(一)
我父亲是个性格易躁易怒的人,基于老一辈的旧观念,“棍棒底下出孝子”已经成了他根深蒂固的观念。
并时常贯彻到他的日常行为中。
在我初中想补习数学,找他要补习费用时,他常常一个耳光扇过来,“说了多少次了!那些都是老师骗钱的,去什么去?不许去!”
我每次就讪讪一笑,不会纠结于他打我的一巴掌,重心放在如何说服他让我去补课。
有时,重心的偏移可以帮助自己暂时忽略那些次要的伤痛。
得发颤时,我就将愤怒转为深思,思考正确的解决方案。
解决一件事往往比吐槽生气一件事难得多,于是我的情绪极大化地转成了时刻思索。
幸好,虽然父亲对补课这一现象深恶痛绝,但对我的学习还是很上心的。
恰逢县里一所最好的中学将在各大初中筛选优秀学生,我以此为据点,深情并茂有理有据地去游说我爸。
我去之前特意滴了几滴眼药水,撅着嘴,颤着嗓子断断续续地说:“我真的很想去那所学校,很想进入最好的班……”
接下来,我爸遭受了我长达一个小时“做作“的表演。
他那时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无奈又骂骂咧咧地说:“事儿真多,去去去,去了得好好学啊!”
(二)
当然,生活里不是所有事都有完善解决的时刻,面对我爸,我更多时候是束手无策,只能用更多心理暗示来自我调节。
在高中学习的重压下,我爸一点没收敛。他习惯十点就睡觉,但这个时间点对高中的学生而言根本不可能。
我是走读生,家离学校有一段车程,从学校晚自习结束回到家就已经接近十点了。
按照我爸的要求,洗漱完就得立刻去睡觉。
可我还有很多作业没完成,还想在静寂的晚上集中精力总结一天的学习,归纳一天所遇到的难题错题。
但他显然和我想法不一,以穿透力极强的嗓门冲着我怒吼:“身体是第一位,早睡早起比你熬夜学习管用得多。”
他的想法我了然于心,但时间有限,学习任务只会日积月累,我深知必须每日解决才能完成。
“爸,我还有很多学习作业,我就学到十一点半,行不行?”我谨慎又忐忑地摆出自己的想法。
但我爸暴躁又固执,面对我的说辞直接劈头盖脸地一顿教育,随后他做出让我至今啼笑皆非的事。
他把家里的总电闸关了。
整间屋子瞬间黑暗无光,我扯了扯唇,想笑,却笑不出来。
至于哭?我不哭。
因为我一旦哭了,很难不被父亲发现,那时招来的不是安慰,只会是更凶更怒的批评。
那个时候我想不通,我熬夜是为了学习,为了考个好大学,父亲不支持我就算了,还成了我奋斗路径中最大的绊脚石。
心里憋屈至极,又无处发泄。
但我不想让自己处于消极状态,记得曾经看过一篇心理学研究的文章,当人处理不良情绪时,可以对准影响自己情绪的最大因子,以臆想的方式在脑海理攻克它。
于是,我躺在榻榻米上,紧闭着眼,床头灯投下的光在我睫毛处落下阴影,平静美好的一幕,但殊不知,我脑海里想象的画面和这迥乎不同。
气愤父亲的不讲理,便脑补成自己魂穿到奶奶身上,对父亲进行语重心长的教育,父亲不敢顶奶奶的嘴,吃瘪了一次又一次,最后低着头说“我错了。“
被我魂穿的奶奶拿着棍子,啪的一声打在他小腿肚子上,吼道:“以后长不长记性?”
“长长长,我再也不敢了。”
一想到那个滑稽的画面,我云翳遍布的低沉心情倏地晴朗了不少。
深夜里,*靠我**着自己脑补魂穿爽文情节,不知不觉间治愈了阴郁的情绪。
(三)
情绪虽调整好了,但事情依旧未解决,我还是很苦恼。
那时候的我幼稚又莽撞,想了个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损招——故意在教室里明目张胆地抄作业,等着被班主任发现。
班主任倒是眼睛很尖,我第一次这么做时就被他发现了。
他最开始只是找我严肃谈了一次话,可后来他发现我屡教不改,便请了我爸来办公室谈话。
班主任简单说了下我最近抄作业的陋习,我爸听完后暴怒,碍于在学校,他强忍着,愤愤地瞪着我:“怎么回事?你还读不读书了?“
我表面做出一副悔不当初的愧疚感,内心狂喜:我表演的机会来了!
“我也不想的,可是我没有时间做作业,第二天上午就得交,我只好抄同学的……”我眼睑下挂着泪珠,委屈又难过地看着我爸和班主任。
我爸怒道:“平时都干什么去了,没时间写作业?”
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我迫不及待地说:“平时也在写题,但时间不够,同学们都是晚上回去继续写,就我,十点就得睡觉了。”
我爸当时满头黑线,欲言又止,转头问班主任:“其他同学晚上一般几点休息?”
班主任想了下,说:“一般都十二点了。“
我爸震惊不已,又习惯性地捏了捏眉心,沉思良久,最后妥协:“那行,你回去写作业,但十二点之前必须睡觉,听到没!”
我竭力压制住欣喜,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现在的我已经进入大学,和父亲的交流沟通少了很多,但每次一回家依旧会参与到和他的日常争斗中。
回想起来,和我爸斗智斗勇的那些片段成了我中学时代忙碌学习生活里别样的风景,酸甜苦辣,现在品一品,依旧是有滋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