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荷
【 编者按】苗兵传着重介绍古时苗人的尚武传统、军事社会的发展，及与中原王朝的交织互动的历史进程。在古代苗族社会组织“议榔”“款会”“丛会”民主制度的熏染下，形成“有族属”“无君长”的社会组织形式，提倡其崇尚自由的理念，故而与古代封建王朝的家天下皇权制度、中央集权制度相违背，在长期与中原王朝的交锋中养成了刚烈、不屈的性格，富有强烈的反抗、斗争精神。史书中曾说到“苗人刚恨轻生”，中原王朝面对无法直接统治的局面时，便想到以拉拢羁縻的方式“听其自相君长，为王朝役使”，达成“以蛮制蛮及蛮兵役使”。
古时苗民长期在与大自然搏取生存的搏斗中，与封建阶级压迫的反抗斗争中，培养了其坚韧不拔的骄勇性格，英雄崇拜的尚武社会，据《思南府·风俗》载到:“居山野者谓之苗民,其性凶狠,不惮深渊,不畏猛兽。”。
清代《百苗图》所绘古时苗人在狩猎猛虎。
一、军事社会
清代《皇清职贡图》所绘古时苗人武士
秦汉以来，苗民分居于各峒谷之中，为了对内维护苗疆秩序，对外抵御外敌外侮，建立了独特的军事组织制度，以“榔会”“丛会”“合款”为组织核心形式，该组织制度遵循民主制度，每隔几年或出现突发事件，由各寨挑选人品优良正直、见识多广的寨老聚集一起，再从中选举出德高望重、能力强的人选任“榔首”、“会首”，组织统领各寨。如据《唐书》《五代史》所载： “(雷满）满与同里人区景思、周岳等聚诸蛮数千，猎于大泽中，乃击鲜酾酒，择坐中豪者，补置伍长，号土团军，诸蛮从之，推满为帅。 ”。在唐季五代时，军阀混战天下大乱，各苗寨为求自保，就曾组织一起大范围的“榔会”“丛会”，最后选任朗州（今湖南常德）苗首雷满为“榔首”“会首”，联合各寨建土团军，“榔首”对外也称“苗帅”。
*队军**内部无严格身份等级制度，只有“大哥”和“兄弟”之分，战时几十人或百人由一“大哥”统队，每队队长见到更高统帅也称“大哥”，讲究忠义重视兄弟感情，*队军**内部一视同仁，兵将同饮誓言共结金兰，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人和一心、天地作证、山河为盟。如《隆平纪事》亦载：“ （杨通贯）武冈绥宁之赤水人，性贪残嗜杀，所统苗獠答剌罕等，无尺籍伍符，无统属，相谓曰“阿哥”，曰“麻线”，其称主将亦然。 ”。
苗人自幼习武涉猎，*力武**出状者又称“老虎汉”，善使刀剑、枪镖、链枷等。魏源在《苗防》中说苗民自习枪矛，步利猱捷；傅鼐在《练勇》中也说道苗人健捷如飞；嘉庆期间为屯兵镇苗，重金收买苗族武技强者为教官，教授苗族武技于屯兵练勇，“先囊沙轻走以习步。仿造苗枪。立上中下三的。以习俯击仰攻。临敌则亦不方阵进。呼聚啸散。无异以苗攻苗。又苗兼挟利刀。乘我火器甫发来戕。因兼习藤牌闪跃法。狭路则短兵制之。”，曰称“师苗技以制苗”，侧面验证苗人武技的实用凌厉。
二、苗人五兵
苗族所使刀、弩
苗族人文始祖蚩尤能造青铜兵器，有兵主之称的美誉，据《太平御览 · 兵部 · 卷七十》引《尚书》载曰：“ 蚩尤之时，烁金为兵，割革为甲，始制五兵。 ”。《世本》亦载：“ 蚩尤以金作兵。兵有五,一弓,二殳,三矛,四戈,五戟， 又執兵器從戎者曰兵。 ”到了汉朝，随着冶金技术的提升，军事装备的变革，《汉旧仪》中把五兵另记为弩、戟、刀、剑、铠。苗民自古善使偏架弩，偏架弩蓄力强劲，射程远，能破甲，正所谓军器三十有六，而弓（弩）为称首，据洪迈《容斋笔记·卷十六·渠阳蛮俗》亦载：“偏架弩侔中土神臂弓。“。《舆地记胜·十二》载曰：“蛮皆盘瓠之余种…其兵器有甲胄，标、牌、刀及偏架弩，其利与中国神臂等”。
戟为戈和矛的组合，早在春秋战国时代苗族先民楚人就已掌握此*器武**，司马迁著《史记·平原君虞卿列传》云：“ 今楚地方五千里,持戟百万,此霸王之资也。 ”。后来，随着时代发展，骑兵 甲胄的装备盛行，用于钩、啄、割*伤杀**力不足且制作工艺成本昂贵的 戟逐渐被苗民用更为 简洁实用突出穿刺能力更强的 枪、镖、矛取代。据《事物纪原》载曰：“ 近世兵仗中有镖牌，盖出溪洞之蛮。 ”。《百苗图·九股苗》亦载：“ 男子跣足陟岗如猿，性好斗，头插白翎，携带镖枪、药弩、环刀。 ”。
苗民所使苗刀为苗族的民族精神象征之一，象征着苗族人民勇敢、坚毅的精神，《贵州通志·土民志》亦载： “九股苗所用之利刃，名曰双环刀……造刃之法，子初生时，各亲家送铁一块，匠人造成粗样，埋入泥沟，每年取出冶炼一次，十六岁方成刃口。 ”，苗民从出身那一刻起 ，至成年方成型，此苗刀就伴随着他的一生。在青铜时代，是剑作为兵器的辉煌时代，青铜*器武**质地脆硬利于刺杀而不利于劈砍，早就了剑的繁荣，苗族先民楚人男子喜带佩剑，屈原著《九章之二·涉江》云：“ 带长铗之陆离兮，冠切云之崔嵬 ”，可以说剑是当时楚人贵族的绝对标配，楚人对配剑的喜爱深入骨髓。随着秦汉以来，铁器的发展剑才逐渐被厚脊薄刃更利于实战劈砍的刀所取代，大多沦为自卫*器武**或礼器，特别作为礼器在苗族婚礼仪式中格为重要，苗族婚礼迎亲，需一人持宝剑，另一人持红伞，持剑人为其领路，拿伞之人紧随其后，当两位娶亲之人到女方家时，持剑之人需得饮九杯酒，而持伞之人饮七杯，娶亲之人方才能入女方门。
铠即为铠甲，古代苗中力壮者必披甲持刀出入山中，盔甲铁 胄同苗刀一样，是苗族的民族精神象征， 乾隆《贵州通志》：“ 九股苗性尤骠悍，头戴铁盔，…身披铁铠，…尚能左执木牌，右持标枪，口衔利刃，捷走如飞…前明播州之乱，为杨应龙羽翼，虽调兵十数万诛杨应龙而九股苗未剿灭。 ”关于铠盔，同书说“ 头顶铁盔，后无遮肩，前有护面两块，即铸于盔，极重。身披铁铠，上如背塔，止及乳，下用铁链固身，形如圈，笼缀于上。坐则缩，约重三十 觔 。以下铁片缠身。 ”。又据《百苗图》亦载：” （苗民） 头戴铁盔,前有护面,后无遮肩,身披铁甲铁片缠腿,左手执木牌, 右手执镖,口衔利刃,携带药弩三人共矢,无不贯,行走如飞. “。 《黔苗竹枝词》亦载：“ （苗民） 头戴铁帽,后无遮肩,前有护面,铁两片即铸於 帽身,披铁铠如半臂,自腰以下用铁炼,周围形如环垂及於足,坐则缩 而立,则伸下以铁片缠其股, ”。即使在今天笨重的盔甲已经不在方便实用，苗族人民依旧把一些棉麻苗服做成盔甲样式，以纪念盔甲铁 胄在苗族历史中的精神象*地征**位。
待到明清时期，火器又得到进一步发展，《贵州通志·土司·土民志》转引《清平县志》载：“ 其火枪环刀二械，各寨苗人俱有 。”，苗族男子几乎人人持枪，并且妇女也能使用，准确能击中飞鸟，陆次云《峒溪纤志》：“ 苗人火器有过山鸟者，能打越重山。 ”《贵州通志·土民志》：“ 牛尾枪几与内地子母炮(捋) 。《苗疆见闻录》：“ 苗人好猎，善用鸟铳 ”。
三、“蛮兵”及“以蛮制蛮”的运用
苗族所使环首苗刀
古时苗人勤劳勇敢武备充沛，富有开山括荒不惧山川猛兽，同时敢于向朝廷势力挑战的不屈精神，让中原王朝头痛不已，正因为如此，中原王朝也想到何不以金帛招募或编户齐民等方式为其所用，自两汉始实践“ 强者为兵，赢者补户”之策来运用蛮兵。 甚至还募驯熟者,使自相攻，以达“以蛮制蛮”的目的，《资治通鉴·汉纪·四十四》亦载：“ 还募蛮夷使自相攻，转输金帛以为其资；有能反间致头首者，许以封侯裂土之赏。 ”。
西汉成帝和平年间，夜郎王兴与钩町王禹、漏卧侯俞更因争夺土地、人口相互举兵相攻，朝廷命夜郎王兴停兵止战，夜郎王不服，大将军凤于推荐金城司马陈立为牂柯太守,邀约夜郎王兴至且同亭，以计诱杀夜郎王兴。夜郎部得知夜郎王兴被诱杀后，于是夜郎王子务邪及夜郎王兴的岳父翁指，举夜郎二十二邑反汉，至年底冬，陈立重金招募西南夷各族为伍，配合汉军都尉一同攻打翁指，翁指修筑堡垒以抵抗汉军，陈立久攻不下，见状遣奇兵奇袭翁指的粮道，并用计谋离间翁指的部下，在夷兵、蛮兵和汉军的*攻围**下，时又见天旱随后立即*锁封**翁指的水道，最终在内外交困的情况下，诸夷兵、蛮兵杀翁指明志投降陈立。
建武二十三年（47年)，武陵苗族先民五溪蛮经榔会公推相单程为帅，召集各五溪蛮众一同反汉，东汉朝廷遣武威将军刘尚率汉兵万余溯沅水前往*压镇**，相单程诱敌深入，刘尚惨遭全歼。次年，朝廷派遣谒者李嵩、中山太守马成前往*压镇**，仍然不敌义军，旋即改派伏波将军马援、中郎将刘匡、中郎将孙永、中郎将马武率四万汉军再次前往*压镇**，马援因轻敌被困于壶头山因病毙于营中，再次*压镇**失败。后来监军宋均派人私立“诏书”，招降义军各部首领， 听悉受降为置吏司而遂平。
建初元年(76年)，武陵澧水部首领陈从举兵聚义反汉，年底冬，武陵零水部五里精夫（苗族先民首领即称渠帅，也称精夫。）响应起义，后被汉军击败而降。建初三年冬，溇水部首领覃儿健再次起义，攻克零阳、作唐、孱陵等地，次年春，朝廷派遣发荆州七郡及汝南、颍川汉军五千前往*压镇**，并于零水一带重金招募“蛮兵”四千人，前往*压镇**，因所募“蛮兵”与义军同族知已知彼，很快协助汉军击败义军，建初五年春，覃儿健战败就义。
永元四年(92年)，武陵澧水、溇水首领潭戎率部起义反汉，后被汉军*压镇**之，元初二年（115年），澧水、溇水、零水等地“蛮民”对郡史欺压怨恨，于是在首领田山、高少等人带领，聚义二千余人，攻城杀长吏，汉兵远在州郡之外，无兵可派，于是重金招募五里、六亭的“蛮兵”前往前往攻打义军，击败义军后，五里、六亭的部族渠帅获朝廷重金奖赏。次年，澧水、溇水、的“蛮民”再次聚义四千余人参与起义，零水部族首领羊孙、陈汤等率一千余人响应，头裹红巾为记号，朝廷汉军远在州郡之外不能及时相援，郡史就地招募“蛮军”相攻，待到汉军到来，旋即*压镇**之。
章武二年（222年）， 昭烈帝 刘备征吴，遣侍中马良以黄金和锦帛招募五溪部族，并授予官职及爵位，首领沙摩柯率部下万余相助。在《三国演义》中描述，沙摩柯持铁蒺藜骨朵，腰带两张弓，威风抖擞。蜀军在初期攻打东吴时，东吴不敌，东吴大将甘宁随即撤退，在撤退中，遇到沙摩柯所率“蛮兵”的截击，甘宁见其势大，不敢交锋，拨马而走，被沙摩柯一箭射中头颅，宁带箭而走，到于富池口，坐于大树之下而死。尔后 吴大帝 孙权拜陆逊当统帅，见蜀军从巫县到彝陵（今湖北宜昌东）沿路扎下了几十个大营，又用树木编成栅栏，把大营连成一片，前前后后长达七百里地，时六月气候正值酷暑，蜀军移入密林结营，陆逊当即派兵将密伏林中，待到三更时，乘蜀军士兵困意交加，东吴四员大将率领几万兵士点火引燃蜀营的木栅栏，时大风逆向，一下火烧连营，吴军立即反击，蜀军大将张南、冯习及蛮将沙摩柯等均阵亡，吴军连破蜀军四十余营。
结语
两汉以来，运用“蛮兵”及“以蛮制蛮”得到大规模的实践发展，至东汉末年三国乱世时，运用蛮兵扩充自身的武装力量，就已是政策化，《三国志·蜀书·先主传》载曰：“ 先主自秭归率诸将进军，缘山截岭，于夷道猇亭驻营，自佷山通武陵，遣侍中马良安慰五溪蛮夷，咸相率响应。 ”。《华阳国志·巴志》亦载：“ 涪陵郡，巴之南鄙，从枳南入，溯舟涪水……土地山险水滩，人多戆勇，多獽、蜑（蛮蜒即盘瓠种族苗族先民）之民……汉时赤甲军常取其民。蜀丞相亮亦发其劲卒三千人为连弩士，遂移家汉中。 ”。
苗族所使猎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