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读史:史上头号冤狱是怎样炼成的(十)

  • 赵构的心,天上的云

实现毕生梦想的绝佳机会就在眼前,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权衡再三,岳飞给赵构打了一封报告,请求赴临安向赵构面陈大计。

接到岳飞的报告,赵构不免焦急上火,他知道岳飞的心思,可赵构没兴趣。而且现在是火烧眉毛,你不抓紧灭火,成天哔哔唠叨着北伐,还知不知道个轻重缓急?是不是趁机谈条件?难道非要看着顺昌失守,局势荼蘼才开心?

赵构尽管生气,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只能好言好语,急忙忙给岳飞去了第二封御札,“览卿来奏,欲赴行在奏事,深所嘉叹。况以戎事之重,极欲与卿相见。但虏酋在近,事机可乘,已委卿发骑兵至陈、许、光、蔡,出奇制变,因以应援刘 ,及遣舟师至江州屯泊。候卿出军在近,轻骑一来,庶不废事。卿忧国康时,谋深虑远,必有投机不可淹缓之策,可亲书密封,急置上来,朕所虚伫也。遣此亲札,想宜体悉。付岳飞。”

建炎读史:史上头号冤狱是怎样炼成的(十)

赵构给岳飞的御札

赵构催促岳飞急速派兵驰援刘锜,并作出了一些让步,同意岳飞可出奇制变,但范围只限定在陈州、蔡州一带。

不过这显然不是岳飞想要的,怎么办,时间耽搁不起啊。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岳飞打定了主意,他决定兵分四路:梁兴李进率军渡河北上,联络两河义军;武赳郝义率偏师出虢州与陕州忠义军会合,切断金兀术军与撒离喝军的联系;岳飞亲率大军出平靖关、信阳军,向蔡州攻击,直指汴京;同时分张宪、姚政率骑兵出光州援顺昌,顺昌围解后,张宪、姚政自陈州前来汇合。与此同时,岳飞又给赵构写了一封报告,继续请求赵构同意他赴行在面陈。

岳飞第二封报告送出的第二天,赵构又是一天一封,连下三道御札,催促岳飞火速派兵驰援顺昌:

“金贼背约,兀术见据东京。刘锜在顺昌,虽屡有捷奏,然孤军不易支吾。已委卿发骑兵策应,计以遣行。续报撒离喝犯同州,郭浩汇合诸路,志慕古人,若出锐师邀击其中,左可图复京师,右可谋援关陕,外与河北相应。此乃中兴大计,卿必已有所处。唯是机会不可不乘。付此亲札,想宜体悉。付岳飞。”

“已降指挥,委卿遣发军马,往光、蔡以来,策应刘锜,以分贼势。缘锜首与虏人相角,稍有挫衄,即于国体士气所系非轻。卿当体国,悉力措置,无致少失机会。付卿亲札,想宜体悉。付岳飞。”

“刘锜在顺昌府捍御金贼,虽屡杀获,其贼势源源未已。卿依已降诏旨,多差精锐人马,火急前去救援,无致贼势猖狂,少落奸便,不得顷刻住滞。六月六日巳时,付岳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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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兀术,阿骨打第四子,人称四太子。

赵构寝食难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可等来的不是岳飞出兵的奏报,却还是岳飞前来奏事的请求。

赵构瞬间爆肝!在他看来,岳飞这么做,不是不识大体,而是拿这个做筹码,逼自己同意他的北伐大计,这是赤裸裸的要挟!

尽管异常恼怒,为了让岳飞尽快驰援顺昌,赵构作出了重大让步,当日便给岳飞去了第六封御札:

览卿亲书奏,深用嘉叹。非忱诚忠谠,则言不及此。卿识虑精深,为一时智谋之将,非他人比。兹者河南复陷,日夕怆然。比遣兵渡淮,正欲密备变故,果致俶扰。刘锜战退三路都统、龙虎等等,以捷来上,顾彼小敌之坚,深轸北顾之念。卿可附近乘此机会,见可而进,或犄角捣虚,或断后取援,攻守之策,不可稽留。兵难遥度,卿可宜措置,务在取胜,用称所望。已进卿秩,并有处分,想已达矣。建不世之勋,垂名竹帛,得志之秋,宜决策于此。他处未曾谕旨,今首以召卿,蔽自朕意,想宜体悉。六月十一日,付岳飞。”

第二天,仍是放心不下的赵构,又给岳飞写了第七封御札:

“累降诏旨,令发精锐人马应援刘锜。今顺昌与贼相对日久,虽屡杀获,恐人力疲困不便,卿可促其已发军马,或更益其数,星夜前去,协助刘锜,不可少援,有失机会。卿体朕此意,仍具起发,到彼月日奏来。六月十二日,付岳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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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昌大捷

六月十五日,岳飞收到赵构的第六封御札,终于等来的他最想看到的那句话:“兵难遥度,卿可宜措置”,也就是说对于岳飞的作战,赵构不再遥控下具体的指令,而是让岳飞自己随宜措置,赋予了岳飞作战的主动权和自由裁量权。

就在岳飞收到这封关键的御札时,赵构也收到了岳飞已派遣张宪、姚政军马驰援顺昌的奏报,赵构的态度立刻出现了变化,随即他给岳飞去了第八封御札:

“览卿奏,已差发张宪、姚政军马至顺昌、光、蔡,深中机会。卿乞赴行在所奏事,甚所与卿相见,缘张俊亲率大兵在淮上,已降指挥,委卿统兵并力破贼。卿可疾速起发,乘此盛夏,我兵得利之时,择利进取。俟到光、蔡,措置有绪,轻骑前来奏事,副朕虚伫也。付卿亲札,想宜体悉。付岳飞。”

赵构收回了许诺的随宜措置权,重新回到了他最初能容许岳飞进击的限度:光州、蔡州一带,同时主动要岳飞前往临安奏事,其目的不言而喻。

六月十九日,顺昌大捷的捷报传回临安,赵构兴奋地夜不能寐,可同时问题又来了。

顺昌大捷,金兀术退兵回汴,赵构屁股安当了,也有了和金人继续议和的筹码。现在反倒是岳飞的北伐成了赵构最大的心病,万一岳飞大军杀到汴京,再次拉开两国大战,那议和不是照样要泡汤?

害怕岳飞捅篓子,收到顺昌捷报当天三更时分,夜不能寐的赵构给岳飞下了第九封御札:

“刘锜在顺昌屡捷。兀术亲统精骑到城下,民军鏖击,狼狈遁去。今张俊提大军在淮西,韩世忠轻骑取宿。卿可依累降处分,驰骑兵至光、蔡、陈、许间,须七月以前乘机决胜,冀有大功,为国家长利。若稍后时,弓劲马肥,非我军之便。卿天资忠智,志慕古人,不在多训。十九日三更,付岳飞。”要求岳飞在七月以前完成军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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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西南北路

当李若虚带着赵构的第九封御札和口谕追上岳飞时,岳飞的主力大军已经到了德安府(今湖北安陆),而张宪和牛皋已经扫除了左右翼的威胁,等着岳飞大军北上会合。

虽然赵构在第九封御札中勉强同意岳飞七月以前在光、蔡、陈、许间乘机决胜,但李若虚带来的口谕却是“兵不可轻动,宜且班师”,全盘否定了给岳飞的许诺,要求他撤军。

岳飞傻眼了。

赵构的心,天上的云,说变就变啊。

  • 十年功废

岳飞犯难了,纸上说可以光、蔡、陈、许一带练练,嘴上说不能轻举妄动,到底动还是不动呢?

司农少卿李若虚于绍兴五年至八年在岳家军中担任参议官,他非常懂岳飞,而且他是北宋末年殉难名臣李若水的哥哥,和金人的国恨家仇,比谁都强烈,所以他是岳飞北伐的坚定支持者。

民族大义当前,李若虚不忍岳飞梦碎星河,于是主动担当矫诏之罪,全力支持岳飞继续北伐。

靖康耻何时雪,臣子恨何时灭!

为了毕生追求的大义和理想,不屈的斗士永不言弃!

战!战!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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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第四次北伐

金兀术退返汴京后,以昭武大将军韩常守颍昌,翟胜守陈州,三路都统乌禄守应天府,建立了以颍昌、陈州、应天为据点的外围防线;金兀术与龙虎大王突合速、盖天大王赛里率主力屯汴京。

应天在京东路,短时间内无法对京西路的战事造成影响,因此挡在岳飞北伐大业前面的主要是颖昌和陈州。岳飞的策略是分割包围,各个击破,解决颖昌和陈州外围之敌后,再与金兀术主力在汴京一带决战。

六月底,岳家军统领孙显在蔡州和陈州之间击溃了金军千夫长裴满所部,顺利地切断了颖昌和陈州的联系。

闰六月二十一日,张宪下颖昌府,成功地打开了北上的大门。

闰六月二十四日,张宪牛皋合兵攻克陈州。

闰六月二十五日,中军统制王贵所部将官杨成等击败金军万夫长漫独化率领的五千余骑,攻克郑州。

七月初二,清晨,郝晸收复西京洛阳。

加上此前由河南府兵马钤辖李兴率民兵收复的八个县和汝州 ,京西南路、京西北路属黄河以南的部分都为宋军所收复。

而岳飞派往河北的李宝、孙彦、梁兴、董荣等义军首领负责在太行山区和河北、河东等路组织当地忠义民兵,在后方配合岳家军作战,北方许多州县的民间抗金力量也纷纷揭竿响应,截至七月初,曹、怀、卫、孟等州都被攻克。至此,岳飞所部和由他联络的各地忠义民兵,对兀术盘踞的东京已形成南、西南、西、西北、北、东北六面包围,形势不是小好,也不是中好,而是一片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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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第四次北伐示意图

攻克西京后,岳飞将主力收缩在了颖昌至郾城一线,停止了攻势,等待援军。

得知岳飞兵力分散,而盖天大王赛里(完颜宗贤)带着两万人马又赶到了汴京,金兀术腰板顿时硬了不少,便决定率主力主动出击,要与岳飞决战于郾城。

七月初八,金兀术以王牌铁浮屠拐子马一万五千余骑并龙虎大王完颜突合速、盖天大王完颜赛里、昭武大将军韩常等将领,共十余万大军,与岳飞主力在郾城北相遇。岳飞令岳云率背嵬军和游奕军骑兵迎战,往来冲杀,并派步兵用麻扎刀、大斧等,上砍敌军,下砍马腿,使力敌铁浮屠和拐子马,*伤杀**大量金兵。

金兀术初战不利,退兵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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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甲骑兵铁浮屠

七月初十,金兀术再犯郾城,岳飞在城北的五里店再一次大败金军。

七月十四日,不甘心失败的金兀术率十万步兵和三万骑兵弃郾城,而急攻颍昌。王贵、岳云分率精骑与金军战于颍昌城西。岳云以八百背嵬骑兵作正面攻击,步兵分左、右两翼,以抗金军骑兵。颍昌之战,岳家军“无一人肯回顾”,杀得“人为血人,马为血马”,大败金军,斩金军五千余人,俘士卒二千余人、将官七十八人,获马三千余匹。

连遭大败,金兀术再也不敢有任何逗留,灰溜溜地逃回汴京,他哀叹:“我起北方以来,未有如今 日屦 见挫衄!”

建炎读史:史上头号冤狱是怎样炼成的(十)

金兀术败退,岳家军全线进击,包围开封。

七月十七日,岳飞大军抵达开封西南四十里的朱仙镇,金兀术得知后,连夜撤离开封,准备渡河北遁。

七月十八日,就当岳飞率大军自朱仙镇北上时,却接连收到了赵构十二道班师金牌,亘古未有;赵构措辞之严厉,前所未见。

岳飞若不班师,即作叛逆论处,要并行军法!

冰冷的措辞中透着浓浓的杀意,赵构为了议和,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孔。

岳飞愤惋泣下:“十年之功,废于一旦!所得诸郡,一朝全休!”

建炎读史:史上头号冤狱是怎样炼成的(十)

建炎读史:史上头号冤狱是怎样炼成的(十)

岳飞奉诏班师图

建炎读史:史上头号冤狱是怎样炼成的(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