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长沙街景今昔对比 (老长沙旧街图片)

文/李正明

接前文《樊西巷的故事(三)| “草窝里飞出了金凤凰”》:

消失的老城街巷,老长沙街区图

1986年地图中的樊西巷一带

消失的老城街巷,老长沙街区图

黄兴路至百花村:自来水站的挑水大军

樊西巷的南边,东头第一家是面对黄兴路、侧对樊西巷的一家小百货店。过去几米是一个鸡毛小店,卖小吃。有次我路过,偶见店外煤灰堆里露出一个好看的烟盒,我想捡了送小玩伴做“油板”玩,谁知盒里竟藏了两角钱纸票子,竟意外发了笔财!

过去二三十米有条小巷叫 百花园 (后来叫百花村),民国时期曾是军阀官僚公子哥儿花天酒地、*欢寻**作乐之处, 有好多公馆 。解放后住满了普通人家。

我曾陪同家住湘阴的同事周铁辉,去找到她住在那里的姑妈家。想不到她姑父就是我没有打过交道,但久闻其名的学院街办事处主任彭寿恭(音)。

百花村呈C型,东口西边是 白铁制品社的车间 ,与社部隔街相距很近,生产时两边锤声互相呼应。

很长时间内,街上只一座 自来水站 ,位于教堂西南面。站较大,有十几个水龙头,供应着整条街居民的用水。进站挑水必须买筹,筹是竹子做的,分别烫有25升、50升两字印记。

小桶一分钱两担,发两根25升竹筹;大桶一分钱一担,发50升的筹。可一次多买,下次来挑水进站直接交筹给守门的即可。水站区别大小桶一般用眼看,对那些桶稍大的,用红漆在上面画出25升、50升水位做标记,挑水人接水时不能超过该记号。

因为大人们白天要上班,每家到水站挑水的基本上是大点的小学生。除了节假日或寒暑假,平常每天下午四五点钟学生们放学了,回家后基本上第一时间都会去挑水,街上便会出现一支挑水大军。进水站还要排队呢!

我家住在街上靠西头,到东头水站挑水要走蛮远。衣铺街有条小巷叫乐心巷,那里也有一座自来水站,我家到这两个站都差不多远。

有时,我临时起意,或本街水站关门休假、故障停水,我就到乐心巷挑水,不过与去本街水站不同,一是该巷地势自东向西逐步降低,要走一段麻石阶级,空桶去时倒好,挑水返回时须负重逐级登高,费力些;二是要用该站专用水筹,有时带错了筹,出点小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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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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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村至成仁街:吃饭进食堂,解放妇女?

水站西边十几米是 百花村西口 ,口子上有个 畅达食品店 ,*码有**头优势,生意好。

糖粒子吃多了会生蛀牙,怎么办?放心!似乎是与畅达配套一样,隔不远就有所 口腔医院 ,虫牙可搞定!这家当初不打眼的小医院, 后来成为长沙市口腔医院 ,搬迁到了市中心五一路原中苏友好馆。

牙好了胃口就好,隔壁就是烧饼店、烤红薯店和樊西巷粮店,随你去买熟的、买生的吃吧!

樊西巷粮店 买计划供应的粮油、面条、面粉等,进店右边就是高高的收银台。营业员登记好顾客的粮折,收好钱款后,便将标明应发货品及数量的筹码与粮折夹在一起,再将夹子用力一推,夹子便沿着营业员头上方的一条铁丝,飞快地滑到店堂另一边的发货处。发货员取下粮折和筹码核对后,将粮折交还顾客,然后按筹发货。

这种收银方与发货方之间联络的土办法,在黄兴路的店子里也随处可见。特别是那些大店子,收银台多,发货点多,传递票据的铁丝也布得多,经常可见几条铁丝上的票夹“刷、刷”地来往穿梭,蔚为壮观。

*革文**时粮店贺主任不堪被当作“走资派”批斗,跳楼抗拒。结果命仍在,一条脚却残了,令人唏嘘。

与粮店隔 广福里 小巷相对的是樊西巷蔬菜店、腊味店。三年困难时期及以后一段时间,买肉食品、豆制品及部分小菜,曾一度凭计划票购买。

菜店旁边是一个大杂屋,*跃进大**时曾办了个 学院街地区第六公共食堂 ,附近的仁美园同期办了个五食堂。政府意在使城市居民,特别是广大妇女大家吃饭进食堂,从繁琐的家务拖累中彻底解放出来,以主要精力投入生产建设,形成“家家忙工作,户户无闲人”的局面。街上好多人都封了家中的灶,到食堂吃饭,我家没有去享这份口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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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代的公共食堂(网络图,仅供参考)

不过这种状况没维持好久,食堂就解散了。这与后来开展了反“共产风”“浮夸风”“瞎指挥风”运动有关。一时喧嚣,归于沉寂。

六食堂隔壁是 省商业职工医院宿舍 ,该医院位于坡子街,上下班都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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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仁街至四中里:住着爱国人士和荣誉军人

与医院宿舍隔成仁街口相望的是丁家美文杂货店,旁边是 中医鲁一贯诊所

鲁曾于1934年参与神州国医学会主办的“无线电国医宣传”,借助广播电台宣传普及中医药知识。鲁也经销“济众水”(十滴水),我祖父曾给我们描述过,其时诊所外墙上绘有巨大的“济众水”广告。抗美援朝时,他曾向志愿军赠送药品,是个热心的 爱国人士

诊所旁是他的两层楼公馆,后来住进了好多人家,我同学余建民家就住在二楼。

紧挨公馆的是 倪炳记鞋店 。倪老板后来进了制鞋三厂。倪家往西两家是一个废弃的小土地庙,前门对着樊西巷,后门通劳动新村(旧称衙门坪)。从前门进去是一条窄窄的过道,我祖父曾把他的千年屋寄放于走道西墙边。正殿里住着我妈妈同事刘喜珍一家,光线阴暗,门窗破旧,在此栖身,实为无奈!

周家住庙旁,大儿子是 志愿军 ,赴朝作战,伤了一条腿,配了个假肢,荣誉军人,令人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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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美援朝志愿军赴朝作战

再过去两家的住户,先是做香肠买卖的,走他家前过,总闻到一股臭臭的气味,好不舒服;后来又换了一位开诊所的,专治小儿疳积,过路人闻到的又是一种消毒水气味。

闻惯了隔壁气味的阮家,小儿子阮湘球与我年纪相仿,从*革文**停课起一直在家中练习拉小提琴。多年之后技艺精湛,并最终考进了省文工团,堪称同辈中的励志榜样。

阮家过去几户是一块 空地 ,街人叫它“ 廖家坪里 ”。估计该处原有廖家住宅,后毁于长沙文夕大火。这空地往西几十米就是我家,我们湘潭县祖籍地叫“廖家圫”,李家兜兜转转,乡城之间,始终与“廖家”为邻,好巧!

廖家坪东南方是李万顺家,曾开办过李万顺机器加工厂之类的公司。上世纪七十年代自来水公司在他家外面设了一个只有两个水阀的供水点,缓解了附近居民用水难的问题。后来又在那里建了一个水冲式公厕,大大方便了众多每天都要“方便”的街邻们。

空坪西南原是一座 公馆 ,后来成为 樊西巷幼儿园 ,我妹妹李丽纯、李佩纯均在那里上过“排排坐、分果果”的课。

毛七爹南食店就在空坪西边,我小妹曾经每天要到店里为我喜欢喝酒的祖父打酒。后来毛七爹故去,小店关张。多年后的2003年,樊西巷*迁拆**修人民西路,我母亲与二哥搬到南湖路长坡居住,其邻居竟是毛七爹的女儿彭六娭毑,太有缘了,真想不到!

毛家往西几家分别是原亚飞鞋店的李春方家(专做皮鞋)、唐尉记鞋店的唐家、履生鞋店的周家、漆匠朱家,及 新华鞋店 的我家。

我父母先后在三鞋厂工作,祖父和我二哥李杰明嫂子陈顺先后进了市童鞋厂,三代五人从事鞋业,是樊西巷少有的鞋业世家。(二哥后来当了厂长,每逢厂里生产忙、人手紧,他便将一些手工业务转给樊西巷居民来完成:给棉鞋帮铺棉花,给鞋底包边,给鞋底纳绳、锤平等。这既缓解了厂子压力,又给当街背巷的居民增加了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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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鞋底

我家紧邻小巷 四中里 ,我叔祖父原住巷内,后来土改分田,一家回湘潭乡下作田去了。摆鞋摊谋生的刘家住了进去,旁边李尉然也是操持同一行当的。

四中里有4座紧挨着的公馆(四中里名源于此?)。原门牌为4号、后为8号的是丁家公馆,丁氏兄弟在织机街办了家 大信织布厂 ,后经公私合营,*革文**中 改名为红旗织布厂

丁家公馆为两层建筑,后来又住进了郑、徐、王、文、邓、唐、胡、王等几家。郑父是长沙酒厂厂长,胡父是西长街某纺织厂书记,王父是学院街派出所户籍,邓父是小学教师,其子邓长生是长沙照相馆摄影师……

3号宾馆曾作为“红旗”厂医务所,我同事肖家顺的舅妈是该厂郑医生 ,住2号公馆,上班就到隔壁,好近。

2号公馆有个30多岁的男子,好像是*员复**军人,每天骑单车上下班,与我们细伢子没打过交道。1966年*革文**兴起之初,他自费买材料,利用业余时间在四中里巷内两边砖墙上粉刷了好多白石灰长方块,再用红漆在上方写上“毛主席语录”五字,下面用黑漆写下每块不同的语录。在他精心制作语录墙、热情宣传毛*东泽**思想的那一段日子,人们总是对他投以赞赏、尊敬的目光,我们细伢子也对他刮目相看,从而也留下了这段小巷佳话。

我家与8号大院人家来往密切,特别是两个妹妹与大院里妹子们玩得好。大院的细伢子则喜欢和巷子里的小伙伴玩油板、打跪碑、点弹子……

消失的老城街巷,老长沙街区图

我到8号楼顶上去过几次,其中印象最深的有两次:一是1957年8月1日,空军飞机在长沙上空撒传单,庆祝建军30周年。我和好多细伢子飞快登上晒楼,好想幸运地接到飞机上飘下的传单,最终虽未如愿,却也着实兴奋了一回!二是2003年9月樊西巷*迁拆**之前,我特地带上相机最后一次爬到晒楼,想居高临下俯拍我家老屋全貌留念,谁知因巷内高大的树木遮挡,拍不成器,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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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中里至同仁里:看一本连环画一分钱

四中里西边口子上是 谭三爹家 。三爹是裁缝师傅,解放前的某天,从衙门坪(今劳动新村)国民*党**陆军监狱里曾逃出来一个衣衫褴褛的犯人,他向谭三爹讨得一套旧衣服,感谢之后便匆匆离去。

谭家后来将一楼当街房租给了肖家,肖家二儿子肖立功细时是巷子点弹子高手,后来成为中学教师。

过去两家是 吴三娭毑家 ,一楼当街屋又被董老板租了开书店。董将文学书籍封面用牛皮纸包好,竖着一排排摆在几张书架上。十多个矮木架上横牵几根铁丝,花花绿绿的儿童连环画、小人书,则扒开书页一排排“骑”在铁丝上。屋内放有几个长条凳供读者坐阅。一本书租回家一天收租金若干分钱,看一本连环画书一分钱。我是书店常客。董夫妇有一女孩,取名春红,好漂亮!

紧挨吴三娭毑家隔壁是 徐娭毑家 ,湘剧二团女演员包福贵曾租住其家二楼。这里原来开过南食店,后来街道上在她家办了个电焊条小作坊,工艺简单、经营惨淡,不久收场。

徐家旁边小巷叫 纽家巷 ,只三四户人家,巷内有一水井,深约10米,是我家及街邻最重要的生活用水源。

常见人们提着木脚盆、木提桶、木擦板和衣物等来到井边,用长绳系着小桶或铁皮桶打井水洗涤。偶有绳断桶掉,便会有人到我家借专门捞桶的三爪大铁钩用。上世纪七十年代某日,附近一小青年意外掉入井内,幸得街邻用长竹篙伸入井内,将抓住杆子的他扯上救出,一时传为佳话。

杨顺记鞋店 位于纽家巷与同仁里之间,老板杨顺龙“合作化”后到了市童鞋厂当生产主任,大展身手,为工厂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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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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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仁里至下黎家坡:“铁锤叮当”是街头一景

同仁里因巷内原有一家国民*党**军 同仁医院 而得名,该医院毁于长沙会战炮火中。小巷中部路上有几处红底带白点的水磨石地面,那就是医院仅存的残骸,令人痛惜!巷内李家专门给街上各鞋店楦鞋子谋生。后面和平伢子家和对门唐家则在门口摆摊修鞋。

在残缺的水磨地面东侧,住着卖饺耳(馄饨) 封满爹一家 。每天晚上都可以看到封满爹挑着饺耳担子沿街叫卖的身影。特别是在寒冬腊月的深夜,在那暗淡的街头巷尾,那张摇晃的小马灯,那汤锅里升腾的热气和肉馅香,以及那苍老悠长的叫卖声……每当忆起,总有一种温馨和感动在心头。

巷子尽头有一木结构 公厕 ,男位5个、女位3个,是附近好大范围内唯一的公共卫生设施。

小巷西边有殷裁缝和广东木匠两家,都做包装工作。前者独立于衣铺街之外,给人体包装,后者专做木箱给各种产品包装。只不过前者技术含量可高出不少啰!

木匠家过去两户是 铁铺 ,铁匠姓廖,每天家中炉火熊熊、铁锤叮当,父子合作,打造各种铁器,生意像熔炉一样红火!后来父子都进了五金工具总厂,家里炉熄锤停,少了街头一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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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铁(图源网络)

廖家旁边有一个大院子,以前是临江小学,小学停办后学生转入铜铺街小学,原址一度是 铜铺街小学老师宿舍 ,后来 长沙市拉丝制筛厂 进驻该处,最终该厂又成为对面长沙电控设备厂的一部分。

说起拉丝制筛厂,倒是和我有段渊源呢。

和我一起从同一个公社招到同一个工厂,住同一间寝室的老同事老伙计夏新范,与人对调到长沙曙光电子管厂后,仍很关心我的个人问题,热心地介绍在拉丝制筛厂工作的表妹小余和我谈朋友。怎奈那时我人在高塘岭还没调回长沙,不方便谈,更重要的是我人笨不会谈,最终未成。

民间传说月下老人给年轻男女拴红线结成良缘,小夏好人给我俩拉丝牵线,鱼(余)却从“筛”孔里溜了。对不起,都怪我,夏哥,辜负了你一片好心!几年前随夏表哥来我家小坐的余女士夫妇,若看到我这略带调侃、绝非贬损的文字定会报以理性大度的一笑,信啵?

厂子西侧是王家,王家隔壁是我姑娭毑家,我表叔田干军、表姑田爱珍后来分别在市拖拉机配件厂和长沙电机厂工作,一家人搬离了樊西巷。

樊西巷南边西头最后一户是卖石灰的周家,两夫妇无儿女。周爹故去后,石灰生意做不成了,周娭毑到下黎家坡煤店揽活,帮人送煤上门收取力资,以维持最低标准的生活。唉,周娭毑的下半生卖白灰、挑黑煤,清清白白做人,黑汗水流谋生,叫人慨叹,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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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走街串巷的“三部板车”

几十年前,樊西巷每天都有三部板车在街上出现: 黄泥巴车、垃圾车、粪车 (黄泥巴车雨雪天不出来)

那时,城里人家基本都是烧散煤,散煤需要适量黄泥掺入拌匀,加水黏合。于是,卖黄泥巴的行当便应运而生。卖泥人在郊外阿弥岭、雨花亭等处山勘上挖得一板车黄泥巴,进得城内沿街叫卖:“买黄泥巴不啰,几好的糯米黄泥巴嘞!”

顾名思义,所谓糯米黄泥巴就是那种红亮的,颗粒细小均匀、黏性很好的泥土,品质确实比颜色淡红带黄、颗粒较大、黏性稍逊的泥土要好,价钱自然也要贵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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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泥巴

若有人买,卖泥人便停下车,操起车上短把小锄,从装泥的长竹篓内往小箢箕里扒泥巴。扒泥有小技巧,从箢箕口斜往后堆高,斜扒是自然的,但太斜了,就有点“短斤少两”。装好后,将泥巴送到人家厨房,收好钱后,又一边吆喝,一边拖着板车颠簸前行,赚点辛苦钱。

如今,家家都用上了液化气、天然气,卖黄泥巴的行当终结,街上再无卖泥车踪影。原来“遥远”的郊外,早已是车水马龙的繁华市区。

每天上下午环卫处的 垃圾车 会到街上收垃圾,樊西巷分段设了几个收集点。我家旁边的四中里与相距约40米的平行小巷同仁里,两巷中段相通,同仁里临街巷口就是一个收集点。环卫工在那里停下垃圾车后,便摇着铃子从同仁里进去、走四中里出来,再回到停车处,等待刚才走过的范围内的居民前来倒垃圾。

听到熟悉的铃声,居民们便纷纷提起早已装满了垃圾的长把撮箕(大多是木制的,极少是铁皮做的)向垃圾车走去。好多人还热心地、习惯性地大声在街巷中高喊“ 倒屑子的来哒! ”告知街邻(“屑子”是街人对垃圾的老喊法)

居民们家中垃圾主要是煤灰,其次是菜屑等物,而有些人家的煤灰中又混有粪便,这又是从何而来的呢?原来那时居民家地面基本是未铺水泥的泥地,家里细伢子多,卫生习惯又不好,小孩子在地上拉粑粑是很正常的,完事后,大人用黄草纸给小孩漫不经心地擦几下屁股,煤灰倒在粑粑上,用扫把将两者混合物和黄草纸扫到撮箕里(地上留一块块醒目的黄印),到时再倒到垃圾车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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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运垃圾的车(网络图,仅供参考)

垃圾车第一层围板内装满后,环卫工又把备用的二层围板装上。这时向车上倒垃圾就比较费力点了,街人要将“满载”的撮箕大幅度抡到高高的围板上方倾倒。弄不好,还会洒些垃圾到地上。在倒的瞬间若有风,往往会被吹得一身灰。

没人倒垃圾了,环卫师傅便清扫干净车周围,若车还空,就去下个点,若满载,便直接将垃圾送到湘江边垃圾总站卸掉,再去没去过的地段装垃圾。如此作业 ,天天重复。

现在城里的公共卫生间一律是水冲式,无须清掏,过去街上的厕所是旱厕,须经常清掏,不然粪便澎出,影响居民如厕,影响卫生。环卫处便安排环卫工每天去各公厕掏粪。

我家附近同仁里最里头有一个 公厕 ,是周边好大范围内几百居民每天必须光顾的地方。

每天环卫工拖着 粪车 来,因厕所旁边路太窄,车进不去,只好将车要么停在同仁里巷口,要么停在四中里巷口,他再担着粪桶,走到一两百米外的厕所粪池边,用长柄木瓢一瓢瓢将粪便舀满两个粪桶,再担到车旁,将粪倒入猪腰子形状的大粪桶内。

这期间早有图近的家庭妇女们纷纷提着马桶、痰盂将秽物倒到粪车内,有的还一头挑着马桶,一头挑桶清水,带一个长竹刷把,倒完桶后,用清水和刷子洗净桶子回家。

和垃圾车一样,粪车未满就去下一个公厕,满了就径自拖到湘江边灵官渡粪码头卸掉。拖垃圾车和拖粪车的环卫工,每天与脏臭打交道,为城市美容为市民服务,辛劳敬业,值得尊重和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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粪码头位置

写到这里,也顺带讲点“ 偷粪 ”往事。那时种田没什么化肥,都用人畜粪便,农民种田缺肥,便时有进城“偷粪”之事。我湘潭亲戚生产队曾派人驾船来长沙,船停小西门河边,半晚上几人趁暗夜到公厕干活,一人带斗笠搭小梯从粪池口赤脚下到粪坑里舀粪递上,众人再一担担挑到船上,在河里洗净一身邋遢后,驾船返回湘潭。此行径不光彩,但也属无奈,令人同情,打住。

在进工厂有份稳定工作之前,我祖父曾在樊西巷街上 拖车卖水 。每天先到街上唯一的一个自来水站,装满一车水,再按约将水送到定水人家,收取微薄的工钱,然后再沿街叫卖。每天收工后便将车子竖着锁在屋外电线柱上。

只是这营生,因一场意外而很快戛然而止了。某天,我祖父给人送水返回停在街边的车旁时,突然闻到很浓的臭味,赶紧往大水桶内看时,差点呕了起来,桶内竟被人倒了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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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坏了的祖父当街大声怒骂,是谁做的缺德事!骂声惊动了居民和过路人,他们也骂太冇得良心了,只是无人看到肇事者。大家估计可能是附近一女人将外形与粪车差不多的水车看成了粪车——都是猪腰子型的大木桶,而糊里糊涂地向里面倒了马桶。

遭此不测,祖父也无心干下去了。而且即算他还干,也会因水桶被污染,臭了牌子——换新桶也一样,哪个还会买他的水啰?由此水桶丢弃了,板车也低价处置,另谋生路。街上从此少了卖水车的踪影。

这也是由粪车引出的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街上民房密集,木板房多,家家烧煤灶,户户留夜火,水缸存水有限,小孩顽皮好动等,这些都是能够引起 火灾 的隐患。街道上为了防止火灾,除了不定期地在四处张贴防火标语,还布置每个居民小组要成立 防火检查小组 ,每晚要检查组内各户炉灶、水缸等情况,确保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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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代,放火宣传连环画

我还清楚地记得,所谓检查小组,实际就是各户户主轮流每晚在全居民组每家巡视一遍,公用装备就是一个写有“防火检查”的红袖箍、一盏带玻璃罩的煤油小马灯,灯架上绑根竹棍为提手,还绑了一面红色三角小旗,上写“防火检查”四个大字。

检查人从居民组长开始轮起。每晚八九点钟,检查人戴上红袖章,手提带红旗的小马灯,从自家旁边第一家查起,每到一户门前便高喊“防火检查”或“小心火烛”。

主人开门迎接,都是街坊邻舍,检查便在闲谈中进行:张娭毑晚上呷么子好菜啰?李大爹又咪了一杯酒啵?一边打招呼,一边直奔厨房,好多人家屋子小,床铺、煤灶共一屋,开门即见灶,根本不用奔。先看灶上火口封得小不,上面座的“炊壶”(瓦壶或铝壶)里放了水没有?然后揭开旁边的水缸盖板,用小马灯照一下,看缸里水多不多。至此,检查完毕,又喊着“小心火烛”去往下一户人家。

就这样一家家查下去,直到查完最后一家,并将红袖章及小马灯两样行头移交其家,明晚由其家轮检。

有时细伢子也跟着大人去巡检,凑热闹,往往能蹭得人家的几片饼干几粒小糖。我也曾随母亲出巡过,亲身感受到了邻里之间的合作和友情。

消失的老城街巷,老长沙街区图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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