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下班回到家，吃片香蕉干，嘎嘣一声我的那颗摇摇欲坠了好久尖牙掉了。没有流血，没有疼痛，和香蕉干混在一起。拿出来一看已经中空的牙齿，小小的，还没有我家二宝的乳牙大。今天中午的时候咨询了一下身为口腔医生的表妹，她说那不会是颗乳牙吧，她的这句话让我沉思良久，记忆的闸门瞬间打开了。
表妹的专业性不容置疑，我的这颗牙就是颗乳牙。虽然我还没去拍片子，但我根据自己的判断它就是一颗乳牙。想到这我都后悔把它扔了。乳牙是妈妈给我的，妈妈去世两年多了，这是妈妈给我留下的最好的念想啊，我却把它扔了。
说一说它为啥是颗乳牙。我小时候由于父母离异，跟随母亲改嫁，极度自卑，又有很强的自尊心。我的容貌真是一言难尽，身体瘦弱，头发花白，眼睛近视，牙齿长的参差不齐。到了12岁换尖牙的时候，乳牙还没掉落，就在乳牙上长出了好几颗*牙虎**，它们突兀地趴在我的上牙床上，以至于我的上嘴唇都碰不到我的下嘴唇。我至今记得我的邻居和亲戚们那种笑话的语气:这孩子本来就够丑的，又长了这么一口丑牙，真是没法看了。最重要的还有一种说法，重牙重老子。他们说我的乳牙还没掉上面又长出一层牙来，是有两个老子的征兆。彼时我真的害怕听到这种说法，我强烈要求拔牙。也巧了，在一个忙碌的秋天的上午，我正和父母在院子里打谷子，一个走街串巷的拔牙的人正好吆喝到了我家附近，于是在他的一番操作下我的上面长出来的牙齿被他成功拔掉了，露出了好大一个洞，他给我塞了一大块棉花。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知道我的闺女开始换牙，我才知道那次的拔牙就是一次医疗事故。我的闺女遗传了我的长重牙的基因，对此我是不能容忍的。我带着她去找表妹，表妹说，这颗牙是一颗正常的牙，不能拔掉的，等过几天乳牙掉了，那个重牙就会占据乳牙脱落留下的位置。我一听，就知道坏了，我的那颗被我深恶痛绝的重牙原来是一颗应该陪伴我一生的牙。而我却把它拔了，所以我的乳牙就替它服役了近30年。最终不堪岁月的磨砺，在前天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掉了。
一颗牙齿代表了我的宿命。我曾经不能释怀的亲生父亲，虽然他没有陪我长大，但他给了我生命。他的存在就如那颗乳牙，在他本应该适时地退场时，我却斩断了自我成长的路，选择了一边抱怨一边还延续着斩不断的父女情缘。去年新冠肆虐的时候他也去了，他的去世让我久久不能释怀，我一遍遍审视我们之间的感情，不知道用一种怎么样的人生意义来表述我们之间的感情。现在随着这颗乳牙的脱落我似乎明白了，生命的延续与传承本身就是一种人生意义。人生的每个阶段都有着它的使命与课题，走到哪里说哪里的话，顺着它的指引，不偏执，不倔强，不与它拧巴，否则到后面它会让你一遍遍重复你未完成的课题。
改天我需要去补一颗牙，这可是要花钱的，也要受疼的。假如当年，我能接纳我的那颗重牙，我就不用交这个学费。假如我能接纳我亲生父亲的缺席，我的心灵就不用一次次受到鞭挞。假如我不对世俗流言那么在意，我的人格成长就会少了很多羁绊。
这一个脱落的牙齿留下的空，注定是我人生的一个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