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由网友提供 作者：朝阳 ---《*今条头日**》原创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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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到了一位读者的来信，有九千多字，为保留故事的真实性，信件没有做删减。

文中大篇幅叙述了婆媳相处的矛盾，看来维护一个家庭的和睦不容易。

以下是信件的正文内容，有耐心的读者请看看，帮忙分析这段婚姻走向危机的原因。

----------汗颜的泥巴

正文：

我婆婆今年80岁，是个地道的农村人。她不认字，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认识,数数，能连续数到20。

我婆婆先后生了三女两儿，只有大儿子上学考出来进城“吃了皇粮”（不知道他算不算传说中的凤凰男），我是她的大儿媳，在城里上班。

1

我结婚时，婆婆刚60岁。当年，我进门第一印象是，这个人，很怪。她手足俱全，活动自如，却不干一点儿活。从那时到现在，20年，我没见她做过一顿饭，没见她扫过一次地，她也没做过一针活儿，连她穿的裤头儿都是我公公洗。

她总是很珍惜自己的气力，说话慢，走路慢，吃饭慢，总之，累心费劲着急的事，从来不干。她从不操心孩子们的生活，不闻不问。孩子们跟她，除了进门叫个娘，也无交流，有话有事都去找爹。公公比婆婆大五岁，里外一把手，出门种地，进门做饭洒扫，家锅了灶，子女教育 ，对外 人际交往等等，都归他管。

据大女儿说，她7岁就被当娘的逼着去学织布。出嫁以后，家里父母弟妹的鞋，还归她做。她还是地里的壮劳力，娘家的地，带领女婿回来种；二女儿是专门会做饭，炒菜一流，针线活儿比她姐还好；三女儿居然会修自行车，补带，电气焊。

村里人一提起婆婆，就哂笑，“嘛也干不了”“连自家的地在哪都不知道”“一天阶，五个孩子都弄不清，吃穿都弄不上，年轻时没少挨打。

五叔一脚就把她踢到门外去，五婶子夹个小包袱，哭着就跑了。俺们净追去，呵呵呵”“别看五婶子干活儿不行，骂人，可好听了，她又不去地里，在家，想起谁骂谁，半天半天骂”。

每当婆婆受到村里人鄙夷不屑，她就自言自语，别看俺不行，俺那闺女们可是样样儿能。

那么，婆婆除了生孩子，还干什么呢？我这个外地人和她大儿子结婚以后，每次回老家，见婆婆除了吃睡，就一件事——拾柴禾。她背个小筐（她个儿也小）去到田野里呼吸新鲜空气，到饭点儿，也浪荡够了，背回个“老鸹窝”。

然后跟这些细枝细叶摽上——翻、晒、烧火、熰炕，之后，晒太阳，睡大觉，等老头儿来请吃饭。

家里人都以“她干不了”为由，将婆婆清除出干活儿之列。

就连过年，家庭主妇们最忙的时候，婆婆也是“孤独一边”——省的碍事。别说蒸煮炖汆，就是烧火、看孩子玩儿，也不让她干。

老公公走路带风、手脚不停，呼这个喊那个，忙的不亦乐乎，婆婆像个缓缓移动的影子，多数时候躲在角落，有时凑近桌子来，捏个瓜子啥的。

但是，到吃饭时，她一定会被三请四请，恭敬到主座儿上，供给碗筷饭食，由着性子细嚼慢咽，顿顿饭吃到最后一个。她倒不怕人等，也不怕看，细言慢语“我就是吃饭磨，磨死个人”，一家人就宽容的哄堂大笑。

我曾经问公公，为啥当初不支使婆婆干点活儿？慢慢排练她。回答，你一支使她，她就给你弄个烂七八糟，还得自己返工，时候长了，干脆，让她一边儿玩儿去吧！

有人说，你婆婆，嘿！就是“大眼贼儿（小型哺乳动物，眼大而突出，穴居，吃农作物和野生植物，农民常用灌水办法逮捕之）白瞪眼儿——灌（惯）的”

2

婆婆一向，有事不直说。

愿意的事，会变着法儿、拐个弯儿，引导别人自己悟出来。她自己绝对不会说“我想”这俩字。

我婆婆没有伺候过一个月子，包括闺女在内。她大女儿生完孩子回娘家住了2天，就哭着回了婆家，因为当娘的嫌烦，不伺候。 我，从怀孕到生产，包括剖宫产住院7天，差点被痰憋死，婆婆也没露过一面。

那时，婆婆63岁，不老不少，能吃能动。（我抱怨他家不懂事，待到二儿媳妇生孩子，婆婆就去探望了一下。但事后，一提她不伺候月子，就很不服气，振振有词“我那时候也没人伺候！”，这种“纯自私”逻辑，深刻影响了她的大儿子，比如，我上一天班，又累又饿，赶到家，他还没做饭，还在玩儿电脑，我一埋怨，人家张嘴就是“媳妇，我也没吃啊”。）

直到，我的儿子3个多月，婆婆才由公公领着，空着一双手，羞羞惭惭来我们楼上看孙子。

也许，从那一看，婆婆就有了到我这里养老的打算。但是她啥也不提（也没脸说吧，因为一个钱也没出。而且一向没钱没的理直气壮。我们是自己*款贷**买房。）

然后，谁都不给看孩子的婆婆，居然在我歇完产假上班，“急需”人手时，被我丈夫接来看孩子了。我丈夫上班松，放个屁都想请假歇着，也不扣工资，后来，他跟领导干仗干的，不到万不得已，不用上班，反正领导不见他，心里更痛快，工作更顺手。

我坐月子，也是他伺候的。但这时，他居然说，单位紧了，不定啥时候就得走。“制造”出“急需娘来”的气氛。

那正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先是刮干热风，而后入夏数伏。

我们住的是6层，顶楼，顶子薄，一晒就透。没钱买空调，降温靠通风。三伏天，干热风呼呼从卧室穿堂而过。床面桌面墙面都烫手，自来水是热的。

床上就是床板铺凉席，还是热，就在地板砖上铺凉席。

我穿跨栏背心大裤衩，婆婆和她儿子光大脊梁，小孩儿光屁股。不光是热，由于临街，大马路上拉钢筋的拖拉机哒哒哒吵人，晚上路灯通明，屋里都不用开灯。

那一夏天是这么过的。上午，我一走，我丈夫就把孩子晃悠困了，祖孙三代都睡觉。中午，孩子自然精神，我又累又困，还得抱出孩子，去到大门洞子里耗着，干热风呼呼刮，我天天中午熬的脑仁儿疼。

因为怕孩子吵闹，影响婆婆午睡，她儿子说了，折腾病了婆婆，我们担待不起。

我丈夫则去下象棋，待到上班的点儿，回来换我。

我晕头转向奔向单位，人家祖孙三代接茬睡觉。晚上，我自己带孩子，又热又吵，又亮，带神经衰弱，孩子一动就醒，还得把他尿泡，天天睡不够觉。

婆婆和她儿子，则是头一挨枕头就呼噜大作，而且总是睡不够，人家都有那种本事，不管多么热燥多么流汗，躺倒就呼噜。

那一夏天，原本体格壮实的我，不停地感冒，吃了一袋又一袋vc银翘片。

这么热，婆婆愣是不断地对她儿子慢言细语，夸这里好啊，不冰得慌。

现在明白，不给别人看孩子，给你看了，你这里条件好，这都是为来养老“埋伏笔”。

但是，人家就是不明说，而是转着弯，让儿子自己领会出来。

3

婆婆一辈子，不会生气。

婆婆以“不会”为由，不给任何一个孙子辈做一针活儿。而且从我这个大儿媳妇进门，这个家上上下下所有人，一致都说婆婆啥也干不了。给我制造的印象就是，婆婆就是个废物，所以我一直疑惑，她的孩子们是怎么长大的。

我的亲戚帮忙给做了一大箱小孩子鞋袜，婆婆没事就翻看，一边看一边赞，说人家手巧活儿好，接着说——唉，俗话说，好活儿没好命啊！

我心傻嘴也笨，光是听了心里别扭，也不敢跟婆婆顶嘴。听了几遍，终于忍无可忍，说，你手笨，你命好！你一针活儿不做！你小儿子做个“倒插门”！婆婆居然望了望我，笑容可掬，说，她耳朵背，听不清！

后来，我发现，婆婆一旦听见别人说出对她不利的话，立刻就笑着说，耳朵背，听不清。

她根本不知道“生气”“着急”这四个字儿！

婆婆呆了一夏天，就结束了“孩子看她”的生涯，回老家了。

之后，任我们孩子年龄小上幼儿园闹病，请我娘看孩子，我丈夫又不容，闹气道歉的折腾，花钱请保姆，等等，在“泥洼洼”里滚了两年，她再也不放一句“看孩子”的话。人家说，干什么都比看孩子强，心静！

4

熬到孩子上了小学，婆婆68岁了。这一年，她得了脑出血，治疗及时，也没落下后遗症。但是，这以后，公公连她猫腰都要阻止，说怕她头晕犯病。

其时，他们的小儿子早已经当上门女婿，跑了。俩老就对着大儿子唉声叹气愁眉苦脸，意思是农村不能再待，病了没人发现。

然后，老公就对我说，让俩老来跟我们一起住吧，帮着带孩子。哦？我儿子已经上小学了，学校就在旁边，都不用过马路，还用带吗？那，让他们来养老！

打出这种旗号，我无话可说。

公婆欢喜，这回踏踏实实住进了“天堂”（公婆的原话），而且不用看孩子。

婆婆不能再出去“野脚”， 真正变成养尊处优的“太后”。

“太后”天天坐累了躺下，躺累了坐着，闲的在床上打滚儿，但是，看电视，“只见人儿出来进去”，趴窗户，就只见大马路小汽车儿，也没人老守着听她絮叨她大爷是看骡马的（土兽医）等等，生活陷入了乏味。

别人忙的脚不沾地，她闲的两眼就像探照灯，时刻追随着你，你到哪里，它们照到那里，以至于我后来不管干什么，老是觉得背后有两只眼睛盯着。

一次，我们包饺子，“太后”慢悠悠凑近我，破天荒开了尊口，说“要我帮忙呗？”我连忙表示热烈欢迎。“太后”立刻耷拉了脸，她以“擀大饼”的手法擀了两个饺子皮，就说她腰疼，又躺着去了。

每次吃饭，大家都要，躲开两尺远，夹道欢迎，恭请她老人家“临桌”，坐上人家的“主座儿”。

一次，我儿子不懂事，坐在“太后”的座位上看电视，没让出来。“太后”也不言声，就那么站着，温柔的看他，看得他突然觉醒过来，自动让座。

在饭桌上，你不把饭碗筷子馒头全数递到“太后”手里，人家就不知道吃，每每装出一副不敢夹菜的受气样子，招惹的她儿子，顿顿饭猛给她夹菜，一股劲让饭，不绝于耳。但是越让越胆小，越让越拿架，越让越招人心疼，直急的做儿子的大喊“娘啊，你吃啊，你吃啊！”，公公就训斥他儿子“就你事儿多，吃你的吧！”——这是我家吃饭时上演的免费大戏，天天演，顿顿演。

“太后” 白天不管走到哪屋，困了就躺，而且睡觉从不知道盖，就势一歪，惹得全家追着去给她盖，还要落埋怨——“人家没睡着！”。我提醒她去自己床上睡，回答“你事儿多，有嘛啦！？”

她曾经从厕所里“磨蹭”出来，凑到我跟前，慢言细语说“我告诉你，茅子里，灯没关”——让我去关灯。她曾经饭锅就在跟前，就瞪着我，一遍又一遍说，“锅没盖，锅没盖”。让我从她脸前，拿起锅盖，噗的，盖上。

婆婆不干活儿，却真心喜欢干活儿的人。“看看，离了老头子可过不了哇，离了老头子可活不了哇”她经常端坐在沙发上，一边笑眯眯观看公公干活，一边柔声夸奖，不管当着谁。老公公脸赛红布，满脸笑纹，跑得更勤了。

偶尔她也挑老公公毛病。

一次吃包子，“太后”吃两口，就慢言细语批评上了，“弄这么咸！”——批评都那么动听！公公笑嘻嘻，不言声。我看不惯“太后”这种“剥削阶级做派”，打抱不平，“你来做！”（跟她说话，不能字儿多），“嘿嘿，我不做！我不会！”（竟然很得意）。

接下来，人家不跟我犯话，直接冲着公公，温温柔柔，笑里带俏，“哼，没有我，你能有这一大群孩子！”

没多长时间，公公因为吃进的油水太多，血压高了，去住院输液两天，我丈夫陪床。家里少了这两个后盾，婆婆的气焰立刻低了——话少了，吃饭也快了，不随地睡觉，眼睛也不探照灯了。

晚上8点多，她看着我，慢言细语说，“都9点啦，该睡觉去啦”，我眼睛不离开电视，大声回答“睡去吧”，知道她是想让我去厕所给她提空尿桶，去卧室给她倒开被褥卷（人家保留农村人的习惯，不叠被子），就不动。

她儿子打电话来，交代让我干，我满口答应。心想一个空塑料桶，有一斤沉吗？怎么就老是指着老公和孩子们！———“太后”说了两遍，看我实在不动地方，起身去厕所，出来提着空尿桶，专门凑近我，说“我也提动喽”“对，以后自己提！”过了半小时，我去卧室，看到“太后”已经睡着在被窝里。

离开别人，她满能自己照顾自己！但，她就是天天夸别人哄别人，张嘴就是离了别人活不了。

后来，经人指点，我才知道，人家这是以此激发老头和孩子们强烈的表现欲、照顾欲。

5

公公伺候婆婆三年，查出胃癌晚期，化疗一年，花了7万多，落个人财两空，离世了（没入农合，老头儿觉得自己壮，用不着。

药费，大姐、二姐帮着摊了一部分。三姐，把老公公卖老宅子的钱借去买房，到老头儿死，也没还清，更别说给她爹掏自己的钱。“倒插门”小儿子，镚子儿不拿）。婆婆开始惶惶然，不是为公公伤心，是为自己以后的日子咋过，发愁。

“大小子啊，我谁也不记得他们生日，就记住你生日啦！”（我对这个记生日的话，印象深刻，因为后来，有两年我们顾不上，出钱让三姐帮着伺候婆婆，婆婆就又只记住她的生日啦！）

“啊？娘啊，你真是亲我啊，你放心娘，我一准伺候你好好的！”

“唉，唉，俺可不去老人院。唉，唉，离了人可活不了哇！”她天天这么嘟哝。想起老公公在世时，一次急了眼，说婆婆“你净装嘛儿！”，我决定给伺候婆婆一辈子，累死累活操心操碎的公公出口气。瞅她儿子不在家，我凑到她耳朵边上去说，

“你不会点柴火做饭啊！要你那两只手干什么用！别人，71岁，还种地哩！你一点活儿不干！”

“谁都有老的时候！”婆婆立刻回嘴，

“嘿！嘿！没干过活儿！自己孩子这么说我！我也不能跟他（指她儿子）说啊！嘿！嘿！——她恨我。呵呵呵”婆婆拿细白的小嫩手，指着我，倒笑了。

我越发生气，说，就是恨她，恨她装，懒，依赖人，累死了老公公。

“怎么是我累死的？怎么是我的事？你坏~~ （拖着长长的尾音“呢哝”，对我都用上了这么暧昧的词！）嘿嘿嘿”，还是笑。

6

71岁，失去了贴身护理员。面对“坏”儿媳妇，婆婆不大有信心，能否“拿住”大儿子做她下半辈子的贴身护理。

女人们，不是看不起她，就是讥讽她、躲着她，即使她三个闺女，也不接她去住，来我家看她，就像走亲戚，见面就问候她“你傻不傻！”

她的全部“心眼子”急速升级成为生存“大智慧”。

先是特别注意养生————一顿饭，只吃一碗。

不管多么好吃的东西，绝不回碗。任你剩下，扔掉，坚决不吃“大肥肉”，碗里有一块儿，也要挑出来，扔到别人碗里去，速度和准确度惊人，一改“慢”的一贯作风，只吃鱼、吃鸡，喝热牛奶，通便靠香蕉，一天只吃一根。

每天数着碗儿喝白开水。一天就喝四碗。

每天晚上9点准时睡觉。白天随时睡。

饭后要满屋里转，溜达（锻炼），要变得更加爱美。

每天早晨，由她儿子端着洗脸盆伺候洗脸。不端，“太后”就不洗。

“太后”用小细手（人家儿子曾经不止一次夸赞女人小手好，说小手捧金子，大手捧糁子）慢慢捧着水往脸上细细地浇完，儿子再恭恭敬敬递给手巾，那做派、表情很像大清的李莲英。

儿子再把“太后”的头发沾水捋平整，因为“太后”每天早起，头发就变成了“爱因斯坦”。

然后儿子递给她红色塑料梳子（亏得“太后”没啥文化，不知道牛角梳、桃木梳），“太后”就轻抬玉臂，动作很优美的开始梳头，眼角眉梢还往上一吊一吊的，舒展舒展面目。一边梳，一边笑着，轻轻叹息“唉，我也没年轻时那好模样啦”，惹得儿子不时歪头儿看他娘那细滑滋润，没有一点儿老年斑的脸皮，那杏眼柳眉，圆圆的脸，方方的额，大大的耳朵，别说年轻时，就是71岁，也是个漂亮人儿！“中国第一美人”范冰冰，也美不过他娘！

给她买的香蕉，放黑皮了，儿子要扔去。“不能扔,给俺拿回来,给俺......给俺.....” “太后”一手点指着，娇声喊，两只小脚在地上倒替着跺，惹得儿子哈哈大笑，乖乖送回来。

她三十多年，一天三顿吃药，就是自己“记不住”。银杏叶片、消心痛、倍他乐克，儿子如果忘了继续父亲的传统，顿顿给她娘掂对这药片，人家就高高兴兴“忘了”。吓得儿子得顿顿给她分药、倒水，看着服下，一天也不敢离开。

“太后”好吃鱼，又吃的细致，每每手拿着吃，尤其是炸带鱼，一吃闹一手油，但她就是不去洗手。

人家将两手藏在饭桌下面，两眼调皮的翻瞅着她儿子，一脸小坏笑，意思是“我就不洗，看你拿我怎么办？”，然后儿子笑着去端水，人家就迅速在擦桌布上蹭蹭，儿子回来，就向他摊开两只小手儿，柔柔弱弱的抗议“看看，有什么呀，不脏”。

“太后”入完厕，也不洗手。她又柔弱的摊开小手儿，笑着抗议，“有嘛呀，一点儿也不脏。看不见就是不脏！”而且，从不听儿子的话，就不洗。所以，儿子只能，她一出厕所，就端着水，追着，去给她洗手。

饭桌上，“太后”还是细嚼慢咽的习惯，反正她有的是时间。

但是添了爱皱眉爱抚胸的毛病，看着像病西施。“娘啊，你怎么啦，你哪里不舒服？”儿子立刻一脸紧张。“没有不舒服”但她就是小手儿抚胸，连说话都带出哭腔儿来了。儿子明白了——“哦，娘啊，你准是胃不舒服，来，赶紧吃点药”立刻找来胃舒平，碾碎了，强迫“太后”服下去。

“太后”本来吃药就难。她半辈子吃药，就是干咽药片，然后再喝水，于是吱吱哇哇，费了好大的劲才咽下。事后，“太后”自己嘟囔“唉，人家没病，吃嘛药哇”。——这回，是把她自己装进去了。

四是变得会“哼哼”。

儿子天天晚上给她洗脚。指甲勤剪。三天洗一次头，还要躺着洗。为防发湿受凉，拿吹风机“呜呜”吹干。一边吹，“太后”一边无助的娇声喊“别吹啦~，嗯~嗯~嗯~别吹啦~，头发都吹没啦~”。

我在另一屋，看着我儿子以及他的同学，写作业。孩子们听着这种莫名其妙的怪声，就匪夷所思的偷笑。作业简直写不下去。

后来，“太后”居然整天都“哼哼”，“嗯~嗯~嗯”，我对这种娇滴滴的声音特别反感，偷偷问她，为什么这样子叫唤，答曰，这样哼哼舒服。

我的丈夫，“太后”的儿子，就这样，慢慢的，不单班不去上，连出去应酬也免了，一时一刻，离不开他娘。

7

过了一年，婆婆72岁上，她儿子以他娘擦屁股擦不干净为由，天天追着他娘上厕所，给她擦屁股。我背地里责问“太后”，“你不能自己擦屁股吗？“太后”坐在沙发上，俩小手儿紧紧夹在裤裆里，一副委屈样儿，嗫嚅“能”，“能，还让你儿子擦，不嫌丢人吗？”，“他非得给擦，有嘛法呀”。

又过了一年，婆婆73岁上，她儿子以他娘老了，孤单为由，跟他娘睡到一张床上去了。我脑子迟钝，只觉别扭，也不知道说什么。

做儿子的，一开始倒有点抹不开面儿，跟我说“我娘直往边上躲，快要掉下去了”“那你还跟她一床睡！”“谁让你不跟我一床睡！”竟然还理直气壮。

往下，我不能再说什么了。真是糊涂娘愚孝儿！过了两天，这一双奇葩商量好一样，陆续跟我说，他俩不在一头儿睡。

切！跟我解释得着吗！

我神经衰弱，我上班远，我进门喘不匀气就得做饭，我采买、擦地、做家务，陪孩子写作业到10点多，每天累得心慌腰疼，还得听老“公主”的“要命哼”，我连累带气，命都快顾不着了。——但是，我知道，跟她儿子说这些都没用。人家不信，张口就是“你天天干什么了！上班就是去玩儿！”

我无时无刻不想离婚！结束这种痛苦的日子！

但是，儿子正上初二，正是关键时期，我只想别影响孩子中考，凑合过吧。但是，我每每忍不住“眼神似刀”鄙夷不屑地看这母子俩。

无耻！天天，对着这俩东西，我在心里怒吼！

我慢慢变成了祥林嫂，出了家门，见谁跟谁倾诉。

没人能帮我。都劝我，熬着吧，忍着吧，不能离婚。

我儿子不止一次，放学以后，凑到炉灶前，看我做饭，瞅着我的脸，问“妈，你怎么跟原来不一样啦？

唉，我可怜的孩子！我发觉自己真的伪装能力太差。但是我尽力了。

这样忍受了半年，我不得已，又*款贷**买了二套房，把那母子俩请到新房去。对这对儿“恩爱的母子”，只能离远点！

我把丈夫的工资折子还给他，他的钱，管他娘，还*款贷**。我的工资，负担孩子学费吃喝开销。

邻居说，让他娘俩折腾去吧，你就眼不见心不烦吧。

婆婆和她的儿子，常常一天反锁着门。

我丈夫足不出户，除了伺候娘，就是看电视玩电脑。一部一部看电视剧。

新邻居们说，真是个大孝子！

老邻居们说，你熬着吧，都是他娘闹的，死了就好了。一个邻居说，给自己闺女找对象，要以我为戒。

婆婆终于把又一个男人，牢牢控制住了。

我想起《李卫当官》里，李卫的娘说，李卫又是她的儿子，又是她的丈夫。我的婆婆真是李卫娘的现实版。她又像“章鱼精”，挨着谁，就能死缠住谁，缠死了算！

8

本想让自己心情好点，让孩子有个安静的写作业环境。那娘俩也有新房住，还是一楼，应该相安无事了。但是，凉爽舒适的新房，换来的是丈夫对我的无比痛恨：

“是你！耍手腕！把我跟我娘撵出去了！”

呵呵呵，我只有呵呵呵了。

他隔三差五就回“老营”一趟，带着怒气和威压，一步步逼上楼来，哐哐摔门，瞪着大眼，逼问孩子学习状况。

这孩子，从小，由我一手带大，吃喝睡买、教育培养，我丈夫全不管（他只问问结果）。孩子学习也一直不错，但是在这关键时刻，不争气了，他不写作业，说学不下去。上课*私走**、看漫画、看闲书。

跑操、上体育课，经常自己脱离队伍，还说一些幼稚的话，慢慢成为老师同学眼里的异类，不守纪律的典型。成绩更是江河日下。

老师几乎天天叫家长。跟孩子谈心，他是满腹委屈，涕泗横流，说我不再关心他爱护他，说原来的家多么好，原来的妈多么好。

他爸爸说他装，不打不成器，巴掌拳头皮带墩布棍子伺候，打的孩子脸肿腿软，跪地求饶，鬼哭狼嚎，插门躲避，则砸门*锁撬**。

三个卧室的木门扇，全部被刀劈拳头砸的裂纹洞坑，门锁全部被拆。经常打的孩子缩在墙角，抱着暖气片哆嗦，好似精神病。

我则连哭带喊，一方面，尽力阻止孩子被“打疯了”的丈夫打重，一方面，又为孩子的不争气伤心痛恨，只会数说自己的不易，一句话说不对，我丈夫立刻大吼让我“滚出去”，说孩子全是我“惯坏了”。

结局往往是，我丈夫盘腿坐在床上，大讲几个小时的忠孝礼义，为的是“打他个明白！”。孩子要么面壁罚站，站不直还要挨打，要么跪地道歉，检讨自己错在哪里，哪句话哪个行为大逆不道，态度不好，也不行。

我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也在一边斥责数说痛骂，连乌鸦反哺羊羔跪乳都用上了，骂的孩子狗血喷头、体无完肤。

我恨呐，我如此忍辱负重如此费尽心力，孩子却不知道用*学功**习！如此不争气！

几乎半年时间，我家三天五天大打出手，吼声哭声叱骂声求饶声，声震九霄。

一个邻居看到我，劝“别让某某（我丈夫）回来啦，来一趟打孩子一趟，这样不行啊，越打越糟。

唉，孩子原来不是挺好吗”，我立刻泪满眼眶。我已经把控不住局面，我已经无能为力。我已经绝望了。

原以为，虽然，丈夫无能，这个破家无耻，能培养教育出个优秀的孩子，也值。但是，眼看着这最后一个希望，要变成泡沫了，我时常独自在黄昏，在偏僻的马路上，来回骑着电动车，呜呜咽咽，涕泗滂沱。

既担心孩子学习不好，上不了好大学，又怕孩子压力太大，性格走偏，成了神经病。还怜惜自己十几年一片苦心付诸东流。

原本还算温暖和谐的三口之家，就这样变成一地鸡毛。

现在想，也许，在孩子眼里，原来活力四射有无尽耐心有强大责任心可以承担一切的妈妈变得僵硬冷漠愁锁，温馨的家变得支离破碎，这确实是不能忍受的吧。——家庭的变故，确实会引爆孩子的“青春期”。我也不能怨孩子脆弱敏感。

那时候我真的已经不能再和婆婆同处一个屋檐下，不能再看她那双“哼，你能奈我何”的老眼，不能再听她那娇滴滴的“哼哼”，不然，我得腻歪死在她头里。

我不能怨我的婆婆，这是她这一类似寄生虫的“生存”之道。人家总得找个“寄主”活下去吧。

9

婆婆住进新房子一年半，76岁上，突然摔折了胯骨轴住进医院。那些真的假的闺女们突然都涌现出来，在医院尽心尽力伺候，惹得医生护士交口称赞。

三个真闺女，给她娘接屎接尿时，竟然让我丈夫，她们的弟弟回避，我说“躲什么呀，别说看，给她洗刷都几年啦？”手术之后，婆婆依然回到新房子调养，那些人又都散去，还是有空来“走亲戚”。

婆婆依然身体肥胖，肤色细腻，气定神闲，还钻出许多黑头发。只是她不大认人了，不记得她的孩子们，经常叫她的大儿子“哥哥”。

他出去一会儿，买菜的工夫，她也害怕、张皇。

唯独记得我。看见我，眼光就躲到一边去。

但是，她的大儿子，却已经头发全白。

我的孩子预料之中，没有考上重点高中。“倒插门”家的女儿却以当地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重点高中。

我这时候，已经接触佛教（人，不遇到痛苦，不会去信佛。后来，我觉得。），天天劝自己，忍耐，戒恨，戒怨，不比较，不离婚。

孩子在一所普通高中住校，我丈夫说，你没事干了，来陪我。

我还需要一个看似完整的家庭，尽量让孩子不受影响，能考上大学。所以我去。帮他收拾屋子，也打下手，伺候他娘。然后回我和儿子的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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