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一拍,答案就来”。就因为这样一句推广语,搜题软件自面世就招致争议,争议至今也未停歇:到底是帮助学生学习,还是助长学习惰性?
大多数老师对拍照搜题软件持反对态度。因为不少老师发现,大部分学生分不清“参考”和“抄袭”的边界,常常不加思考就拍照搜题,跟抄作业“没有区别”。
但大部分家长对其“又爱又恨”。家长们觉得,确实也担心孩子“抄作业”,但是,对于稍高年级的家长来说,在家遇到作业辅导难题时,除了搜题软件,他们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虽然争议了很多年,但最近的行业大震荡,来自2021年年底教育部的一则通知:
对于提供和传播“拍照搜题”等惰化学生思维能力、影响学生独立思考、违背教育教学规律的不良学习方法的作业App,暂时下线。整改到位并经省级教育行政部门审核后,方可恢复备案;未通过审核的,撤销备案。

教育部官网截图
此举再次引发业内和家长圈子的热议。
行业风声鹤唳:这是否意味着拍照搜题软件行业已经行至末路?
而家长们的关注点更实在:没了搜题软件,孩子的辅导又怎么办呢?毕竟,这也是一个极刚性需求。
拍照搜题的“两张脸”:
作业全对,考试不会
搜题甚至成了合理上网借口
在线教育机构们最先推出拍照搜题App后,迅速就在学生群体中风靡开来。
高一学生小航告诉记者,他所在班级共48人,几乎所有人手机里都有拍照搜题软件。小航表示,他从初一暑假就开始使用App搜题,主要用来解答数学难题,“大部分题目,都能搜到同款同类题型,还有详细的解题步骤,做作业效率确实会高很多”。
但老师们完全是另一番态度。成都某中学王老师表示,最近几年,她发现班上总有那么几个同学,“平时作业做得很漂亮,可一到考试就不会了。”
深入了解才发现,这几个孩子平时的作业都是靠软件搜题,“也不去琢磨解法和思路,抄个答案应付了事”。
从教多年,王老师坦言,学生独立思考做的题目和靠搜题做的作业,有经验的老师一眼就能看出来,“作业的解题思路、精简的表述,再结合平时课堂的表现,很容易判断题目是不是娃娃自己思考做出来的。”
但也有同学对王老师辩解,在家做作业时,遇到不会的题不能空着,又没有老师和同学可请教,这时候搜题软件就是最便捷的方式。“也不是每题都搜,只有难题才会去搜,学习人家的思路。”
但这个解释,显然没有办法证明“没有人直接抄答案”。
王老师告诉记者,部分学生是分不清“参考”和“抄袭”的边界的,常常不加思考就拍照搜题,跟抄作业“没有区别”,“有些学生以为自己看了答案后能理解,就算学会了。但事实上,能看懂答案和独立做出来,完全是两码事,到了考试还是不会,因为没有经历思考的那个过程”。
家长的爱与恨:
也担心孩子抄作业
但确是辅导孩子的“好帮手”
家长对拍照搜题App的情感,则复杂得多。担心当然是有的,但辅导的难题也是现实的。毕竟,天下家长,苦于在家批改作业久矣。
成都锦江区的张先生就对拍照搜题App“又爱又恨”。由于工作繁忙,他很难有时间给四年级的儿子检查作业,一开始看到搜题类App时简直“如获至宝”,搜题也成了孩子合理上网的理由,“忙不过来的时候,就让孩子手机拍一下对照着检查,真挺好用的。”
但是,从批改作业上“解放”一段时间后,张先生发现不对劲了,“平时作业都是优,考试不及格!又急人,又气人。”
“回家一问,孩子自己也承认了,有时候想多点玩儿的时间,写作业时就直接搜题,把答案抄上去了事。”
张先生赶紧把手机的“使用权”收回来,但新问题又来了,四年级的很多数学题,他自己也不会做,再加上工作忙,孩子的作业就没法辅导了。
成都的李女士也是搜题软件的深度用户。每天辅导作业,遇到不会做的题,就先用“拍照搜题”功能搜出至少3种以上的解题方法,然后再给孩子一一讲解。
“每天的作业都要完成,不会的题目要当天消化。”在李女士看来,如果作业不会做就空在那里,那第二天还有其他不会做的题目,日积月累就很难消化。虽然老师会在课堂上会讲解题目,但每个孩子遇到不会做的题目都是个性化的,有了搜题软件,家长的辅导更加有针对性。
但是,在使用“家长模式”拍照检查作业时,李女士也发现,多数拍照搜题App提供有“学生和家长/老师模式切换”功能设置,往往家长认证成功后才可以查看完整解析内容,“但‘家长认证’只需要提供任意成年人姓名和身份证号码,(大部分软件)认证一次后就能随便搜题,根本识别不了搜题的是家长还是孩子。”
对于前段时间拍照搜题App下架的消息,李女士建议,可以优化软件,避免让孩子“懒惰”,但希望不要完全禁掉,“‘双减’后孩子的学科类辅导班有不少已经停掉了,如果作业辅导跟不上,孩子的学习咋办。”
行业:
拍照搜题赛道曾引发多方角逐
部分软件已开启大学生“拍照搜题”模式
家长们如此高频且广泛的需求,教培机构在8年前就嗅到了“商机”。
2013年左右,以“学霸君”、“阿凡题”为代表的一批拍照搜题工具陆续上线,积累下大批原始流量,这些流量也成为其他收费业务课程体系的重要用户来源。
艾瑞咨询2020年2月的一份报告显示,拍照搜题市场中,少数头部搜题软件合计占八成市场份额。
咨询机构易观千帆数据显示,2021年4月,中小学教育App活跃用户排名前十的软件中,排名前四的App均属于“拍照搜题”类App。
不过,拍照搜题软件在“疯狂生长”的同时,对拍照搜题软件“惰化学生思维”的争议也从未停止。
早在2015年,《人民日报》就曾发文,认为搜题软件可能会被异化为应付作业的“帮凶”,“长此以往,平时的作业或许能完成得更加漂亮,但学习能力却有可能直线下降;看似节省了时间,却没有给深入思考和理性分析以提升。”

人民网截图
2021年7月,“双减”政策的落地,拍照搜题App也迎来了监管的“重锤”:线上培训机构不得提供和传播“拍照搜题”等惰化学生思维能力、影响学生独立思考、违背教育教学规律的不良学习方法。
2021年12月13日,教育部再次发文,要求对提供和传播“拍照搜题”等惰化学生思维能力、影响学生独立思考、违背教育教学规律的不良学习方法的作业App,暂时下线。整改到位并经省级教育行政部门审核后,方可恢复备案;未通过审核的,撤销备案。
2022年1月3日,记者在苹果商店输入“搜题”发现,相关拍照搜题软件仍能在苹果商店正常*载下**。
同时,记者还注意到,不少搜题App将触角伸向了大学学科,如“考途”“题多多”“学小易”等,这些软件明确介绍为“大学生学习平台”,主打题库丰富、搜题便捷等特点。
有业内人士认为,从某个角度而言,面向大学生开展“搜题”业务,一定程度上降低了被诟病的风险。
专家:
政策还需考量家长实际需求
对于搜题软件的态度,目前业界存在两种声音。
支持者坚持:“搜题软件有改进的空间,但主要的问题出在不自律的学生身上。就好比有人用菜刀伤了人,总不能因此禁用菜刀吧?”
质疑者则认为,拍照搜题App非但不利于学生自主学习,更会造成学生偷懒,直接通过软件获得答案,助长惰性。
《红星新闻》红星评论则旗帜鲜明地提出,任何一项产品,有问题肯定必须就该整改。但如何整改,不妨也多听听家长们的诉求,毕竟家长的刚性需求不应该被忽视。
那么,教育部的表态到底该如何理解?搜题软件的下一步整改方向又该向何处呢?
21世纪教育研究院院长熊丙奇认为,教育部的文件只是说暂时下线,但并非不允许所有作业类App存在,而是要趋利避害,限制弊端,发挥优势。毕竟,作业App利用人工智能技术、大数据技术,在布置个性化作业、弹性作业、反馈学生作业效率等方面还是具有其优点的。
“但值得注意的是,在规范拍照搜题作业App后,有的教育培训机构转向开发具有类似功能的‘实体产品’,把线上培训内容、App产品化,号称‘某某智慧学习机’卖给学生和家长,而产品功能和以前的App差不多,对此,需要把这类产品也纳入统一规范治理,防止机构打擦边球。”熊丙奇说。
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建议:对于搜题软件,要用其利、避其害,尽可能按照相应的规则来用,一个是密码的管理,通过技术解决一部分问题;另外,现在很多学校要求学生在校一个小时把作业完成,作业量减少后,使用搜题软件的可能性也大大降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