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南下打工史
一生无闻“开荒牛”
(六十一)
第一站 “海洲塑料五金厂”
终于到广州了!
小帆怀着激动的心情和邵天一起下了火车往出站口走,她看到接站的人大都穿的是毛衣,有的女孩子甚至还穿着裙子。
而通往车站出口处的露天走廊外有几棵树,正开着粉红色的花儿,迎面吹来的风都是温和的,一派春天的气息。
小帆和邵天互相看看:邵天穿着深灰色呢子大衣、围着一条格子毛围巾;小帆穿了一件长毛绒大衣,穿一双高腰皮棉鞋。
他们和*光春**明媚、色彩斑斓的此情此景是那么地不协调、那么地不合时宜。
小帆笑着对邵天说:“咱俩好像是从深山老林里来的!”
邵天也说:“哎呦,南方北方的气候相差太大了!一方是冰天雪地、一方已是春暖花开!”
邵天还说:“小帆,人家看咱们会不会像看怪物一样?”
他们俩一边笑一边赶快到出站口边上脱掉了厚重的衣服,然后打听去海洲的中巴车。
小帆第一次见这样的出站场面: 往出站口走的人多得无数、摩肩擦背、人挨着人、不停地往前挪动。
他们俩随着拥挤的人流好不容易地从出站口出来,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熙熙攘攘从外地来打工的人们,连车站外面的人行天桥下也挤满了人,有的甚至还铺开行李睡在那里。
这么多的人怀揣梦想、背井离乡,连年都没有过完,就成群结队地奔着老人家画的圈儿跑到了这里,这得是多大的诱惑力啊,这种景象在北方是绝对看不到的!也实在是邵天和小帆没有想到的。
邵天他们一路舟车劳顿、风尘仆仆地到了海洲。
放下行李,休息片刻,邵天就带着小帆到了厂里。
李老板正低头在给工人签字,邵天叫道:“李老板!过年好!”
李老板应声抬头,答应着邵天。看到小帆,稍微怔了一下,问邵天:“这位是?……”
邵天说:“我太太。”
那个年代,老夫少妻还是不多见的, 按李老板想来,邵天的太太应该也是四、五十岁了吧。
所以他才有了那个为长期留下邵天,安排邵天的太太个人开个小杂货店,让邵天安安心心留在海洲的打算。
让他没想到的是邵天的太太这么年轻,才三十多岁,一问小帆还学过三年经济管理。
他想,那就要另外安排她的工作了。
小帆对着李老板礼貌地笑笑,:“李老板!过年好!”
同时她也在打量李老板 :
李老板,50岁左右吧,中等个儿,保养得很好,气质也很好,老板范儿十足。广东普通话说得也很OK。
李老板问小帆:“不知道邵太太贵姓?”
小帆连忙说:“李老板,您客气了,我叫江小帆,您就叫我小帆吧!”
李老板微微一笑,对着邵工说道:“邵工,按照我们这边的习俗,我称呼你太太`邵太'好呢?还是叫她`江阿姨'好呢?”
邵天看看小帆笑着说:“那就叫她`江阿姨'吧!”
就此,李老板带头,厂里上上下下不管年龄大小的员工见了小帆都叫小帆是“江阿姨”。
小帆听邵天说过, 李老板原来就是海洲当地人,是海洲造船厂的四级钳工,有技术,懂机械,也有很大抱负。
李老板曾多次偷渡香港都被抓住遣返回乡,这在乡里很多人也都是知道的,但是终于偷渡成功。
于是李老板在香港找了一个富婆结了婚,由此而开始创业发家,现在有三个儿子。
这两年,因为国家的“改革开放”和“招商引资”政策、还有政府对外商的“三来一补”的种种“红利”, 李老板决定回海洲投资,他摇身一变,成了回乡投资的“爱国港商”。
乡里是敲锣打鼓地欢迎他回乡投资办厂的。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很快,李老板和家乡海洲乡政府合作,办起了“海洲塑料五金厂”,李老板占股51%,成为董事长。
“海洲塑料五金厂”主要生产“背心袋”(就是超市购物用的手提塑料袋)、还为某牙膏厂生产塑料牙膏管,生意很兴旺!
李老板在香港的多年时间里,他观察和做过塑料行业在国外市场发展的调研。
他发现刚兴起的各类塑料生活用品在国外市场很大,但塑料机械更是很有潜力,不过两者相比之下,塑料机械应该更有前景。
李老板早就想投资做塑料机械,开办一个塑料机械厂,只是他考虑到自己经常要国内国外的跑业务、接订单、频繁出差,所以需要物色一个懂技术、会管理的人来帮他在海洲管理工厂。
认识了邵天,俩人在塑料行业市场的发展前景方面的交流所见略同,交谈特别投机,真是相见恨晚,也更坚定了李老板要做塑料机械的想法,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他在心里憧憬着、描绘着宏伟的蓝图!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办一个“塑料机械厂”!
( 六十二)
李老板派厂里几个工人用三轮车帮助邵天他们购置了一些锅碗瓢盆等生活用品。
当然,邵天也不忘买了一块绘图板和绘图工具,这是他多年的习惯,在家也不忘思考问题、不忘办公。
工人们把东西给邵天送进家里,就告辞走了。
到了海洲,才是邵天和小帆真正生活在一起的第一天。
邵天看看一堆东西,就说:“小帆,你去收拾厨房里用的东西吧,卧室我来。”
小帆答应说:“嗯,好!”
小帆把锅碗瓢盆放进厨房,逐一分类摆好。又把茶具都清洗干净。
她最后到客厅把餐桌布铺好,把茶具一一摆好,歪头看了看这个新家,还挺满意。
小帆刚想让邵天过来看看,回头一看,邵天在卧室里已经支好了双人蚊帐。
他俩买的是小帆喜欢的淡粉色尼龙蚊帐,而且还配了两个漂亮的龙凤挂钩。
此刻邵天正坐在蚊帐里套枕套。
要睡在一张床上、成为真正的夫妻了,小帆既高兴,也还是有些羞涩。
小帆站在那里看得出神。
邵天正要叠毛巾被,抬头看见小帆站在那里发愣,笑了,拨开蚊帐说:“小帆,过来呀,你已经是我法律上的妻子了,我们可以住在一起了!”
片刻,小帆一下子扑过去,抱住邵天,靠在他的肩膀上,泪水流了下来。
邵天感到了小帆身体在抖动,小帆在哭,他说:“老婆啊,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俩人的新婚之夜,他们相依偎着回忆着他们的感情之路,久久不能平静。
邵天说:“小帆啊,我们在北方结婚,到南方洞房,这个仪式史无前例吧?”
小帆轻轻笑着”嗯“了一声。
邵天抚摸着小帆的头发,又紧搂着小帆说:“小帆啊,你那么年轻,那么美好,我邵天想不到能追到你!可是我什么都给不了你,还得让你和我一起过漂泊的生活!真的对不起!”
他轻轻地亲吻着小帆,小帆也紧紧地靠着他,把头埋在他怀里,“邵天,别老是那么说,爱情要讲条件、要讲交换么?我就是爱你,我愿意陪在你身边!我什么都不图!我会和你同甘苦!”
邵天说:“小帆,这是老天爷眷顾我,把你送到我身边!谢谢你爱我!”
小帆说:“邵天,我们的缘分是千年修来的,我这辈子注定是你的妻子!我想和你牵手一生!”
邵天用食指挡住她的嘴唇,:“小帆,从今天起,在家里就叫我老公好吧?”
小帆点头:“嗯!”
邵天期待的眼神:“那你叫我一声!”
小帆仰起脸,看着邵天:“老~公!”
邵天更紧地搂住小帆:“小帆,小帆啊,你只属于我,我视你如命知道么?”
小帆在他的怀抱里感到无限温暖!
南方的天亮得很早,第二天早晨,邵天醒来一摸,不见小帆,听见浴室水响,等了半天,不见小帆出来。
邵天大声问:“小帆,洗好没有?”
小帆不答。
邵天一骨碌下地,冲到浴室门口,使劲地敲门:“小帆,小帆,小…………”
门开了,闪得邵天差点一趔趄。
小帆裹着一个大浴巾,头发还滴着水,浴室雾气蒸腾。
小帆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眼睛不看他,邵天喉头一紧心里一动,他轻轻地问:“小帆,你怎么了?没事儿吧?”
小帆冲澡冲了太久,脸红扑扑地,她低声说:“没事儿,我就想好好洗洗……。”
话音才落,只见邵天瞪大了眼睛,不解地看着小帆。
突然, “哈哈哈哈!……”邵天仰头爽朗地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直笑的小帆手脚没处放,站立不安。
笑声停下,邵天一下拦腰抱起小帆,原地转圈圈,边说:“我的小丫头!你笑死我了!”邵天又忍不住笑起来。
小帆连声说:“你不要笑了嘛,不要笑了,你不要笑了好不好?丢死人了!”
邵天一会儿笑,一会儿笑,总是止不住,小帆捂住他的嘴:“还笑!还笑!”
邵天放下小帆,举起双手:“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不笑了!”
要上班了,邵天开了门,走出去,又回身笑着看着小帆:“真是个傻丫头!”
虽然是背井离乡南下打工、虽然前面的道路还是未知数;虽然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艰难坎坷等着他们,但是起码,邵天和小帆现在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夫唱妇随”,他们是幸福的!是开心快乐的!
(六十三)
李老板和厂里两个主要领导觉得邵天他们夫妻从北方来,在李老板的新屋安了个家,就说要按海洲的习俗,选个“双号”到邵天家吃顿“入宅饭”,大家热闹一下,图个吉利。
邵天和小帆商量,不把他们刚结婚的事情告诉李老板,免得给李老板和大家添麻烦。
听邵天说小帆会做葱油烙饼,李老板说:“好啊好啊,那就吃葱油烙饼吧,我这个`老广'也尝尝北方的饭菜!”
李老板和几个领导来了,还提了很多的“喜饼”和香槟什么的,说是来吃“入伙饭”、图个吉利。
几个厂领导一直都在“江阿姨江阿姨”地叫着,其实他们都比小帆年长,叫的小帆都不好意思了。
小帆做的葱油烙饼还可以,但是有八、九个人等着吃,她还是有点儿紧张。
邵天知道小帆不会做菜,就戴上围裙下厨房帮小帆一起炒了北方特色的“过油肉”、“豆角茄子烩菜”、“糖醋里脊”、“西红柿炒鸡蛋”等几个小菜端上桌来。
李老板竖起拇指开玩笑说:“邵工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真是`宠妻'男啊!”
其他领导也哈哈笑着,邵天也笑着说:“`宠妻'是美德啊!”
小帆有点儿不好意思。
李老板他们挺高兴地在邵天家里吃了顿新鲜的北方饭菜、直夸好吃。
过了几天,李老板问小帆对这里满意不满意?小帆说挺满意的。
李老板就决定换掉原来的车间主任、让小帆当牙膏管车间的车间主任。
小帆不想抢人家的饭碗、害得人家没工作,就说:“李老板,我刚来,还什么都不懂,这样是不是不合适?我给车间主任当个助手吧?”
李老板说:“诶……,没什么不合适的,原来的车间主任没有文化,不懂管理。
我是生意人,我追求`急功近利',讲究的是`赚钱效率',你只管做好自己的工作、不要多想。”
听从李老板的安排,小帆就到牙膏管车间上班了。
她看到私人企业是“老板*制专**”,无论是用人、还是工资待遇、甚至是职务撤换,那对老板来说,不需要任何手续,都是分分钟的事儿。
老板就是绝对权威。
不满意?敢“抗议”?老板随时可以炒你“鱿鱼”,没有道理可讲!当然了,你也可以炒老板的鱿鱼。
这就从根本性质上区别于国营单位,在这里,劳动者不是“工人”,而是“打工仔”、“打工妹”。
小帆用她学到的经济管理知识和原来在厂里管理的经验,制定了员工上岗规定、车间生产操作流程、质量检验制度、产品验收程序、出入库的规定、安全生产注意事项等等,每个关键部份都安排有专人负责、环环相扣,牙膏管车间的生产井然有序、合格率增加、次品大大减少。
李老板很满意,客户反馈也很好。
邵天和小帆每天上下班都要路过街边一个裁缝小店。
因为南方天气太热,邵天曾经去问过一下,如果做两条外穿的西式短裤大概要多少布料?
女裁缝告诉了他。
邵天就买了块布料拿过去。
等邵天把布料拿到裁缝店,那个女裁缝又问:“谁穿?”
邵天说:“我啊。”
那个女裁缝说:“这布料不够。”
邵天说:“我前两天刚问过你买多少的。”
那个女裁缝说:“我是说一般人的了,哪知道是你穿!你这个人这么大只!肯定是不够的了!”
邵天一路憋住笑回家了。
邵天进门就大笑,小帆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邵天和小帆学了刚才去找裁缝做短裤的经过,又笑着说:“海洲人好奇怪啊,管人叫`这么大只',人是论`只'的么?”
小帆也笑了。
(六十四)
第二站 “海洲塑料机械厂”
邵天第一次刚到海洲的时候给李老板改的那台45型塑料吹膜机,生产一直很顺利。
李老板就马上和海洲社队企业局协商,决定另外开辟一个新场地、共同合作成立一个“海洲塑料机械厂”。
李老板仍旧持股51%。
办“海洲塑料机械厂”这是李老板长期以来的愿望,他就是心心念念想做塑料机械,尤其是想在自己的家乡投资办厂。
现在邵天来了,他觉得如虎添翼、信心十足。
正式签订了合作协议,合作双方都同意邵天当“海洲塑料机械厂”厂长。
新筹办的“海洲塑料机械厂”的厂址选定在很偏僻的、一大片有很多半人高的各种绿色植物的地方、草丛里面还有蛤蟆、蛐蛐的叫声,还有一个小池塘,里面没有水、就是乱七八糟的浮萍一类的东西,还有难闻的味道。
一看就知道这地方从来就鲜有人来。
李老板说:“这里比较穷,这样的地方大把,以后扩大生产规模,想要多大地方就有多大地方,不用考虑!”
其实,精明的李老板可能没有预料到,就在他走后的不到十年里,他的家乡、“老人家画了的圈”,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处处“旧貌换新颜”,让他想都不敢想!
新成立的“塑料机械厂”合作方~海洲社队企业局,派来一个白经理参与管理。
白经理50多岁,但长相很老,额头上的皱纹深深地、脖子上的皮都是皱皱的、耷拉的。
小帆每次看着他皮皱皱的脖子,嘴上不敢说,心里却总觉得有点儿像火鸡的脖子,总是忍不住想笑。
白经理广东普通话倒也会说,但是一说话就要闭着眼睛、拖着长音、张着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听得人特别着急。
也许是同龄人的关系,白经理喜欢到邵天的办公室坐,也喜欢和邵天聊天。
因为白经理在社队企业局工作了多年,管理经验很丰富、很有一套。
他不太满意私人企业老板的很多管理方式,他看不惯他们的“有钱任性”、“独断专行”,他说这样的老板没有长远眼光、这样的企业不会做长久。
李老板对此很不满意。
李老板多次对白经理说:“白经理,你不要老来打扰邵工了,邵工的时间就是金钱啊!”
白经理不理睬李老板,仍然经常到邵天办公室,他还会把他对塑料机械厂的一些看法和存在的问题 说出来跟邵天讨论。
有一次,李老板让邵天去深圳出差,他觉得小帆从内地刚来,就安排小帆也同去,让她见见世面。
白经理知道了,特地到邵天办公室,掏出一叠港币:“邵工,你可能没有港币,你拿着,深圳有免税商场,方便些。”
邵天很感动,但是觉得和白经理毕竟没有深交,就推辞道:“不用不用,白经理,你想得真周到!谢谢了,我不买什么东西。”
白经理说:“诶,你到底是第一次带太太去深圳,也许用的到呢,别客气,用不了回来再给我好了!”
盛情难却,话说到这份上,邵天也不好推辞,接了过来。
“哦,对了,”邵天说:“白经理,我没有照相机……”。
白经理立刻明白,用半广东话半普通话说:“知了,知了,我有,你拿去用先!”
说完立刻叫助手阿明开车载他回家取来了相机。
邵天回家和小帆说白经理的这些事儿,小帆也很感动:“是啊,你和白经理认识没多久,又只是工作关系,人家这样相信我们、这样对待我们,这份情义真是难得!”
这次去深圳,小帆第一次看到了大海,第一次坐“双翼飞船”,特别兴奋!
邵天看到小帆这么高兴,心里也是幸福满满。
他给小帆拍了不少照片,又请游客帮忙给他和小帆拍了不少合影。
邵天不忘在免税商场给白经理买了两条“万宝路”香烟。倒是他和小帆什么也没有买。
在深圳,很多人民币换港币的“黑客”。
因为给白经理买烟用了港币,也为了以后万一用得着,邵天也换了一些港币。
回到海洲,邵天把港币原封不动给了白经理,又拿出香烟送他, 白经理说:“诶,邵工你有心了!”
邵天说:“我们是朋友!”
可是没有过多久,白经理被调回社队企业局了。
临走前一天,白经理对邵天说:“邵工,李老板觉得我太精明、财务上盯得他太紧、嫌我碍眼,向社队企业局反映了多次不要我,不然他就不合作了。
现在我要走了。能认识你我很高兴,我们还是好朋友。”
邵天很是惋惜,和白经理紧紧握手告别。
社队企业局另外派了一个年轻人来参与管理。
这个年轻人姓蔡,二十几岁,刚到社队企业局工作没有多久,没有什么技术和业务专长。
李老板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觉得这样挺好,李老板可以随意指挥他、可以管得了他。
李老板给蔡经理定的工资很低,基本是新员工刚进厂的标准。
蔡经理曾经为这事儿找过邵天,让邵天帮他和李老板说一下,给他增加工资。
邵天去和李老板说,李老板说:“不着急,不理他!他什么工作都没有做,刚来就讲条件!”
李老板和邵天商量:45型塑料吹膜机用途比较广泛、市场空间比较大,所以我们首先生产和销售45型塑料吹膜机。
另外,现在是建厂初期,为了投资少、见效快,厂里先不购买各种车床。
先由邵天把图纸设计好以后,国标配件去采购,自制零件部分拿去发外加工,然后招聘工人自己组装试机。
组装成功第一台45型塑料吹膜机以后,就在厂里就地生产,让客户现场观摩,既能看到产品,也能看到机器,客户可以任意购买、一举两得。
等机器有了稳定销路以后,马上再购买车床、招聘技术工人、自己制造机器部件,完成整套流水线的生产。
最后形成产品、机械、销售一条龙。
俩人的意见不谋而合。
说干就干,李老板很快就找施工单位建起了四间平房办公室、另外盖了1000平米的塑钢简易厂房和200平米的仓库。
李老板让邵天招了两个小描图员。
两个小描图员是两个小姑娘:一个叫阿燕,一个叫阿洁,都是19岁,都是从学校刚毕业出来的高中生,很可爱、很乖巧的两个小姑娘。
两个小描图员也是像小帆当年一样,对描图一无所知,刚刚才开始向邵天学习、给邵天当徒弟的。
她们没想到邵工的太太这样年轻,一见小帆就意外地说:“江阿姨,你好青春啊!”
阿燕和阿洁刚出校门,单纯活泼、天真烂漫,小帆很喜欢她们。
牙膏管车间休息的时候,小帆会经常到邵天办公室去看看两个小描图员。
邵天指着小帆笑着对阿燕阿洁说:“你们也可以向你江阿姨学一学。”
阿洁睁大眼睛看邵天:“江阿姨,你太太?也会描图?”
邵天笑了:“怎么?意外啊?她也是我的徒弟呢。”
还不忘适时地夸一句:“她可是我徒弟中最出色的一个!”
小帆笑了:“别听他说,我最笨了!”
碰到阿燕阿洁她们正在描图的时候,小帆也会凑到跟前看一看,时不时耐心地指出一点问题。
很快,阿燕和阿洁都跟小帆成了好朋友。
阿燕聪明伶俐、学描图比阿洁快一步,阿洁总是不能独立完成好一张图纸、效率比较低。
李老板就说阿洁:“阿洁,你要尽快学好描图,尤其是要能单独描好0号图纸,不然我就炒你鱿鱼、另外招人了!我这里不是学校、不是培养人的地方!”
阿洁红着脸低着头、委屈得快哭了!
邵工见状,护着阿洁,对李老板说:“李老板,她们两个都冰雪聪明,来的时间不长,学的不错!都可以的!”
李老板对阿洁说:“邵工给你说好话了,我要看你的了!”
说完,李老板走了。
阿燕也赶紧安慰阿洁。
邵天对阿洁说:“阿洁,不要气馁,努力一下,你可以的!”
想了想又说:“阿洁,这样,你辛苦一点儿,下了班你到我家里吃饭,然后让你江阿姨再辅导你一下,可能你会上手快一些!”
阿洁高兴地跳起来:“好啊好啊!我去!”
下班了,阿洁跟着邵天回到家里。
邵天一开门,看见小帆围着围裙在厨房忙碌。
小帆头也没抬,问一句:“回来了?”
阿洁喊一声:“江阿姨!”
小帆回头,惊喜地,:“阿洁,你来了?快坐!”
阿洁说:“不好意思江阿姨,来打扰你了!”
小帆高兴地说:“没有没有,欢迎还来不及呢!你坐!我再做个汤就可以吃饭了!”
邵天说:“阿洁怕你没准备,还买了奶黄包!”
小帆说:“客气了客气了!你是孩子,以后来不要买东西啊!”
小帆去端汤,阿洁帮着摆碗筷。
饭桌上,阿洁说:“江阿姨,我来跟你学描图,麻烦你了!”
小帆闻言,探询地看着邵天。
邵天避开今天李老板的事儿,只诙谐地说:“哦,阿洁听说你给我当过徒弟,来看看你的水平怎么样。”
阿洁急得解释说:“不是不是的,我是来向阿姨学习的!”
邵天对小帆说:“有些技巧你辅导阿洁一下。”
小帆说:“好!”
饭桌上,小帆不停地给阿洁夹菜:“阿洁,不知道你来,这菜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阿洁说:“挺好吃的江阿姨,我吃什么都可以、不挑食的!”
小帆还时不时给邵天夹菜、舀汤,对邵天关心备至。
阿洁笑着看着他们俩。
吃完饭,小帆说:“老公,你洗碗哦!”
邵天说:“我来!忙去吧!”
阿洁说:“江阿姨,你们俩好恩爱啊!”
小帆和阿洁摆开绘图板,拿出描图纸,小帆看着阿洁描图,时不时指点她一下。
就这样,阿洁每晚到邵天家三个多小时,没几天就可以独立完成0号图纸了!
李老板见状没有再说什么。
经过几天短短的相处,阿洁对邵天小帆也有了感情,像一家人一样。
没事儿阿洁就来看看他们,还经常会带些广东特色的小零食。
(六十五)
三个多月的时间,45型吹膜机图纸已经全部完成。
李老板马上派人去采购吹膜机的国标部件、邵天则到各个加工厂去联系加工自制的零部件。
该采购的都采购回来了;发外加工的零部件也取回来了、经检验也都合格验收了。
全部准备工作完成,邵天根据需要开始招聘组装45型塑料吹膜机的技术工人。
这时候,李老板带来一个人。
此人姓丁,不到40岁,自称去过越南,在那边的塑料厂里是个全面手。
这个阿丁当场提出的待遇要求是每月工资8000元。
李老板仰起头斜视着阿丁,他认为阿丁狮子大开口、自高自大太狂妄。
他上下打量了阿丁一番,想了想,很严肃地说:“阿丁,如果你七天可以一个人给我组装好一台45型塑料吹膜机,我就给你每月工资8000块!
但是如果你完成不了,你的面试就失败了,怎么样?”
阿丁说:“你让我看看总装图纸。”
邵天就拿给他看,也替他捏把汗!心想:国内工资低,不能和越南比,你不要一下子要求那么高,你要是真有“金刚钻”,慢慢地老板发现你是个人才,你再提要求也不迟啊。
也许是年轻人,刚愎自用吧;也许是到了这时候,骑虎难下吧。
阿丁看完图纸很干脆地说,:“好!我一个人组装,七天完成!但是我要求组装完毕后,你们先给我2000块的组装工资!因为我刚回国,需要用钱。然后再开始每月拿工资!”
李老板看看邵天,对着阿丁点点头,:“可以!不过组装完毕我要验收的哦!”
阿丁痛快地说:“当然!”
就这样,第二天,阿丁就开始拿着图纸在新厂房里组装机器了。
李老板来看了看、什么也没有说就走了。
邵天却一直关注着阿丁组装机器。
其实邵天也很想跟阿丁一起组装,李老板用眼色制止了他。
阿丁这两天非常辛苦,谁也不知道他几点到厂上班、几点才离开工厂。
第三天半夜,邵天惦记着阿丁这件事儿,睡不着就到了厂里,看见阿丁还在干活。
门房的皮师傅说,阿丁这两天真的很辛苦,天天都是干到凌晨三、四点钟,很拼命的。
邵天问阿丁:“阿丁,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为什么这么拼命啊?”
阿丁普通话说的不是很好,但是邵天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我本来在越南打工,因为老母亲得了重病,只好回来照顾老母亲,老母亲要换肾、要透析,需要很多钱,没有办法了。”
邵天知道了他急于赚钱的原因,很同情他。
邵天把这件事儿也告诉了小帆。
李老板把邵天叫去办公室对他说:“邵工,到时候你去验收阿丁安装的这台挤出机,随便给他挑点毛病出来,让他走人就好了。”
邵天当即像听错了一样、不可置信地看着李老板!
李老板看着邵天点点头说:“是啊,你没听错!”
随即解释说:“呐,如果我这次按照阿丁提出的条件给他2000块,这钱是不多,倒不是我不给他啊,可是以后每月要付他8000块!这是不可能的!我刚开厂,他又不是什么高科技人才,那我的成本太高了!我赚什么钱?”
邵天说:“可是当初已经答应了人家……。”
李老板说:“当初答应他,是要他按时按要求安装完毕、验收合格给他2000块!现在不是没有验收么?合不合格这个主动权不是在我们手里吗?怎么会一点问题找不出来?你是专家,随便找点问题就好了!”
邵天瞠目结舌、惊讶地说:“啊?李老板,我们怎么能这么做?其他工人看着呢,我们不能失信于人!”
李老板说:“是啊,其他工人都看着他啊,所以如果我满足了他的要求,其他工人也像他一样提条件、提要求,那还了得!那不*反造**了?那以后我还有什么权威?我怎么领导?”
邵天说:“我们是新建厂,无论对内对外都要诚信第一。
再说,阿丁一个人提这样的要求,我们要么当初不答应、要么就兑现!厂里应该可以承受吧?”
李老板说:“当然,这2000块钱没问题是可以承受的,但是每月8000块的工资,他的这个技术水平,国内是没有这么离谱工资的!”
邵天说:“李老板,我很佩服你回家乡投资办厂的气魄和决心!可是在管理决策和企业的诚信上,我们应该公平客观、实事求是。”
邵天停顿一下又说:“李老板,我想,验收的时候,公平起见,请你、请几个师傅一起参加!一起鉴定!”
第一次,邵天和李老板的意见相悖,邵天心情很不好。
回到家里,邵天闷闷不乐。
小帆说:“怎么了?”
邵天把事情的经过和小帆说了一遍。
邵天说:“我一直很钦佩李老板,很尊重他,能有机会到他的厂里工作,我觉得自己的运气很好!心情很愉快!我也想做出点儿成绩来。
可是他这样处理阿丁的这件事儿让我对他很失望!
做人要讲信用、做企业要有诚信!这是最根本的吧?可是他怎么能用这种手段!不够光明正大啊!”
小帆默默地看着他,心里很赞成他的看法。
邵天说:“依我这几天的观察,阿丁的技术确实不错!
他安装机器的程序规范、而且认真仔细、一丝不苟!组装应该会合格!我不能颠倒黑白、鸡蛋里挑骨头!不能做昧良心的事情!”
小帆说:“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你不按照李老板的意思去做,就得罪了李老板,我们刚来……”
邵天沉默不语,晚饭也没有吃。
李老板从他的 “海洲塑料五金厂” 那边找了两个操作技术比较好的师傅和邵天一起验收阿丁组装的机器,他们这两天也经常跑到厂里来看看。
这两个师傅围着机器看看、转转,有时还窃窃私语几句,阿丁只顾忙着干自己的活儿,也不搭理他们,他们呆了一会儿也就走了。
第六天,阿丁已经把机器基本安装完毕了,就剩下接上电器控制柜就可以试机了。
(六十六)
第八天一早,邵天早早就到了李老板的办公室门口等候。
李老板来了,问邵天:“邵工,这么早?有事儿么?”
邵天说:“李老板,我是这样想啊。
阿丁组装的机器能不能验收合格,等下我们就见分晓了。如果验收不合格,也就啥都不用说了。
如果机器组装合格……”
邵天顿了一下,看着李老板说:“我是提个建议啊,组装的2000块钱工资,厂里还是先给他。
另外我再去和他谈谈,把我们刚建厂的情况和他说说,让他考虑一下降低工资要求,双方都做些让步,我们把他留下,你看好不好?
我是觉得,我们刚建厂,需要这样的技术工人。
这几天,我一直关注着他,阿丁技术真的不错!他还是有水平!你看呢?李老板?”
李老板不高兴地说:“邵工,你认为他会做出让步么?他只会认为他做到了、我变卦了!说我言而无信!那样更难收场!
邵工,你要是怕难做,我只好另外安排人,你不讲话就好了!”
话说到这份儿上,邵天还能说什么呢?毕竟人家是老板。
上班时间到了,阿丁等候在组装好的机器旁、等待验收。
过了一会儿,李老板和厂里那两个师傅也一起来了。
他们看到邵天也很客气地打了招呼。
李老板看了邵天一眼,示意可以开始给机器加温了。
这次试机是要吹60公分宽的薄膜。
正式开机以后,机器出料很稳,吹出来的“膜泡”刚开始还有些摇摆不定、厚薄不太均匀,阿丁调整了进气孔以后,很快正常了。
邵天拿着游标卡尺检验着薄膜,脸上露出了笑容:薄膜的质量达到了要求!
这同时也证明了图纸设计没有问题。
那两个师傅看着也觉得机器运行不错,频频点头。
李老板却紧绷着脸、皱着眉头。
可是就在这时候,还真出了问题!
原设计要求:薄膜卷曲筒前有一个“自动切断装置”,叫“自动切断器”,等薄膜生产出来以后每卷到一定长度时会自动切断、另外换卷。
现在发现没有装“自动切断器”!薄膜一直在不停地卷着,卷儿越来越大、已经脱出卷筒了!
邵天一看,立即叫停!
“自动切断器”是个小装置,阿丁此时也发现少装了这个“自动切断器”,挺沮丧地站在那里!
李老板却像是大松了一口气!
李老板看看邵天、看看那两个师傅,挑着眉毛说:“喏,结果出来了!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又看着阿丁说:“阿丁,不是我不讲信用啊,是你自己没有做好啊!”
阿丁的神情很难过。
邵天急忙把李老板拉到一边小声说:“李老板,阿丁这个问题呢,不是技术水平问题,是他工作不细。
不过他这七天确实很辛苦,安装的主要部件都没有问题,机器安装应该算是合格的!
阿丁的妈妈重病,不然厂里把组装工资给了他、再让他走路?”
李老板说:“邵工,这是原则问题,他没有做好,我怎么可以付他工资?
再说,我这里也不是慈善机构!”
说完,他不留情面地扭身走了!
邵天一路小跑去牙膏管车间找小帆,喘着气儿把这件事儿告诉小帆。
小帆说:“你别生气了,这里是老板的企业,我们也没有办法。”
邵天摆摆手说:“我是想和你商量一下,阿丁这个2000块钱我来出!”
小帆没有马上接话,看看邵天:“我明白,你觉得良心上过不去!可是,李老板知道了……”
邵天说:“不管那么多了,你先拿钱给我,一会儿阿丁要走了!”
小帆说:“好!你等一下!”
小帆急忙跑回办公室把她和邵天的工资拿出来递给邵天,说:“最好不要让李老板知道!”
邵天点点头:“谢谢老婆!”
按照规定,工人离厂要检查行李。
阿丁已经收拾好东西在门房办出厂手续。
邵天赶来了,和阿丁一起走出厂门。
邵天把手里的信封递给阿丁,对他说:“阿丁,你人不错,技术也好,可惜我没有权利留住你!”
阿丁一愣,:“邵厂长,我怎么能要你的钱?”
邵天说:“不说了!我们都是打工仔,出门在外,都不容易!钱你拿着,这是你该得的!”
又说:“阿丁,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吧。”
阿丁给邵天写了一个电话,想了想,还是说:“邵厂长,这件事儿说到底,是我自己粗心大意,我以为领出来的所有零部件都在安装现场,最后没有剩下就是都装上了,忽视了最后的收卷薄膜这一项!
那个`自动切断器'我确实是从库房领出来了,我也是没有装上。可是组装场地我找遍了也没有这个`自动切断器'。我想不通。
唉!`大意失荆州'!没得怨,怨自己喽!本来不想说了,你对我那么好,我讲给你听!”
看着邵天,阿丁说:“邵厂长,你是好人,有幸认识你!我走了!”说完又深深地给邵天鞠了个躬,叫了个摩托车走了。
邵天站着半天不动!
(六十七)
下班回到家里,邵天对小帆说:“小帆,你年纪小,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
你没有经历过旧社会,也没有社会阅历、不知道人在现实中会遇到的各种想不到的坎坷。
你看这次阿丁的事情,虽然阿丁是粗心大意了,但是李老板也等于利用阿丁组装好了这台机器、分文未付、让阿丁白干了7天!还是超负荷的七天!
我感觉这件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李老板这样的做法我真的不认同!”
小帆说 :“可是人家这是私人的企业,只能是你想干就干,不想*你干**可以走!虽然你是厂长,可是你左右不了啊! ”
小帆又说:“其实阿丁是挺憋气的,肯定很多人同情他。可是真要是留下来也没有意思,老板肯定还是要想办法炒他的鱿鱼!
老公,咱们这么多年在国营厂呆惯了,有啥看不惯也敢说,也敢闹情绪。现在我感觉不一样了,挺别扭的。”
邵天想了想说:“解放前我爸也开了好几个商铺,也用了很多的工人。家里的佣人也很多。
我那时候小,我倒是没有看到我爸虐待他们,有时候生气了,发发脾气是有的。
过年的时候我爸还会给工人们发红包、分布料。
不过呢,平时的日常事情归管家管,那我就不知道了!
反正我们家破产的时候,给那些工人路费,让他们回家,他们有的还不肯走,有的还哭。”
邵天对小帆说:“刚解放的时候,咱们国家也实行过`公私合营',后来就是公有制。
现在改革开放,发展经济建设,很多国外华侨、外商回国投资、自己办厂,你看咱们来的时候多少农村的小男孩小女孩出来打工。
咱们不习惯、不了解这些迅速发展起来的私人企业到底什么情况,可是我知道劳资双方、雇佣双方永远是对立的。
制度是根本。永远需要一种制度来约束劳资双方,不然会有很多冲突、很多矛盾!
所以你们单位领导说:大家都没有经验,是`摸着石头过河,以后什么情况不知道',还给你留了后路,确实是明智之举!真的对你不错!”
小帆说:“别说人家农村来的孩子是打工的,咱们不也是打工的么?只不过你技术好,老板给你的工资待遇好罢了!可是谁知道以后呢?”
小帆又自我叨叨说:“像李老板这回这事儿,我就觉得这也是剥削啊,这也是不平等制度啊!”
过了一会儿 ,小帆看着邵天说:“老公啊,我们选择了这条路,只好慢慢去适应,你不可能让老板适应你!以后遇到看不惯的事情记住不要在外面说、回家再说,不要犯拗!”
说完,小帆期待着邵天的反应。
邵天看着小帆轻轻地点点头。
(六十八)
阿丁虽然走了,但是他临走之前说的话老在邵天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邵天到库房里找仓库保管员小闫。
邵天问了小闫阿丁领零件的情况、也查了出库单,证实阿丁确实领出过“自动切断器” 。
那么,阿丁又没有装上它,那这个“自动切断器”哪里去了?
邵天又去库房里的货架上查看,发现“自动切断器”当初一共买回来5个,现在货架上仍然是5个!
小闫也傻眼了!
是没发?小闫说:“不会呀,我是点一样发一样的!阿丁也跟着我一起点的,他不会领少啊!”
邵天放不下这件事,心里充满了疑惑,但是他没有说。
45型塑料吹膜机可以开始正常生产了、可以接订单了。
李老板去香港谈订单,邵天在厂里值班。
邵天在门房值班,门房皮师傅几次看着邵天,像是有话要说。
有一天,皮师傅终于开口说:“邵厂长,你自己给阿丁工钱的事情我看到了,我觉得你是好人,不过这件事儿你放心,我不会去对李老板说,不然李老板会怪你。”
邵天冲皮师傅点点头。
皮师傅又说: “我觉得很相信你,所以有件事儿我想说给你听,那个`自动……什么什么东西,'我没有文化,叫不来哦,是李老板叫那个卢师傅拿走的。
邵厂长你知道了就好了,千万不能叫李老板知道,不然我饭碗要丢了!”
邵天为之一震,:“你说什么?”
皮师傅说:“我亲耳听到李老板跟那个卢师傅说的,让他找机会拿走。
我当时不知道是什么事儿,以为李老板给卢师傅安排工作。现在阿丁出了这个事儿,我才明白了!”
皮师傅又着急地说:“邵厂长,我不敢乱说的。你千万不要出卖我!我看见老实人受委屈,我也是实在看不过去!
我也是个打工的,老板要是知道了会炒我鱿鱼的!我一家人还要靠我吃饭!”
邵天问:“哪个卢师傅?皮师傅,你不要着急,慢慢说。”
皮师傅比划着说:“就是李老板派来的那两个验机器的师傅、有个个子高高瘦瘦的、脸上有些麻子的那个!”
邵天拍拍皮师傅肩膀:“哦,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出卖你!我心里明白就好了!”
皮师傅说:“我看到阿丁走,你很不开心,我也同情他,又看到你私底下在查这件事儿,我想来想去应该告诉你!
不过呢,老板开厂都是要赚钱的了,是这样的了!是不是啊……”
邵天点点头,又拍拍皮师傅,:“皮师傅,你放心!我不会讲!”
邵天大步回家!
晚上,邵天把皮师傅告诉他的事儿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小帆。
小帆意外地张大嘴:“啊?真的呀?一个大老板,为了省钱竟然这样做?太可恶了吧?”
邵天说:“皮师傅那么老实的人,不会说假话的!”
“嗯” 小帆说:“这我信!皮师傅老实巴交的,不可能说假话,再说他怎么敢说老板的假话!
虽然你是厂长,可你也是打工的,这点他是清楚的!”
想了想,小帆又说:“老公啊!这件事儿现在已经这样了,咱俩知道就好了,到此为止吧。”
邵天紧锁眉头,沉默不语。
邵天终究想查个究竟,他也不想李老板的形象在他心里毁于一旦!
邵天又去了库房,装作无意地问:“小闫,除了阿丁来库房领东西,还有人来领过东西么?”
小闫说:“库房里的东西现在也不多,刚开厂,也没有人来领什么。”
突然,小闫说:“对了!那天那个师傅进来转过一圈儿。”
邵天说:“哪个?”
小闫说:“我不知道他姓啥,可是知道他是李老板带过来验收机器的。
我正在搬东西,问他有什么事儿?他含含糊糊说要领个什么,可他自己在货架上翻看标签。
我放好东西又问他,想帮他找,他说不用了,说完就走了。”
邵天问小闫:“他长什么样子?”小闫说:“瘦瘦高高的,”又说:“对了,脸上有几颗*麻大**子!”
邵天顿时觉得有了答案!
又一天,邵天刻意找到了卢师傅,他说:“卢师傅,我直来直去哦,我想问问你,那个`自动切断器'是不是你从阿丁那里拿走又放回库房的?”
卢师傅一惊,马上又镇定下来:“邵工,李老板不让我对任何人说的。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就不瞒你了!
`自动切断器'是李老板安排我做的。嗯,……你知道的了,我也是打工的……”
邵天说:“我明白,也理解,没事儿了,我不会和李老板说的!你去忙吧!”
事情的来龙去脉清楚了,邵天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气愤!心里好不爽!
李老板为了不高薪聘用阿丁,使用了这样低劣的手段、也可以说是“阴谋”,让邵天对李老板很是失望!
他对以后这个厂的发展计划、包括自己跟李老板是不是能长期共事,都有了担忧。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本是邵天的性格和做人的底线!可是他又想:我一个人怎么都好说,可我刚把小帆带出来,如果马上撂挑子不干,怎么办呢?
邵天觉得进退两难。
(六十九)
“海洲塑料机械厂”的塑料薄膜生产依然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塑料薄膜的销售情况很不错,订单源源不断、超出了预想的结果。
厂里增加了工人,三班倒都供不应求,不能满足客户需要。
这时候,李老板又从香港接回客户的订单,要购买两台45型塑料吹膜机。
终于有客户要定机器了,李老板和邵天都非常高兴,这就是证明塑料机械开始引起市场关注了!开始有销路了!可喜可贺!
李老板马上和邵天研究,不要错失良机、立即再组装3台45型塑料吹膜机,除完成客户订单外,加紧扩大薄膜生产。
李老板兴奋地说:“邵工,我们马上买车床,招技术工人,可以开始大干了!
你也可以开始考虑设计65型塑料吹膜机了!型号越来越多、规格越来越齐全,客户好选择!”
邵工说:“是啊,以后根据具体需要,咱们还要制造`塑料薄膜印刷机'!根据客户要求,给塑料薄膜印刷各种图案!客户也会和塑料吹膜机一起购买塑料薄膜印刷机,我们可以负责培训他们操作技术,提供优质的售后服务,这样我们的路就越来越宽了!”
李老板听到邵天这样的描述,像是在自己面前描绘了一副锦绣蓝图,兴奋不已!
他对邵天说:“你说的对!这就是我想做的!我希望我回大陆来可以大施拳脚、有所建树!给家乡带来福音!”
他又仰头大笑:“当然了,双赢!给政府交税收的同时,我也赚个盆满钵满!
邵工,我们俩是`黄金搭档'!到时候,你就是有功之臣,我不会亏待你的!”
看着李老板“中年得志”的满足,看到他喜不自禁、手舞足蹈的真情流露,邵天淡淡一笑。
塑料薄膜和塑料吹膜机都有了订单,社队企业局当然非常高兴,也非常支持李老板的计划。
李老板让邵天马上购买各种车床,同时抓紧招聘技术工人。
车床买回来了,技术工人也顺利招到了。还招到了两名车间主任。
这些工人,包括车间主任,都是从湖南来的。大部分都是在国营工厂里办了停薪留职来“打工”的。
厂里的生产机构也分成了两个车间:
一个车间专门生产塑料薄膜;
一个车间加工、制造、组装塑料机械。
两个车间主任各负其责。
另外还增加了采购部、销售和售后服务部。
(七十)
有车间主任具体抓各自的工作,邵天对车间生产可以放手了。
他开始设计65型塑料吹膜机的图纸。
由于前面45型塑料吹膜机制造、组装、生产一次成功,所以给设计和制造65型塑料吹膜机奠定了很好的基础。
很快,邵天的65型吹膜机的图纸也设计出来了。
图纸已经发到车间计划安排加工。
国标部件也在安排采购部做计划去采购。
所谓 “天有不测风云” ,正当李老板雄心勃勃、要准备扩大规模大展宏图的时候,北京传来了发生了持续31天的“`争民主'*潮学**”的特大消息!这次“`争民主'*潮学**”产生了一定的社会影响。
这突如其来的大事件对李老板的震动很大。
他觉得自己曾经是偷渡过几次、被遣返过的人,害怕再发生什么政治运动,担心自己会不会受到影响。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毕竟原先他只是一个人,没有任何负担,现在拖家带口的,他不得不做出果断的选择。
经过反复思考、经过再三地权衡利弊,李老板决定:终止和海洲乡政府的合作、从“海洲塑料五金厂”撤资;同时中止和海洲社队企业局的合作、从“海洲塑料机械厂”撤资。全家移民澳大利亚。
李老板抱歉地对邵天说:“对不起了邵工,我准备要走了!
本想和你好好合作干一番事业,实现自己的最终理想,但是我害怕这些政治运动,尤其是像我这样的人!我是真的害怕!我下这个决心也是逼不得已!
放弃`塑料机械厂',别人不知道,你是知道的,我真的是十二分的痛惜!对我来说,如同割肉挖骨一般!也许今后再也没有机会办厂了!
可是我是个男人,我要为一家大小考虑!
现在我三个儿子:老大20岁,还没有成家,小的才8岁,我要承担起一家之长的责任!我只好牺牲自己的理想、忍痛割爱!
邵工,认识你很荣幸,我也坚信如果我们俩合作下去,我们的事业一定不可估量!
但是世事难料,我们也只好分道扬镳、各奔前程!
邵工,你有才华、前途无量!祝你好运!”
邵天听了他的一番肺腑之言,眼睛也湿润了!
邵天真的特别了解李老板对塑料机械的心愿和感情!他知道一个有抱负的人在失去后的无奈和痛苦!
邵天心里很难过。
李老板撤资两个厂以后,很多原来李老板雇佣的员工也都走了。
社队企业局完全接手了“海洲塑料机械厂”。
有一天,社队企业局的金局长带了几个领导到厂里来。
白经理也来了。
白经理见到邵天非常高兴,他告诉邵天:李老板走了,现在社队企业局要全面盘点清资,不过社队企业局接盘以后会怎样规划、怎样发展,他还不知道,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是肯定还会继续干下去。
白经理还笑着说:“邵工,希望我们还能在一起工作!”
邵天也说:“是啊是啊,那样就太好了!”
有一天,那个社队企业局顶替白经理的蔡经理通知邵工说:“邵工,不好意思,李老板撤走了,现在这个厂是我们社队企业局的了,以后做不做、怎么做?都还不知道。
`塑料机械厂'解散了。邵工,你看……”
邵天说:“没关系,我再去别的地方联系工作。”
其实,邵天有一天在办公室,他无意中看到蔡经理上报社队企业局的一份重组新“海洲塑料机械厂”计划的名单,蔡经理是厂长。
邵天心里已十分明白。
面对这种情况,邵天决定和小帆离开刚刚成立了一年多的“海洲塑料机械厂”、另谋出路了。
邵天回到办公室整理物品,同时也告诉阿燕和阿洁“海洲塑料机械厂”解散了,让她们另外去找工作。
阿洁看到邵工要走,马上也站起来说:“邵工,你和江阿姨走,那我也走,我和你们一起走!”
邵天和小帆也舍不得她和阿燕,可是她们还都是孩子,家也是本地的,邵工他们自己还不知道去向哪里,怎么带她们走啊!
两个小女孩哭着告别了邵工和小帆。
(七十一)
曾部长相邀
邵天他们住的房子楼上,住着一位海洲市的宣传部部长、姓曾。
曾部长40多岁、个子不高,额头大大的、脸庞棱角分明、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帅气精干,给人感觉他很有智慧。
宣传部长么,肯定是能说会道、善于沟通的人,而且这位曾部长没有一点儿官架子、跟周围邻居们见面都主动热情地打招呼、和大家相处也很随和。
曾部长每天上下班都要路过邵天的家门口,经常和邵天搭讪聊天,一来二去互相就很熟了。
曾部长听到邵天说话是上海口音,又得知邵天是北方来的塑料行业的工程师,熟悉塑料生产、精于塑料工艺、可以独立设计塑料机械,而且帮助李老板成功地建起了“海洲塑料机械厂”,都已经接到了订单,只是由于李老板因为惧怕“`争民主'*潮学**”而撤资,并决定全家移民澳大利亚。
目前邵天正准备再找一份新的工作。
曾部长听说了这个情况以后很重视,他告诉邵天说,为了加紧开发和落实“老人家”划定的圈儿、大力推动“珠三角地区”的改革开放政策、海洲市政府是花了大力气的。
海洲以前是县,刚升级称为市。
海洲市的华侨多,90%以上的人,家里都有“海外关系”、是有名的“华侨之乡”。
海洲市政府还专门给“华侨办公室”下达了任务,要向华侨亲属大力宣传国家“招商引资”的新的各项优惠政策,号召大家鼓励和动员亲属朋友积极回乡、回国投资办厂、参加祖国的经济建设。
曾部长根据邵天说的情况,一方面立即向市里领导反映了李老板的思想顾虑和撤资问题; 另一方面他也马上去了解了李老板的具体情况。
听了曾部长的汇报,市里负责招商引资的副书记认为李老板的投资很有成绩、为了打消李老板的顾虑,去掉他的“心理阴影”,也及时带领“市对外招商办”的有关工作人员去做李老板的工作,希望他留下来继续办厂。
但是李老板去意已决,而且他已经在办理移民手续,实在挽留不住了,很是遗憾。
曾部长还知道现在海洲社队企业局正在盘点核产,具体以后社队企业局是什么计划,可能他们内部还要再进行慎重研究。
另外曾部长告诉邵天,海洲市刚刚新成立了一个西区,他现在兼任这个新西区的区长。
曾部长说:“邵工,如果不是新西区已经有了`塑料包装材料厂'这个项目,而且市里是计划要把它立为将来海洲市工业发展的标杆的话,我都对你这个`塑料机械厂'有兴趣。
邵工,你和李老板这个厂已经初具规模,估计社队企业局也还会要继续做下去。”
曾部长告诉邵天,新的西区目前很穷,所划区域,不夸张地说:穷乡僻壤、就是“没有开垦”的处女地!
他还说,新西区“一穷二白”、没有工业。
现在组建的新西区的各部门的负责人也是“就地取材”、从下面各乡、各镇、各村的优秀干部中挑选出来的。
虽然他们大部分都是农民、都是“泥腿子干部”,但是他们会很快、很迅速地成长起来,投身到“改革开放”的一线中,成为“改革开放大潮”中的“中流砥柱”!
曾部长还告诉邵天,现在新西区正在筹划成立的这个“塑料包装材料厂”,是计划从日本引进一条“APP塑料包装生产线”,该项目已经报到省里去立项。
市里大力扶持新西区,已经千方百计地从省里的外经委申请到了300万美金,只要项目一通过、一落实,资金马上可以到位。
省里的资金一到位,市里还会相应地再拨付配套资金。
曾部长问邵天对这个项目有没有兴趣?又征询邵天:“新西区现在是一穷二白,条件也不好,邵工,我很想你能来支援我们!只是不知道以我们现在的条件,是不是可以请得动你?!”
邵天是那种特别愿意钻研新产品的人,听曾部长这么一说,能得到曾部长这样的信任和赏识,高兴的不得了,当场表示愿意参与。
曾部长也很高兴,他说:“这个引进项目基本是通过了,这在我们市、我们这个新区,都是一个新项目、大项目!
毕竟要投资300万美金,没有内行参与和指导,市里还是没有敢最后拍板!你是内行,你要是能来支援我们,那我们就有把握了,那就太好了!”
曾部长又握着邵天的手说:“邵工,咱们就这样说定了!
这两天,我先把`APP塑料包装生产线'的相关资料拿给你看看,你先了解和熟悉一下有关技术方面的问题,其他事情,我的秘书小高会随时和你联系、向你请教。”
邵天也谦虚地笑着说:“不敢不敢!这个项目对我来说也是新课题,我会尽力的!”
曾部长笑着说:“邵工,我可不希望你被社队企业局再捞回去!你这个人我要了!
等项目定下来,我立即通知你走马上任!你是当然的厂长!”
邵天连连答应着,他也特别激动。
这真是 “天无绝人之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邵天特别高兴!
小帆听邵天兴奋地、激动地讲着曾部长这些天对他所说的一切,不知为什么,脑海里出现的却是爸爸妈妈讲的“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时期,那些土生土长的农村领导干部带领和指挥广大人民群众肩挑背扛、抬着担架、推着小独轮车踊跃支援前线的画面。
有一次,曾部长拿了一份新西区领导干部住房安排的“蓝图”给邵工看。
他说:“邵工你看!这是我们计划报给市政府批的、给新西区干部分配住房的规划。每个西区干部都有一套,人人都有。
你要是来了,你是我们聘请的第一位厂长,以后也会有你一套。”
邵天听了,更是特别的兴奋!
邵天对小帆说:“小帆啊,且不说房子待遇什么的,就是凭着曾部长这么谦虚、这么尊重我,我就付出什么代价都愿意!”
小帆也是这样看的,她觉得邵天果断决定南下的决心是对的!邵天的技术到这里可以得到最大限度的发挥、可以有“用武之地”!
夫妻俩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过了两天,曾部长的秘书小高给邵天送来了新西区计划从日本引进的“APP塑料包装生产线”的设备说明书。
邵天就把全部精力放在了这条生产线的解剖、分析和研究上。
因为项目没有正式批下来,没有其他更多的资料。
仅一份说明书,邵天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剖析了多少遍!
(七十二)
这天,邵天在湛江的老朋友董师傅听说邵天到了海洲市,循迹而来。
邵天和小帆刚好都在厂里整理文件资料和办公用品、办理交接,都不在家。
接到董师傅的电话,邵天很高兴。
老朋友多年不见了,他叫小帆马上去买些活虾什么的,做饭招待老朋友,他随后就回来。
邵天的这个老朋友,小帆已经听邵天说了很多次了,不过只知道姓董,从来没见过。
邵天嘱咐小帆:“你叫他董师傅就行。”
董师傅来了,小帆客气地把他迎进家门,但是毕竟不熟,小帆还是有些拘谨。
小帆给董师傅倒了杯茶水,让董师傅坐着,小帆就躲到厨房里东磨西蹭,就是不出来,心里却在盼着邵天快点回家。
董师傅的茶也喝完了,也不见小帆出来续茶。
看看也已经到了吃饭的时间了,也没听见有锅碗瓢盆的响动声儿,他侧耳听听,没有动静,就跑到厨房里去看。
走进厨房,董师傅看见一堆活虾泡在大盆里,小帆却支着胳膊坐在那里咬着嘴唇、无奈地看着。
董师傅有些奇怪,怕小帆听不懂,他用生硬的“广东普通话”说:“小阿嫂,这个虾怎么了?”
小帆抬起头看看他,噘了噘嘴。
董师傅又问:“要做这个虾么?”
小帆尴尬地点点头,不好意思地说:“它是活的,腿又那么多,我没有做过,不敢做!”
董师傅一听哈哈大笑:“你早说呀,我来做。”
董师傅边收拾虾边说:“小阿嫂,我和邵天是多年的好兄弟,我们就像自家人一样!虽然很多年没有见,可是我们比亲兄弟还亲!你不用客气!需要我做啥你就说!”
小帆红着脸点点头。
董师傅拿了把剪刀,三下五除二,把活虾收拾干净,做了一个广东人拿手的“白灼虾”。
刚摆上桌,邵天回来了。
小帆像见了救星一样,悄悄地对邵天说:“老公,你可回来了,我不敢做虾呀,董师傅给做好了,还有几个菜呢……。”
邵天呵呵一笑,也不顾老朋友在场,在小帆额头上亲了一下,拉着小帆比划着:“老董,介绍一下,我老婆~小帆!”
又笑着对小帆说:“没事儿,你去倒茶,我来!”说着,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董师傅跟在邵天屁股后面进了厨房,一边看着邵天忙,一边盯着邵天说道:“大佬,可以啊,什么时候`金屋藏娇'了?娶了娇妻,也不告诉我们这些老朋友,喜酒也没有请我们喝!”
又对着邵天耳边低声说:“你老兄有*福艳**啊,老牛吃嫩草了!”
转头又冲着走过来的小帆一笑:“小阿嫂,我和邵天多年朋友,随便得很,别见怪!”
小帆说:“不会不会!”
邵天叫小帆去门口小卖部买瓶白酒,说董师傅一天三顿离不了酒,小帆答应着去了。
董师傅看小帆出去了,冲着邵天笑着说:“大佬,我的这个小阿嫂有点儿意思!”
邵天嗔怪地瞪他一眼。
董师傅才不怕,也不在乎邵天瞪他,又手舞足蹈戏谑地说:“我见她在厨房一直没动静,我进去一看,她一直呆呆地看着那活虾,我以为那虾病了!”说完大笑。
邵天也忍不住呵呵笑了。
董师傅边笑边说:“原来她不敢做!”又笑。
邵天踢了董师傅一脚,:“闭嘴!”又扬起胳膊佯装要打他:“再说?再说我不客气了!”
董师傅说:“玩笑!玩笑!我是觉得有意思!”
饭菜上桌了,董师傅喝白酒、邵天和小帆就喝“菠萝啤”作陪。
董师傅一边吃饭,一边听邵天讲了他和小帆到广东的经过,也讲了目前李老板要全家移民澳大利亚,刚办起来的“塑料机械厂”已经全部转让给合作方~社队企业局。
虽然楼上那位曾部长邀请邵天去新西区当新的“塑料包装材料厂”的厂长,可是那个厂现在还在申请立项,毕竟不是马上就可以工作,所以邵天现在就闲在家里了,而且房子还是李老板的,需要另外租房,把房子给人家腾出来。
董师傅听完以后,两眼一眯,沉思片刻,说:“大佬啊,这样,我去打个长途。”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董师傅回来了,他说:“大佬啊,走吧,你们俩跟我去趟湛江吧!”
邵天说:“干嘛?”
董师傅说:“不要问,赶时间,边走边说!”
上了大巴,董师傅告诉邵天,前两天董师傅从陈老师那里知道邵天来南方了,好多年没见了,他就马上向陈老师要了邵天的地址,心急火燎地赶过来看看。
他听了邵天刚才的话,想到前段时间听说自己那里的林业局有两台吹膜机坏了,停在那里。
可是因为季节的关系,林业局等着要用树苗薄膜袋给树苗保温,正着急呢。
董师傅和邵天共事多年,太知道和了解邵天的技术水平了,而且邵天现在刚好有空。
所以他刚才就出去给林业局谭局长打了个电话,并且打包票说邵天一定能够修好这两台塑料吹膜机。
谭局长一听特别高兴,叫董师傅无论如何一定代表他热情邀请邵天到湛江去看看、帮忙解决一下。
(七十三)
应邀林业局
邵天和小帆就这样跟着董师傅到了湛江。
林业局谭局长热情地和邵天握手,请邵天坐下,直接了当地详细介绍了两台塑料吹膜机的现状,并且说由于生产需要,特别着急,想请邵天帮忙修理解决。
邵天立刻起身:“走,去看看!”
坐着林业局的轿车,几个人不顾休息赶往车间。
这两台塑料吹膜机停放在一个宽大的院子里面的大车间里。
院子里有一棵古老的大榕树、有几棵木瓜树,树上的木瓜已经黄了、熟了,果实累累。
邵天一行刚进院子,冷不丁几只黑色的、个头有半人高、头顶秃秃的、嘴下吊着很长的大红色肉瓣,挺丑的几只大火鸡忽闪着翅膀、迈着粗长的大腿跳跃过来,吓得小帆拽着邵天的衣服,直往邵天背后躲,:“邵天,它咬不咬人啊?!”
邵天呵呵一笑、伸出胳膊拦住火鸡,护住小帆:“别怕别怕,有我呢。”
车间主任是个女的,她笑呵呵地迎出来,呵斥驱赶了火鸡,笑着对小帆说:“阿嫂,莫惊啊,它不咬人的!”
她又和谭局打招呼:“谭局!”边说边把谭局和邵天一行迎进车间。
顾不上客套,邵天走到机器前。
一看,两台吹膜机都是45型的塑料吹膜机。
邵天提出要开机器试试,才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车间女主任姓郑、40多岁的样子。
郑主任说,按照当地的习俗,外来的生人不能随便开动机器。
要想开机,必须要去买来鸡或鹅等物,供奉叩拜财神和土地爷后才行。
邵天和小帆面面相觑,想不到这里还有这风俗。
那好吧,等吧。
郑主任说:“今天已经夜(晚)了,明天上午吧。”
谭局长看向邵天,邵天说:“好吧,没问题。”
郑主任差工人到院子里面摘了几个木瓜,切开来请大家吃。
小帆小时候在广州读书的时候,吃过木瓜,但是那是很多年前的事儿了,现在吃起来还觉得是儿时的味道,很好吃。
晚上,谭局长请邵天吃饭,并且安排好了旅馆,叫邵天他们好好休息,明天再到厂里试机。
邵天和小帆到了旅馆,说到林业局的事儿呢,邵天说:“我估计不是什么大问题,好修!”
小帆说:“你还没有试机,你就知道啊?”
邵天呵呵一笑,自信满满:“小帆,你老公万能呢!”
小帆说:“没跟你开玩笑,咱们可是董师傅介绍来的,万一……”
邵天竖起食指堵在小帆嘴边:“没有万一!”
邵天盘腿坐在床上,也把小帆拉着坐下,看着小帆说:“傻丫头,你想啊,他们这不也是45型塑料吹膜机么?我都能把这个型号的机器做出来,还怕它哪一部分坏?”
他笑着说:“哪里坏修哪里就好了,如果不能修,把那里换一个新的部件不就行了,对不对?”说完刮了小帆的鼻子一下。
小帆一想,就是嘛,就是这个道理,放心了。
刚想上床,小帆又想起白天在林业局看到火鸡的事儿,两只手拽着邵天胸前的衬衣说:“老公,明天去车间,又要看到那个火鸡了……”
邵天愣一下,大笑:“小帆啊,你可真是个孩子,那么大人了还怕个火鸡?!”
小帆噘着嘴说:“那火鸡那么大,都快有我高了,长得又可怕,跑那么快过来……”
邵天一下抱住她:“好了好了,有我呢,你躲在我后面,”邵天又竖起食指和中指,:“我保证,让它伤不到你一根汗毛好不好?”
小帆点点头,又说:“这里养火鸡怎么像养鸡一样让它满院子跑?真吓人!”
躺下了,邵天想想又笑起来,搂过小帆说:“那个火鸡要是敢欺负我的宝贝,看我怎么收拾它!”
小帆挣开邵天,扯过被子盖住头:“你说的啊!那我就不怕了!”
邵天呵呵呵地笑着。
他俩刚熄灯,又听到急促的敲门声。
邵天下地开门一看,是董师傅带来了几个老朋友,都是和邵天多年没有见了。
小帆赶紧起来。
几个人进门就高兴的叽叽呱呱的,有的说的是湛江的当地土话,小帆也听不懂。
其中还有一个女的,董师傅介绍说这是阿备的老婆,是在区里上班的干部,叫贺玲,也是他们几个人合伙开的机械加工厂的老板。
他们几个人来找邵天呢,一是多年未见,甚是想念,来看看邵天和新婚小阿嫂;二是他们自己在家乡湛川镇开了个加工厂,有车床、有技术,听说市场上“草球”(也就是“撕裂薄膜”)好销,就想自己加工做一台“草球机”生产“草球”,如果市场好,有人要“草球”就卖“草球”,有人要机器就卖机器。
他们一共有六个人,都商量好了,想让邵天加入一起干。
邵天车、钳、铣、刨全都会,八级“大工匠”水平,搞设计更是一流。
大家多年朋友,信得过,都服他。
邵天不用投资,只要负责设计图纸和指导他们几个加工零件的技术就好了,他们也一致同意给邵天5%干股。
另外,知道他们湛川镇是个小地方,留不住邵天。如果有好的地方来请邵天,邵天可以尽管去。只要把“草球机”做出来,生产正常了,他们来干,邵天爱去哪儿就去哪儿,有问题回来帮助解决一下就好了。
这样的条件邵天还有什么说的?当即答应下来,并且决定暂时把家搬来湛川镇。
董师傅说:“不过,咱这里的条件大佬你是知道的,首先生活环境和住的地方都不如海洲,你行不行?”
邵天说:“哎,有什么不行啊?创业么,咱们以前在一起什么苦没有吃过?”
阿备说:“那小阿嫂行不行?”
小帆也干脆地说:“没问题。”
事情就这样痛痛快快地一席话就决定了。
第二天早上,林业局的车来接董师傅和邵天们。
到了大院门口,下了车,邵天拉住了小帆的手。
董师傅见状笑笑:“大佬?”
邵天看他一眼:“怕火鸡!”
董师傅恍然:“哦……”又忍不住想笑。邵天瞪他一眼。
有头一天小帆怕火鸡的事儿,郑主任提前就把火鸡圈了起来。小帆进院时还有点点胆怯,只想往邵天背后躲。一见没有火鸡了,也就放心大胆地跟着邵天走了进去。
走进车间一看,进门处摆了一张桌子,桌子前面供着财神、香炉,正中间摆着一只头朝前的张着翅膀的烧鹅,还有面点、水果等贡品,旁边放着香、酒,地下正中放着一个*团蒲**。
这个阵势,邵天和小帆第一次见。也有些好奇。
郑主任点着香,先向财神鞠了三个躬,接着又跪下去给财神磕了三个头。
再就是给车间门口的土地爷爷牌位烧了三根香,往牌位边上倒了点儿酒。
邵天和小帆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做,没有动。
董师傅见状,也上去点了三根香,鞠了三个躬,也给土地爷爷烧了三根香。
这仪式才算礼毕,撤了供桌。
没想到后面发生的事儿,当地人就说邵天是没有拜当地的土地爷爷造成的,邵天也真是后悔不及,他觉得自己真是应该“入乡随俗”。
邵天试机,林业局临时找了两个小女孩做操作工。
吹膜机每次开机的时候需要人戴着手套,拉着机器里刚吹出来的料头、爬上机器的辅梯,上到3米左右高的夹板那里,把料头递入夹板,等薄膜吹成平稳的“管泡状”,再把薄膜缠到卷膜机卷成一卷。
邵天为了让小帆能够通过实践掌握操作技术,快点儿熟悉塑料机械,就要求小帆从基础学起,和两个操作工一起,配合试机的需要,反反复复地爬上梯子去拉薄膜。
机器一开,有原料挤出,小帆就戴着手套接过料头,慢慢拖拽。
邵天就像个指挥官一样,原料挤出的长度差不多了,邵天接过料头,一声“上!”
小帆就爬梯上到夹板那里等待,然后邵天再把那个原料头递给小帆,小帆接过放入夹板,再卷入卷筒。
因为是试机,机器开开停停、这样爬梯的动作也要反反复复、上上下下,每天不知道要做多少次。
小帆以前对塑料行业确实一无所知,此时也三十五、六了, 体力是不能和年轻小女孩儿比了。
可是 “嫁鸡随鸡”,小帆想尽快融入到邵天的世界里、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
所以虽然一天下来腰酸背疼的,小帆还是咬牙坚持着。
邵天很快地找到了机器存在的问题,经过修理和调试,机器可以正常使用了。
然后邵天又让小帆和那两个年轻女孩儿一起学习了正规的操作规程。
两个小女孩儿都能独立上机操作了。
树苗薄膜袋的生产质量达标了,所以林业局这边的工作也就麻利地结束了。
谭局长把林业局的领导都叫上作陪,请邵天、小帆和董师傅一起吃了一顿饭,再三感谢邵天帮了他们的大忙,减少了很多损失。
谭局递给了邵天一个红包,说以后有事儿也许还会麻烦邵天。
邵天拒绝不收,说受朋友之托,哪能收钱。
谭局长说:“邵工,那你是不想交我们这个朋友?还是嫌红包轻了?”
见谭局长这样说,董师傅又示意邵天收下,邵天只好收了。
林业局的事情如此顺利,邵天很高兴。
邵天和董师傅商量,抓紧时间,趁海洲那边曾部长的项目没有批下来的这段空档时间,赶紧马不停蹄地做自己的事儿。
既然决定了,那邵天和小帆就立刻先回海洲,收拾东西;董师傅负责去找一辆小货车,到海洲把邵天的家帮忙搬到湛川镇,然后马上进行“草球机”的设计制造。
(七十四)
第三站 湛川镇
邵天和小帆返回海洲以后,邵天联系了李老板,把朋友来找他去湛江那边的情况告诉了他。
李老板高兴地说:“邵工,你有技术,到哪里都是可以的!祝你好运!”
邵天把房子的钥匙归还了李老板。
两人握手、依依不舍地告别。
邵天和小帆的行李并不多,收拾的很快。
邵天看着小帆说:“小帆,这些困难都是暂时的,我们会好起来的。”
小帆说:“嗯,没什么,你不用担心我,你到哪儿我就跟你到哪儿。
不过我只是什么都不会,不给你添麻烦就好。”
邵天抱抱小帆,心里觉得很安慰,不知说什么好。
第三天一早,湛川镇来的皮卡到了,司机是董师傅的侄子,叫阿成。
阿成过两天就要结婚了,今天来接邵天搬家跑一趟,顺便买一些结婚用品。
因为来回路远,也因为开车时间会长一点,阿成还带了一个他的好朋友阿迪,路上替换他开车。
阿成他们两个听董师傅的嘱咐,叫邵天是“叔公”、叫小帆是“叔母”。
邵天看向小帆,小帆抿嘴笑笑。
其实,邵天的父母去世早,自从小帆和邵天确定关系以后,她都没有见过。
但是她跟随邵天见过邵天的一些亲戚,因为邵天辈分大,所以,小帆早就被称呼为“外婆”、“舅婆”、“伯母”;甚至邵天的两个弟弟都比小帆大十几岁,也尊敬地称她“大嫂”。小帆从不习惯到已经习惯了。
邵天和小帆坐在后座,小帆比较怕坐长途车,思想很紧张,不敢松懈,总是看着前面。
途中休息,小帆看见路边杂货店门口靠墙竖着一个一个的大竹筒,有两尺来长,每个竹筒半腰都有一个“斜嘴”。
小帆这是第一次见,很好奇,不知道这是干嘛用的?
问邵天,邵天说这是“水烟”。那个竹筒上的斜嘴就是放烟丝的,也是从那里点火。
来往过路的人员休息的时候可以坐在长条凳上随便抽几口,这个“水烟”是免费的,谁都可以抽。
邵天还说“水烟”好,过滤了尼古丁,对人的身体危害小。
不过很多外地人不习惯。
小帆说:“公用的?谁都过来抽几口,多不卫生啊!”
邵天说:“你没看见,人家的嘴唇都在竹筒里面,没有挨着竹筒的边儿?”
好几个过客正坐在那里抽“水烟”,听邵天这样说,小帆仔细一看,果然是这样。
几个人小半个脸都埋在竹筒里,一抽起来,那个竹筒里的水“咕噜咕噜”的声音很响,小帆觉得挺好玩儿、挺稀奇的。
小帆笑着说:“那就不是抽,是`吸'了!”
邵天也试着拿起吸了一下,不过他不习惯,吸了一下就放下,还是抽不了“水烟”。
路还远呢,小帆想去一下洗手间。
到处找了一下,看见有个路标有提示。
过去一看,这个公共厕所很简陋,建在水塘里面、四周用席子围着。
有三、四块长长的、宽宽的木板搭在水面上,从公路边一直通往厕所。
要去上厕所,就得踩着这些木板走。
小帆小心翼翼地踩上木板,一走起来,木板晃晃荡荡的,像走“浪桥”。
小帆左右伸着两个胳膊慢慢走,边晃还边想:我可不要掉进水里呀!
其实,哪里有厕所,就是用两块木板一搭、中间空档就是厕所,下面是水塘。
小帆去完了厕所,回来跟邵天说:“老公,这个厕所建在水塘上,我看见水里还有挺大的鱼呢,那鱼不是把粪便都吃了吗?多恶心啊,那鱼还能吃了么?”
邵天说:“一个地方一个习惯吧,眼不见为净。”
话是这么说,可是以后一吃鱼,小帆就会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膈应,一点胃口都没有。
都过了中午了,阿成的事情也办完了。
大家的肚子早饿了,四个人就简单地吃了点儿饭,继续开车往前走。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大家都感觉到有些疲劳。
小帆看看身旁的邵天,他已经靠着座椅后背睡着了。
小帆知道,邵天这两天挺累的,就往他身边靠了靠,把他的头偏向自己,让他能靠在自己身上,稍微舒服一点儿。
前面副驾上坐的阿迪从后视镜里看到小帆的动作,笑着说:“叔母,你和叔公好恩爱啊!”
小帆笑了,用刚学的、生硬的广东话说:“赛罗仔,探前方!”
阿迪耸耸肩,做了个鬼脸,又看看阿成。
阿成拿着矿泉水瓶不停地喝水,他这两天在家忙着准备结婚的事儿,今天又早早起来赶路,也是有点累了。
阿迪说:“阿成,我换你。”
阿成点点头,停下车来,俩人下车,换了位置,继续开车。
这条路不宽,而且弯弯曲曲的。天越来越黑,左右两边高大的树木遮挡着路灯,树影婆娑、若隐若现的。
小帆不敢犯困,老坐的很直,两眼紧张地看着前方。其实,她高度警惕又有什么用呢?
凌晨四点多,眼看快到湛川镇了,车刚开到一个拐弯处,只听阿迪“哎呀”了一声,小帆第一个反应就是“坏了!”可是就在这一瞬间,车子已经朝右翻倒了。
小帆倒在下面,邵天压在她的身上。
阿成飞快地把驾驶的车门打开,踩着阿迪迅速爬了出去,又赶快把后座的车门打开,着急地叫道:“叔公!叔公!”
邵天这时也惊醒了,站了起来。
小帆在下面感到有一滴滴水滴下来,吓了一跳:“邵天,你流血了?”
邵天摸摸自己身体各部,:“没有啊。”
阿成在外面说:“是下雨了!”
邵天低头一看自己踩着小帆身上,忙双手一撑,往上爬了出去。又回身连声问:“小帆,小帆,你没事儿吧?”边问边赶快使劲儿把小帆拉了出来。
小帆笑笑说:“没事儿没事儿。”
邵天一只胳膊搂搂小帆:“你没事儿就好,吓死我了!”
大家惊魂未定,回过神来,都急着看现场。
这是一个“J”字路口,下雨天,天又黑,拐弯很急。
阿迪刚才由于刚一拐弯,就看见前面一辆车栽进路边左边水沟里,他一紧张,一着急,一打方向盘,车子就翻到了右边,差一点翻下沟去,阿迪吐吐舌头:“好彩!我们命大!”
阿成也说:“是啊是啊,我马上要结婚了呢,可不能死啊!”
邵天和小帆说:“可不是嘛!真是万幸呢!”
一行人真真正正是惊吓了一场!
几个人正看着,只见后面来了一辆小车,刚拐弯,一看前面翻车了,一下拐向左边翻了;
紧接着又来一辆车,拐向右边翻了;又来了一辆,往左翻了。
一会儿功夫,两左两右、加上前面那辆共翻了五辆车。好在人都爬出来了,没有伤员。
几辆车的车主都下车观望、了解情况。
怕后面来的车再出问题,几个车主互相一商量,都赶快打了后尾大闪灯。
过了一会儿,来了一辆冷冻车,司机跳下来,问这是什么情况。
阿成一看是自己的朋友,赶快告诉他这里出了车祸。
阿成让这位朋友帮忙顺路送一下邵天和小帆到董师傅预定的镇上的旅店去。
他要留在这里等交警来。
那个朋友爽快地答应了。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邵天的行李物品搬到了冷冻车上。
司机让邵天和小帆坐进驾驶室,不到十分钟就送他们到了那家旅店。
那位司机帮邵天他们把行李卸下来搬进旅店,邵天连声地谢了司机,司机就告辞了。
(七十五)
邵天他们略做休息,邵天就开始感觉身上有些疼痛,看看天也亮了,就和小帆说,想到附近医院去看看。
俩人向服务台询问了最近的医院的地址,觉得步行也不远,就一起慢慢地向医院走去。
走了一会儿,小帆觉得不对劲儿了,一看,自己裤腿上尽是血,忙说:“老公,我出血了……”。
邵天一看,马上说:“你别动!别动!”邵天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痛了,打横抱起小帆就往医院跑。
邵天跑的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
一进医院大门,刚好医生上班,忙叫护士推来个转运床,把小帆抬上床推向急诊室。
一检查,小帆流产了。
她已经怀孕50多天了,可自己居然一点儿都不知道!
邵天知道小帆怀孕流产了,也一下子愣在那里,既激动也懊悔。
他心里翻江倒海:“小帆啊小帆,我的小妻子,你居然怀了我们的孩子!你给了我太大的惊喜!可是,可是……”
邵天在手术室外不安地来回踱步,焦急地等待着。
手术室门开了,邵天迎上前去,问医生:“医生,我太太怎么样了?”
医生说:“孩子没保住,流产了。大人没有伤着骨头、没有外伤,可是一定要卧床休息、好好调理一下。先住院观察一下吧,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邵天站在那里,心里特别难受。
他和护士一起把小帆推往病房。
小帆闭着眼睛,脸色苍白。
邵天坐在小帆床边,心疼地看着小帆的脸,轻轻握住小帆的手,小帆的手冰凉冰凉的。
邵天把小帆的手放到自己的脸颊上,轻轻吻着,自责地流下了眼泪,:“小帆,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开始他是低声抽泣、后来越哭越痛、身体在抖动,:“小帆,这是咱们的第一个孩子,我这个年纪,多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你这么快就怀了我们的孩子!
我要是早知道你怀孕的话,我说啥也不到这儿来了。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也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又连声说:“小帆,你怎么不告诉我啊?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趴在病床边上,握着小帆的手,几度哽咽。
小帆轻轻地睁开了眼睛,摸着他的头,也是满脸泪水:“老公,这不怨你,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怀孕了!”
邵天说:“你真是个傻孩子!你怎么不知道呢?!”
小帆抿着嘴,轻声轻语:“我真的不知道!我只以为是……是`那个'晚来了几天,谁知道……”
邵天是真后悔啊:“唉,我这个老公当的也是真混蛋!给林业局修机器的时候我还让你爬高爬低的,其实那个时候你已经怀孕了!我可真是……”
邵天又说:“刚才翻车我还踩在你的身上爬出来的!唉!”他懊悔地把拳头打在病床上。
小帆说:“你别这样,咱们都没有想到……”
过了好大一会儿,邵天心疼地看着小帆,摸摸她的脑袋,:“小帆,不难过了,也别多想了,你现在就是要好好休息!”
过了一会儿,医生又来了。
看看小帆没有什么事儿了,就转身问邵天:“你们发生了车祸?”
邵天说:“是,翻了五辆车。”
医生问:“那其他伤员呢?“
邵天说:“没有了,就我们俩个。”
医生说: “那你们为什么不早来?”
邵天说:“当时我们都还懵着,身体也没什么感觉,后来才觉得浑身疼。”
医生说:“你们太危险了!幸好都没有大问题。
哦,好好安慰安慰你太太,别难过了,她还年轻,以后再生一个。”
邵天看向小帆,小帆转过头去。
医生说完又带着邵天去检查了一下腰和腿,说邵天没伤着骨头,没有大碍,好好休息一下,又给他开了些药水外用。
董师傅一大早就听阿成说了翻车的事儿,又听说小帆流产了,吓坏了,后悔的直跺脚。
他叫老婆炖了乌鸡汤,提着饭盒,又约了另外两个朋友。
那两个朋友也买了糕点、水果,三个人急急忙忙一起来到医院。
进了病房,董师傅抱拳对邵天说:“大佬,我们这个年龄有个仔不容易,对不住对不住!”
邵天说:“这不能怨你,谁也没有想到。”
董师傅盯着邵天的眼睛问道:“我说大佬,小阿嫂怀仔你不知道?”
邵天看着董师傅摇摇头。
董师傅用广东话说:“嗳,你怎么当人老公的?艮蠢的?”
董师傅又对小帆说:“小阿嫂,对不住了!你看,你看,叫你们到我们这里来,没想到出这样的事儿!我们心里好难过!”
小帆轻轻说:“董师傅,这不怨你们,没事儿的,不要放在心上!”
董师傅说:“好,说句吉利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小帆后来想起翻车这事儿还一股劲儿后怕,要是半路上出什么事情,远在北方的父母都不知道,稀里糊涂就魂归他乡了!
第二天,小帆觉得自己没什么事儿了,就对邵天说,:“老公,我可以了,你去和董师傅他们忙`撕裂薄膜'的事儿吧,时间紧啊,万一曾部长那边有消息了,这边还没完成那可怎么办啊?”
邵天亲亲小帆额头,:“你快别想这事儿,现在你最重要!你的身体要紧!”
小帆说:“我真的没事儿了,你去忙吧!”
正好贺玲进来,听小帆这样说,也笑着对邵天说:“邵工,小帆这里我来照顾,你放心,我知道小阿嫂是你的宝,我一定细心周到、小~心~伺~候!”
邵天说:“贺玲,那麻烦你了!你多费心!”
贺玲说:“应该的,应该的!”
小帆叫贺玲这么一说,不好意思了,更是推着邵天:“快去!快去!我真的没事儿了!”
于是,邵天就去和董师傅几个人研究设计“撕裂薄膜”机器的图纸和生产事宜了。
贺玲比小帆就大几个月,可是特别精明能干。
她很聪明,头脑灵活。除了在区里上班,还挑头和董师傅他们一起办了个“机械加工厂”。
这个厂开了好几年了,生意不错。
贺玲白天都在医院里陪着、照顾着小帆,还叫亲戚不重样地给小帆送来饭菜。知道小帆吃不惯当地的饭菜,还常常问了邵天,按着小帆的口味儿去做。
小帆说:“贺玲姐,我这又不是什么病,我自己什么都可以的,你去上班吧。再说阿备和孩子还在家里,你去忙你的!”
贺玲说:“哎,不行不行,我答应了邵工的!你是远方来的朋友,我得把你照顾好了!再说,流产相当于坐个`小月子',也要格外注意!万一有个闪失,对不起邵工了!”
听贺玲这样说,小帆好感动!眼圈儿都红了!
邵天的几个朋友也轮流不断地来看小帆。他们也问了医生,只要好好调理,小帆以后还是可以生育的。
这样,几个老朋友也就放心了。
但是背地里,董师傅却悄悄地和邵天嘀咕:“叫你拜神呢,你们文化人不信啊,可是你看……,你没有拜我们这里的土地爷呢!”
这事儿邵天没敢和小帆说。
(七十六)
邵天每天下班以后就到医院来陪小帆。
小地方的医院里人不多,病房里有空床,晚上邵天也可以睡在这里。
邵天生怕小帆心里难过,晚上没人的时候,就和小帆挤到一张床上。
他紧紧地拥住小帆,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亲吻着小帆的耳垂说:“小帆,别难过啊,等你身体复原了,我们再生个孩子!
你老公基因这么好,咱们的孩子将来一定会很优秀!对不对?”
小帆用手轻轻地刮着邵天的鼻子说:“你自己说自己的基因好,害不害臊啊?”
邵天笑着说:“实事求是啊,你老公这个年龄,身体和精力都很充沛,正是男人最有魅力、最好的时期;你又那么年轻漂亮、那么聪明,我们的孩子会错么?”
又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不要胡思乱想,然后再快点儿给我生个胖儿子,听到没有?”
说完,又去亲小帆的脸颊,小帆说:“你叫我好好休息,你又来捣乱……。”
邵天说:“小帆,你别笑话我啊,我一个人单身那么多年,也已经封闭了自己的感情。
本来我想,也许我就这样孤老一生了。没想到老天爷让你`飘'进了我心里,重新唤醒了我对幸福和家庭的渴望!也没有想到我居然还收获了这么美好的爱情!拥有了一个自己的家!此生足矣!
小帆啊,有你才有这一切,你现在是我的命,你知道吗?”
他深邃的眼眸直视着小帆的眼睛,重重地问:“你知道不知道?”
小帆看着他点点头。
邵天又对着小帆耳朵说:“国家现在的政策是只让生一个。不然的话,你不是说孩子多好么?咱们就生它三个、五个!”
他激动地站起来,手舞足蹈地边比划边说:“嗯,不够!最好我们生它一个班!男孩儿女孩儿都有:一排的小`邵天',一排的'小帆'……。个个都是大学生、研究生、博士生!诶,……都是国家栋梁,那也是咱们对国家的贡献!那多好啊!”
他说的眉飞色舞、神情有期待有向往,脸上洋溢着兴奋快乐的笑容!
小帆推开他,捂住耳朵不听:“打住打住!说什么呢?谁要生那么多了,那我不成猪了?”
邵天呵呵笑着抱着小帆摇晃着:“好好!你说生几个就生几个!”
小帆笑着反驳他:“生什么几个啊?国家就让生一个!”
俩人互相看着都笑了。
小帆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俩人相拥而眠。
刚来就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小帆很不好意思。
但是这一星期相处下来,小帆感受到了这些朋友的朴实、忠厚、热情,也和他们结下了深深的友谊。
小帆毕竟年轻,身体基础好,恢复得很快,几天下来,自己觉得可以出院了。
可是贺玲坚持说,回家也可以,但是毕竟是坐“小月子”,还要注意休息,大意不得,不要落下什么后遗症。
小帆觉得贺玲真是个大姐姐,想得那么周到,连连点头答应。
(七十七)
为了能让邵天和小帆住的好一点,几个老朋友也是费尽了心思。
这个镇本身就很穷,用邵天的话说,那“感觉就像*退倒**了二十年,让人倒吸一口冷气儿!”
全镇的道路就没有平的地儿、骑个自行车都没有不颠簸的时候。
贺玲好不容易打听到有一家条件好的空房出租。
房东就是这个镇上的干部,贺玲认识他。
房东家是华侨,以前老一辈很有钱。
这个房子是房东他父母的房子,父母过世了,留给了他。
这是一个带小院的小二层楼,这在当地已经算是很难得的、很奢侈的了。
房东听贺玲说了邵天两口子的情况,同意见见他们,合适的话就租给他们住。
邵天就带着小帆跟着贺玲一起去看房子。
房东一看邵天两口子,很满意,很放心,愿意把房子租给他们住,并让他们随便看看房子。
这栋小二楼是用大块灰砖砌的,地面也是大块砖,几乎没有怎么装修过,典型的广东人家的传统住房:一楼举架很高,大约有4米呢。
客厅半墙那里供奉着财神的牌位。
每层楼大约70多平方吧,各是一个卧房、一个客厅。
卧室推开窗户,外边是一个很大的猪圈,据说是镇里合作社养的猪,有三十多头呢。
客厅侧门出去有个小小的院子,带着一个简易平房当厨房。
美中不足的是院内没有厕所。
房东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有专门建厕所。
院子的围墙外面就是猪圈的排水沟、够大够深。为了省钱省事儿,我把围墙下面开了个洞,就在院子里面解手,院子装有水龙头,然后拿水冲到外面就好了。”说完笑了。
几个人一听也都笑了起来。
邵天呵呵笑着说:“行,简单、方便,就这样吧。”
“不过,我还有件事儿”,房东说:“我有个仔,18岁,现在在楼上住。他只是晚上住一下,白天去上班,也不在这里做饭。你们看……”
邵天马上说“可以,可以,我们就两个人,用不了那么大的房子!我们住楼下、你的仔住楼上!”
房东说:“那就没有问题了!”
就这样,邵天和房东签了合同,付了房钱。
贺玲带了人来帮忙打扫收拾了一下。
房东有一张旧办公桌子、有张饭桌、四把椅子。
邵天去新买了一张大床,把带来的东西一布置,简简单单、新家就安置好了。
小帆一出院,俩人就住进了新家。
住进来以后,俩人发现,后院的8平方米左右的厨房,可能盖好以后就再也没有收拾过:屋内房顶还是粗木大梁,一眼就能看到上面的红瓦。
房顶不高,做饭的时候房顶上的土渣会往下掉,有时候还会掉进锅里。
于是,邵天去买来塑料薄膜,搬过来两个长条凳子,他和小帆一人一头。
这回邵天是格外小心了,他把小帆抱上凳子、告诉她:“你千万站稳了!你不用动,帮我拽住薄膜就好,我把那边钉好了再来你这边。”
小帆笑了:“好!放心吧!我又不是纸糊的,有那么娇气吗?”
邵天很严肃地说:“听话!”
小帆答应:“哦!知道了!”
一人一头儿,邵天慢慢地展开薄膜,俩人抻展薄膜,邵天把那边的房顶用薄膜钉好、又到小帆这边来。
邵天跳下了长条凳子,伸出两只胳膊:“来!小帆,慢慢下来!”
小帆想也不想,往前一扑,邵天吓得一下子就抱住了小帆:“哎哎哎哎,你也不看看就朝前倒?”
小帆说:“相信你啊!把命交给你了!”
邵天把整个房顶都拿塑料薄膜钉好了。这样就干净了,就可以安心做饭了。
邵天抱抱小帆,亲亲她的额头:“老婆辛苦了!”
小帆拉着长音:“不~辛~苦!”
卧室的窗户外面那个偌大的猪圈,开开窗户臭的不要不要的,那就不开吧,反正客厅挺大,也通风,凑合吧。
(七十八)
董师傅的哥哥早年就去世了,有个老嫂子住在离邵天他们家不远处。
她听说邵天是董师傅的老朋友、又是远道而来,非要请邵天两口子吃饭。
盛情难却,邵天两口子买了点心,和董师傅去他嫂子家探望。
路不远,大约800多米就到了。
董师傅嫂子家是竹子茅屋,很旧,厨房很矮,进去要低头。
这里的人都是坐在小板凳上用树枝毛草烧火做饭。
董师傅走进厨房叫:“阿嫂!”
厨房光线不太好,小帆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脑后梳着一根齐腰长的辮子,长辫子里还辮有红头绳。
这个风俗小帆小时候在广州上学的时候就见过。
有时候去往学校的小桥边还有乡下女人在绞脸:就是一个女人拿着丝线给那些妇女们绞脸上和额头上的汗毛。
有的阿婆还会把白玉兰花插在头上,又好看又香。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风俗不一样而已。
董阿嫂用浓浓的方言和董师傅说话,邵天两口子都听不懂。
小帆听见身旁有猪哼哼,低头一看,可不是猪么?一头几十斤的大白猪摇着尾巴大摇大摆地从小帆身旁擦身而过!
小帆扯了扯邵天,邵天看她,她竖起食指堵住嘴,示意邵天别说话,又回身指了指大白猪,小声问邵天说:“猪怎么进来了?”
邵天也莫名其妙。
下意识地,俩人都往厨房门口走,只见董阿嫂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往饭锅下添草,一边用一只手抚摸着大白猪。
看着董阿嫂摸摸索索的动作,小帆这才意识到董阿嫂竟然是个盲人!
董师傅让邵天他俩在院子里面先坐坐,他帮着董阿嫂做饭。
院子里有几个小孩在玩耍。
小帆为难地说:“老公,这饭怎么吃啊?”
邵天也说:“是啊,没想到老董的阿嫂是这个情况!她家里也太穷了!
咱们已经来了,敷衍一下吧,走了多不好意思啊!也不能走啊!”
小帆说:“是啊!”
饭菜端上来了,一盘花生米炒鸡蛋、一盘空心菜、一盘炒螺丝、一盘小咸鱼。
好在董阿嫂还要忙碌,让董师傅陪邵天和小帆先吃。
董师傅喝着酒和邵天讲他们以前的事儿,俩人的话还挺多。
阿嫂没有上桌,小帆松了口气,装了装样子就说吃饱了,放下了筷子,陪着邵天他们坐着。
吃完饭,邵天和小帆告辞了董师傅和董阿嫂,回了自己家。
休息了一下,邵天去找贺玲了,准备和她商量开始设计“撕裂薄膜”的图纸了。
小帆刚想小睡一会儿,听见门口吵吵嚷嚷,似是有人进来了。
小帆出去一看,原来是几个年轻妇女扶着董阿嫂来了,小帆急忙把她迎进来。
原来董阿嫂听人家说,北方人铺的盖的和南方人不一样,她要来看看邵天他们铺的什么盖的什么。
小帆听几个人结结巴巴地用广东不广东、普通不普通的话叽里咕噜说了半天,明白了。
她笑着把董阿嫂她们几个人领进了卧室。让她们自己看。
董阿嫂用手摸索着邵天他们的床,又一层一层地摸着褥子、一层一层地掀开,说了什么,小帆没听懂。
那几个年轻点儿的妇女七嘴八舌地把她的话翻译给小帆听,意思是:“铺了三层棉花,好舒服的,热不热啊?”
小帆忍住笑说:“阿嫂,我们那里都是这样的。天热了的时候,上面加个凉席就好了。”
董阿嫂又摸摸枕头,说:“这个枕头好软哦!”
小帆说:“阿嫂,你要是喜欢,我给你也买一个!”
众人翻译给董阿嫂听,她摆摆手说:“不用了,不用了,我们不习惯!”
晚上,邵天回来,小帆把董阿嫂来的事儿讲给他听,邵天笑笑,:“南方北方生活上的习惯和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小帆已经做好饭了,邵天说:“我先洗洗再吃饭!”
邵天说:“小帆,这里没有洗手间,我们只好在厨房里冲凉了。我去拿桶打水洗一洗再吃饭。”
说完,邵天拿塑料桶提了两桶水到厨房里去冲凉了。
俩人坐下来吃饭,邵天说:“小帆,让你吃苦了!”
小帆摇摇头:“没有没有!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这不算什么!”
邵天笑了,低下头吃饭。
(七十九)
有一天半夜,邵天突然又吐又泻,小帆急坏了。
她穿好衣服,没有告诉邵天,就偷偷独自跑到街上,想看看哪里有药店。
镇上的路崎岖不平,又没有路灯,这里又几乎每家都养着狗。
小帆路过哪里,哪里就传来狗叫声。
小帆心里又害怕又着急。
她不熟悉路,又看不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一不小心,小帆把脚崴了,她顾不得疼痛,一瘸一拐地挨着房门找药店。
总算找到了一家药店,可是敲了半天没人开门。
小帆就坐到人家的店门口等着。
过了好大一会儿,有人来开门了,小帆高兴地站起来。
药店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听见门外有动静,出来看看,果然有人。
他把小帆让进店里,看她一拐一拐的,以为是她来看脚。
小帆解释说自己是来买上吐下泻的药。
老板好歹懂普通话,又看见小帆的穿戴打扮是外地人,就说上吐下泻一定是水土不服了,就给她拿了一盒“保济丸”。
小帆说:“老板,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老板说:“没事儿没事儿!”
小帆告辞老板想走了。
老板说:“你这个脚……能走么?我给你看看?”
小帆觉得半夜三更,又是孤男寡女,不方便,就说:“那你看看我需要抹什么药?我买点药回去抹吧。”
老板也看出了小帆的意思,笑了笑说:“好!我自己配的扭伤药,挺有效的,你试试。”
小帆付了钱、拿好了药,谢过了药店老板,一瘸一拐地往家走。
小帆出门的时候,邵天听到门响,起身一看小帆不在家里,叫了两声,也无人应答。
根据他对小帆的了解,小帆一定是给他买药去了。
邵天急了,初来乍到,异地他乡,人生地不熟的,又是半夜,这小帆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
可是他又不知道怎么能联系到小帆。
正着急呢,小帆一瘸一拐地回来了。
邵天过去就把她抱在怀里,:“哎呀,你可急死我了!谁让你半夜三更出去买药的?等天亮了再去买啊!”
小帆说:“那你病的那么难受,我看着着急啊!”
说着,小帆又要去给邵天倒水吃药。
看着小帆走路的样子,邵天也顾不上自己的身体了,忙问:“小帆,你的脚怎么了?我看看!”
小帆说:“看不清路,崴了一下。”
邵天把小帆按到椅子上坐下,:“来,我看看!”
他把小帆的脚放到自己的腿上。
一看小帆的脚,已经肿的像个发面馒头!
一脱袜子,小帆叫起来:“哎呀,慢点儿慢点儿!”
邵天心疼地说:“这怎么办?什么都没有,我先拿凉水给你敷一下,给你轻轻揉揉。等天亮了我去找老董他们要点儿药酒给你擦擦。”
小帆说:“不用不用,我也买了扭伤的药。”
说着就把药拿了出来。
小帆坚持让邵天先把“保济丸”吃了。这才让邵天给自己抹药。
邵天一边小心翼翼地给小帆抹药,一边对小帆说:“小帆,来到这里,你的高跟鞋应该是要`刀枪入库'喽!”
边说边笑着看小帆。
小帆说:“我也这么想啊!哪有成天在车间干活的人穿高跟鞋的?太不入流了!也干不了活儿啊!”
第二天,邵天就叫贺玲去给小帆买了双轻便鞋。
(八十)
湛川镇这个镇子不大。
为了尽快熟悉这里,邵天和小帆有空就在镇子上转来转去。
几天下来,邵天和小帆对这个镇子有了详尽的了解,就像做了一次详尽的社会调查。
这个镇子是长长的一条街,但是全是疙疙瘩瘩的、高高低低地石头路。
邵天形容这里是“地无三尺平”,真的是恰如其分、名副其实。
这条街上全是一个挨一个的家庭工厂,总共有几十户人家。站在街头,一眼看不到街尾。
这里家家户户的房子都是用很粗的竹子一根一根搭建起来的,既是工厂也是住家。
进去里面,房子中间摆着一台注塑机,一家人自己操作注塑机生产塑料凉鞋或是塑料拖鞋。
旁边放着个歪歪斜斜的竹梯子,踩上去咯吱咯吱地直响、摇摇晃晃的很不稳,爬到楼上就是一家人住的地方。
其实谈不上是“住”的地方,充其量就是睡觉的地方。
没有多余的地方,起了床就得下楼。铺盖也非常简单:蚊帐、凉席、枕头,被单。
家家几乎都是这样一个模式。
每一家都是几口人,也是一个小工厂。门口都挂着五花八门的自己厂的厂牌。自己就是老板。
其实呢,这更像是过去的“小作坊”。
平常小工厂都大敞着门,直到半夜才关门休息。
有时候邵天和小帆吃完晚饭随便走走,边走边看到人家一家人在竹屋里一边开着注塑机,一边修着刚生产出来的塑料凉鞋上的飞刺,还一边看着电视,很悠闲自得!
这些小老板并没有觉得这样简单的生活苦啊,反而觉得很知足、还乐在其中!
看得邵天和小帆很是羡慕!
这里绝大多数的家庭都是用最简易的注塑机和模具来生产塑料凉鞋和拖鞋。
这些塑料注塑机和挤出机甚至简单到连外面的防护罩子都没有。
挤出机的螺杆就暴露在外面,在生产过程中要是温度太高了,老板们随便从桶里舀一瓢冷水泼上去降温就好了,一点安全观念都没有,也没有规范的操作规程,完全是随心所欲! 完全是下意识地原始劳动!
真令邵天和小帆瞠目结舌、“大开眼界”!
这在北方城市、在国营单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也是绝对不允许的事情!
这些家庭工厂做塑料凉鞋的原料都是从自己这条街上买的,也是其他个体户回收的塑料制品打的塑料再生颗粒、很便宜。
生产塑料凉鞋的模具也是自己镇上的小工厂加工制造的、甚至还是用手工刻出来的!
塑料凉鞋和拖鞋的样式也很简单:就是最普通、最大众化的那几种,不过型号特别齐全。
因为注塑鞋子用的是再生塑料,所以鞋子的颜色大部分是深色。
每个小工厂里面,地上铺的都是竹条编的凉席。注塑机打出鞋子以后,都随手扔在凉席上。
旁边一个脸盆里放着好多修鞋边和飞刺用的小刀:小刀也是自己拿锯条磨成的。
每家小工厂都不用专门招工人修鞋子上的飞刺, 街道上有闲散的妇女和放了学的孩子们随时随地都可以来修。
这些人来了以后不用面试、没有客套话,拿起鞋子一边修飞刺、一边唠家常,和老板就像一家人一样。
修飞刺没有什么固定的时间要求,什么时间都可以来,修多久都可以,反正是按修好的鞋子的双数检查和算钱,老板满意后马上当场付现钱。
这种劳动合作关系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和谐、那么的融洽!
这些小工厂每家门口都放着一张旧桌子,上面摆着各种鞋子的样品。有的还用纸牌写着价格。
客户来了,不用进门,就在门口桌子上看各种鞋子的样品,选好以后问好价钱,然后就马上付钱。
因为塑料凉鞋和拖鞋都是再生塑料做的,虽然比不上大城市的样式和颜色,但是因为成本特别低,因此价钱特别便宜,大多都是几毛钱一双,所以销路特别好。
很多客户都是远道而来、慕名而来,几十双几百双的买 、大多数客户是从这里批发了再去别的地方卖。
客户一付完钱,老板马上就叫人把客户买好的鞋用编结袋打包好,帮客户装上事先就等在旁边的拖拉机上,帮助客户发走。
邵天和小帆过年回家的时候还带了很多这里的鞋送给家人和朋友。
这里人们的生活是如此简单、如此平淡 ,可是就在这样的生活环境中,他们进行着了不起的一日复一日的重复劳动,给自己创造着财富!
邵天和小帆在这里也真是体会到了平常百姓的那种平凡、那种勤劳、那种默默付出、与世无争的品格!
由于国家政策的大力扶持,后来湛川镇很快形成了制造设备、提供模具、原料供应、产品销售的完整的一条生产链条,成了全国批发塑料凉鞋和拖鞋的规模最大的市场,远近闻名。
几乎每天都有很多拖拉机载着一袋袋编结袋打包好的满满一车产品,“突突突突”地开往码头、开往车站,拖拉机声不绝于耳。画面很是壮观!
大量的塑料凉鞋的批发带动了这里的运输、银行、旅店、餐饮、娱乐等等行业、带动了就业 、盘活了这里的市场经济!
湛川镇人完全没有等、靠国家、而是自力更生、互相协作、共同富裕!
有的老板说:“每天晚上关起门来数票票,心里那个高兴啊!”
邵天和小帆看到这一切,也真是感慨万千!
邵天说:“这里真是一个几近原始的生产基础和方式。
我62年就开始专研塑料,几十年来也经历了很多的研究和创新。
但是,他们的这种白手起家,这种敢想敢干,打破了国营企业的循规蹈矩、条条框框,简直让我不敢想象!
尽管有很多地方不规范,存在着很多安全事故隐患,但是他们却用最低的生产成本养活了自己,解决了当地的就业问题,减轻了国家负担,收获了自身价值!
若不是亲眼所见,就会觉得这一切怎么可能呢?简直是`天方夜谭'、不可思议!可是这就是活生生的现实!
他们是勤劳致富的典范、他们创造了我们坐在办公室里想不到的奇迹!太了不起了!”
邵天又说:“所以,在市场价格竞争上,国营企业怎么能竞争过他们!”
后来邵天小帆离开后,看到有媒体还专门对这个镇做了头版头条的大篇幅宣传报道。
*党**的“改革开放”的政策给珠三角地区带来了巨大的福利!其中的“招商引资”、“三来一补”政策体现出了它的极大优越性。
邵天有中山古镇的朋友,朋友们曾邀他去商量技术问题。
邵天和小帆亲眼看到,那里都是由香港发来的灯饰配件,然后以家庭为单位,家家户户都在组装灯饰 ,全国各地都是他们的市场。
连小帆爸爸春节收到的慰问礼品~灯饰,都是古镇的呢!古镇组装的灯饰还远销海内外!真让人自豪!
(八十一)
有天晚上,邵天说:“小帆,这里有个电影院,我们去看电影吧!”
小帆惊喜地问:“啊?这里还有电影院?”
邵天说:“嗯,我发现的,不算电影院吧,放映室。你去不去?”
小帆说:“去啊,好久没有看电影了。”
吃完饭,收拾好了,邵天说:“房东这里有辆自行车,我再去和老董借一辆,咱俩骑车去。你等我。”
没一会儿,邵天回来了,俩人一人推着一辆自行车高高兴兴地出了家门。
夜晚的镇上到处黑乎乎的,四周一片寂静、偶尔有竹屋里泻出来的灯光。
路很颠簸,其实根本也看不清路。
小帆也不害怕,借着月光,她就磕磕绊绊地跟在邵天的自行车后面 、看着邵天的背影向前骑,心里想,我跟着邵天的路线走就好了。
骑到一段沙子路,路挺窄,又有点弯曲,小帆只觉得右边车轮擦碰到了什么铁管,“啪”地一下,小帆摔倒了。
小帆没防备,这一下摔得挺重。
小帆觉得摔到了膝盖,很疼,爬不起来,就带着哭腔喊:“老公!……”
这时,路边蒿草里传来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的声音,他学小帆:“老公……”
吓得小帆一激灵,害怕地向传来声音的方向望去。
邵天听到了身后的重响,回头一见小帆摔倒了,忙掉头回来。
路边学小帆的声音他也听见了。
邵天大声问:“谁呀?”没有人回答,却听见似乎有低低地轻笑声,很清晰。
小帆只觉得头皮发麻。
邵天赶到小帆身边,俯下身子扶起小帆,关心地问她:“怎么样?摔哪儿了?能走吗?”
小帆紧紧抓住邵天的衣服,悄悄说:“老公,我害怕!我们是不是遇到'鬼'了?”
邵天听小帆这么说,爽朗地笑起来:“哈哈哈哈……我的傻丫头,什么年代了,哪里有鬼呀?”
小帆仍然心有余悸:“别笑别笑,我们别去看电影了,快点回家吧!”
于是,电影是看不成了。
小帆坐在邵天自行车的后座上,邵天右手推着小帆,左手推着小帆的自行车往回返了。
好在邵天身体倍儿棒很有劲儿,路又不远,两人很快就回到了家。
一进门,小帆赶紧把大门关好、插好门栓。
广东的旧式房门都是用木头门栓的。
小帆还不放心,不顾腿疼,把厅堂里很重的红木椅子费劲地挪到门边,堵住房门。
邵天把自行车停好,回头看见小帆这样,憋不住笑:“小帆,腿疼就别做这些了,我来!”
小帆说:“我还是害怕!这地方,黑不隆冬的,鬼也没有一个!”
邵天给小帆用碘酒清洗了膝盖伤口,让她躺下。
邵天去冲凉。
邵天洗好回到房间一看,小帆捂着被子蒙着头。
邵天笑了,大声说:“小帆,这么热的天,捂着被子还不长痱子呀?”又说:“有我在你旁边呢,不用怕!”
确实也是太热了,小帆从被子里伸出头来,拉住邵天的胳膊抱在怀里,“老公,我再也不要去看电影了!”
邵天哄着她说:“好!我们再也不去了!安心睡觉!我看着你呢!”
小帆经常喜欢趴着睡觉,邵天看着笑着说:“小帆,你怎么像个孩子似的,多大了还趴着睡觉?”
小帆也笑着说:“我也不知道啊,就觉得趴着睡觉舒服啊!有安全感!”
想想,小帆又一脸期待地样子说:“要是床再大点儿就好了!”
看着她那付表情,邵天拉着她躺倒在床上说:“嗯,这还不容易!以后我一定买一个1米8或者2米宽的大床,让你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睡觉!”
小帆说:“嗯,你说的哦!”想了想又说:“其实,圆床也挺好的!”
邵天一下子坐起来,把小帆也拉起来,凑近地看着她的脸,:“哎,我的小妻子,你怎么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啊?”
邵天一把抱住小帆:“来~吧,我就是你的床!你没有安全感么?”
小帆笑着躲着,俩人在床上滚来滚去。
(八十二)
没多久,邵天和小帆就发现,这里刮台风的时候有的是,而且经常有12级台风频繁光顾。
只要快来台风了,镇上的大喇叭就会提前反复*放播**消息,并且会拉响警报,提醒全镇的人们注意防范危险!
听到警报,各家各户就像听到了“战斗号角”,家家户户的青壮年都迅速跑出来。
竹房子的四周早在建造时就钉上了铁桩、房顶到地面也准备好了像“拔河”用的粗绳子。
健壮的男人们只要用那个粗绳子把竹房子的四角使劲地*绑捆**在铁桩上固定好,竹房子就不会被台风刮走、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镇上的人们从小土生土长、长年累月地生活在这里,已经习以为常了,连小孩子们都不害怕台风,尽管台风呼啸、房顶上的灯晃来晃去、不停地摇摆,孩子们照样稳稳当当地坐在那里、安心地做着作业,似乎周围什么都没有发生, 12级台风丝毫不影响他们正常的生活和学习。
小帆刚开始经历台风的时候,听到台风“呼呼呼呼”地巨大的声响、有时候还会夹杂着倾盆大雨敲打在玻璃窗上,小帆非常害怕,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等台风过后,小帆走出到街上一看,满目疮痍:遍地是被台风刮断的、凌乱的树枝;有被连根拔起的横七竖八的树木;还有满地的蚯蚓、各种各样的蜗牛,真的像鬼子扫荡过一样。
小帆想:“我的天哪!幸亏我住的不是竹楼!不然每天都得提心吊胆的!”
后来小帆看到镇上的居民在台风来临的时候,依然大声地、镇定自若的说笑聊天、开机生产;孩子们依然照常作业、打打闹闹,小帆惭愧了:“我还不如一个孩子!”
从那以后,小帆也不怕台风了,该干嘛干嘛!
小帆这天和邵天一起去董师傅他们的机械车间看看。
所谓“车间”,也和大家一样,是一栋两层的竹楼。
竹楼是南方的一大特色:它没有城市那样的玻璃窗户,只是楼体围着的竹席上,有几块活动的长方竹板,拿一根棍子一撑起来,就像一扇窗户一样,可以透进光线和流通空气。
小帆笑着对邵天说:“老公,我看到这样的窗户,就想起电影潘金莲家的小阁楼!也是这样的窗户!”
邵天笑着拍拍她的头:“你这小脑袋瓜一天想什么呢?”
董师傅他们的机械车间,看着简陋,进去倒是很大很宽,放着两台车床、一台铣床、一台刨床,还有一个平台案子。
因为有这些机器,所以董师傅他们的竹楼盖的特别扎实、特别牢固。
竹楼很简单,像其他小工厂一样,楼下生产,二楼住人,不过董师傅他们的楼上比较宽敞,就是光线和通风都差一点儿。
上楼依然是没有楼梯,架着个东倒西歪的竹梯。
邵天对小帆说:“哎呀,这里真的是太穷、太落后了!怎么好像是刚解放那个时候?”
小帆看着董师傅他们几个踩着摇摇晃晃的竹梯上下却如履平地,心里也着实佩服呢!
邵天和小帆就不行了,邵天身体重,踩在竹板地上竹板发软、邵天的腿也发软!心里直打鼓,硬着头皮走!逗得小帆直乐!
而董师傅他们几个看着小帆每次上下楼小心翼翼的样子,也经常善意地笑笑。
房内没有水泥地,都是土地或者是沙地。只不过为了机器稳当,保证生产的零件达到质量要求,他们打夯把土地夯的很结实。
房子里光线很暗,干活的时候需要在机床旁边再加一个马灯。
但是董师傅他们这个家底儿在当地来说已经是相当厚实的了。
他们真的是“白手起家、土法上马”,他们的自强不息的精神和吃苦耐劳的品质让邵天和小帆深受感动!
(八十三)
本来董师傅他们几个人的意思是让邵天在家里画图纸,一是家里条件好一些;二是为了让他照顾小帆。
邵天对小帆说:“我在车间那里和董师傅他们在一起,可以了解到很多生产情况和具体问题,可以和他们经常讨论、也方便修改。
另外我在家里画图纸也有点儿特殊,好像我们怕吃苦,挺不好意思。”
小帆认为他说的对,也支持他到车间那里去画图。
董师傅他们看邵天坚持到他们车间那里去画图纸,就马上在他们的竹楼边上另外搭了个一层的小竹房。
邵天和董师傅他们一起去买了一张二手的桌子、两张方凳,还买了些绘图工具。
安排好,邵天就可以开始工作了。
邵天每天按时去上班,小帆在家里也没有什么事儿做,就跟他一起去“设计室”。
邵天架好图板开始画图,谁知道坐着坐着椅子就陷下去了。
邵天站起来一看,原来地上铺的那个竹席下面都是沙地!
邵天和小帆都笑了起来!
不好意思再和董师傅他们说,不想给他们找麻烦。
邵天就带着小帆到附近看看,从别人家的工厂那里找来两块比较宽的、结实的木板,垫在方凳下面,这样凳子就不会再往下陷了。
董师傅他们几个人白天在车间楼下干活儿,晚上就住在竹楼上。
他们还专门请了一个50多岁的妇女负责给他们做饭。
这里叫年纪大的、帮人做饭或打扫卫生的妇女都叫“叔母”。
小帆有时也会去隔壁帮着叔母一起做饭。
这个叔母说的是客家话,小帆听不懂;小帆说的是普通话,叔母又听不懂。
两个人就像两个外国人一样,连说带比划,有时候会把小帆逗得捧腹大笑!
几天下来,董师傅他们觉得小帆虽然是大地方来的人,但是没有架子、吃苦耐劳,待人随和,都挺喜欢小帆。
有事儿没事儿的都愿意操着当地口音的“改良普通话”和小帆聊天。
有个和邵天多年的老朋友谭师傅也单身多年,他是那种老实巴交、不会说话的人,没有文化。都现在这个年代了,还连自行车都不会骑。
有一天,谭师傅走到小帆面前,一本正经地对小帆说:“小阿嫂,以后你回到北方,看看你们那里还有没有像你这样的女人,帮我找一个,要和你一样的!”
小帆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听懂了,挑起眉毛,诧异地看着谭师傅。
董师傅他们几个听见谭师傅的话,停下手里的活儿,放声大笑,直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小帆怕谭师傅尴尬,忍住不敢笑,答应他说:“好!我帮你留意一下!”
谭师傅又补充一句:“和你一样就行,也要大学生!”
众人本来好不容易止住不笑了,听他一说又笑了起来,有的师傅还指指他,摇摇头。
小帆说:“好,我知道了!不过,谭师傅,这事儿也要看缘分、不能太着急哦!”
谭师傅全然不顾大家的笑声,见小帆答应了,高兴地屁颠儿屁颠儿地干活去了。
邵天进来了。看见大家那么开心,问道:“什么好事儿啊?隔壁都能听到你们笑!”
小帆低头没吭声儿。
阿备把刚才谭师傅对小帆说的话讲给邵天听。
邵天听了,单眉一挑,微微一笑,看看小帆,又看向董师傅说:“要和小帆一样的?”
董师傅看着邵天笑着点点头。
邵天揽着小帆的肩膀,转身笑着叫道:“老谭!我老婆是独一无二的!唯一的!你要的是没有的!”
众人一听,又笑了起来。
谭师傅也不回答,大家笑,他也笑。
(八十四)
邵天正式开始画图的这两天,有只可爱的小麻雀老是“啾啾啾”地飞到他的办公桌上。
这只小麻雀看起来瘦瘦小小的,是只幼雀。
可能是找不着妈妈了。
它开始只是试探性地飞飞、停停,又飞飞,邵天和小帆怕吓着它,佯装不见。
后来小麻雀看到没人伤害它,它又往前飞飞,小嘴啄着桌面,好像胆子大了,不怕人了。
邵天和小帆都惊喜地看着它,觉得它很有意思。
小麻雀后来越来越活泼,在房间里自由自在的飞来飞去、有时还扭着小脑袋看看邵天、看看小帆。
小帆怕它飞走,把房门看的紧紧的。
小麻雀可能压根儿也没有想飞走,在邵天画图的这间房子的房顶上住了下来。
小帆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不点儿”。
每天,“小不点儿”都会从屋顶上叽叽喳喳地飞下来寻觅些吃的。
小帆就故意给它撒点儿米粒、小碟子里放点儿水,让它吃好喝好、想把它留下来。
后来“小不点儿”居然可以和邵天小帆和平共处了,它在这间房子里很任性,一点儿也不怕他俩,俨然像这个家庭里的又一成员。
这给邵天和小帆单调枯燥的生活带来了新鲜和乐趣!
有时候,邵天在画图纸,“小不点儿”就飞到他的图板上,东看看西看看,有时候它还会去叼邵天的铅笔,捣乱的不让邵天画图。
邵天有时佯装和它抢夺,它还真用力呢,好像个小孩儿一样有趣。
有时候,它又会飞到邵天的肩头,用嘴去啄邵天的脸庞,和他亲热。
小帆太诧异了:“老公,这`小不点儿'太有灵性了!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懂事啊?”
小帆太喜欢“小不点儿”了!
小帆甚至瞎想了,她从邵天的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老公啊,你说这是不是咱们的孩子回来了?”
小帆轻轻地、喃喃地自说自话:“这哪像只普通的麻雀啊?简直是个小精灵呢!”
邵天满眼宠溺地安慰小帆:“小帆,这怎么可能啊?是你想起我们的孩子了!”
不管怎样,从那以后,小帆尤其爱护“小不点儿”,按时给它喂食喂水、给它擦拭羽毛,还把它的羽毛画上漂亮的图案。
奇怪的是:“小不点儿”不挣扎、不反抗,好像懂小帆的意思似的,任由小帆摆布!把个小帆惊喜地不知怎样才好!
小帆还给小不点儿脖子上戴了一条拴着小铃铛的红绳!
她自言自语地对“小不点儿”说:“`小不点儿'啊,你千万不要乱飞啊,妈妈给你戴上这个小铃铛,以后你就不会飞丢啦。”
说这话的时候,那种温柔、那种慈爱,好像“小不点儿”真的是她的孩子!
“小不点儿”似乎也听懂了小帆的话,它歪歪小脑袋看看小帆,又用小嘴啄啄小帆的手心,惹得小帆母性泛滥!
小帆总是温柔地对着“小不点儿”说:“`小不点儿',妈妈”这样儿、“`小不点儿',妈妈”那样儿,像哄孩子一样!
邵天闻声停下笔,长时间的看着小帆。
邵天看着小帆细心地做着这些 , 他知道小帆思念那个流产掉的孩子,他不忍心说穿,可又有点儿心疼小帆,也就任由小帆去做这一切!
可有时候听着小帆念叨,邵天还是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听见邵天笑,小帆就会跑过去捂住他的嘴巴:“不许笑!不许笑!”
邵天就闭上嘴巴憋住不笑:“好!不笑!不笑!”
他一把搂过小帆:“小帆,我得尽快让你有个孩子,免得你到处给我捡孩子!”
小帆把脸贴着邵天的脸,什么也没说。
邵天觉得小帆带给他的爱太多了!他的生活和内心深处满满都是幸福!
(八十五)
那年代,湛川镇基本没有从外地来的人,附近厂里的个体老板们的孩子们听说邵天是上海人,又是老远从北方来的,充满了心奇。
有时候放学了,他们就会结伴儿成群结队地跑到邵天的办公室,探头探脑地看着他。
孩子们还会用广东话议论邵天,说:“邵工酷毙了!像个大电影明星!”
邵天也会在不忙的时候和这些孩子们聊天、给他们讲些有趣的小故事。
这时候,小帆就会静静地坐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邵天。
她好像从来没有发现过邵天这样幽默风趣的一面,她觉得邵天越来越开朗、越乐观了!
这些孩子们看邵天和小帆都没有架子、很和蔼、很亲切,都喜欢来邵天办公室,而且来的孩子也越来越多。
邵天那半生半熟的广东话经常会逗得孩子们哈哈大笑!
后来,邵天就成了“孩子王”、成了他们的“头儿“。
邵天把这些男孩儿、女孩儿们都组织起来,带着他们每天早上早早起来排好队,在街上跑步,而且主动参加的孩子越来越多。
各个厂的老板就都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跑步队伍里面自己的孩子,有的老板还说:“好奇怪啊,我的仔除了老师,谁的话也不听!这个邵工有办法啊,到底是大城市来的!”“嗨呀嗨呀,我的个仔也是,吃饭也叫不回来呢。”
这以后,邵天带着学生早上跑步竟然成了这条街上的一道风景!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好多人还帮他们大声喊“一二一、一二一”!
下午放学以后,这些孩子又自发地自带小板凳到邵天这里来写作业。
邵天和小帆都很欢迎他们。
这些孩子们都是二、三年级的小学生,遇到什么不会做的作业小帆也能给他们辅导一下。
绝大多数老板没有文化,为了自己的孩子,他们也巴不得邵天和小帆帮助他们给孩子辅导作业。
他们主动找来很多木板,把邵天的办公室地下的沙地铺平,又主动搬来些旧的桌椅板凳。
邵天的设计室一到下午几乎就成了教室,满满一屋子学生!
董师傅他们几个人也惊奇地说:“大佬,这些赛罗仔好中意听你讲嘢哦!”
小帆也很感慨地对邵天说:“邵工,你真应该当个老师呢!”
邵天意味深长地看着小帆:“我不想当老师,我想当爸爸!”说的小帆两颊绯红!
他的心思,小帆怎么会不明白!
房间里人多了就很热,有的老板还热情地拿来了电风扇!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镇上很多的个体老板就都知道上海来了公婆两个,是城里人、是大学生、很有技术。
他们也会经常聚集到邵天的办公室门口。
邵天就主动地和他们坐在门口抽“水烟”、和他们聊天。
因为这些老板们都是做塑料凉鞋的,邵天就给他们讲塑料材料、塑料工艺、塑料模具,塑料制品的设备等等,他们非常爱听,时不时地还会提出一些问题,邵天就给他们一一解答。
这些老板们如饥似渴地接受着邵天的指导,虚心地学习着生产技术,他们知道,是“改革开放”的春风让他们如鱼得水、发家致富!
这些老板大多都是当地农民、大字不识几个!但是非常朴实、非常厚道、非常热情!
你真心对待他们,他们恨不得把心掏给你!
他们经常会送一些虾啊、鱼啊的,给邵天两口子,要是看见他们不客气地收下了,就会非常高兴。
久而久之,邵天两口子和他们就像一家人一样。
晚上邵天和小帆出来散步,走到谁家门口,谁家的人都会迎到门口,和他们俩说几句话,客气地往屋里让。
结果,这一圈走下来,没有个把两个小时也差不多。
这些老板的孩子们看到小帆那么喜欢“小不点儿”,他们也会经常带来些小零食给“小不点儿”吃,也会逗“小不点儿”玩儿,和它说话。还让“小不点儿”叫他们自己是“哥哥”、“姐姐”。
邵天开玩笑地说:“哈哈,小帆,咱俩很富有啊,这么多的孩子!”
小帆开心的说:“嗯!我都喜欢!”
那些孩子的家长们听到他们夫妻俩这样说,也很高兴,用当地话说:“好啊好啊!叫我个仔认你们干爹干妈喽!”
邵天和小帆和镇上的人们感情越来越好!
他们就像种子一样深深扎根在这块肥沃的土地上、扎根在底层人群中!
(八十六)
突然有一天睡到半夜,小帆听到了大哭小叫的嘈杂声,声音很大,又听到好像很多人在乱跑、在呐喊,她赶紧推推邵天,:“老公,你听!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邵天“腾”地坐起来,穿上衣服,走出房门,只见镇上家庭工厂那边火光冲天!
邵天大声说:“坏了!小帆,镇上着火了!你在家等着,我去看看!”
小帆说:“我和你一起去!”
顾不上争辩,俩人一齐往外跑!
远远地、 已经看到了十几辆消防警车。
到处都拉着警戒线,不让人群靠近!
消防警车已经在扑灭大火,映入眼帘的都是灰色的浓烟、很远的范围距离内什么也看不清!
慌乱的人群嘈杂声很大,哭声一片,乱哄哄的、什么也听不清!
邵天着急打听情况,知道了是有一家小工厂生产中机器过热,没有及时降温、旁边有易燃物品,一下子就着起火来!
这个镇一间挨一间的全是竹房子,电线也都是每家连在一起的。
火势像个大火球一样瞬间腾空而起,刹那间连成一片!映红了整个夜空!
好在一着火以后,人就先跑出来了,没有人员伤亡。
庆幸的是马路东、西各是一溜厂房,中间隔着坑洼不平的小路。
现在着火的是靠东边这一溜厂房。
消防车训练有素, 接警后迅速到达了现场 。
事故现场现在根本进不去,也凑不到跟前。
目前忙于救火,还不知道大火烧着了几家、殃及几家。
邵天和小帆看着这样的场面,真的非常着急、非常揪心!
过了一会儿,邵天拉着小帆去董师傅和自己的设计室。
董师傅这里是镇上靠西边的最顶头,没有受到影响。
董师傅他们几个都站在外头观望着着火地点,心有余悸。
邵天看到他们,第一句话就是: “这就是教训!”
进到设计室,邵天和小帆都发现了异样:“小不点儿”没有像以往那样叽叽喳喳地迎接他们!
小帆怕“小不点儿”因为外面太乱受到惊吓,轻声叫:“`小不点儿',`小不点儿'!”
没有动静,悄然无声。
小帆慌了,大声叫:“`小不点儿',`小不点儿',你在哪儿呢?”
还是没有动静。
小帆仰头看着房顶上“小不点儿”的窝。
董师傅进来听邵天这样说,他二话不说,搬过梯子上去查看。
小帆眼巴巴地看着董师傅。
董师傅仔细看了一遍,又看了看“小不点儿”住的窝的周围,对着邵天和小帆摇了摇头,:“没有啊!”
小帆眼圈红了,邵天把她揽在怀里。
后来的几天,小帆上下班一路上注意,都没有发现“小不点儿”的踪迹。
小帆心里猜测,“小不点儿”一定是受到这场大火和那种惨烈场景的惊吓,惊慌失措地飞走了!
小帆难受了好久。
孩子们听说后,也主动帮忙四处寻找“小不点儿”,但是丝毫没有一点点的踪迹,“小不点儿”从此不见。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一听见小麻雀的声音,小帆就会想起“小不点儿”。
(八十七)
从这次大火以后,邵天每天下班都把图纸带回家去,生怕图纸受到任何损失。
粗略估计,镇上约30户人家受到了火灾严重摧毁。
市里对这次事故非常重视,派了主管安全的领导亲临视察,安排善后事宜,也开会研究帮助他们重建新屋、并给予一定的资金补助。
另外,市里也组织安全消防等部门,有针对性的给全镇居民普及防火消防知识。
邵天和小帆也去看望了镇上遭了火灾的朋友们,安慰他们不要难过,鼓励他们在政府的帮助下振作起来,马上再尽快地恢复生产。
邵天告诉他们如果恢复生产,有任何技术上的需要,尽管和邵天说一声,“邵天责无旁贷”!
邵天和小帆商量后,从董师傅那里预支了一年的工资,买了30个电饭锅、30把风扇、30张凉席,30顶蚊帐,送给了这些突遭不幸的家庭。
后来有的老板重新购买了注塑机,调试的时候邵天都会带着小帆去帮忙。
在这场火灾事故后,全镇开了个“现场会”。
镇领导在讲话*特中**意提到邵天,他赞扬邵天在这次事故后积极帮助“灾民” 恢复生产的精神,号召更多的人学习邵天的“善举”!
邵天说:“这不是`善举',是心意!是感恩!”
对!是感恩!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里老实巴交、淳朴善良的“老板” 们给予了邵天两口子太多太多……。
(八十八)
很快,三个月后,简易的“撕裂薄膜机”~“草球机” 的图纸完成了!
“草球机”就是要把原料吹成扁形的塑料带子,卷成大的卷。
再通过机器前面的刀片,任意裁成几条、分别卷在几个转动的“绕线机”上,把薄膜缠成“毛线球”的形状,当地人叫“草球”,通常叫“捆扎绳”。
市场上用的很普遍、用量也很大。
图纸出来了,贺玲要去工商局注册商标。
大家商量后,一致通过:商标是“兄弟”牌,图案是“握手”。
象征着兄弟齐心协力、团结一致、共同发展。
董师傅他们按照邵天的图纸,迅速行动起来:国标件就去市里购买,能自己加工的零件就自己加工。
生产 “草球”的原料就由邵天和小帆去顺德购买。
从湛川镇到顺德的长途大巴车,途中还要整车上轮渡。
邵天和小帆坐的大巴车已经快到码头了,刚好遇上台风警报,轮船停渡、码头关闭。
望不到头的大小车辆拥堵在渡口排队等候,像一条蜿蜒的长龙。
从中午开始,这个队伍没有水喝、没有饭吃、又冷又饿,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小帆从包里拿出面包和矿泉水递给邵天,又从小旅行箱里拿出毛巾被盖在邵天的腿上!
邵天惊喜地看着小帆:“你居然还带了毛巾被!我还真的有点儿冷了,太好了!”
吃着喝着,邵天高兴地说:“有老婆真好!我以前一个人出差哪有这么舒服?”
小帆说:“小点儿声,人家都没有带吃的用的,咱们这样张扬不好意思!”
邵天忙附和说:“对对对!你说的对!”
足足等了六、七个小时,码头才开始放行了!
邵天和小帆也松了一口气。
到了顺德,邵天和小帆不敢耽搁,买了原料办好托运又急忙往回赶。
董师傅他们这几天还在加班赶零件呢。
大家都怀着激动的心情努力地工作着,加班加点儿、不怕疲劳。都想快点儿亲手做出自己的第一台“草球机”。
尤其董师傅他们,困了,踩上梯子上阁楼睡一觉,醒来又下来干活,没有什么上班下班的。
贺玲也嘱咐叔母这两天给大家吃好一点儿,晚上也多做点儿,留下夜宵。
机器很快就组装起来了,原料紧跟着也到了。
邵天和董师傅去找贺玲,决定了第二天要试机,大家都特别兴奋!
第二天一大早,贺玲来了,全厂七个人,再加上小帆,全部到齐。
邵天设计的这台草球机是要把生产出来的“薄膜扁带”破成6条,分别用6台“绕线机”缠绕成“球形”,所以要6个人配合默契。
邵天嘱咐机器开始加温,并且交代了每个人的具体分工和注意事项。
“薄膜扁带”吹出来了!“扁带”很快被切割成6条。
除了邵天和贺玲在机器旁边看守、加料以外,其余6个人各接过1条“扁带条”,同时奔向6个方向、奔向自己的“绕线机”,把“扁带条”挂在机器的钩子上、按了按钮,绕线机开始缠绕。
6台“绕线机”同时工作,几个人站在那里紧张地注视着。
一个个“草球”按要求缠好后自动掉入“周转箱”内。“草球机”开始缠绕第二个“草球”。
“成功了!”谭师傅激动地一声高喊,大家激动地鼓起掌来!
谭师傅跑过去抱了抱邵天、竖起大拇指:“大佬!本事!”
邵天却说:“成是成了!`扁条'是可以绕成`草球'了,可是中间环节还要改!今后总不能把`扁条'切成几条就用几个人跑吧?我还要再想想。”
这倒是,刚才小帆跑的时候也在想,总不能开一次机这样跑一次吧?那也不是长久之计、那也不像正规生产啊。
现在邵天这样一说,她特别赞同,一边生产一边改吧!她越来越佩服邵天了!
原料里加上“色种”,生产出来的“草球”红色、绿色、黄色、橘色,贴上商标、五颜六色,摆在厂门口的桌子上,煞是好看!吸引了镇上的大小老板们都来参观!
来的人络绎不绝,好像赶集一样、好像节日一样!
大家好奇地拿起“草球”来看,七嘴八舌、议论纷纷,都称赞邵天的技术好、了不起;也有人用劲儿抻抻拽拽、试探“草球”结实不结实、会不会一拉就断。
有个人不小心,还割破了手,小帆着急地拿了创口贴给他贴好。
这台“草球机”是这个镇上第一台新开发的、自制的机器!
大家都为镇上又有了新产品而高兴,“草球机”一度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草球机”生产正常,“草球“也开始有了销路,贺玲和邵天又招了几个女孩子当操作工。
第二个月竟然就有客户要购买“草球机”了。
“开业大吉”!有了订单,大家的情绪高涨起来,心情愉悦、干劲十足!
董师傅他们几个马上就开始加工第二台草球机。
经过邵天重新改造的“草球机”,破条后不再用人工跑去几个方向缠绕,而是改用一个可以操纵的、可以转动的不锈钢大圆盘、圆盘上可以任意插几根钎子,一个工人操作,把破好的“扁带”依次挂在钎子上就好了!省时又省力!
大家又都惊喜一番!
这个时候,邵天就点着一根烟,静静地看着董师傅他们干活、看着他们忙碌。
小帆过来挽着他的胳膊,看着他轻轻地说:“老公,辛苦了!”
邵天把手放在小帆的手上:“小帆……”
一切尽在不言中!
(八十九)
这天,邵天接到了新西区区委发来的邀请函和通知,请他尽快到海洲新西区报到,共同筹建该区第一个工厂~“塑料包装材料厂”。
邵天和董师傅、贺玲他们一商量,觉得通知里没有具体说怎样安排他们的生活,那还是先不要搬家,人先去报到。看看再说。
于是,邵天和小帆就决定简单地收拾一下换洗衣服,准备立即回海洲去新西区。
其他的行李收拾好先放邵天的绘图室去,如果以后安排好了,或是邵天来拿,或是董师傅送去。
邵天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小帆,带着歉意地说:“老婆,我们又要转移新的阵地、接受新的挑战了!新西区的任务对我来说是新课题,也许难度很大、也许不是很顺利。
真的很对不起你,让你跟我过这么不安定的生活!你会埋怨我么?你会后悔么?”
小帆说:“老公,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再说就是不相信我了!我既然选择了你,我就绝不会后悔!你还要我说多少遍啊?
你来到这里所做的一切,所有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我钦佩你!”
小帆又笑着说:“呵呵,大家夸你,崇拜你,我挺自豪的!”
小帆说:“走吧,跟在你身边,我不会老担心你,我还能照顾你!”
邵天感动地两眼湿润!
(九十)
邵天和小帆要走了。
镇上的各位老板们提前几天就都从自家的孩子嘴里听说了。
他们给邵天小帆送来了自己家里最好的“腌肉”、“咸鱼干”、“海米”、“虾皮”,拉着他们的手,“再来”的话说了又说!
孩子们一个个恋恋不舍,有的女孩子拉着小帆的手哭了又哭,小帆也一直掉眼泪!
清晨,新西区来接邵天和小帆的车到了。
邵天和小帆挨个和董师傅、贺玲、阿备他们一一握手道别。
邵天握着董师傅的手:“兄弟,添麻烦了!要不是你,我这一段儿都没有着落。”
董师傅说:“大佬,好兄弟!这里有你的厂,经常回来看看!照顾好小阿嫂!”
小帆和贺玲拥抱,小帆流泪了:“贺玲姐,谢谢你对我的照顾!我会想你的!有机会我们来看你们大家!”
谭师傅又走过来和小帆说:“小阿嫂,别忘了我的事儿!”
小帆说:“放心吧!谭师傅,忘不了!我会尽力的!”
邵天拱手和大家道别,小帆抽噎着,拿纸巾不停地擦着眼睛。
汽车开到湛川镇公路边,邵天一看,马路边站满了送别的人们!
邵天忙对司机说:“师傅,停一下!停一下!”
邵天和小帆赶紧跳下车,邵天双手抱拳:“谢谢各位大佬对我们夫妻的关照!祝你们大家事业顺利!兴旺发达!”
小帆也红着眼圈向人群深深地鞠了个躬!
夫妻俩摆了摆手,上了车。
车开了,从倒视镜里还看到人群没有散开,还在向他们挥手!
谁知这一别,邵天和小帆竟然再也没有回去过!
分别后,有的孩子还经常给他俩写信!
这么多年,邵天和小帆经常会想起那里的老朋友、那里的孩子们、那里的老板们!
往事像电影一样回放!
让邵天和小帆没想到和欣慰的是: 湛川镇,在“改革开放”的政策下,“今非昔比”:它拥有“中国的塑料鞋之乡”的称号、与“温州模式”并驾齐驱、成为祖国粤西部的一颗明珠,享誉全国!大放异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