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回家,听邻居告诉我,生产队时的饲养员老李走了。
走了,是本地俗语。老李不是什么大人物,说死了也许可以,应该不会犯什么忌讳。
老李年龄应该在九十岁左右,从我记事起,就是生产队的专业饲养员。生产队只有牛和驴,而老李喂牛,喂驴的本领非常了的。
老李不是本地人,讲一口不知道什么地方的蛮子话。小孩子们只知道他原先是当兵的,后来负了伤,流落本地,在一小地主家了当饲养员。再后来,解放了,合作社了,生产队了,老李一直作饲养员。
老李是大家对他的称呼,全名写出来是李竹友。
老李不识字,那时候年轻,大家都叫他主友。这是记工分时写出来用的,平时大家都主友、主友的叫,有时候,生产队的会计真的会把他的名字写成猪友。这时候,一旦被老李发现,一定要追着要会计纠正过来。
队里的小孩子们都喜欢老李。尤其是冬天,没有人家舍的烧煤取暖,家家户户屋里都冷的呆不住人,晚上除了早早睡觉,再无其它啥事。倒是生产队的饲养棚里,成了孩子们的天堂。一是为了保证生产队牲口的安全,生了个大火炉,整的里面暖暖和和。二是老李那里有永远都听不完的故事和新鲜事。
和老李厮混久了,生产队里的人就越发和老李亲近。孩子们叔叔,伯伯,爷爷,一辈一辈的叫过来,一晃几十年过去了。
我和老李交往最值得记忆的是,我帮助他订正了自己的名字:李竹友。
他讲故事的时候,老是说他家乡有竹子,我有一次突然想到,他的名字是不是就是竹友。于是写出来找他确认,他虽然当时没有明确认可,但从那之后,再遇到需要写名字时,就明明白白的要求写成竹友。
而且从此以后,老李但凡有好吃的东西,总会给我留一份。
老李也说给我们很多“名言”听,虽然平平常常的,但应该对我们影响还是蛮大的。
八十年代初,生产队开始实行包产到户。生产队里的大牲口也越来越少,我当时也已经外出求学,很少回老家了。
那年冬天吧,周末回家,遇见老李。老李专门交代我,下周末一定要回来,生产队有肉汤喝。我笑着问为什么,老李告诉我,队里的老驴快死了:老驴拉硬屎,该死了。
当年所有的人生活都困苦,农村人能吃上一次肉,是比过节还幸福的事情。而生产队社员们要吃肉,只有等大牲口死了,才可以宰杀后,煮一大锅汤,喝汤吃肉。
不知道什么原因,驴肉汤我并没有专门回去喝。又过了一段时间回去,见了老李,老李还在抱怨我,都给你说了,回来喝汤吃肉,你怎么不回来。
因此老李的话倒是记得真真的,老驴拉硬屎,快死了。
几十年过去了,这句话还记忆犹新。
这些年改革开放,家家户户不再挨饿受冻。老李有饲养牲口的本领,平时总养一两头牛,再加上人缘特好,乡邻们也都乐意帮助他,虽然孤身一人,但老李这几十年生活还是很平安的。
九十岁,平安而终,寿终正寝。
是记,不仅为念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