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后,我回忆起这件事情时,才明白,枪响以后,找不到赢家。 两者PK,想不到竟是第三者受伤。
那年的光明小学,操场的地面,就像一张疤痕脸,小坑小凹,密密匝匝。操场南侧,杵着两个巨人似的篮球架子,平常寂寞的隔空对望,周末或假期时,饿空肚子的篮筐才吞吞吐吐大吃一通。
学校的下课铃有两套,有电时,每个教室电铃一响,上课或下课。停电时,就用备用铃,即一截长满锈斑的废钢轨,穿根粗铁丝,吊在学校收发室门前的铁架上,上下课时间到,看门的老头儿提把铁锤,上前一通狠敲,当呜~当呜~当呜!“铃声”撕裂而辽远,在整个校园内回响起来,连校园外也听得到,响度不亚于教堂的钟声。
刘同学是班里出了名的顽劣鬼,喜恶作剧,三天两头让老师尅一顿,成了家常泡面。
有一天,刚下课的功夫,这家伙又犯了毛病, 我被他从背后拦腰抱住,欲旱地拔葱,我就势反制,他死不放手,相持了一阵儿,我仍不能挣脱,我俩力气不分伯仲。
我面红耳赤并开始愤怒警告,再不撒开,我要急眼了!他并不收手,双手箍得更紧了,砰!我用后脑勺磕到他脑门,他忍痛咧嘴,赶紧像膏药一样贴紧我脑后,防止再被磕,一只脚面也被我狠踩着,疼得咬牙,他从后面开始左右摇晃,要摔倒我,我已下沉重心,死死扣住他的臂腕,又僵持片刻,由于快到上课时间,加之他气力渐竭,他开始做逃跑的准备,他要留有足够的安全距离而不被“哀兵”逮住,他神经绷紧,太阳穴青筋暴起,像困兽做殊死之斗,然后使足力把我向前一拱,松手转身,几乎同时撒丫子狂奔。
我一个踉跄,但没摔倒,刹那间,弯腰顺手拈来一块鸡蛋大的石子,朝已跑出丈八远的他飞掷过去,嘡!不偏不倚,打在另一位背对他的同学的后脑勺上,那同学呀的一声手捂着脑后,蹲到地上,而他鬼精得很,他意识到身后的危险,故呈S形向篮球架方向奔跑,所以,躲过一劫,不料让那位无辜的同学,成了石子接盘手。
血,青春的血,从那个男同学的脑后流了下来!染红了衣领。
受伤男生叫林泽,是位很纯朴的同学。当时,他正胳膊挎着篮球架子的铁管,眼睁睁望天边发呆哪,突遭一石,疼得他前面流泪,后面流血。误击瞬间,也像击中了我自己的头,嗡得一下懵了!大脑一片空白,愣过神的我赶快上前安慰林泽,有同学随后报告了老师,学校派人送林泽去医院包扎处理。
上课铃响了。刘同学这时像过街鼠,溜着边儿悄悄跑回教室,正人君子似的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似乎这世界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没一毛钱关系,我恨不得想把他的头凿上两个窟窿,更何况那时校园里“脑洞大开”的事儿挺常见。
我因为愧疚,亲近林泽。林泽本是邻班同学,不计前伤,我俩“不打不成交”,后来真成了要好的朋友。
我很后悔自己的冲动,打那以后,我不再飞石打人。因为,出手打的不一定是你要打的那个人。何况这颗复仇的石子,果真把刘同学的后脑勺敲个洞,我也不是胜者,后果照样好不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