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父亲已经是这种状态了,你们早做什么去了,现在是肝癌晚期,晚期晓得嘛”,医生有些生气地看着王宏,王忠。
王宏兄弟没有说话,都只是耷拉着老戴。医生在和王宏兄弟说这些的时候让他们家里的人带着老爷子出去了,这样病情暂时不让病人知道为好。
“你们家老爷子最多也就两年的时间,这两年还要在配合治疗的情况下,病人没有思想压力的情况下,当然这个治疗没有任何效果,只是止疼,让病人舒心些”,这医生和王宏是高中时期要好的同学关系,所以说话也很直接,没什么可隐瞒的

王宏兄弟听到这里感觉脑子都要炸了,他们的父亲,曾经那样风风火火的一个人,现在要倒下了,而且开始倒计时了。
我第一次见老爷子也正是他们从成都的大医院回来的时候,干巴巴的脸上有些黑青,手上没有一点油脂,纯纯的皮包骨,说话像是从空中飘出来的那样没有中气。吃饭也只是一小碗,不过听王忠说,他历来就只有一点点的食量。
他不知道他自己的病情,他对我们说是在家砍树搬木料的时候累出了伤劳病,所以走路走多了会小腿无力,右侧肋骨处隐隐作疼,他完全不知道他已经是肝癌晚期,现在才有明显得感觉,他也不知道人体的肝是一个哑巴器官。

这样匆匆的一面,一别就是一年,一年后当我再见老爷子的时候,他像是在这一念间经历了十年二十年的沧桑,将他变得不不再是以前那个样子。
他坐在沙发上,唯独他坐的地方垫子垫得极厚实,因为他已经瘦到了连坐凳子都膈应人,青黑的脸变得那么白,那么白,白的让人有些惧怕,眼镜已经完全陷阱去了,活像个在行走的骷髅,所以他六岁的小孙女也和他有了距离。
从卧室出来走进客厅,就那么几步路,他佝偻的身子像一把弓,明显地看到走路时双腿在发颤,最小码的衣服在他身上就像是挂在一颗变了形的老树上,被风吹的摇晃起来。最小码的松紧裤子走路都要提着,已经没有半点肉来撑起身上的衣裤。

“老爷子,现在怎样,可有好些”?虽然他的状态是明摆着的,可是这样的话是要问问。
“哎,不行哦,去年的后半年就开始肋骨疼,白天不疼半夜疼,疼得无法入睡,折腾了我好些日子,心想着会不会哪天半夜疼过去了,有时候呼吸也疼,估计是劳伤的厉害了,好不了了”,他说的话我好多都听不清,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看样子他还是不知道自己的病情。
“那现在怎样了,有没有吃药”?
“会不定期地去医院打针,吃药一直在吃,吃着药就感觉还好些,我这一天喝口水都要去趟厕所大便,最多的一天我记得近二十次大便,睡觉从没超过两小时,睡不久就累醒或是痛醒,折磨人啊”,他有气无力的样子,看着那样危险,我不好多问。
“那您休息,我出去走走”,我看着他的样子真是危险,像是随时会被死神接走。

“姜燕,老爷子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姜燕是我小学要好的同学,也多少沾着点亲,她结婚极早,大概十八岁就嫁过来了,所以到现在也快十年了。
“医生说还有两三个月的样子,每餐只能吃到我们正常人的一大口饭,还很吃力的样子,王忠去市区拿个药一个礼拜两千块,我们快撑不起了,虽说他一个月有点工资,可是那点工资只够两个礼拜的药,我们还有两个孩子,哎”,说到这里姜燕的泪水在眼圈里打转。
她公公待她视如己出,他没有女儿,大儿子王宏又离婚了,现在家里的大小事情全是王忠和姜燕的事。

“这个肝病,可是少不得熬夜,喝酒,和情绪上的事,他原来是个怎么样的人”?
“自我嫁过来,婆婆和他就是分房睡他整夜整夜地研究彩票,一夜下来要写上好几张草稿纸,这一熬就是五六年。再加上他年轻的时候喝酒,那时候他在村上大小是个官,家里的人没人能管住他,就就是他的粮食,长期地喝,。后来不研究彩票了又开始看书,白天要干农活,晚上整夜整夜地看书。再后来有了抖音,一刷就是半夜,常常我们起来上厕所都能听见他屋里的手机还在响,就是这么多年”,姜燕无奈地说着。
“照你这样说来,他这个肝病,完全是拜他自己所赐,熬夜一熬就是那么多年,还长期地喝酒,有多少肝能经得起他这样折腾”,我用职业的分析告诉姜燕。

“你看看我那婆婆,只会给他无端的找气受”。
“看他现在的样子,真是可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是这话在这种情况下是说不出来的。
“可怜又如何呢,就像你说的,这都是他那些年所造就的,能怎么样呢,谁能说他呢,他儿子的话也听不进去的”,姜燕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吃午饭的时候,姜燕单独地给他留了一副碗筷,碗里就那么一大口米饭,他吃得很吃力,还一头汗,对于他来说吃饭已经是个体力活了。
午饭后我们走了,这是第二次。
大概过了一个月的时间,我再次去看老爷子,听姜燕说现在更严重。

大好的天气,我没有在院子里,或者沙发上看到老爷子:“燕,老爷子呢”?
“他卧床不起已经十来天了,吃喝拉撒都在他那一间屋子里,我已经十多天没去工作了,就在家那里也不能去,也很久没有听到他说话了,以前是个话顶多的人”。
“那还在吃药的吧”。
“吃,我们存下的那点钱,已经没有了,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们要去*款贷**了,曾经因为他的退休金我们生活轻松,现在因为他的病我们要负债”,姜燕又叹了一口气。
“那又能怎样,不可能不给药,就看着他活活地疼死过去,不过将来也是被疼死过去”。

“医生也这样讲,止疼药止不住他的疼的时候,那就是尽头了,他现在所用的止疼药就等同于*醉药麻**,只为了他再多吃些阳间饭,受些活罪,可是没办法啊”,姜燕用手挡住眼睛,免得被直晒。
“大概你下次再来,第四次见他,就已经脱离人间苦难了,现在已经这样了”,她好像习惯了这些。
我们久久地没说话,我估计真的像她说的那样,下次再见就是在灵堂了,医生说的活不过两年,眼下没几个月了,可是他的状况,像是随是都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