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洋槐林 (故乡的槐树朗诵)

  三十年多前的故乡,房前屋后,堤边田头,大多是灰褐的槐树,家乡人称之为洋槐,刺槐。另一种叫槐连豆树,即国槐。

故乡的洋槐林,故乡的槐树朗诵

  洋槐算不上高大,枝杈杂多,皮质灰厚且皲裂。洋槐生长缓慢,十年也就碗口粗细。因为质地坚硬,家乡人做桌椅板凳,多用它作边棱。

  槐叶在四月初便萌芽,颜色浅绿,中旬渐具模样,椭圆形,小指尖大小。羽叶顶头一片,左右并排分布。月底绿色逐渐沉淀,微风起处,槐叶便呼朋引伴的翻卷出一树绿波。高兴的时候,孩子们把槐叶折中叠起,放在唇边,就会咿咿呀呀的吹出一段天籁之音来。倘是大人还能吹成曲调,引得一群小孩幽幽地神往。当然槐叶最大的作用还是填饱了羊的肚子。

  人能食用的是槐花了。

  四月下旬,槐花开始鼓苞,点点滴滴,在槐叶中如漫天的星光一般,闪闪烁烁。时日渐进,花苞自尾部次第展开,于是一朵朵,一串串,一簇簇的槐花慢慢掩去叶子的青绿,槐树便笼罩在槐花的珠光宝气里了:而故乡,也就淹没在一片槐香雪海之中。那槐香,最令人迷醉。拈一串槐花,放在鼻尖,只轻轻地一嗅,那甜丝丝的清香,便沁入心脾。任你贪婪地吸,槐香也只会让你神清气爽,肺腑熨贴;绝不像油菜花,熏得人腻味。

  槐花摘下,便可以入汤食用,丝丝甜香融入汤中,弥久不散。如把槐花掺在面粉中做槐花糕,那甜香便可以贮藏起来,成为无上的美味了。其实槐花不但可食,也是一味良药。它性凉味苦,有清热凉血、清肝泻火之功用。只是在饥饿的年代里,乡里人哪顾得那么多啊!

  秋天槐叶落尽,枝头便剩下一串串槐荚和尖硬的刺针。荚里有籽,心形,油黑。据说槐籽可以做中药,小学时勤工俭学,一帮孩子便会满世界的打槐籽。拿长竹竿,短棍打下槐荚,放在石臼里舂碎,用筛子筛下槐籽。小孩子呢,能装满几个火柴盒,大一点儿的,能攒满一个小口袋。至于价钱,谁知道呢,全交给老师啦。洋槐的针俗称圪针,三角形,附在枝杈上,越老越硬。那时农家的孩子大多光着脚奔跑,一不小心便会被藏在草丛里的圪针扎住。倘拔不干净,时日渐久,便会生出刺瘊,每日硌在脚底,疼痛难忍。这可能是槐树留给我唯一的灰色记忆吧。

  大约从上初中时起,故乡开始栽种更高大,更易生长的杨树了。板村家具业的兴起,更是让杨树横扫千军如卷席一般,将槐树赶的没了踪影。然而老家的宅子前却一直长着着一棵洋槐,在四围高大的杨树的压迫下,年年平静的抽叶,开花,结果,一如既往。它之所以幸生于斯,其实是因为老宅地质坚硬,碱性大,一茬一茬的树苗放下去,或老气横秋,毫无长相;或垂垂挣扎,渐至枯萎。父亲无奈,将田头的那棵近两扎粗的槐树移了过来。因为体大,大风一过,便猝然倒下;然后再扶起,加固。反反复复中,大约也有三四次吧。如今,老宅已没有什么像样的树了,只有这一棵槐树,春天,散播一树清香;夏天,罩住一片绿荫;秋天呢,它就落下片片黄叶,温暖大地;冬天,就擎住点点雪花,装点严寒。二十年过去了,它像一个站在历史角落的老人,孤独而执著的坚守着最后的阵地。

  今年“五一”长假,携妻回家,正是槐香四溢的时候,母亲说,一个星期前,槐花才是最嫩的,现在,槐花有点老了。

  哦,槐花老了,槐树也老了。

  明年这槐花还会盛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