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5月,美国,纽约。
在哥伦比亚大学的毕业典礼上,一个叫Emma Sulkowicz扛着一张床垫领取了她的学位证书。在毕业前的九个月里,她每天背着这张男生宿舍的床垫上课。
因为,她在这张床垫上被性侵了。由于证据不足,侵犯她的男生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从此,她背着这张床垫,穿梭在校园。这是她的耻辱,亦是她的反抗。

Emma Sulkowicz(右一)在哥伦比亚大学毕业典礼上和几位女同学抬着床垫上台领取证书,图片来
不是每个女孩都如她一般勇敢。“人物”公众号曾进行问卷调查,试图探讨性骚扰、性侵在中国的存在状况,在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里,他们收到了超过1700个与性骚扰、性侵有关的故事。那些故事里大多都是没有实质性事件发生的骚扰,不足以构成刑事案件,却给女孩们留下了童年阴影。
她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沉默。
我也是。

六分之一的儿童曾被性侵犯,而百分之七十五的人选择沉默
十六岁的时候,我在一位男性老师那里一对一补课。有时候是在他家,有时候是在学校的教师休息室。他总是试图做一些让我很不舒服的动作,然后为自己找一个“关爱学生”之类冠冕堂皇的理由。
很多年后,一位遭遇他侵犯的师妹站了出来,想要伸张正义,她一个一个地收集被他侵犯的女生们的证词,也问到了我:“师姐,你有没有被骚扰过?”
我什么都没有说。我自己也不知道原因。或许是从我一次本能的反应之后,他再也没碰过我了;或许是因为他垂垂老矣,我也不忍心再落井下石。或许是……
毕竟,这件事,我连父母都没有说。
当时不和他们说的原因很简单,我想要进一个梦寐以求的学校,而那位老师任职于之。我担心告诉了父母,他们会情绪激动,去讨要说法;担心他们会让我与梦想失之交臂。况且,我自己解决了这件事,阻止了它往更坏的方向发生,没有让它产生实质性的后果。后来,一切已然过去,说出来,又能如何呢?
2017年10月15日,好莱坞性骚扰丑闻引起了风靡全球的#Me Too运动。从制片人Harvey到北航教授陈小武,越来越多的女性站了出来,控诉着曾经侵犯过她们的人。2018年元旦,北航毕业生罗茜茜实名举报十二年前陈小武对其进行性骚扰的不端行为,得到了陈小武门下受骚扰的其他女学生们的响应。北航校方于2019年1月11日晚在校官方微博发布了对该事件的调查结果和处理通报。

一句发声,在十二年后才被说出。虽然侵害者得到了迟来的惩罚,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是赢家。
今天我重提十六岁的故事,不是要追究任何说法,只是身为女性,在二十余年的生命历程中多多少少遇到过一些不轨之心,也听到身边的女同学们八成以上都遭遇过令人不适的“骚扰”。而在我将这些骚扰一一化解之后,我想要告诉女孩们,你有怎样的方法可以去面对,不至于事到临头再不知所措。与其在事情发生之后伸张正义,不如防患于未然。
不轨之心应对指南第一条:不要畏惧
大多数的性骚扰发生在熟人之间,尤其容易来自权威者。他们可能是老师、领导、长辈、兄长、老板……而女孩往往会因为地位悬殊而产生畏惧的心理,一旦产生害怕的情绪了,就落入了对方的掌控。所以应对不轨之心应第一条便是“无所畏惧”。练就一颗强大的内心,默念:一般人没能力骚扰得了我。
你会发现,当你不怕他们的时候,他们反倒不敢碰你了。
熟人之间不会一开始就没头没脑地强迫,大家至少还要脸面,会有一个试探的过程,这个过程中你的底线会一点一点被踩踏。用潜台词告诉他们:“这个女孩子是碰不得的”,他们就会知难而退。
我曾经在一个剧组工作。庆功宴的时候,我来到我应该在的那一桌,刚要坐下,导演半开玩笑地说:“你要坐我旁边啊,不怕我*戏调**,你就坐吧!”我没有半秒犹豫,回了一句:“谁*戏调**谁还不知道呢。”当然,那个导演只是为了拉近关系开了一个玩笑——但如果碰上了真的不轨之心,在这一步,他就会被你的无畏吓退。
回到十六岁那年的冬天,我在教师休息室里上课,那位男老师关上了门,然后,亲了我的额头。我知道自己必须做些什么,沉默就是默认。
于是我说:“谢谢老师的祝福,您在我心里一直是德高望重的爷爷,我会好好努力考上梦想中的学校的。老师,空调好热呀,我们把门打开吧。”
他没有说话,我打开了门,他开口了:“这当然是对你的祝福。”
从此,他再也没有碰过我,直到他离开那所学校,都一直对我很好,是真的属于长辈的那一种。
不轨之心应对指南第二条:不要贪心
我们都知道无欲则刚。
我们也听过心无挂碍无有恐怖。
许多人之所以可以将罪恶之手伸向你,是因为他笃定你不会反抗,是因为他知道,你有所求。有所求,便有了软肋。
可是姑娘们,你们要知道,诱饵之所以可以诱惑着你一步一步落入陷阱,是因为你永远都得不到它——而你得到的那一刻,就是你落入深渊的时候。一时的忍耐只有可能换来变本加厉。我的自我保护方式就是一边极度尊重对方,一边让对方的念头湮灭在萌芽状态。
2018年正月初一,一段冯小刚让《芳华》女主角苗苗在某个大佬聚会上给大家跳舞的视频刷屏了。
且不论这次事件的深层原因究竟是什么,女孩在一些宴席上在酒过三巡后被要求表演助兴实在是屡见不鲜。这样的场合往往都是业内前辈甚至大鳄,女孩们总想着,如果配合了,再多配合一点,机会是不是就会落到头上呢?有时候可能确实就有那么一个机会在眼前。可是更多时候要面对的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被消磨掉了对未来的激情,对梦想的坚守,以及一颗赤子之心。如果你不愿意,怎么办呢?忸怩着说自己不行吗?
我选择换一个节目表演,而后朗诵了一篇巴金的《我的心》:
“近来,不知道什么缘故,我的这颗心痛得更历害了。
我要对我的母亲说:“妈妈,请你把这颗心收回去吧,我不要它了。”
记得你当初把这颗心交给我的时候曾对我说过:“你的父亲一辈子拿着它待人爱人,他和平安宁的度过了一生。在他临死的时候把这颗心交给我,要我在你长成的时候交给你。他说,承受这颗心的人将永远正直、幸福,并且和平安宁的度过一生。现在你长成了,也就承受了这颗心,带着我的祝福,孩子,到广大的世界中去吧。”
这些年,我怀着这颗心走遍了世界,走遍了人心的沙漠,所得到的只是痛苦和痛苦的创痕。
正直在哪里!幸福在哪里!和平在哪里!
这一切可怕的景象哪一天才会看不到?这样的可怕的声音哪一天才会听不见?这样的悲剧哪一天才会不再上演?这一切象箭一样的射到我的心上,我的心布满了痛苦的创痕,因此我的心痛得更历害了,我不要这颗心了。
有了它,我不能闭目为盲;有了它,我不能塞耳为聋;有了它,我不能吞痰为哑;
有了它,我不能在人群中寻找我的幸福;有了它,我就不能和平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有了它,我就不能活下去了。
妈妈,请你饶了我!这颗心我实在不要,我不能要啊!
多时以来,我就下决心放弃一切。让人们去竞争,去残杀;让人们来虐待我,凌辱我,我只要有一时的安息。可我的心不肯这样,它要使我看、听、说。看我所怕看的,听我所怕听的,说人所不愿听的。于是我又向它要求到:“心啊,你去吧!不要再这样苦苦的恋着我。有了你我无论如何不能活在这个世界上,所以请你为了我幸福的缘故,撇开我去吧。”
它没有回答,因为它知道:既然它已被你的祝福拴在我的胸膛上,那么也就只能由你的诅咒而分开。
好吧妈妈,请你诅咒我吧!请你收回这颗心吧,让它去毁灭吧。因为它不能活在这个世界上,而有了它,我也不能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在这样大的血泪的海中,一个人,一颗心,算得什么?能做什么?
妈妈,请你诅咒我吧,请你收回这颗心吧!我不要它了。
可是我的母亲已经死了多年了。”
沉默。而后是掌声。而后是继续沉默,和觥筹交错。那天没有人再提让女孩们表演节目的事了。
不轨之心应对指南第三条:加强防范教育
这不是一句空话,正是因为太多人言及“性侵”选择避而不谈,所以当处于尴尬或是危险境地的时候,人们才会不知所措。如果你有一个女儿,请在她稍懂事的时候就告诉她,当别人做出哪些举动的时候,要及时说不。不要不好意思,不要顾全面子,也不要害怕。说“不”是每个人尊重自己的开始。
我们不得不承认的是,在当今社会,女性总体上还是站在相对弱势的位置。经瓜田不蹑履,过李园不正冠,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不要把自己置身于危险的环境中,是保护自己最有力的*器武**。曾经有一位男性长辈不止一次说想要请我吃饭,而我每次都说,应该我来,叫上父母一起表达尊敬……之后都是不了了之。同样地,姑娘只身一人去没有他人在场的男性家等于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永远不要去考验人性。

我的家里有一朵花
它色彩斑斓
它闪闪发光
它会产生一种奇异的芬芳
喂饱我的精神和皮囊
它哺育我长大
我也悉心浇灌它
有一天我来到了他乡
他乡的人说我的花有锋利的刺
我辩解说它没有
曾经的锋芒如今已修剪圆滑
我给他们看它的斑斓
我描述它有多芬芳
我信誓旦旦
他乡的人将信将疑
——直到,我也不信的刺呀,戳中了路过的青蛙。
愿每个女孩都能勇敢、光明、被世界温柔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