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布衣 (遥远的灯芯)

童年是一幅幅画,开满了美丽的花朵。在岁月的长河中,有许多珍贵的回忆,如同繁星般闪耀,特别是我儿时的那件灯芯绒布褂,便是我记忆中最璀璨的那颗星,它承载着我童年的温暖与快乐。

那件灯芯绒布褂是母亲亲手缝制的。它是杂色的,其原始底色是红色,后来母亲又将它染成黑色,多次洗晒后,变成了不黑不红的杂色。它的领口是圆形的,袖口处还有一道松紧带。这件衣服并不华丽,但它却有着一种朴实的美,就像童年的日子一样,简单而快乐。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我还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学生。那时家里贫穷,姊妹多,两个姐姐,一个妹妹。父亲长年多病,早年英逝。我们姊妹小,全靠母亲一人在生产队里挣点工分过日子,每月才分得10多斤工分粮,糊口困难。糠巴、野菜充当主粮。穿的更不必说,一件衣服,大姐穿旧二姐穿。二姐穿破,缝缝补补我接着穿,真是年头到年尾都没有买一件衣服啊!

记忆深处——每天夜晚,母亲坐着小板凳,给姊妹们缝补衣服。她那皱纹道道的脸在煤油灯光映照下,闪闪发光。那件姊妹们都穿过的红色灯芯绒衣褂打了好几层补丁,像裙子一样,我视为珍宝。因为我总是穿着那件灯芯绒布褂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耍。我们在田野里奔跑、捉迷藏、打弹珠、滚铁环------玩累了就躺在草地上看海阔天空。那件布褂子的颜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就像我们的童年时光一样,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平时上学也是穿那件红色灯芯绒布褂,有时半月没有洗过。母亲天天忙于生产队干活儿,早出晚归,根本没有时间去顾及我的姊妹们。我和姐姐年龄相差不大,只有三四岁之隔,都好玩,谁也顾不了谁。母亲看我穿二姐穿的那件红色灯芯绒衣褂,皱纹几乎磨平了,颜色快要变黑了,索性去厨房取下锅,拿着锅铲在锅底刮了些“锅烟屑”涂在褂子上,算是染了色,并有些哄骗我,说是新衣服。其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锅烟屑”染的,但我穿着也不知道害羞,居然天天屁颠屁颠的去上学。

记得二年级上学期,我被评为少先队员,甭说多高兴啊!然而这次评上少先队员的学生,老师说都要上台演讲,并让高年级少先队员给我们佩戴红领巾。听说登台,我喜出望外,一向很少登台展示过的我,竟然有了这次机会,怎么不高兴呢!我跳着独人舞,一溜烟地跑回家,把喜讯告诉母亲,母亲喜形于色。

我对母亲说:“母亲,这次学校开表彰大会,我要上台演讲,有老师、有同学们还有家长参加,站在台上,众目睽睽,我穿这件破旧的衣服多掉底子啊!”我吵着要母亲给我买件像样的衣服。母亲挠着头,哪有钱买衣服啊!说时迟,那时快,她连忙将我身上的衣服脱下,拿去洗。谁知这一洗,颜色变成了红也不红,黑又不黑,穿在身上像个“灰太狼”,对着镜子一照,我丑的哭了。

爱美之心人人皆有,穿件像样的新衣褂,一直是我儿时埋在心底的愿望。可是,家里连买火柴的钱都没有,哪有钱给我买衣服?买衣服岂非天方夜谭。母亲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立马取下锅,再次用锅屑“煮”衣褂了。母亲舀了半锅水,将半瓢锅屑倒入水中,把衣服放进水里煮。煮好后,是湿的,连夜烧火烘干。

第二天,在一阵锣鼓声中,我穿着那件灯芯绒褂子光荣地上台了,演讲完毕,高年级少先队员们给新入职的少先队员佩戴红领巾,同学们都对我投以赞许的目光,我高昂的抬起头,举起右手,向少先队旗庄严宣誓,幸福滋味儿热遍全身。

走下台阶时,一位调皮且成绩较差的学生(诨名癞痢)高声喊道:“太亚穿的黑灯芯绒褂子是他姐姐穿的衣服,男孩穿女伢衣服,多打脸啊!”我脸一热,怎么在这个场合说出这样难听的话,我真想痛斥他一顿,甚至有给他一个响亮的耳光的念头。反转一想,我是新入职的少先队员,岂跟一个成绩差的同学斗?看我不做声,他还连喊几句。心想,这个癞痢啊一定是妒忌我加入少先队员,因为他调皮、成绩差,常遭父亲打骂。然而,他父亲总喜欢拿他和我比,很铁不成钢。看样,这次又会遭他父亲批评,所以对我如此不满。

遥远的布衣,遥远的灯芯

从此,那件灯芯绒衣褂天天和我形影不离了。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件灯芯绒布褂也变得破旧不堪了。袖口磨破了,领口也有些松垮,但我却一直舍不得扔掉它。因为它不仅仅是一件衣服,更是我童年的回忆。

如今的我,所穿的衣服四季分明,夏有夏装,冬有冬服,四季分明,还追求服装潮流、服饰搭配、色彩协调等美的享受。这些悄无声息的变化,不正是我国发展的见证之一吗?

苦难的日子渐行渐远,贫瘠和寒碜也早已退隐到视野不见的地方。那件灯芯绒布褂也早已不知去向。但每次回想起它,我的心中都会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它就像一盏明灯,照亮了我的童年时光,也照亮了我前行的道路。

消息来源:广济文化 作者:龚太亚 版权归原著所有 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