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的记忆(黄永钢)

竹子的记忆

黄永钢

知青情缘 2023-02-08

竹子的回忆,竹子的回忆父亲

历时四年多,《回眸50年——昆明三中老三届校友回忆录》三集陆续编印出书。

《回眸》三集,共登载文章200余篇,120万字,600多张照片,还有五份名目录,是云南省(也可能是全国)唯一一套由一个学校的老三届学生自己撰写、编印的回忆文集,被很多朋友尤其是昆三中老三届校友评价为:“图文并茂,内容丰富,史料详实,情感真挚”。

《回眸》已被国家图书馆、北大图书馆等众多图书馆、档案馆收存。可以说,《回眸》回眸了一段前无古人的历史,而前无古人的《回眸》也已经作为历史被收藏。

下文刊载于《回眸》第三集,感谢《回眸》主编杨凯推荐,感谢作者授权本号发表。

——《知青情缘》编辑部

竹子的回忆,竹子的回忆父亲

竹子的回忆,竹子的回忆父亲

竹子的记忆

作者:黄永钢

初中六八届7班

竹子的回忆,竹子的回忆父亲

竹,潇洒存于林,浩然立于世,虚怀若谷,光明磊落,实为君子也!在中国传统文化的象征意义中,“梅兰竹菊”分别寓意着傲、幽、坚、淡四种品质。有人喜欢梅花剪雪裁冰、一身傲骨的高洁;有人喜欢兰花空谷幽放、孤芳自赏的贤达;有人喜欢菊花凌霜飘逸、清雅澹泊的恬静;而我却对千磨万击、坚韧不拔的竹子情有独钟。它那种“咬定青山不放松”、“任尔东西南北风”的气质,常令我感动不已。而竹子的每一个竹节又都蕴含着自身成长中的点点滴滴,发人深省,给人启迪。

说起我与竹子的情缘,当回溯到五十多年前,那个举步维艰的知青时代……

1969年3月,我和昆三中学初六八届部分同学集体到西双版纳农场当知青。一群不过16岁的稚嫩少年,在农场接受了社会人生的第一课。艰苦的劳动和食物匮乏的生活,锻炼了我们的体魄,锤炼了我们的意志。后来,我到美国留学和工作。凭借着早先在农场的坎坷阅历,克服了各种困难,在异国他乡扎下了根。毋庸讳言,旅美生涯中的所思所想,所经所历,远比当年“上山下乡”更加艰辛、更为严酷。有人用“洋插队”这个词语来描述这种经历极为准确。幸运的是“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艰难困苦玉汝于成”。我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今天的收获追根寻源,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农场的锻炼为我做好了在国外打拼的准备。在西双版纳度过的两年时光,是我人生旅途中最为宝贵的财富。

刚到农场,我分配在畜牧队工作,半年后调去参加新建连队。农垦工人的标准装备,是一把缅锄和一柄*刀砍**。缅锄是一种西南地区常见的轻巧锋利的锄头,挖土刨树根,极为好用,适合当地植被丰茂盘根错节的土地;*刀砍**用来砍杂树,藤子和无处不见的竹子,刀面约有两寸宽,一尺半来长;刀刃顶端横出一个半寸长的凸尖,可用于解开细小的材料。刀把部分呈圆筒形, 可接或长或短的木柄。插入一根约一尺来长的木柄,就是常带的短*刀砍**。长*刀砍**,刀把可有三尺来长。

西双版纳气候炎热湿润,土地肥沃,植被茂盛,各种植物生长力极强, 生长周期很短。开垦荒地栽种橡胶树或者农作物时,在树林中清出一块空地,砍倒大树,用斧头,大锯,也要用长短*刀砍**。斧头用来砍大树,锯子将粗大的树干锯成段,短柄刀用来砍小树和树枝,长柄刀使用的时候双手握住,可轻易砍倒成片的杂草和纠结不清的藤子。

有一种长得高而直的草称为“飞机草”,一人多高,笔直的草杆如小指粗细,密密站成一排排草的*队军**。长刀可以用来对付这样的植物,我们称为 “砍”飞机草。人站成马步,双手握刀把,以人体为中心,将刀子抡成半圆,平摆过去,形成一个扇面,刀口砍到草根上数寸高的位置。动作关键是 以腰为轴心,出刀时做一个摆体转腰,甩动手中*刀砍**。如果刀口磨得锋利, 一人多高的飞机草齐刷刷在眼前成扇形倒下一片,给人一种痛快的感觉。每挥一次刀,排草遇刀应声而倒,毫无抵抗。男孩子觉得自己所向披靡,身上有男子汉的力量。我们也将砍飞机草的动作叫做“涮草”,这是从用筷子夹 住菜在沸滚的汤里“涮一涮”的动作引申来的。锅里“涮”的动作小些,砍草的角度大些,如此而已。后来在电影里看到俄国草原上的哥萨克农民手拿一把近两米长的大镰刀,砍倒一排排芦苇高的草,同我们当年砍草的动作完全一致,差别只是他们的刀柄更长一些。这时候我心里就会产生一种亲切感,原来世界各地劳动的样子都差不多。

时光流逝,少年时的记忆仍鲜活于脑海。西双版纳的山川景物,历历如在眼前,特别是青翠如荫的竹林,深深印痕在心中。竹子让我学到了丰富的知识和手艺,也与我结下了深深的情谊。

小时候,对竹子的印象仅仅是用竹子削成细细的竹棍扎成风筝和模型飞机,到了农场才同竹子建立了亲密的感情。在西双版纳,竹子在当地人的生活中用处极大;食和住都和竹子相连。我们用竹子盖房子,做床,做桌子和椅子,还把竹笋当作水果和菜蔬。

我们住的是茅草房,用的建筑材料以竹子为主。竹子用来做梁、椽子、 墙面、门框、门面和窗子,还用来做家具。加工竹子的工具很简单,只用一把*刀砍**。用*刀砍**砍竹子,削竹片竹桩是常做的工作。年轻人学得快,不用多久,我们就学会了用竹子制作各种材料。我们能将十来米长、碗口粗的龙 竹,仅用手里一把*刀砍**,十几分钟内变成一片展开的富有弹性的长长竹板。做法是这样的:用脚踩住竹子,使其不能滚动,用*刀砍**顶端凸出的小尖口沿着竹子顶部往下破出一道缝,到竹节部位,向右错开半寸另起一口子,再往下开一条新缝,一直破到竹子根,然后,重复从竹梢开始错开半寸砍出另外 一条缝。当竹子全身都布满相离半寸,刀口不相连的缝隙的时候,竹子变成了一卷软趴趴的竹帘。再用刀将竹子沿一道缝剖开,一根大竹就摊开平铺在地,形同木板。用脚踩住,将竹节内的节疤削平,一片中间有道道缝隙,但条条相连的几丈长一尺来宽的大竹板就做成了。

竹板裁成不同大小,可用来做墙面、楼板,甚至桌面、椅面。新竹做成的竹板,青翠爽眼,散发清香,但还不能用,得经过最后一道加工才能成材,因为会有虫子来蛀咬。西双版纳亚热带气候,各种生物的生命力超强, 蚊子蚂蚁野蜂小虫的强大,远胜内地。如用新竹制成的竹板,不要几个月就会生虫子,将竹板蛀空,变成一堆黄黄的竹粉。最后的一道工序,是将削得平滑光亮的竹板放在臭水沟污泥里,气味越臭越好,浸泡两三个星期后,将竹板取出,在小河里洗干净,太阳下晒干,这时原来青绿的竹皮变成黄中略带褐色,竹板就做成了。

竹篾丝用作*绑捆**材料,起螺丝钉的作用。制作竹丝的工具也只需要一把*刀砍**。先将一根大竹剖成一到两公分宽的薄竹片,然后用拇指中指捏住,右手把刀口一点点吃进去,平平往下慢慢推到头,就切割出了略比纸厚的竹片,再将竹片分成细丝,结实耐用且绕指柔的竹丝就制成了。用在捆扎建材接合部,用竹丝缠好,绕紧,再将竹丝头反转插入缝隙,竹丝就稳稳当当地绞在那里,过几天竹丝里的水分干了,竹丝会自己更抽紧,被捆扎的接合部变得更加牢实。竹子这个特点是绳子、铁丝等等材料所没有的。几十年前,传统的建筑工地上总可以见到竹子做的支撑架,不像现在用的是螺丝钉链接铁构件。

建立新的连队,先要盖房子。一开始盖的是草房,这是最简单的房屋,材料单一,工序很少。找一块位置稍高的平地,一般是长方形,这样可以横向隔开成数个房间,然后在周围挖一条浅沟,目的是排水。下一步是立柱子,划好各个房间的距离,在每道分割线上立三根柱子。中间的最高,这就是人字形山墙的柱子。下柱子的位置用条铲在地上直着往下掏出一米多深、 碗口粗的洞,然后插入做立柱的树干,再将土夯实,柱子就稳稳当当地立起来了。做柱子的材料,是一根平直的树干,顶部留有一个树枝的分叉,将长长的大竹放到枝桠里用竹丝捆住,就做成横梁,稳稳当当连成一气了。

竖好柱子,再铺椽子。将一根根手腕粗细的长竹,中间砍去十公分凹槽,在屋顶横梁处一折为二,捆紧。每根距离间隔约半米的椽子,用竹丝绞紧后,柱子、横梁和屋顶一排排椽子连在一起,结成一个整体的屋顶架构。

用竹板做墙壁,只要将竹板展开,插入绑在柱子上的上中下三对平行的竹条中夹住,用竹丝绑紧,墙壁就固定住了。竹板中的缝隙怎么办?版纳大半年的天气都很炎热,几乎没有冬季,这些缝隙可以透风透气,屋里凉快。如果嫌私密性差,调稀泥糊到缝隙里,一道薄薄的墙就做成了。

怎么做屋顶?屋顶是用茅草做主要的覆盖材料,也用到竹子。将山上一人多高的茅草割下背回晒干,分成拇指粗的草束,横折在一米多长的竹棍上,用竹丝搅扭捆紧固定,就做成了一片片一米多长,近一米宽的草排,铺屋顶的时候,如同盖瓦房,几个人一排坐在屋檐处椽子上面,同时将一片片 草排开始往上铺,上面一片部分压住下面一片的上部,同样的进度,铺好一层后几人一起往上挪动。就这样层层往上铺,直到屋顶。一面屋顶铺好之后,再铺另一面。两面屋顶结合的部位用一片草排折成人字形压住,用竹丝搅扭绑紧,屋顶就大功告成。

两三寸厚的茅草排起到了瓦片挡雨排水的功能;雨水顺着倾斜的茅草往下淌,不会渗到屋里来。如果屋顶漏雨,就是有什么地方草束稀疏了,只要站在椅子上对着屋顶漏雨的地方,会看到丝丝光线进来,用手拨弄一下茅草,将光线挡住,就解决了漏雨的问题了。这种捡漏的方法,比用任何材料造的屋顶都方便省事。

盖好房子,下一步是做家具。将四根杯子粗细的竹筒插入地里,把地捶打结实,竹筒顶部靠近竹节的地方开了一个孔,插入两根竹片,夹住一块竹板就做成了桌子,椅子如法炮制。做竹凳子不难,做床也同桌子差不多,只是面积大一点。两段大竹和五条碗口粗细的竹子做床架,支撑住竹板,架在四个插入土中的直立竹筒,简易的竹床就做成了,这竹床板有弹性,还透气,在西双版纳那潮湿炎热的夏天,睡在上面如席梦思般舒服。

除了做房屋家具,竹子还可以食用。西双版纳的大龙竹的竹笋是我吃过的最鲜美的竹笋。龙竹的竹笋,如果是刚从地里冒出来,不到一尺高的时候,粗大得如同小脸盆。见到有竹笋钻出地面,就会用缅锄去挖。找好角度,“唰”地一声,锄头斜插入粗大的竹笋根部,竹笋刨面雪白如乳,几乎要滴出白色的汁液,掰一块塞在嘴里,咬一口,很好吃,但难于描述那鲜甜无比的滋味。

龙竹大多长得瓷碗那么粗,更粗的如大号瓷碗,高达一二十米,颜色青翠,直冲云霄迎风摇曳。由于多年的砍伐开垦,竹子的根据地离开人住的地方越来越远,要到更高的山上才能砍到密林中长了多年的大龙竹。

一次砍竹盖房的经历,终身难忘。

我们第一批先锋队先盖好了一排四间房子,在屋前场院上垒了一个土灶,支上大铁锅,上方架上草棚子挡雨,就上山去砍竹子盖房给后来的人住。

我们每人带上了一口缸饭。那个年代常见的铁皮瓷面口缸,既用来喝水,也用来刷牙,出外时也用来盛饭。我用一块手巾将口缸的口蒙住,用橡皮筋沿口勒紧,然后拴在裤腰带上。*刀砍**是插在一根葛藤编成的腰带上的,那是因为那刀子太沉的缘故。水是不用带的,山间溪水清澈见底,绝对纯净。

吃过早饭,我们一行六七人,跟着一位四五十岁的农场老工人,兴致勃勃地往罩在云端的山顶走去。

那山顶从山下往上看的时候,觉得很高,有点云雾深处的感觉,但似乎距离并不是很远。后来知道,望山跑死马。沿着隐约可见的小径不停地往上行,足足爬了三个多小时,才到了目的地,一个长满密密竹林的山脊,原来我们已经翻过了山顶,到了山的另一侧了。一路攀登,日近中午,肚子已咕咕叫唤。坐下吃了大半缸饭,就开始工作。此时才知道这事的不易。将碗口粗的大竹从根部砍断,对于我们这些小青年不是什么难事,先斜砍一刀,角度由竹子粗细而定,再在下方横砍一刀,竹子虽粗,就那么十来刀也就断了,不过几分钟功夫。不过,这时才是艰难的开始。

与城边郊区常见到的竹林大不一样,这里的竹子不是那种长得疏疏离离,根是根,叶是叶,一根根各不相干的整齐竹林。那里是一片密不透风的竹林,高大的龙竹长到一二十米高弯下了头,竹子上段长了高高低低横岔出去的竹枝,与别的竹子横岔的枝叶,再加上树枝藤子错综纠缠在一起,难解 难分。竹梢有弹性,如同钓鱼竿,只是比钓鱼竿高大许多。当最后一刀砍断竹根的时候,粗大的竹子往上一蹿,弹跳起来,上面竹叶树藤纠缠合力拽着往上,一下子悬浮在离地一两公尺的半空中,不住晃动。这时候只能将*刀砍**插在背后,双手抱住竹子往下拽,手上感到强大的时紧时松的对抗,像几十 双手在竹梢那一头忽忽悠悠同你拔河,你进他退,如同打太极拳,使不上力。

拽啊拽,各不相让。大半个小时后,连拽带砍,才将长长的竹子放倒, 拽到地上,平躺在草丛中。但这时并没完事,还得用*刀砍**削去各个竹节上的竹枝,如同一根大刺蓬的竹子,一道道竹枝削完,大半个小时又过去了。

眼前总算呈现出了一根碗口粗细,光滑青翠的大龙竹,确实漂亮,这是半天的劳动成果。爬上山来,再砍倒和清理竹子,体力基本耗光,坐下了吃完了最后的半缸饭,心中惦记的是那回程。扛起那竹子往山下走。扛竹子也还得有点架势:重量扛在右肩,*刀砍**把架在左肩上,斜支在竹子下面,刀片将竹子撑起,分一部分重量到左肩上,让右边肩膀轻松一点。

伙伴们相互打了招呼,就沿着山上的小径各自往下走。回程思家走得快,但下坡得小心踩稳路上细碎的山石,免得脚下打滑摔倒。那长长的竹梢在山路上划拉着,絮絮簌簌,哗哗啦啦。走了一程。尽管是下山路,可慢慢的肩上的分量却越来越沉,脚步越来越软。走到林木稀疏处,勉强从云隙中辨认出远山脚下生产队小小的草房顶,这个时候我才感到我们居然走了那么远的地方来砍竹。天知道还要多少时间才会到得家!

有句俗话说:“扛着竹竿进城,直来直去。”扛着十来米长的大青竹在曲里拐弯的狭窄山道上奔走,草藤纠结,还要避让树丛,比在街巷里直来直去要困难得多,不是被路边树枝挂住,就是角度小拐不过去。在弯过一个山坳的时候,竹梢卡在树丛里,好不容易拖了出来,左手背一不小心碰上了铮亮的刀口,拉开了一个一寸长的口子,血流得滴滴答答,瞬间裤子洇湿了一大 片。我用手巾绑住流血的手,勉强止住了血(至今手背上的刀口伤痕仍清晰可见,留作存证)。这时本来就有些体力不支,又碰上如此意外,人有些慌了。

听到身后有沙沙擦地的声音,转过去一看,是一个女生拖拉着一根小得多的竹子往山下走。平时我们男女生之间是不讲话的,不知道那个时候的青年人是怎么想的,青年男女之间几乎不讲话,很奇怪的。对比今日,世风之变,恍如隔世。

这个时候的山道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的手上,鲜红的血不断地从勒住的白手巾里渗出。情急之中,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了,就对女生说我的手受伤了,如果她先到山下,见到队上的人就告诉一声,能来接我一下最好。她说好,说话时看着我的手,那神情透出关切,我当时也有几分感动。从此我也有了一种经验,就是在危急的时候,人和人之间会产生直接的心灵感应;平时的故作正经,不动声色,甚至人事瓜葛,互相看不上眼,到那种时候都会变得无足轻重。如孟子所言,人心都有善良的一面。

说话之间,几个知青接着下来了。见到伙伴,我的心放松了一些。我们歇了一会,喝了点山泉水,又找到了一种名叫三枒果的野果充了一下饥,才缓过神来。毕竟年轻,马上就添了不少精神。

现在回想那野果的名字叫“三枒果”。网上一键入这字就有解释,还有图片。这得谢谢高科技的大发展,瞬间送来鲜活的知识。当时吃的果子,甚至那棵树的样子都还记得。那果子长在不高的树上,也就几米高,树枝横斜着长,枝干在一人多高的地方就向四周扩展,人很容易攀上去摘那果子。树干较光滑,黄褐色。像很多热带地方的植物一样,树叶宽大,不很密,像人的手巴掌大小。三枒果不像多数果实,长在果树细枝上,而是直接挂在粗大的树干上,有点奇怪;一串串的,像葡萄串的样子,只是果粒没有葡萄那么密,但个子比最大的葡萄还要大些。果皮深黄褐色,掰开有点软软厚厚的感觉,里面是三瓣像荔枝样白而半透明的果肉,果核很小,肉比荔枝厚实,量大,吃到嘴里甜甜的,略微有一点酸,很爽口。奇特的是这种野果每一棵树上结的果子味道不完全一样;有的甜一些,有的酸一点。找到甜果,还是酸果,那就看人运气了。天下奇事不少。

一个湖南来的青年发现了一棵结满果实的三枒果树,一个人趴在树上往嘴里塞,他穿浅色衬衣,在远处被我看到了。走近刚想开口责怪他自顾自, 他说我正要叫你们来的。我看到那一串串挂在树干上的三枒果,很诱人,也顾不得说话,攀着树干猛吃一阵。

肚子填进不少三枒果,精神体力大为恢复。抬眼望,林中阳光明亮,山下远处依稀可见坐落在弯弯小河边上的草房顶,好像没有那么遥远了。抖擞精神,扛起了竹子继续赶路。

下午四点多,我们几个累得东倒西歪的砍竹人,尽力撑到了队里场院上, 将长长的大青竹咣当一声摔在宿舍前面的空地上,跨进门,一头栽倒在床上。

半个时辰后,缓过点劲来,接下来做饭。三枒果已经消化完,胃里还盼望着食物。我在灶上塞进树枝点火,烧开了水,撕开装着干面条的纸袋,将 一斤一袋的面条,哗啦倒进锅里。几分钟后,不管面条是否熟透,用筷子全数挑进碗里,撮了点盐撒进去,用筷子搅一搅,没有酱油和其他调料。碗到嘴边,扒拉几筷头,面条就全都滑进肚里。

现在还记得那面条的味道,仿佛是昨天吃的,那是我吃过的最香的面条之一。记得有人说,饥饿是最好的酱油,或者调料什么的。那次经历以后, 我对这句话是真信了。

十几年前,我将一段小小的竹根,用墨汁涂抹成“竹雕”形状,以工艺品的形式带到美国埋入我家的院内,不负我望,果然长成竹子若干,至今仍是翠竹如新。

我负笈海外,东学西渐,至今仍站在美国纽约的大学讲台上讲授中国文学史。我常用国人对“竹子精神”的崇敬和理解激励美国的大学生,致力于把辉煌的中国文化经典纳入西方高等教育的核心课程。以此给学子们提供更为广博的人文和科学知识空间,丰富多元的教学内容,培养学生的创造性思 维。使之能够清晰地、准确地表达思想,并做出正确的道德判断。同时,也帮助以勤奋著称的中国留学生,从美国学生的学习方法中获取教益!

“从尹从口谓之君,直而不扬是为竹。九思不少则为君子,十德俱全方称青竹。”竹虽不言,却是人之师也。我爱竹,更欣赏竹。正所谓:“生命当如竹,品在竹之间”。这番执著的情怀当与我少年时的知青经历,大有关系。

2020年12月完稿于美国•纽约州

竹子的回忆,竹子的回忆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