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人:秦昊
我叫秦昊,今年40岁,是一名教师,我父母都是普通的农民。我兄妹三人,我是老二,上边一个姐姐下边一个妹妹。
和我们一起生活的还有一个叔叔,因为有间歇性癫痫,就是俗称的羊羔疯,发病时不吐白沫,但眼睛上翻,倒下去不省人事,瞬间失去意识,大约几秒时间后,睁开眼睛,像做了一个短暂的梦,起来后又像正常人一样。

因为他这个病没有固定的发作时间,想多会发作就多会发作,又没有得到及时的诊治,本来帅气的脸上,都是发病时跌倒留下的疤痕。这样的人谁敢找,所以他终身未娶。
爷爷有肺气肿,常年咳嗽,奶奶有心脏病,怕惊吓。因为二叔得病,老两口倍受折磨,爷爷43离世,奶奶45离世,丢下尚未成亲的父亲和有病的二叔,双双撒手人寰。
当时父亲19岁,二叔16岁,弟兄两人抱头痛哭。特别是父亲,看着时不时就犯病的二叔,愁的整夜睡不着觉,不知道该怎么生活下去。
但生活再难也得继续。幸好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田地里的活父亲什么都会,人又踏实肯干,粮食不少打,我二叔也被我父亲照顾的没出意外。
后来本村的一家张姓人家的老爷子看中了我父亲,把自己的姑娘嫁给了我父亲。这姑娘就是我妈。

我妈叫翠红,我妈也是苦命人,我姥姥在我妈三岁时因病过世,我妈还有一个弟弟比我妈小两岁,姥爷硬是一个人拉扯大两个孩子。
姥爷看我爸踏实肯干,手脚勤快,老实本分,自己姑娘嫁过去起码不受气,还有我二叔帮衬着过光景,婚后的生活一定错不了。
我姥爷是个很会算计的人。村里人叫他“算破天”,实际是他善于观察,脑袋灵活,人们都说他把姑娘嫁给我父亲是很明智的选择。
别看我父亲当时少爹没娘,但本人很能干,我姥爷这半个儿子指定像一个儿子能指望上,而且他算计到我二叔肯定不会成婚,不成婚就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不犯病时的我二叔也是一个好劳力。
实际情况和我姥爷想的一模一样。我们家的责任田,因为有我父亲领着我二叔打理,我妈也是在田地里劳动不要命的主,三人把田地钯的平平整整,没有一个大坷垃,深耕细作用心种地,粮食年年不少打,早早就成了村里的万元户。
我家有一头大黄牛,有耕地的犁,每到春季二叔忙完自家的活,就赶着自家的牛,带着犁给别人家犁地,种庄稼,按亩数收费。有时犯病,村里人都知道他的毛病,缓一缓就继续劳动。
后来二叔和我父亲又买回了手扶拖拉机,后边带着犁的那种,为人们春季犁地播种,秋季还能拉庄稼,两个季节收入不少,一般是亲戚的,他们不收钱,所以他们兄弟二人既赚了人情,又赚了钱财,可谓一举两得。正所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没有二叔和我父亲一起努力,我家的光景也不会蒸蒸日上。

二叔不仅在地里和父亲苦干实干加油干,对我们兄妹三人更是没说的。特别是我,几乎是在二叔背上长大的。二叔下地回来再乏累,只要看到我,就把我背上或者架在脖子上,到街上转一圈。或者偷偷到小卖部给我买我喜欢的小零食。
我上学时,他总是悄悄给我一块二块的,让我买学习用具,或者买自己喜欢的小东西。他自己穿戴不将就,总是想着我。到城里赶集,总会给又买帽子又买鞋,从不空手。所以我特别依赖二叔,有好吃的也总想着二叔。
二叔有时候犯病跌倒,我就守在他身边,大声呼喊父母过来,生怕二叔醒不来。只要有空,我就是二叔的守护神,二叔说我是他的跟屁虫,我就寸步不离二叔,怕他偶尔发病有什么不测。
后来我上了高中,学习日益紧张,我自己基础不好,学习方法不对,虽然我很努力,到高考后,我毫无意外的落榜了。

父亲本来也没指望我能念成书,母亲更是关于学习方面的事情什么也不懂,因为我姐姐没念成书,早早嫁了人,姐夫搞装潢,挣得钱不少,父亲就说不如让我跟姐夫到城里学装修。
我别看是个男生,但很文静,喜欢看书,也就是喜文不喜武。我自己心里也有些不甘心,如果父母支持,我就决定复读。
可偏偏父亲认为不读书,照样可以生活好,还经常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说我越读书越成了个白面书生,什么也做不了。
地里的活计我一是无心干,二是不愿干,有时我刚拿起农具干活,二叔就说我不是干农活的,是坐办公室的人。让我回去学习,不要浪费时间。
一天吃饭时,父亲又说起让我跟我姐夫学装潢,我翻着白眼不想理他。二叔看着父亲说:“昊昊喜欢学习,他的身子骨又单薄,不如让他再复读一年试试,说不准咱们家就出了一个大学生呢”!
“至于学装潢,那也是体力活,跟着老板干,挣得就是个辛苦钱,不如端个铁饭碗。昊昊的学费生活费你们不用操心,我来……。”

二叔的话还没说完,就犯病了,一头栽倒在餐桌上,头碰到了餐桌上。我赶紧一步上前,把二叔扶在我怀里,等他醒来。
那几天,天气阴晴不定,二叔一个星期已经犯了两次病。这次因为我的事情,心情激动再次犯病,我看着脸色蜡黄的二叔,心如刀割。
开学,我如愿复读。每当想起二叔为我争取复读机会,自己激动到犯病的时候,我就有使不完的劲。我夜以继日地努力学习,同时向同学老师们打听能治癫痫的药和医生。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打听到内蒙有个地方,专治二叔这种病。趁五一长假,我和二叔到内蒙跑了一趟,治疗了一个星期,又拿了很多中药和西药回来。
二叔吃了一段时间,跌倒的次数明显少了,但只要不吃药,或者天气有变化,情绪有波动还会屡屡犯病。但自从开始吃药,二叔人变得迟钝了许多,这大概是吃药的后遗症。
一年光阴眨眼之间,总算没有辜负二叔的期望,我考上了一所师范院校,学了汉语言文学,也是我自己喜欢的专业。
二叔听说我考上了,怔怔的看着我,满眼宠溺和自豪。自己喝着二两小酒,就着一根小黄瓜,那叫一个酒不醉人人自醉!我知道,他是多么高兴,甚至比我都开心。

大学开学,我告别父母和二叔,我看到二叔站在父母身后,想说什么又没说,而是直接从兜里拿出2000元让我拿上。我不拿,二叔第一次凶我,“自己出门在外,有事情没钱怎么行?”
我只好顺从地接过钱,再三叮嘱父母监督二叔吃药,不能忘记。又嘱咐二叔按时吃药,吃饭,不能只顾干活忘了吃饭吃药。而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我的家乡,踏上了求学之路。
四年大学后,我分到了我们市里的中学,当了一名语文老师。我有了自己的心爱之人,有了一个幸福的小家。
工作忙,压力也不小。有了自己的小家,忙于自己的小家,特别是有了女儿之后,回老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过年回去,二叔老了很多,他更加木讷,虽然跌倒的次数不多了,但明显药物的刺激使他更加迟钝,反应慢了许多。
但为了防止意外受伤,吃药是最好的办法。我咨询了医生,医生说药不能停,又换了方子,一年四季吃。
尽管这样,二叔还没忘给我女儿压岁钱,把我女儿抱着,高兴的不得了。

妻子怕二叔摔了孩子,不想让二叔抱,夜里,我把二叔对我的好一五一十都说给她听。说到动情处,我泪眼婆娑,几次哽咽,甚至泣不成声,妻子也被我感动的热泪盈眶,二叔抱孩子时,她不再说什么了!
转眼间,我工作了五六年了,二叔也快七十岁的人了。我人回不去总在电话里安顿他好好的,不能做的事情不要逞强,要好好吃饭,按时吃药。
一次,本村的同学邀请我们学校的同学到他家里吃饭叙旧,学校正好有监考任务,放假半天。自从高中毕业后,我们稀少见面,于是我们几个同学如约而至。我也正好回家看看二叔和父母。
我们吃*饭罢**,喝好酒。同事们和我一起回到了我家里。父母端上水果热情地接待了我的同事们。谈话间,我父亲说:“我和你妈老了,有时候你二叔犯病,我们耳朵聋听不到,眼睛也不好使了。你二叔不如去养老院,那里有专职的人员看护!”
“你二叔无儿无女,是咱们村里五保户,他最符合条件去养老院,我和养老院的院长已经打好了招呼,有我,他们不敢欺负你二叔。”

我一听,感觉不对劲,父亲从来没和我提起过送二叔去养老院的事情,怎么这么突然?
我看见刚才还兴致勃勃听我们说话的二叔,此刻眼里都是慌张,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头低下来,不敢看我。
我也不顾同事在不在,丢不丢脸,对父亲说:“您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二叔不去养老院,因为他不是无儿无女,我们兄妹三人就是他的儿女”!
“我们三人,你们带过几天,我们都是二叔一个大男人背出背进长大的,那年如果不是二叔支援我复读,我现在还不是个您一样,和土坷垃打交道,靠土里刨食生活哪里能给你们每月500元的生活费?”
我每月给二叔500元生活费,给父母500元,虽然不多,但他们日常开销差不了多少。这也是我这个当老师力所能及的数目了。
父亲被我说的有些不意思,说“我这不是和你商量吗?你不同意,我们就不送。”

回程的路上,我越想越气。父亲这招真是卸磨杀驴的勾当,眼看二叔老了,帮不了什么忙了,他还有病,居然想出*养送**老院这样的招数,太没良心了!
回到家里我还是气呼呼的,歇了歇,想了想,又给父亲去了一个电话,父亲还会送二叔去看养老院吗?
大家猜一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