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50年时间治好疯子纳什

用50年时间治好疯子纳什

约翰·纳什 :(1928-2015),出生于一个纯粹美国血统的中产家庭,却“有着一张英国贵族的英俊容貌“,现代著名经济学家、博弈论创始人,后任普林斯顿大学数学系教授,1994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 美国《财富》杂志评为新一代天才数学家中最杰出的人物 。他在仅仅27页的博士论文里提出的“纳什均衡”理论成为后世博弈论的基础,如今他的名字已经成为经济学或数学的一个名词,如“纳什均衡”、“纳什谈判解”、“纳什程序”、“德乔治-纳什结果”、“纳什嵌入”和“纳什破裂”等。他的妻子艾里西亚用了整整50年时间,把这位人类历史上 与霍金同样伟大的男人 治好,她的药,是同样伟大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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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林斯顿大学宴会厅。聚餐快结束了,人们西装革履或彩裙飘飘地在数十张桌子间穿梭着寒暄客套,气氛热烈得像夏天。而纳什的桌子上只有他和夫人两个人孤零零的一声不响,纳什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对付一块牛排,而妻子则拄着头微笑着看着自己的丈夫,不时的掸掉他衣襟上沾着的番茄汁。她已经这样微笑了几十年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径直走过来,“纳什教授,我能跟您合个影吗?你真的……我觉得……您真伟大。”纳什放下手中的叉子,楞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闪光灯瞬间的炸闪显然吓了他一跳。宴会厅里的人纷纷安静下来,自觉地排好了队,秩序井然地和这个被称为伟大的老头子合影,排在后面的人有些等不及,有个声音压低了说,“在数学系呆了四年,马上要毕业了,到头来居然连张和纳什的合影都没有,传出去要笑死人了。”直到最后一个人拍完,妻子一直微笑着守在这个叫纳什的男人身边,替他整理领带,梳理头顶上为数不多却又一丝不苟地发丝。拍照结束了,她拉起这个男人向宴会厅的门口走去。所有的人都目送着这两个人,不说话。一个新入学的大一学生悄悄问身边的人,“我感觉这个男人好神奇,他是谁?”“这世界上有几个最著名的疯子,比如梵高、比如尼采和狄更斯。这个老男人也是其中之一,而且,他疯得这么特立独行,这么有性格。听说过纳什均衡吗?如果没听说过,那么纳什破裂呢?纳什嵌入呢?他就是约翰•纳什,目前为止活在这世上的最伟大的数学家和经济学家。你应该记住今天这个日子,它会成为你日后永远无法忽略的一个时刻――你曾经和世界上最伟大的疯子在一起吃饭。”1结婚后不久,纳什就疯了。似乎所有痴迷数字的天才基因里都有疯狂的一部分,而电气工程师出身的父亲给了他太多的电气知识和对数字的敏感,于是年纪很小时纳什就超乎寻常的内向孤僻,他不喜欢和同龄的孩子玩耍,更喜欢躲在角落里看书。老师的结论是他有严重的社交障碍。老师说的没错,但还有一句真理是这样说的:公平的上帝拿走了你一样东西,必定会再给你另外的东西做为补偿。不擅言谈的纳什对数学有着天然的敏感,他常常一言不发地坐在课堂上看老师旁征博引费尽周折地去证明一个公式,然后自己走上讲台,用简洁的步骤给老师一个目瞪口呆。1948年,纳什同时被普林斯顿、哈佛、芝加哥和密执安大学录取,前者更是厚道地给出了每年1150美元的助学金。于是他来到了普林斯顿,这个爱因斯坦曾经生活过的校园里,并在21岁那年的毕业论文里提出了让后半个二十世纪都吃惊的纳什理论。当代经济学界最著名的分支,博弈论从此诞生了。那时的他,一米八五的身高,“像天神一样英俊”,是个足够让女孩尖叫又光芒四射的男人。1953年,他未婚生子,女孩叫埃莉诺·斯蒂尔,是一个护士。这还要感谢他腿上的一个小瘤子,为了搞掉那个多余的东西他不得不在埃莉诺·斯蒂尔的病房里住了一个星期,出院不久,斯蒂尔告诉他,自己怀孕了。于是割掉了一个瘤子,却多了个儿子。家里那个做电气工程师的父亲还是相当霸道的,他让纳什立即结婚,但显然这个小伙子还完全没有成为丈夫或是爸爸的思想准备,而且他向父亲和斯蒂尔坦诚,有个叫艾里西亚的女孩子才是他所有灵感的源泉。纳什在麻省理工学院的课堂上,艾里西亚总是坐在第一排,个子不高,安静又充满了活力分子。她会以顽皮的表情向老师提问,而其实那些问题的答案自己早已熟知,她只不过是想以此引起老师的注意而已。纳什发现自己不仅注意到她,而且爱上了她。至于斯蒂尔,则“完全是个美丽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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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艾里西亚并不介意自己的心上人有了私情甚至是私生子,“在没有娶我之前,你有权做任何你认为合理或不合理的事情,记住,是没娶我之前。”但是那古板的父亲却不依不饶,强烈要求纳什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娶斯蒂尔为妻。当他得到纳什最坚决的拒绝之后不久,刚烈的父亲突发急病去世了。纳什一生都处在应该为父亲的死负责的自责中,他一直坚信父亲是自己气死的并为此内疚了一辈子。但这并不影响艾里西亚戴上结婚戒指。1957年2月,他们结婚了。事实证明,这是除了若干年后拿到诺贝尔奖之外,最值得纳什庆幸的一件事。婚礼上,纳什说,“这是我生命中第二个美丽的意外。”迷恋于数学王国的人大多刻板,被称作“孤独的天才”。单纯的学术里他甚至连与这世界互动的兴趣都消失了。他喜欢独来独往,不与任何人交流,每天沉迷于数字和公式之中。父亲的死对他刺激很大,他开始一连几个月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连妻子的电话都不接。但是每天早中晚,他会定时打开实验室的门。妻子会准时把饭菜送到门口,陪他说些话,看他一口一口吃完,然后收拾东西一个人回家去。偶尔会带来一把剪刀,把他蓬松的头发处理一下。有时候纳什会说些抱歉的话,但是妻子毫无怨言,“你只有一半属于我,另一半的你,属于你的学术。我不能全部占有你,这是我的遗憾,但我的幸运也在这里:我占有你的同时,也占有着你的学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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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然而结婚后不到一年他就疯了。1957年圣诞的学院晚会上,我们的数学家穿着婴儿服出场,但这并不是为了表演什么节目;几天之后的教授例会上,他捏着一份当天的报纸,严肃地声称这是来自宇宙神秘力量的信息,而“我已经解读了它。”他开始幻听幻视,目光呆滞,蓬头垢面,幽灵一般在深夜穿梭于教学楼里并声嘶力竭地大声呼号。有一天,艾里西亚开心地告诉他自己怀孕了,但是他完全没有惊喜和快乐的表现,反而转回身事不关已地走开了。儿子出生之前,他被确认为精神分裂症。“我是不是又经历了一次意外,虽然这一次意外并不那么美丽。”任何伟大的人在这里都被迫平凡:纳什被强迫穿上病号服,在这里他没有名字,也不再是震惊世界的科学家,他只是一个病号服上一个冰冷的数字代码。两年的时间里,纳什接受各种精神病治疗,这让他没有时间摆弄数字。而做为一个“世界上最有前途的年轻数学家”的家属,艾里西亚被特许每天来医院做两小时的陪伴。她有一个孩子,有一个枯燥的电脑程序员的工作,还有一个疯了的丈夫,当然了,她还有微笑。从认识纳什那天起,微笑就没有从她脸上退去过。业界同行已经忘了那个叫纳什的男人,只有这个女人没有忘记。虽然几年之后,儿子也被诊断出精神病,但这也没能让她失去微笑,虽然纳什以拒绝服药和配合治疗为要胁让艾里西亚和自己离婚并且她也还是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但是每天还是有两个小时,她准时地出现在医院里。“他们给你打针,让你变得像动物一样,好让他们像动物一样待你。”纳什在自己的日记上这样写道。当时对于精神病的治疗多是采用胰岛素昏迷治疗,就是大剂量地注射胰岛素,以使处于亢奋状态的精神病人陷入昏迷从而安静下来。但是这种治疗是以摧残病人的身体和意识为条件的,有探望纳什的同事回去说,“他看起来乖得就像刚被人打了一顿。”为了抗议医院的治疗,纳什开始拒绝服药甚至绝食,“我必须保持清醒,否则没有人能在我活着的时候完成我的理论。”而恢复服药的条件之一就是离婚,“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她为我如此操劳,我仅有的记忆里,她已经老了太多。”“为了国家利益,必须竭尽所能将纳什教授复原为那个富有创造精神的人。”她坚信纳什不仅仅是属于自己的。在她的努力下,美国科学委员会设立了一个资助纳什治疗的基金,基金会的宗旨就是“如果在帮助纳什返回数学领域方面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哪怕是在一个很小的范围,不仅对他,而且对数学都很有好处。”偶尔清醒的时候,纳什会拉着夫人的手,劝她不要再来了,“我已经是个废人了,而且,我们也解除了婚约,没有任何理由要你对我负责,我甚至连我自己都无法对自己负责了。”“可是,记得吗?你给我戴上戒指的时候,你说过的那句话,一辈子拿我做最疼爱的宝贝。”“哦,是牧师让我那样说的。”“可是,我回答你‘我愿意’的时候,是我对你说的。”艾里西亚虽然为了让丈夫能继续配合治疗而签了离婚书,但是“我嫁了你,就意味着,不仅仅你要对我负责,我也要对你负责。而且只有我,才不把你看做疯子,只有在我这里,你才是个正常人。”若干年后,恢复了意识的科学家承认,对于普林斯顿大学和夫人为自己做的这一切,使得“我在这里得到庇护,没有因此变得无家可归。”这句话是在一个数百人的讲座上说的,在说这句话之前,他回身请坐在一旁的夫人站到自己身边,并热泪盈眶地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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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94年诺贝尔经济学奖的获得者是这个叫约翰·纳什的疯子。那时候他已经恢复了正常,而艾里西亚也用自己无私的爱守得云开见月明,在这场博弈中,他们彼此都取得了均衡和胜利。纳什说“我觉得最奇妙的还是这个缓慢的苏醒,在这个过程中我唯一的记忆就是她一直微笑着存在。”“这是我一生中所有意外里最美丽的一个意外:你是我博弈论理论成立的最好的证明。”纳什每次讲课都不忘带着夫人,在普林斯顿的校园里,老两口手拉手踱步居然成了学生们课间最熟悉的风景,很多慕名来学校参观的游客也会齐齐地等在纳什夫妻的必经之路上,而另一些游客则专门拍摄这让人落泪的等待,“看,他们拉着手……看,这个女人治好了这个疯子,唯一的药物就是爱。”是的,爱,其实就是简单的手拉手,不放开。艾里西亚不仅治愈了纳什,也最终治愈了同样患有精神病的儿子,儿子也成了数学家,并和父亲一样在普林斯顿大学任教。每天,一家三口彼此搀扶着,紧拉着的手,似乎从来没有松开过。艾里西亚半个世纪的坚持和不懈努力被拍成了电影《美丽心灵》。电影里纳什在诺贝尔奖的获奖感言中说,“我一直相信数字,方程式、逻辑推理,一定有他的理由。但是,当我回过头想,我问我自己,什么是正确的逻辑推理?谁决定的?我探索这个问题,从肉体上,到精神上,到幻觉上,然后再回来,然后我发现了,我生涯最重要的事,这是我一生最重大的事情,就是爱是一种特殊的感觉,是没有办法靠正常逻辑去推断的。后来我清醒了,这都是你的功劳,你是我活下去的理由,你是我的全部。谢谢!”最后一个意外来临了,纳什复婚了,离当初他们签离婚协议的时间,整整过去了半个世纪。“我没有把诺贝尔奖列入到意外之中,做为一个科学家,拿任何一个奖项都不足称奇。属于我的第四个意外,是我终于能在半个世纪之后,还拥有我的夫人,在长达半个世纪的法律上的离婚时间里,她从没有离开过我的视线。今天的她,和当年我们结婚时一样,微笑着,而且,一点也不老。”艾里西亚还是那样甜甜的微笑。“你也是我的意外,这样的意外,在死之前,我相信我们还可以再多一些。”纳什把新买的戒指套在夫人另一根手指上,与结婚戒指交相辉映。而那枚结婚戒指,半个世纪以来,从来就没有被摘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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