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评背景
编者按近期，多地出现鱼精蛋白短缺甚至断供现象，这让不少医患发愁。据了解，一支鱼精蛋白注射液在十几元左右，是开展心脏外科手术等必须备用的药品，目前尚无替代品，因此也被称为“救命廉价药”。
住院半个月等药“救心”
在成都，鱼精蛋白的短缺已经影响了许多医院的手术安排。成都一家市级公立医院的一位心外科专家说，过去一个月，他们医院的供货就不是很通畅了，从4月底开始影响到了正常的手术安排。
“一般情况下我每周做8台手术，但是5月第一周我只做了4台手术，减少了一半的手术量。”这位心外科专家说，“我们医院一般情况下至少要有100～200支鱼精蛋白的储备，但现在只剩十多支了，都不够应对紧急抢救了。”
赵碧珍今年44岁，自贡人，去年一次体检中，她被查出患有风湿性心脏病，两个心脏瓣膜出了问题，一个需要更换，一个需要修补。4月14日，她入住成都军区总医院心脏外科，等待手术。
医生告诉她，因为缺少名为鱼精蛋白的药，手术没法进行。“我好不容易排到了床位，不愿意轻意放弃。”赵碧珍说，可是半个多月过了，药还是没来。
像赵碧珍一样等药做手术的病人，不在少数。68岁的高含清的心脏手术也是没药，等待了小半年，手术被取消了。
事实上，今年以来，“鱼精蛋白”缺货已成了一个全国性的问题。广州、海口、昆明、南京等地的一些大医院也出现了鱼精蛋白短缺或库存仅供维持暂时使用的情况。据介绍，全国每年要做22万例心脏病手术，这个庞大的群体，都是鱼精蛋白的最终使用者。
厂家停产鱼精蛋白
据了解，鱼精蛋白是一种抗肝素药，用于因注射肝素过量所引起的出血。很多心脏外科手术需要切开心脏，血液一旦引出就会凝固，通过注射肝素可以避免该问题，但会造成出血。鱼精蛋白的作用就在于防止出血，因此在心脏外科手术中至关重要。“目前临床上还没有药物能够取代鱼精蛋白。”湖南省一名三甲医院药学部人士说。“鱼精蛋白价格比较便宜，一支十几元，儿童做一次手术最多用两支，二三十块钱。成人的话，稍微用得多一些。”
目前，在中国大陆仅有北京悦康药业集团凯悦制药有限公司和上海第一生化药业有限公司生产该药品。上海上药第一生化药业有限公司生产的鱼精蛋白，历史上曾有9.1元的供货价；2014年，北京悦康凯悦制药有限公司的供货价格是13元多。
5月9日，记者电话联系了凯悦制药，销售部工作人员称他们已停止生产鱼精蛋白。5月10日，北京市药监局一位工作人员表示，该局是给凯悦制药下发了停产通知，但工作人员没有透露停产的理由。
事实上，这已经不是鱼精蛋白的第一次缺货了。2011年9月，由于原生产企业鱼精蛋白注射液停产，在全国多省市缺货，很多心脏手术无法正常开展。在那次缺货事件中，北京市经信委会同市食药监局组织悦康集团利用原有生产批件进行生产，在较短时间内恢复了市场供应。
修订药典导致供应减少
作为在心脏外科手术中必不可少的救命药，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企业停产鱼精蛋白？目前说法不一，各方谈及较多的影响因素有3个：原料、标准和成本。
成都一家三甲医院药剂科负责人介绍，鱼精蛋白在国内有两家企业生产，几十年来维持同一售价，在物价飞涨的今天，企业方面生产药品的经济驱动力大大降低。
对于鱼精蛋白短缺的问题，供应商称，存在原料季节性问题。鱼精蛋白是一种碱性蛋白质，主要在鱼类（如鲑鱼、鳟鱼、鲱鱼等）成熟精子细胞核中作为和DNA结合的核精蛋白存在。取鱼类精子有季节性的因素，这限制了原料供应量。并且，海洋污染、鱼类资源的减少也影响了鱼精蛋白原料供应。
而在近期这轮短缺事件中，谈得较多的影响因素是“标准”。3月10日，悦康集团董事长于伟仕谈到停产事件时说：2015年因检验标准差异，发生了效价检项疑似不合格事件，目前该品种已全面停产。
中国药科大学医药价格所所长常锋表示，此次鱼精蛋白短缺有其特殊性。2015年，新版中国药典对鱼精蛋白的标准作了修改，如新增了旋光度检查项，提高了鱼精蛋白的生产要求，导致此前生产的很多鱼精蛋白由合格变成了不合格，不能投入市场，并从市场上召回了相关批次药品，导致暂时性供应短缺。
国家卫计委表示，目前，鱼精蛋白药品药典标准修订已完成，国家卫生计生委、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工业和信息化部等部门正密切协调配合，推动恢复生产供应，预计5月底前后即可向市场供货。
不过，国家药典委员会化药标准处一位负责人对标准修订导致药品不合格的说法持不同意见。这位负责人在比对了2005版、2010版和2015版的中国药典后说，旋光度检查项的标准在2010版的中国药典就有了，并不是2015版才出现的。至于悦康集团提到的效价检项疑似不合格，这位负责人表示，中国药典从2005版、2010版到2015版“从来就没有变过”。
关于成本因素，针对2011年的鱼精蛋白停产事件，悦康集团董事长于伟仕曾说，2011年曾因鱼精蛋白定价过低，企业纷纷停产引发全国范围的临床断货。悦康集团立即恢复生产后，承担着亏本生产的压力供应至今。北京市经信委发布的一则消息在谈到悦康集团时说：受价格倒挂原因影响，企业该产品累计亏损近6000万元。
对低价救命药重点监控
实际上，不止鱼精蛋白，许多低价优质的经典药近年来时常遇到短缺甚至断供，其中不乏一些“救命药”。如解救农药中毒的氯解磷定，抢救休克用的去甲肾上腺素，抢救心力衰竭的西地兰，抢救心脏骤停、过敏性休克的肾上腺素等。
北京鼎臣医药管理咨询中心负责人史立臣分析说，低价药短缺的原因有二：一是生产企业较少，或正进行生产线改造，或由于前期生产的药品出现质量问题，药企停产接受国家监管机构调查。二是想涨价，先让市场“饿”一段时间，从而提高药品价格。例如，中间商囤货涨价，或者几家生产企业联合涨价。他坦言，一些低价药品利润较低，药企生产动力不足。
史立臣举例说：“市场上有些低价药的生产成本是1块8，但是招标价是1块5，这种情况下，企业根本就不愿生产了。”
国家卫计委表示，考虑到鱼精蛋白近些年来一直整体供货紧张，经常发生短缺，近期，工信部、国家卫计委、国家发改委、食品药品监管总局4部门将包括鱼精蛋白在内的9个药品纳入了2016年临床必需、用量小、市场供应短缺药品的定点生产试点工作，并已于4月29日在国家卫生计生委、工业和信息化部网站开始公开招标生产企业。
史立臣建议说，中国应该建立相应药品监控监管机制，对廉价常用短缺药物进行重点管理。并且对低价救命药，建议政府实行带量采购，保证药品供应稳定，同时提升药企生产积极性。 （据《华西都市报》《中国青年报》王鑫昕 席秦岭/文）
独家辣评
市场失灵拷问价格机制短板
时隔5年，心脏病救命药鱼精蛋白再次全国断货。舆论喧哗之中，各种救命廉价药短缺的消息也相继被曝光。2010年全国*会两**政协委员的提案中就援引了一份对12个城市42家三甲医院临床用药的调查，大医院廉价药短缺数量高达342种。显然，常用廉价药短缺现象至今仍未改善。
无论各方如何遮掩，且搬出技术标准、原料短缺的托辞，实际上，根本原因仍是价格，没有利润甚至亏本的生意药厂不愿意干了。对此，政府部门心知肚明。2015年1月，国家卫计委发出通知，明确急救抢救药品直接挂网采购。同年6月，国家发改委取消了500多种低价药的最高零售限价，以此为药品生产保留合理利润空间。 然而，此次事件说明，低价药的短缺并非靠定价“松绑”等政策调整可以简单解决。药品管理从国家、省、市的垂直管理部门，到横向的物价、医保等部门环节太多，运行多年的规则很难轻易打破，操作层面有很多难题。如果没有更加灵活的价格机制，廉价药断供危机还会出现。
根据政策，国家基本药物的价格并非由市场来定，而是由国家发改委制定基药全国最高限价，各省再通过省级集中招标采购形成统一的采购价格。也就是说，尽管从2015年6月1日起国家取消了绝大部分药品的政府定价，但目前实行的医保报销和药品招标的二元定价模式，实际上还是一个限价。一味地强调低价中标，结果就是，一些药品招标因为企业觉得无利可图而流标，而一些企业中标之后又废标，更有甚者，中标企业勉为其难地生产，一旦产能紧张了，首先停掉的就是利润低的产品。
保证廉价药供需平衡不能完全指望通过市场解决问题，政府部门应该有所作为：调整现有药品招标采购机制，在确保企业合理利润率的基础上，廉价药优先进入医保目录。同时，建立促进医院使用廉价药的激励机制、廉价特效药储备和短缺药品供应保障制度，为廉价药设立绿色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