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伟大的企业总会有低潮期什么的——全职爸爸第三十三周工作报告
照理来说,老板应该是鸡血且热情的,不停教导员工:“我们要做一个伟大的团队。”
但现在我越来越觉得,在教小孩这件事情上,伟大似乎是不可能的。别太鸡血了,咱们慢慢来,父子关系要紧啊。
朋友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给我推荐了一本书,说你一定要买,肯定会对你很有帮助。这本书叫《奈飞文化手册》,我买回来拆封后,发现上面印着几个大字:“硅谷最重要的文件”。翻开一看,里面有一条说:发现员工跟岗位不匹配时果断裁人,哪怕该员工非常优秀。
这就是正常企业和家族企业的不同了。
正常企业裁人必不可少,一个开公司的女朋友告诉我,有时候你招十个人,磨合一下,也就一个人管用。家族企业没办法裁人,一旦决定请老公当全职爸爸,总不能下个月突然宣布:“你别干了,我想换个人。”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嘛。很多未婚女孩,很看重男人的道德规范,一会儿觉得已婚男人跟女的出门用同一根吸管有伤风化,一会儿觉得已婚男人跟女的在酒吧搂搂抱抱大逆不道,在她们看来,这大概就是结婚后碰到的最大问题了:他都结婚了,竟然还跟别的女人勾勾搭搭?
我们搞家族企业的人,从来不害怕这种问题,我想小陈如果出门勾勾搭搭,我也不至于这么烦恼,可以正儿八经发发火:“小样,你竟然敢对不起我?”女人只要抓住男人的把柄,她就可以安安心心挥鞭子了,而且是一副“你欠我五百万你为我干什么都活该”的面孔。
小陈在家干活干得很开心,每天忙里忙外鞠躬尽瘁,全职爸爸,很辛苦的,第一家务永远做不完,第二小孩永远管不够。这些我都能理解,我就是不能理解,他某些方面的固执。
他为什么老想爬到我头上来呢?
一星期前,小陈拿了一瓶花椒油给我看,说:“你知道吗?现在很多调料都不用自己弄了,你可以买含大蒜的油,也可以买含葱的葱油,还有这种花椒油呢!”
我说:“哦。”活了三十三年,还第一次有人跟我介绍花椒油呢,我可能应该表现得热情一点,但是花椒这个东西,对一个土生土长的长江下游流域居民来说,跟鱼腥草其实差不多,一种口感上带来麻烦的物种。
第一天,我在炒菠菜里吃到了花椒油,一股麻麻的口感。我说:“你放了花椒油?”
小陈喜出望外:“你吃出来了?”
这时我忽然生出一种少女张爱玲从鸡汤里吃出万金油的得意,我轻轻地说了一声:“嗯。”
第二天,我在酱烧小黄鱼里吃到了花椒油,又是那股熟悉的麻味,我问小陈:“这个你也放花椒油?”他说:“对啊,去腥的。”
好吧,也有道理,因为我想,我对小黄鱼本来就是一辈子不吃都行的。
第三天,我在炒花蛤里,又吃到了特别熟悉的、每天都见面的花椒油。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花蛤也要配花椒油?小陈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爱吃花椒啊。”
关于这瓶花椒油,我还有一点不明白:“喂,你不是买了五十瓶调味料吗?为什么每天都用这瓶花椒油,别的你不用吗?”
当老板的人都看不过铺张浪费,小陈的五十瓶调味料,一直是我内心过不去的一个槛,虽然内心无数次校正自己,这是他热爱生活的一个方式,但不知道为什么老是有一个魔鬼的声音在说:“胡扯,这就是写不出作业的小孩买了一百块橡皮在玩。”
《奈飞文化手册》里有最重要的一条:我们只招成年人。
我的问题是,主业带小孩的小陈,作派未免也太成年人了。
小朋友不是应该“坑蒙拐骗”来教的吗?我理想中的全职爸爸,是超级温柔讲道理,如春风化雨般把小孩管得服服帖帖的。以前小陈还稍微有点那种意思,他回来得少,假期和小孩玩得很开心。正式上岗后,摇身变成后爸了。有天早上,我听到小陈又把小孩骂哭了。
一个月前他们在日本的时候,小孩买了一块表,从此天天戴着手表,非常开心。可惜的是,他还不会认时间,他拥有手表的方式,就像那些买了劳力士金表的成年人,有次我看朋友的劳力士,我说:“天呐,太闪了,根本看不清是几点。”朋友很开心地告诉我:“谁买劳力士是为了看时间啊?”
我儿子对着那块上面画了七八只猫的手表,也是这样,谁买手表是为了看时间啊?他只是想让别人看到,他有一块小猫手表。星期三他从校车上下来,告诉我:“你知道吗?我的手表慢了一分钟。”
“那现在几点?”
“反正就是慢了一分钟。”
“你又不会看表,你怎么知道慢了一分钟。”
“Coco老师告诉我的。”
他对慢了一分钟这个事情很介意,虽然他根本不会看表。我把这个当成笑话说给小陈听,小陈跑过去大概第十遍教小孩应该怎么认表。第二天早上,小陈开始咆哮了:“昨天教你这么久,你不是会认了吗?你说不出几点,今天就不要上学了!”
小孩哇一声大哭起来,他真的不知道是几点,他脑袋里琢磨的是,分针指向“4”,那为什么不是40分?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值得咆哮的?
育儿书上说了,小孩本来就有自主学习能力。可惜现在的事实是,所有家长都在理所当然地想:我教了这么久,小孩凭什么不会?
我站在小孩的角度,琢磨出来答案很简单,谁在被咆哮得头昏脑涨的情况下,脑子里都会缺根弦。于是我试图跟小陈讲道理:“你这种教育方法根本要不得,太残暴了,这是利用大人的权威在惩罚小孩。”
小陈又开始对我咆哮了:“我对他有耐心的时候你没看见,你就光看见我对他不耐烦的时候!”
你看,做一个家族企业老板,真的太委屈了。
身为老板,我竟然连咆哮的权利都没有,还要好脾气地开导员工:“原来是这样,可他是小朋友嘛,还是要用小朋友接受的方式去教育他呀,那本《好妈妈胜过好老师》你看了吗?”
小陈朝我翻了个白眼,走了。
在中国当个家长,真的太难了,既要继往开来,又要革故鼎新。周日这天我跟着小陈一起出来,陪小孩补课。在电梯上,听到一个妈妈对小孩说:“你听不听我的话,不听就滚。”
在教室外面,看到另一个帮小孩补课的妈妈,全程老母亲般含辛茹苦,追着大声吵闹的女儿耐心交流:“三个小白兔走了,还有几个小白兔?”
这么比较一下,小陈也还算不赖。
照理来说,老板应该是鸡血且热情的,不停教导员工:“我们要做一个伟大的团队。”
但现在我越来越觉得,在教小孩这件事情上,伟大似乎是不可能的。别太鸡血了,咱们慢慢来,父子关系要紧啊。
小陈不听我的,他脖子一扭,一定要往伟大的方向走。
这到底是谁领导谁呢?

艾文爸爸说:不带娃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鸡血育儿
夫人说我现在俨然已成为一个只会刷题、时刻催促着艾文、逼着他学习的鸡血爸爸,她一边抹泪懊悔把艾文推向这条路,一边痛斥我把艾文逼出了厌学心理,不开心、不自信。
我能感觉出她那时的恐慌,因为接连好几天,她每天都要找我理论上几句,中心意思无非是这些:
“你那刷题的办法根本行不通。”
“你一切都用逼他的态度,怎么能对五岁多的小朋友如此残忍呢?”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骂他,他现在都一点自信没有了。”
并且,顺便也把我给艾文报的这几个班全给批判了一通:“这些全靠刷题的补课,根本没有意义。”
总之。我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以前我俩吵一场架不超过十二小时,来气了我就顶两句,也不在乎输赢,气过了立即认怂和解。
这一次,许多天过去了夫人仍没拿下这一场论战,因为,这个锅我不背。
每周的补习班一般只有我陪着艾文去。因为补习班在商场,夫人心情达到峰值时也会一起去。到达商场分头行动,仍然是我陪艾文上课去,夫人则找个舒适的角落,喝杯咖啡,在她的全职爸爸工作报告中使劲地吐槽我。
夫人说的补习班教室外的那一幕,几个月前我在休息室里也看到同样的场景。当天我就跟夫人讨论这一家人:妈妈把教会孩子解题当作至高无上的目标,完全忽略了小朋友的行为习惯,包括在桌子上爬,在休息长椅上跳,大声喊叫,以后我们要避免同样的错误。
夫人在上周末终于亲眼见到了我之前跟她讨论的这个“现场”,她据此推断这个机构的教育方法有大问题,不适合艾文。
那位小朋友的情况只能代表他们家的教育理念,怎么能代表一个班甚至是一个机构呢?聚集在这里的不同实力段位的小朋友们,经常互相交流着与学习有关或无关的东西,那种关系类似同学,又不像同学那样亲密,在社交和学习上,都能给小朋友们带来进步。
每次上完课,老师会邀请家长留十分钟听听一节课的概要,以便平时在家以更好的方式辅导小朋友。上课内容覆盖也广,有数学逻辑、语言表达等,小朋友们学起来并不吃力。偶尔遇到有些偏难的知识,我并不要求艾文必须学会。
如果一定要评价这个补习班,矮文有话说:
“我喜欢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