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脸不要脸
村里结婚的讲究挺多的,丁零当啷一堆事,如果在家开席候客更麻烦,像白事一样,需要选一个“总理”,这个总理既要有组织才能又要有威望,还要有脾气。阿成大爷是个合适的总理,王姓家的红白喜事都请他当总理,有时外姓都要请他,他曾把本家一个近支叔叔骂的狗血喷头,脏话都出来了:“六叔,我cao你妈,你们家不死人、不结婚啊?安排你个活,你叽叽歪歪,等过两天你娘死了,你自己抱出去挖坑埋了哈,等过两年你娃结婚,你自己张罗哈,我看谁敢去你家帮忙!你爹的臭毛病你学的挺快,忘了*奶奶你**去世,他挨家挨户磕头求人搭把手了吗?”。
我结婚时婚宴安排在酒店,司仪也外面请了,阿成大爷倒是当了总理,但是觉得不过瘾,安排了账房、鞭炮、迎亲等就去喝酒了。没有家里开席,少了好多工种,比如伙头、传菜、迎宾、陪酒、挑水 、刷锅、厨师、切菜等等,就连酒席都不用排,随便坐。
婚礼小办,好多事情都是父亲自己张罗,本家堂兄四四五个跑腿。按规矩,婚车不走回头路,需要畅通绕行。父亲安排我们拿着红纸村头村委红纸贴墙、贴树、贴拐弯、贴桥、贴石磨等时,车辆预备线路上的人家他又挨家挨户去送烟送糖,请提供便利,类似堵路的柴堆挪一挪,回头再给复原,堵路的车辆早上那一下会换个地方或贴墙边让婚车通过,家里有散养狗的拴一拴之类的。就像阿城大爷说的,谁家没个婚丧嫁娶,一般都互相体谅,何况还能得两包烟。
晚饭,父亲回来的较晚,我们边吃边等他。他回来坐下就吃饭,还喝了二两小酒,好多年没喝了。三下五除二就喝完了,父亲褪去体面的衣装,匆匆走了,母亲叫,他也没留步,母亲只好招呼叔伯兄弟、大娘婶子们继续吃饭喝酒。
半个多小时,父亲回来了,气畅快了很多,坐在沙发上泡了一杯莱芜老干红茶,我们都 吃的差不多了,父亲开始有些得意的自言自语,其实是想引起我们的注意,“张家小四给脸不要脸,我要收拾他来着,他改好了。”
“张家小四?那不是璐璐的叔叔吗,璐璐爷俩跟我关系那么好,他怎么惹你了?”弟弟接茬道。
“头三天里,我就找他了,低声下气的陪着笑脸,告诉他正日子,请他提前一晚上挪下他那个破挂斗车,到他家房后或者贴路边,让婚车车能通行。Tmd,烟也抽了,糖也吃了,今天下午我又带了烟去请他挪车,他烟照收,人话不会说了。这个狗东西竟然说“我车停我大门口,碍着你啥事了?你家多大车娶几个媳妇过不去?”当着他爹黑猫和他叔白猫。俩老猫知趣,说一会吃完饭就挪,十来分钟的事。刚我过去,50分钟了,还没挪,这狗东西躺院子里睡着了。我一下就火了,你妈老批评我,我多少年不发火了!我一把把他抓起来丢出去两米远,他还要跟我横,白猫黑猫听见动静都出来了,这个够r的张四,还挺重,瞪俩大眼要上手,白猫黑猫都跑出来拉架,“祖宗哎,你可别惹他,你大爷的腿就是他打断的!你怎么听不出好赖话呢!他给你送两趟烟糖,给你脸了不是!快去挪车!””
张四一想起他当村长的大爷的断腿,红着脸弓着腰去挪车了。

父亲红光满面:“*日的狗**张四,要不是俩老猫揽着,我今晚打他个半死,后天等公事完了,打死个*日的狗**,给脸不要脸。”
母亲听父亲的声音越来越亢奋,匆匆从女席跑来,“你,你又动手了,你说了不动手的!多少年都过来了,你出手干啥!孩子们都不知道就行了,你还喧嚷个啥!老张村长也是两个儿子十来个侄子了,你还提这个,不怕人家来找你报20年前的仇啊!你都50了,还动手!”
“来找?没有门板我就拍不晕他?这*日的狗**敢扎刺,我还打断他一条腿,让他欺负村民,让他抓人堕胎!”父亲说着说着攥起了拳头。
“明早婚车进村,如果张老四的车挡道,你看我抽他筋不!”父亲继续说。
正说着呢,白猫黑猫兄弟拎着烟来了,“三叔,小四不懂事,车已经挪了!狗也拴起来了!明早好好的,啥事都顺顺当当,咱们老哥俩,过来随个礼,明天讨我大兄弟一杯喜酒吃!行不?三叔!”
父亲没说话,拿起茶杯喝茶,白猫黑猫兄弟目光专项母亲,“三婶!”
母亲把递上的东西推回去,“坐坐坐,你俩老侄子来了就是礼,今晚喝两杯吧,明天就算了,都是孩子自己写的请帖,请谁不请谁我们管不了,目前名单上除了姑舅姨和你三叔那个阿力兄弟,我都不认识,说是上面规定,县处级以上领导干部酒席有标准,不能超过几桌。心意领了,人就不用来了,小川,酒满上,给你这俩老哥哥上两双筷子,坐!”
“坐吧!”父亲放下茶杯,白了白猫黑猫兄弟一眼,肱二头肌和三角肌硬邦邦的抖了两下,随手抓起桌上的苹果,用力一攥,成了三四瓣,探一下头,嘴里塞进一块,嘎吱嘎吱嚼了起来。
白猫黑猫好歹把烟放下,夸了几句我后告辞回了。
天亮,我去接亲时路过张老四家,门口干干净净,老四媳妇还往我裤兜里来掏糖吃,她哪知道我裤兜口袋没有逢啊,一个大红脸,还挺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