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瞿莉莉和老陆好上了,余欢亲眼看到这一幕时,她还有点不敢相信。
余欢拿掉厚厚的酒瓶底子,揉揉眼睛,又扒着船帆往里瞅了瞅。老陆肥猪似的手在瞿莉莉屁股上掐了一把,“哎吆”瞿莉莉一躲,踩到老陆脚上。咳咳,老陆一回头,正对上余欢惊恐的眼睛。他一抬手:“那个,谁……”余欢屁滚尿流地撒腿就跑。
老陆是陆总,是公司里只手遮天的人物。
余欢一股劲跑到门外,才感觉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一直抖个不停。气还没接上来,手机突兀地响起,余欢哆嗦着摸出手机,是老公王志。刚喂了一句,手机差点出溜下去,她着急忙慌地捞住。
王志听她的声音不对,在电话那头一个劲叨叨,让她在外长个心眼,别被人骗了,真不行就回去。
听到王志那软塌塌的话,余欢就来气,一个男人前怕狼后怕虎,连个农用三轮车都不敢开,还指望他能把日子过出来,简直是异想天开。
回去,不可能,她好不容易才说服王志和他妈,逃离那山旮旯,来到这灯红酒绿的大城市。好日子还没开始,她不想这么认输。
余欢上了电瓶车还梗着脖子往会馆里瞅。这是一家江南水乡的会馆,特色就是船宴,小桥流水,灯光摇曳。瞿莉莉在里面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而自己,余欢裹了裹了自己又宽又肥的黄马甲。她接的这一单是来这里送花。
吐了一口唾沫,余欢鄙夷地朝瞿莉莉那船的方向望了一眼,狠狠加了油门。
2.
余欢和瞿莉莉是一个村的。都是高考落榜而不认命的性格,即使结婚生子,也不能压制住那颗蠢蠢欲动的野心。俩人奶娃时,坐在村口晒太阳,无意间的唠嗑,竟然发现俩人志同道合。等娃断了奶,俩人一合计,就想着出去折腾一番。
她们俩一起背井离乡,在火车上啃一块油饼来到这里,还同一天面试上业务助理。一起合租一个不到10平米的地下室,俩人吃着馒头蘸着老干妈发誓,一定要在这里混出个人样来,靠自己的能力,住上自己的房,睡上自己的床,过上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
为了目标,俩人从修理铺淘了二手电瓶车,网上搜索着注册了外卖员。没学历,没人脉,想在公司里升职加薪不是件容易的事。看着研究生毕业的小妹妹,来公司不到半年,就转到独立办公室,这是余欢欣赏的,她是看不惯那些靠龌龊手段爬上去的三三四四。
余欢也不是没有往上爬到的机会。那次,她去给老陆送文件,斗胆嘀咕了句工资太低,两年没加一分钱。老陆吹着茶叶,色眯眯地望着她的胸脯说:“小余呀,脑子要活络点,机会不是等来的,是自己争取的……”
老陆说着,眯缝着小细眼,挺着大肚腩走过来,还没抓到余欢的手,余欢撂下文件,风一样溜了。
自那次后,余欢留了心眼,但她没告诉瞿莉莉这事。她和瞿莉莉同是业务助理,有需要老陆签字的文件,她都让瞿莉莉帮忙捎带。可是,有些事是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的。
老陆要去上海出差,指明要带着余欢去做会议记录。一个晚上,余欢都胆颤心惊、忐忑不安,想起老陆那天的轻浮举动都后怕。在床上烙了一夜饼,天亮时,她顶着熊猫似的眼睛,央求瞿莉莉,这次代替她去。
三天后,瞿莉莉回来,余欢旁敲侧击地想知道些那方面的信息,比如,她和老陆是住的一间房还是双人床?有没有那啥?瞿莉莉被她问的一愣愣的,啥也不肯说。可是,余欢明显感觉瞿莉莉有事瞒着她。
俩人商量好的每天下班跑外卖,瞿莉莉也不干了。瞿莉莉不但和她讲话少了,就连接电话都背着她,还经常半夜三更的在被窝里划拉手机,余欢一瞟,她就手忙脚乱藏手机。半个月后,瞿莉莉竟然从出租屋里搬走了。这一切都让余欢狐疑。
3.
直到在江南会馆看到瞿莉莉和老陆*情调**,余欢才知道瞿莉莉搭上老陆了。
隔天下午茶时间,瞿莉莉给她送来一杯加冰的珍珠奶茶,余欢假装很忙,一边盯着电脑屏幕,一边啪啪地敲着键盘,示意她将奶茶放到桌子上。这杯奶茶应该是用来封口的,那天老陆看到了她,也就间接等于瞿莉莉也看到了她。
余欢这么想着,摸过奶茶将吸管插了进去,哧溜一口,丝丝滑滑、光溜透明的珍珠触及舌尖,她眼前突然浮现出,瞿莉莉光溜溜的身子,禁不住感到一阵恶心。啪地一声,她将奶茶扔到脚下的垃圾桶。瞿莉莉不干净,连带她送来的奶茶,余欢都讨嫌。
余欢抽了张消毒湿巾,将刚才瞿莉莉手按过的桌角来回擦了几遍,又用花露水在自己周围画了条弧线,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和瞿莉莉划清界限,才能说明自己和她不是同一类人。
4.
余欢看不起瞿莉莉,她情愿卖苦力。
瞿莉莉不干之后,余欢更卖力,甚至早上也接单。王志几次来电话催她回去,冬天,农村人都是睡到自然醒的好时候,那是很多人羡慕的生活,但是,那种低级的享受不是余欢想要的。她觉得扛着名牌包包,走在霓虹灯下是惬意;听着舒缓的音乐坐在星巴克里慢慢搅动着咖啡,那才是享受。
天天马不停蹄,腰酸背疼,可是,银行卡上数字的增长速度还是龟速,而房价却是蹭蹭的飞涨。余欢噼里啪啦地算了半天,她攒的钱还是不够买城里的一个厕所。
周末,外面下着暴雨,余欢本想睡会懒觉,晚一会再去公司加班。手机屏幕一亮,看到平台来了一个七十多块的大单,她一骨碌爬起来。
掰了个冷馒头,倒上开水,才发现暖水瓶不保温,余欢三下五除二扒拉几口,套上雨披就往外跑。这单地址是个老小区,有点远,余欢加快了速度,雨水打湿了镜片,眼前模模糊糊。余欢自己都没想到还有盲骑的本领。
到了地点,客户电话打不通,叮咚,又来了一新单。余欢急得团团转转,犹豫再三,拍了张照片就将外卖放到门口。她想着订单上都有预计送达时间,客户应该一会就出来取。她刚走出小区,就接到客户投诉,说根本没收到外卖。
老小区连个像样的物业都没有,更别说调监控。外卖被人顺走的事情虽然不是第一次发生,但是,这才几分钟的功夫,再说,这么早,楼梯连个人影都没有。余欢不信客户没收到外卖,她刚想说人家是讹她,客户晃晃他手上那几万的腕表,余欢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又咽了回去。
七十多块不是小数目,余欢拿出照片,压着火气,耐心地和客户解释。
“早就听说过外卖员偷吃的情况,鬼知道是不是你吃掉了。”客户鄙夷的眼神扫射她全身。
这话犹如一锅热油,瞬间点燃余欢一肚子的火苗:“我是没钱,可是也绝不会干那缺德的事。”看余欢发火,客户抡起胳膊,吵嚷着要报警。眼看客户不依不饶,余欢不想把事情闹大,只好自认倒霉,倒贴钱补偿了客户,还落了个差评。
5.
整个天空都灰蒙蒙的,余欢心里拔凉拔凉的,沮丧地骑车回了公司。
早上泡馒头,水是冷的,接着就是和客户争吵,来到公司门口,保安对着她的外卖箱还指指点点,叽叽咕咕,说她不务正业。余欢心里像塞了一大团棉花,堵得她呼吸都困难。
她脱掉湿漉漉的外套,套上硬邦邦的厂服,鞋里的水吱吱哇哇响,一会地板湿了一片。抬头看看瞿莉莉座位又是空的,瞿莉莉这两个月都隔三差五地请假,上次在茶水间,余欢偷偷问过部门文员,才知道她去考驾照的事。
彼时,余欢心里酸溜溜的,有种吃不上葡萄说葡萄酸的味道。心情不好,干活也没了精神,她总是时不时抬头看看瞿莉莉的办公桌。都快到下班点了,透过落地窗,大家都看到瞿莉莉开了辆宝马来了。
瞿莉莉刚进办公室,女业务员们犹如苍蝇发现了块臭肉,嗡地一声全围了过去。这个叫莉姐,那个问车是不是老公买的,全是一脸恭维的模样。余欢鄙夷地看着她们,她不是嫌她们问,而是嫌她们明知故问。就在瞿莉莉进来的头一秒,她们还偷偷嘀咕,讥笑她准是靠卖肉换来的车。
办公室里嗡嗡嘤嘤,余欢干脆拽了一坨纸去了厕所。
捱到下班点,雨才停,余欢挪着灌铅的双腿出来,看到瞿莉莉踩着高跟鞋优雅地上了车,倏地一下,扬长而去,连招呼都没给余欢打。余欢双眼直勾勾地目送她出了厂区大门,回过神来,余欢才发现盖在车上的雨披不知被哪个手贱的顺走了。
她骂骂咧咧地擦着电瓶车座的雨水,有几块脱了皮的地方,雨水直接渗透到海绵里,不挤都出水,余欢只能垫了几张纸坐了上去。
刚到厂门口,保安又让她下来例行检查,余欢气得直骂娘。她真不想下来,虽然才坐上几分钟,但是车座里的海绵很快就将她裤子阴湿,说不定那几张纸现在正粘在屁股上。她明明看到瞿莉莉车过去,保安不但没让打开后背箱检查,而且还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余欢气不打一处来,指了指大门外,狠狠地问:“刚过去那车咋不查?故意跟我做对。”保安斜瞥了她一眼,扶了扶歪到耳后根的帽子,不屑地说:“有本事自己也开宝马,我也不查你。”
余欢朝着电瓶车踢了一脚,瞪了一眼那该死的保安,嘟囔句狗眼看人低。
整个晚上,余欢瞪着干涩的眼睛,却没有半丝睡意,心里像跑马似的,回放着这一天发生的糟心事。早上被客户投诉,晚上被保安欺负。
生活真难啊!
余欢心里的绝望夹杂着火气,狭小的空间让她窒息,一股莫名的情愫涌上心头。
她和瞿莉莉一个村里出来的 ,一起进的厂,一样做助理,如今一个被捧一个被踩。自己这么努力依然过不好,凭什么瞿莉莉却可以过上优渥的生活,何况,老陆的橄榄枝还是先抛给自己的。越想,余欢越不甘心。
6.
情人节那一整天,余欢都死死盯着瞿莉莉。果不其然,老陆过来转了一圈,招呼着大家都提前下班,该干嘛干嘛去,临走,用屁股撞了下瞿莉莉的办公桌。
余欢提着包,猫到厕所,等整个厂区都静悄悄了,她踮起脚尖,隔着厕所窗子,看到瞿莉莉上了老陆的车,还看到老陆绅士般地关了车门。她摸出手机,手抖了几下,还是拨了那个号码。
第二天早上,老陆脸上跟鸡挠的似的,深一道浅一道,黑着脸见人就骂。瞿莉莉直接没来上班。整个公司,茶余饭后都是讨论瞿莉莉的,传言她昨晚被老陆的老婆抓包,现场教训了一顿,被十几个妇女堵到老陆的小别墅里。据说,最后她是穿着*裤内**逃跑的。
瞿莉莉哪天来公司结的工资,余欢不知道。但是,她知道老陆上了本地新闻,他去郊区的疗养院看望精神病的妻子,镜头里,他温柔地帮他老婆梳头,还给她系上纱巾,打的是一个精致的蝴蝶结。俨然一个深情老公人设。
余欢看到这一幕时,先是大吃一惊,随后不禁砸吧砸吧嘴,老陆原来不只是滥情。
7.
以前厌恶他时,感觉他脸上的老年斑就像苍蝇屎,现在有了好感,老年斑就是一个成功男人的标志。
以前看老陆粗脖子上的金项链,那简直和狗链子没啥区别,如今,余欢瞅着,也只有老陆这富态的脖子才配这么粗的链子。心里还暗戳戳地扒拉算盘,这条链子有多少克?按四百块一克来算,能折算多少人民币?
最近,她总回味老陆说她的那句话“小余,心思得活络点,机会是靠自己争取的”。想着,想着,心里开始痒痒的。
那天,她去四楼给老陆送报表,故意往衣服上撒了些香水,又涂了一遍口红。走在静悄悄的过道里,她臆想了无数遍将要上演的画面,心里小鹿直撞,又使劲把胸挺了挺。
老陆头都没抬,让她把报表放桌上。她娇羞羞地问道:“陆总,您还是看一看吧,我还需要您的指点。”说着,她把报表往老陆手里塞,手指故意碰了老陆一下。
老陆简直是5G信号塔,霍地一把抓住她的手,两眼贼亮:“早就看你聪明,果然一点就透,我只比你大十七八岁,谈不上指点,互相切磋,互相切磋哈。”说着,在余欢手上摩挲起来。
这么容易,连余欢都没想到。
办公室暧昧没超过两天,老陆就带她回别墅做了功课,老陆真不是吹的,床上功夫也和管理公司一样,精准、狠。也许是因为老陆老婆进了疗养院,老陆没有后顾之忧,又或者是她余欢真的比瞿莉莉有魅力,也许是……
一阵翻云覆雨过后,余欢拖着酥软的身子,躺在偌大的席梦思床上,望着吊着水晶灯的天花板,她满意地翘了嘴角。只是,确实不太光彩。可转念一想,只要能攀到自己想要的高度就是胜利者,没人会管你是换乘地铁来的还是骑自行车来的。
以后再也不愿夹着外卖箱子,弯着腰陪着笑脸,盯着手机抢单送外卖了。
余欢在老陆全是肥油的肚腩上画着圈,又一次挑逗起老陆的兴致,俩人刚想再战,砰砰的敲门声一阵急过一阵,还伴有保姆焦急阻拦的声音。
瞬间,余欢的心“噗通噗通”如擂鼓一般,紧紧将被子攥到胸前。她不会也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像过街老鼠那样,人人喊打吧。一刹那,她手心汗津津,额头直冒冷汗。
老陆的老婆在疗养院,余欢的老公王志在老家,这个时候谁轻车熟路来他们卧室呢?
8.
是钻床底下去,还是跳窗户呢?哆哆嗦嗦的余欢眼巴巴地求助老陆。他自顾自地穿着衣服,脑门上也有冷汗,但人挺镇静,不知是强装的还是这事经历多了。
固执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当听到门口叫“欢欢”时,老陆和余欢都听出来是瞿莉莉的声音。
余欢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瞿莉莉知道上次的事是自己布的局,这是*仇报**来了。消息也忒灵通了吧,才第一次就被捉到了。余欢的心就如同老陆刚才那高挺的*器武**,一起耷拉下去。
不愧是*江老**湖,老陆一边捡起地上的衣服扔给余欢,一边打着官腔:“稍等一会,等我开完这个视频会议。”果然外边安静了下来。
等老陆开门时,余欢已经将电脑登到腾讯会议的界面,手里摊开一大堆文件,桌子下的两条腿还在抖个不停。瞿莉莉看到正襟危坐的余欢,又看了看衣冠整齐的老陆,脸上紧张的神色舒展开来。
“欢欢,王志来了,他打不通你电话,找我呢。”
听到瞿莉莉是帮王志找自己的,余欢暗暗地松了口气,腿也不抖了。她恭恭敬敬地告诉老陆:“陆总,您的指导,我回去后一定好好消化。”临走瞥了老陆一眼,那眼神只有她和老陆懂。
9.
得知王志就在自己的出租屋,余欢才恍然大悟,瞿莉莉当时急匆匆搬走,连钥匙都没还过来。
一进门,余欢就闻到香气扑鼻的饭菜香味。王志脖子里搭条毛巾,在噗嗤噗嗤地打着煤气。王志告诉她,瞿莉莉老公早就来这边了,所以,他也过来看看,能不能找个活,这样也可以夫妻俩在一起。
啥?瞿莉莉老公来了,难不成,瞿莉莉搬走不是因为老陆,可是,老陆别墅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丑事?
这节骨眼上,余欢没心思琢磨瞿莉莉的事,她只想着如何能尽快打发走王志,别让他搅了自己才刚刚开始的美梦。
王志用大蒜苗炒的鸡蛋,大蒜苗是王志从老家地里拔的,他听说城里人都去乡下买有机蔬菜,所以给余欢带了半蛇皮袋。有多新鲜呢,连蒜头上的泥土都还湿漉漉的。鸡蛋是王志妈给装的,自家鸡下的蛋,只是王志倒了几趟车,烂了不少。吃着蒜苗炒鸡蛋还时不时嚼到一两片蛋壳。
晚饭后,王志猴急地扯余欢衣服,余欢本能地拒绝,可是又怕王志起疑心,她胡乱地应付着。身下是吱吱哇哇的床板声,头顶是横七竖八的水管,此刻的余欢比任何时候都确定,她再也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10.
第二天,王志洗完衣服,阴沉着脸,就拉住余欢收拾行李,哀求跟他一起回老家。他情愿让余欢在家带孩子玩手机,他出去挣钱。余欢怎么可能答应。王志足足磨了七天,甚至想用绝食来感化余欢,可是,余欢也是铁了心留城里。
老实人没花花肠子,看实在拗不过余欢,王志蔫巴巴地走了。
余欢终于过上她做梦都想的生活,她也开始学驾照,也开上了宝马,办公室里她成了一姐,去个厕所,连保洁阿姨都要单独帮她拖一遍地。当然,门口的保安也对她恭敬的行礼,她感觉行的礼比瞿莉莉那时的还正规。
很快,老陆把她升成业务组长,去哪里都带着她,本来就水灵的她,经老陆一包装,简直就是老陆公司里的活招牌。嗲声嗲气会聊,猜拳打谜能喝,给老陆挣了面子还挣不少票子。老陆豪气地甩给她一张副卡,随便她刷。
日子正甜的时候,余欢收到王志寄来的离婚协议,她愣了一下,这是她没想到的。结婚这几年,王志把她捧在手里,就连女人出来打工,这在村里遭人指点的事,王志都肯说服他妈,随了余欢的心意。
余欢甚至问过王志,如果她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想回头,他还会不会要她。王志当时抚摸着她的头,信誓旦旦地告诉她,要。
余欢眼都没眨,就把离婚协议签了。
人的欲望就像高山上滚石,一旦开始,就不可能停下来。王志没提离婚时,余欢只想着能住上老陆的别墅,如今和王志离了婚,她想着自己能做这别墅的女主人,睁眼醒来看到属于自己的天花板。
11.
当余欢将自己已经离婚的好消息告诉老陆时,他脸比苦瓜都难看。胡乱搪塞着说要她再等等,他老婆精神不正常,离婚不是那么容易。但他也给余欢画了大饼,努力给公司拉业务,老板娘的位置早晚是她的。
然而,好日子才持续一年,她发现老陆开始对她不冷不热的,出差也不怎么带她。其中的原因,她比谁都清楚。她深知老陆的免疫力低下,只要女人勾勾手指,抛抛媚眼,老陆就不能自拔。所以,她把老陆盯得死死的。
每次酒会上,总有女人和老陆套近乎,不管是谈生意还是撩骚,余欢都像保镖似的连堵带截,将那些莺莺燕燕消灭在萌芽之中。她的做法让老陆很尴尬也很反感。
余欢思忖良久,也只能用个孩子来拴住老陆澎湃的心,可是,老陆的措施每次都很到位。他明确说他儿子都快结婚了,他不想让自己儿子难堪。话说到这个份上,余欢知道再硬逼下去,只会适得其反,她只能暗地里做手脚。
当余欢雀跃着从厕所里跑出来,拿着两道红杠给老陆看时,老陆脸一沉,一把拽住她,非要拉她去医院再确认一遍。
当医生递过B超单时,老陆眉毛都竖起来了。回来的路上,起初,老陆连哄带骗让余欢做掉孩子,余欢软硬不吃。看余欢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老陆火了,他气咻咻地说:“老子做爷爷的年龄,去做爸爸,让我儿子脸往哪里搁,你这个女人自私、阴险可怕还不知足……”
口口声声都是为自己的儿子,好像肚里这个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余欢本来心里就不爽了,听到老陆居然这样骂自己,余欢气不过,上去厮打老陆,一阵刺耳的鸣笛……
12.
等余欢闻到刺鼻的消毒水味时,才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
余欢喉咙又干又疼,她抚摸着小腹,沙哑地喊护士。护士告诉她,孩子没了,余欢顿时像被抽了筋骨,浑身没了力气。她想伸伸腿,都动不了。
“别动,打着石膏呢。”看到瞿莉莉提着保温桶进来,余欢一惊。瞿莉莉一边从保温桶里往外舀骨头汤一边埋怨: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干嘛去趟老陆这缸子浑水……”
“你不也是从老陆床上下来的吗?”余欢完全不顾瞿莉莉的脸面尖酸刻薄地反问。
“不,不是。”瞿莉莉脸涨得通红,手里的碗在抖,骨头汤都撒了出来。
等瞿莉莉痛苦地倒出真相,余欢整个人都像被蛀空了的牙,麻木木的,门缝里挤进来的一丝风,都让她让浑身哆嗦。
13.
瞿莉莉和老陆并不是余欢想的那样。
瞿莉莉的女儿得了红斑狼疮,对一个贫穷的农村家庭来说,这病无异于是灭顶之灾。当医生说这病不但难治还遗传时,瞿莉莉婆婆坚持让瞒着,所以,瞿莉莉老公带着女儿来城里治病,直到现在村里都没有人知道。
也就是那次陪老陆去上海回来时,司机将老陆送回了家,瞿莉莉也就知道了老陆的住址。她不敢在公司里声张,她去老陆家里求他,求他借钱给女儿治病。她在这个城市,唯一认识的有钱人就是老陆,也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老陆答应预支她一年的工资,却不肯开口借她一分。治这种病,一年工资简直是杯水车薪。她在老陆门前跪了一夜,苦苦哀求,老陆还是不肯不答应,最后是老陆老婆帮了她。
老陆这个老婆也是不光彩上位,一路走来没少升级打怪。
这个公司是老陆原配娘家的产业,所以,老陆原配病逝后,老丈人允许他再娶,但不能再生孩子。老陆这个老婆一次次偷偷怀孕,又一次次被逼堕胎,造成了终生不育。不能做母亲,这是她的遗憾。所以,得知瞿莉莉的情况后,她愿意帮她。
她不但借钱给她,为了方便瞿莉莉送孩子去医院,还把她的车借给她。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老陆老婆是有条件的。自从他们结了婚,老陆不允许她插手公司里的事,更不会带她出去应酬。她看瞿莉莉人实在,又是因为女儿病重,有求于她,没什么花花肠子,就让她在老陆身边做幌子,帮她盯梢老陆。尽管有些场合,也免不了被老陆的咸猪手摸一把,为了女儿,她还是咬咬牙忍了。
男人一旦*腥偷**,防不胜防。那次,老陆老婆接到老陆*腥偷**的消息,瞿莉莉也跟去了,只是,那次之后,老陆老婆就精神失常了。医生说她常年精神压抑又高度紧张导致精神分裂。
瞿莉莉为了感谢老陆老婆的救命之恩,她请求老陆去疗养院照顾她。今天,就是老陆让瞿莉莉来的医院,他已经将他老婆接回家。
听着瞿莉莉不紧不慢的话,余欢心里却翻起惊涛核浪,五味杂陈,身上直冒冷汗。老陆已经接他老婆回家,那自己呢,将会是被巨浪拍打之后,甩在岸上的一条死鱼。
“欢欢,做老陆的女人不容易,不会幸福也没有好下场,回去和王志好好过日子吧。”瞿莉莉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
14.
王志?余欢苦笑了一下。
她没脸联系王志,但想起王志曾经对她的承诺,她盘算了一夜,决定让瞿莉莉给王志打个电话。两天后,王志带拎着一箱土鸡蛋来了。
他在医院外边租了一间房,给余欢煲粥,熬骨头汤,做她最欢吃的萝卜丸子。看着王志将骨头汤上的浮油一点点撇去,氤氲的香气里,恍惚间,余欢觉得又回到了从前。
她抓住王志的手:“以后,我一定好好跟你过,再也不贪婪那够不到的生活。”
王志拘谨地搓搓手,往后退了退,低声秃噜一番。余欢这才知道,其实,王志那天早上帮她洗衣服时,就发现她裤兜里用过的套套。
听了王志的话,顿时,余欢如五雷轰顶,随即听到自己心裂帛帛声。老陆够狠,够自私,为了不让别人发现自己不忠婚姻的证据,他连垃圾桶里不能丢东西都想得到,竟然将他用过的工具塞到自己的衣兜里。
那时,王志打碎牙决定把屈辱咽下,也想给余欢机会,甚至低三下四求她。可是她当时仍是执迷不悟,拒绝跟他回家。
望着王志宽厚的肩膀,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余欢换着法子卖惨,甚至故意从床上摔下,让受伤的腿再严重些,她后悔了,她想留住王志。然而,不是任何人都有试错的机会。
一个月后,王志说他替孩子尽到了义务,也该回去了,给她留下2000块钱和一副拐杖。余欢眼睛都哭肿了,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王志之所以能来,只是帮孩子尽尽义务。
路是自己走出来的,她怨不了别人。她亲手弄丢了原本属于她的,平淡琐碎但真真实实的幸福,她和王志再也回不去了。
瞿莉莉女儿康复了,虽然走路一瘸一拐,但是,瞿莉莉笑吟吟地说:“女儿能活下来,我已经很知足了,一家人在一起,才是我最想要的。”
余欢望着她们一家三口相拥着走出病房,眼泪再次滚滚而下。从医生告知她子宫摘除的那一刻起,她才知道自己付出了多么惨重的代价。
想想之前自己对瞿莉莉做过的龌龊事,对王志赤裸裸的伤害,再看看自己打着石膏的腿,而且还可能终生都离不开拐杖,余欢喃喃地说:“如果可以,我想重新来过。”可是,世上只有后果,没有如果。
余欢一直以为是瞿莉莉搭上老陆,过上了想过的日子刺激到了她,让她嫉妒,让她一步步滑落。经历这一遭,余欢现在彻底懂了,其实不是瞿莉莉害了她,而是她的能力不足以支撑她的欲望,最后走了一条捷径,殊不知,捷径也是劫径。
失去的已经无法挽回,往后余生,她要收回那颗不安分的心,踏踏实实走属于自己的路。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