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上一个大叔怎么办 (喜欢上了一个大叔怎么办知乎后续)

第一章 丫头走后,小叔叔后悔了

三年前,小姑娘红着眼眶站在他面前,“小叔叔,订婚快乐,我已经勇敢过了,遗憾的就不会是我了。”三年后,小姑娘揽着少年的腰,笑容甜软:“小叔叔,这是我未婚夫。”从小宠到大的小姑娘放下他去喜欢别人了,霍知宴差点si在那个晚上。“霍知宴要订婚了,小暖,你就放下他吧。”尤暖呼吸一滞,心跳个不停,一时间什么都听不清了,只剩下订婚两个字在她脑海里不断重复。

他真的不要她了。

明明前几天,他还答应她会好好考虑考虑,为什么这么残忍,用订婚的方式,扼sha她的所有希望。还没来得及思考,她已经满脸泪痕,不管不顾的冲去了他家。时值七月,正是一言不合就打雷下雨的夏季。霍知宴一打开门,就看到只有他胸口高的女孩,全身淋得湿透,瑟瑟发抖,唯有一双眼睛冒着清亮的水光望着自己。像一只可怜的流浪猫,最知道怎么让人心软。“你怎么弄成这样?”把她带进公寓,霍知宴皱着眉拿出一块干毛巾,见她不接,也不能看着她就这么湿下去,只好无奈地亲自动手帮她把头发擦干。两人隔得有些近,她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檀木香,尤暖的心平静了些。

“小叔……”

“知宴,我洗完澡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看着从浴室走出来的温雅,尤暖立刻僵在原地,所有的话都说不出口了,她目光脆弱而崩溃,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人。他是有洁癖的人,从小到大除了她从没往家里带过任何人…可现在玄关上的女士拖鞋,衣架上的女士围巾,无一不彰显着两人是什么关系,可笑的是她居然现在才发现。她开口,连声音都在颤抖,“你说过会好好考虑的,为什么突然订婚?为什么要用别人来让我知难而退。"“温雅不是别人。”他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好听,说出的话却残忍无比,“她是我喜欢的人,我和她订婚顺理成章。”“那我呢?”她哭出声,“你说过要给我答案的!”“小暖,答案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从来就不喜欢你,从始至终你只是我朋友家的女儿。”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尤暖的最后防线,眼泪疯了般流下来,她飞快的跑出了别墅。回到家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终于想明白,心里那个小心珍藏,细心呵护的宝藏,原来从不属于自己。不知过了多久,她打开房门,一直守在门口的尤父尤母看到她终于出来,终于松了一口气。尤暖抬头,眼睛还是红着的,声音哽咽:“爸妈,我放手了,送我去美国留学吧。”

——————

尤暖一身白色晚礼服,手拿香槟,四处张望,想在一众觥筹交错间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找到时,却正好看到霍知宴一身黑色西装,温柔看向身旁长发白裙的女人。她叫温雅,霍知宴出国三年带回来的女人,外人口中跟霍知宴郎才女貌的人。她目光瞬间黯淡,静*坐静**下,却仍是难以控制地去注意那个意气风发,芝兰玉树的男人,眼里是藏不住的爱意与眷恋。霍知宴,她世交家的小叔,更是她偷偷暗恋了七年的男人。三年前,她趁着醉意,在月光下揪着霍知宴的衣领,说出那句“我喜欢你。”

甚至,她还想强吻霍知宴,当时就被这位从来严肃自矜的小叔冷着脸推开,没一周霍知宴就出了国。

自此,三年未见。

这三年,她一直在等他,如今终于等到他回国,他身边却有了其他的人。她低着头,却感觉到了脚步的走近,抬头时,果然看到霍知宴在向自己走来。霍知宴一过来就看见她有些微红的脸颊,以为她喝酒了,微微蹙了蹙眉。他停在她面前,嗓音低沉,“尤暖。”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跟她说过话了,自从他出国之后,大抵是为了躲她,他电话不接,短信不回,跟她也越来越疏远。尤暖这才站起身来,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小叔。”她这一起身,被白色礼服玲珑有致的身材尽然展露在霍知宴面前,霍知宴眸色微怔,“三年不见,长大不少。”尤暖咬着唇不说话,她知道,无论她长大多少,在他眼里,永远都是小孩子。“你爸妈呢?”尤暖头垂得更低,似乎连提起爸爸都不愿意,霍知宴蹙眉,“又跟你爸吵架了?”她不愿意多提,但又觉得难得跟霍知宴的氛围这么好,想说点什么,刚要开口,温雅已经摇曳着飘逸的白裙走了过来。“知宴,我的钻石项链不见了,能不能帮我找找。”温雅声音十分温柔,看到尤暖时,轻轻朝她点头示意。闻言,霍知宴语气是难得的温柔,“无妨,下次再送你一条更好的。”“不行,那条是你第一次送我的礼物,我一定得找到。”霍知宴虽无奈,却还是点了点头,跟着温雅一起离开。尤暖看着他们两人相配的背影,心里越来越堵得慌,只觉得要喘不过气来。想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她看到了面前的红酒,直接拿起酒杯,一杯又一杯倒上。美酒入口醇厚,她却不识滋味,只为消愁。最后喝到酒庄宾客退去,庄园里只剩徐徐风声,霍知宴送完最后一位客人回来,就看到尤暖抱着酒瓶摇摇晃晃的往人工湖那里走。他眉心一跳,急忙追过去。尤暖酒量并不好,此刻正觉得全身不舒服,只有走霍时吹的风令她舒爽,结果没走两步,就被一只大手拉住。她眯着眼,看不清眼前人,却觉得他身上的檀木香很好闻。她反手抱住,占尽便宜:“你身上好香啊……”霍知宴抱着神志不清的人回了庄园里的别墅,看到在怀里乱挣扎,醉的跟烂泥一样的小姑娘,他表情并不好看,向来冷淡舒展着的眉目紧蹙。随便踢开一个房间门,把尤暖抱进去后小心翼翼的弯腰将人放在床上。正要起身时,却被床上的醉鬼拉住手,尤暖迷迷糊糊地喊:“小叔……”他“嗯”了一声,以为她又不舒服,结果尤暖抓他抓的更紧。话脱口而出:“小叔,我好喜欢你……”说完还觉得不够,又改叫他的名字:“霍知宴,我好喜欢你……”房间一时寂静下来,尤暖感觉到面前的人似乎僵住了,随后她的手被果断推开。霍知宴支起身子,没有半分被告白后的动情反应,目光清冷至极,甚至有些苦恼地揉了揉眉心。第二次了……

他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声音平静无波。

“这种胡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三次。”

随后,他决然转身,没有一丝留恋。

第二章

清晨,尤暖醒了,也没觉得自己躺在客房里有什么不对劲,只以为是服务员把她扶进来的。她扫了一眼手表,立马从床上惊醒。完了,舞团训练要迟到了!她自小便喜欢古典舞,所以大学专业便也选的古典舞相关,霍知宴出国之后,为了麻痹自己,她天天泡在舞团里。好在努力是有结果的,前不久她被舞团选出作为代表去参加舞动国风的舞蹈比赛,这是行业内权威最高,也是曝光率最高的比赛,她绝不能掉以轻心。她打了个出租,匆匆赶到舞团,却见舞团并没有人在训练,大家反而团团围在一圈,而有个人,正被众星捧月围在了中间。“温雅姐,你那么厉害,真的要加入我们舞团吗?”“有你在,我们舞团一定能扬名海外,我们也能走向更大的舞台了。”“温雅姐,你男朋友真的是霍氏集团霍总吗?我亲眼看见你从他车上下来的,他好帅啊,对你也好好哦。”尤暖站在不远处,听到这些话,整个大脑一片空白。温雅,加入他们舞团了?!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下一瞬,她就被舞团经理叫到了办公室。她声音麻木:“要换……温雅去参赛?”经理点点头,目光多少有点同情:“尤暖啊,舞团也知道你为比赛准备了很久,但投资方那边还是觉得,让温雅去参赛能让收视率更有保障。”尤暖:“投资方……是指霍氏集团吗?这个决定,是霍知宴下的?”舞动国风的投资方,正是霍氏旗下的娱乐公司。经理一听面露诧异,“你认识霍总?”说着说着,他叹了口气,“决定的确是霍总下的,不过舞团也的确是没有办法,温雅名气在你之上,又是霍总亲口指定的人选,我听说,她今天来舞团还是被霍总亲自送过来的,我这样说你能懂吧。”

懂。

她能有什么不懂的呢。

没有了参赛资格,也没有单独的训练室,不知过了多久才熬到下班,尤暖失魂落魄的朝舞团外走去。外面正下着雨,尤暖没有带伞,正要直直冲进雨里,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尤暖,上车。”

她偏头望去,发现霍知宴的豪车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停在了舞团门口。她咬了咬唇,想装作没听见似的离开,谁知霍知宴竟直接撑伞下了车,声音里含了一点怒意,“尤暖,上车!”

尤暖没有办法,只好低头朝那辆她从小坐到大的车走去,只是以前她都是坐副驾驶,现在副驾驶已经坐了温雅,她眼睛里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打开了后座的门。“小暖,刚刚知宴叫你怎么不应呢,这么大的雨,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回家。”温雅见她坐进来,连忙关切的开口,“对了,我今天刚到舞团,还想和你打招呼的,怎么一天都没见你人。”尤暖低着头,声音小得微不可闻,“我脚有点伤到了,在医务室休息。”“怎么伤的,严重吗?”温雅回过头来,“对我们跳舞的人来说,脚可是最重要的,一定要保护好!”“不严重,抹了药已经好了,谢谢温雅姐关心。”尤暖轻声答道。温雅听罢,这才放下心来,恰好正值红绿灯,她浅笑着剥开一粒糖,顺手喂到霍知宴唇边,“今天等我等久了吧,来,霍总,吃颗糖,别生气。”霍知宴微微低头,顺着她的手将那颗糖吃下,轻笑,“不生气。”看着前排两人自然而亲切的互动,尤暖眼眶渐渐变红,却偏偏自虐般的不肯挪开目光。

第三章

不知过了多久,温雅下了车,整个车内,只剩下尤暖和霍知宴两人。尤暖一直低头不语,霍知宴冷冽的眉眼深邃至极,透过后视镜看着已经完全长大的女孩儿,低声开了口。“我记得你说过,你很喜欢跳舞。但是汀兰如今有温雅在,你没有更大的发挥空间。”这话说得直白而残忍,尤暖咬着唇:“小叔,你想说什么?”霍知宴看着她,“海城有个舞团,虽然是新成立,但是是霍氏投资,你可以过去。”

海城……离这儿有快近千公里的距离了!他为了让她离他远一点,还真是想尽办法。尤暖整颗心都痛了起来,“小叔,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吗?”

面前的男人眉头一蹙,看到她眼角的泪光,不由自主想到了三年前的一些画面,语气严肃:“尤暖,不要感情用事,汀兰这边,我会帮你跟老板提辞职。”

“小叔,感情用事的,到底是谁。”

霍知宴一怔,刚要开口,突然尤暖包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妈妈。尤暖像抓到一颗救命稻草一样,赶紧把电话接了起来,而这通电话,一直持续到尤暖下车,也没有挂断。两人的对话,就这样不欢而散。霍知宴看着女孩急匆匆从他车上离开的背影,眸色不由得深邃了几分。不用参赛了,全国巡演也已经结束,尤暖的时间一下子都空了出来,平白多出一个长假期。无所事事了两天,令尤暖没想到的是,霍老太太竟然会邀请她去霍家喝茶。尤暖有些紧张,以前为了霍知宴,她总是有意无意讨好他奶奶,但老太太总是很严肃,并不是那么容易亲近的人。尤暖仔细收拾了一下自己,便去了霍宅。霍宅只有老太太一个人在,她带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各种各样的地产楼盘信息。看见她,老太太热络的招手:“小暖来了,快过来坐,帮我这个老婆子选选。”尤暖坐过去了,看着桌上的各种各样的别墅、豪宅,问:“您这是在选什么?”老太太笑笑:“婚房啊!你小叔不着调,终身大事也不着急,还不只有我这个老婆子操心。”婚房……尤暖心口仿佛被刺了一剑,原本还算红润的面色忽然一白:“他要,结婚了?”老太太点头:“还没定,不过应该快了,你也知道你小叔什么都藏在心里,但是对温雅呢,他应该还算满意。”仿佛被抽走三魂七魄,尤暖麻木地坐着,直到熟悉地声音响在耳边。“尤暖,你怎么来了?”霍知宴手上挽着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套灰色西装马甲,显出劲瘦的身材,看到桌上的楼盘信息和尤暖的表情,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目光似有不快:“奶奶,我说过,这些事您不用操心。”“你要是能上点心,我也就不用操心了!”老太太显然也不高兴了,语气不太好。尤暖此刻没心情关心这些,她低着头站起来,“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先走了。”说着便脚步飘忽的要离开,霍知宴按了按太阳穴,在她经过身边时忽然握住她的手腕。“我送你。”车上,即使只有两个人,尤暖也坐在了后座,不敢和霍知宴靠得太近。但她还是忍不住问:“小叔,你真的要跟温雅在一起吗?”霍知宴声音微凉:“这些事情你不用管。”随即,他又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去海城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考虑?

尤暖自嘲:“我有考虑的机会吗?把我的参赛名额给温雅,也是小叔你的决定吧?只要我不走,你就会架空我在汀兰的位子,直到我主动离开,是吗?”他叹了口气,却并没有反驳。“海城的舞团比汀兰更适合你,将来会有更多舞台属于你。”“可是小叔你知道吗,为了参加舞动国风,我在巡演的同时,还要分出精力练别的舞,连续三个月熬夜练习,因为过度劳累进过几次医院,可这一切付出,都被小叔你轻易的摧毁了。”她语气很淡,似乎并不恨他,但霍知宴能感觉到,她是不甘心的。他没在说话,静静开着车,直到在尤家别墅前停下。“回去吧,你再仔细考虑一下。”尤暖打开车门,眼中隐有水光:“小叔,你要赶我去海城,究竟是为了我好,还是为了躲着我,你心里清楚。”说罢下车。霍知宴心中生出一阵烦躁,他转头往尤暖离开的方向去看,却正好看到她走了两步,身子就摇摇晃晃。接着,她如同被抽了力气般软软倒下!“小暖!”

第四章

将人送到医院,医生检查后说问题并不大。是前段时间过度疲劳加上最近心神不稳,导致低血糖昏倒。等到尤暖晕晕乎乎从病床上醒来的时候,一睁眼看到的就是霍知宴高大宽阔的背影。他站在窗边,似乎在打电话。这样静谧的氛围让尤暖鼻子一酸,好像忽然回到了初二那个午后,她发烧烧到四十度,父母却不在家。后来,是小叔带着她到了医院。也是他陪了她一整晚,生怕她烧糊涂,一晚上连闭眼都不敢。过往那些温情回忆闯进脑海,尤暖马上就忘了什么婚房什么参赛,脑子里只剩他的好。“小叔……”

一出声才知道嗓子有多嘶哑,霍知宴背影一僵,随即挂了电话转过身来。她一副可怜样子,霍知宴无奈的走到床头,给她倒了一杯水。“慢点喝。”尤暖就着他的手喝了大半杯水,才感觉喉咙里舒服了一点。喝完,她又重新躺下,直直盯着霍知宴。“小叔,我以为你不会再管我了。”霍知宴放回水杯的手一滞,神色莫名的看向她:“小暖,我永远不会不管你。”她还来不及高兴,却又听到他说:“可我管你,只是以一个长辈的身份,是基于我跟你妈妈的情谊,也基于我们两家的关系,其他的……没有。”气氛一时凝固,尤暖心密密麻麻地开始痛了起来,半晌,她才自我安慰般开口:“这样啊,那也好,至少……至少你还会关心我。”虽然我并不想要,你这样的关心。只可惜就连这样责任式的关心,都没有维持多久。很快,霍知宴的助理小王快步走进病房,神色焦急:“霍总!温小姐练舞的时候不慎摔倒,有些严重,已经被送到医院了!”几乎是瞬间,尤暖看到霍知宴变了脸色,他似乎是要立刻转身就走。而尤暖却鬼使神差的,猛地坐起来抓住他的手腕,抬眸哀求的看着他:“不,不要走,小叔,你再陪陪我吧……”就如同初二发烧住院的那年,在医院没有一个亲人陪同的她,绝望而可怜的抱着霍知宴。“小叔,我好害怕,你留下来陪我吧,我不要一个人在医院。”当时的霍知宴刚接管霍氏,正是最繁忙的时候,却在看到她泪蒙蒙的双眼时,心软点了头。

可如今……尤暖清楚的感觉到他拨开了她的手。“别任性,温雅受伤了!”俨然一副温雅比她重要得多的样子。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病房,偌大的房间只剩尤暖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推开她时的温度。她一双翦瞳盛满水光,仿佛再也无法将刚才那个为了温雅就离她而去的人,与之前只宠爱她的小叔对上号。眼泪应声落下,房间只剩一声声压抑痛苦的哭声。“真的,一点也不在乎我了吗?”

第五章

也许是因祸得福,温雅因为练舞脚踝拉伤,还引发了旧伤。医生诊断需要休养至少一个月。但舞动国风很快就要开录了,因此,参赛机会又回到了尤暖手上。但尤暖一点也不开心,总是不受控制的想到那天小叔决绝离开的背影,怏怏不乐的。练习室,她正在跳舞,却因为心不在焉在旋转时崴到了脚,疼痛从脚踝传来,她经受不住,猛地摔坐在地上。连忙伸手按了按脚踝,好在不是很严重。外面传来舞团的人说话的声音,尤暖手撑着地站起来,走姿有些怪异的走出去。看到了霍知宴推着温雅的轮椅走进来,舞团的姑娘围在她身边关心。“温雅姐,怎么不好好休息啊。”温雅笑得腼腆:“待在家也没意思,知宴就送我回舞团看看。”众人语气便有些暧昧起来:“哎呦,霍总有心了。”所有人都已经认定他们是恋人的样子,尤暖看不下去,转身就准备回去,不巧的是,因为脚刚刚崴到,她动作又有些大力,一个不慎,又摔了一跤。“啊!”

说话的众人瞬间安静,霍知宴也朝她的方向看过来,目光倏然一滞。当霍知宴当着众人的面抱着尤暖走向舞团医务室的时候,原本还在调侃他和温雅的众人立刻变了脸色。“这尤暖是故意的吧,平地摔?”

“就是,不就是想吸引霍总的注意?温雅姐你小心点这种人。”

“你听她那叫声多假,绿茶。”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温雅沉默的盯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眼神讳莫如深。到了医务室之后,霍知宴打了个电话让舞团经理把医生叫来,接着便准备离开,一刻也不想跟她多待的模样。却又被尤暖拦住。她坐在椅子上,将头埋在霍知宴腰侧,声音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癫狂:“小叔,不要和她在一起,不要……”霍知宴抬起她的下巴,语气严肃冷淡:“你什么意思?”尤暖不想再跟他继续演两人之间无事发生的戏码了。她声音有些颤抖:“小叔,我喜欢你,你知道的。”似乎是听到了最不愿意听到的话,霍知宴紧蹙着眉:“这种胡话,我不想再听到。”他甩开她,转身就要走出去。尤暖却仍然倔强的想抓住他:“我可以从汀兰辞职,我也可以去海城,我可以什么都听你的,你也喜欢我好不好?”她疯狂而卑微,几乎把自己扔进了尘埃里。可即使这样,也没有获得他分毫心软,甚至更加冷漠:“尤暖,你就这么作践自己?”对上他目光中的冷然与讽刺,尤暖的心好像被捅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她已经卑微至此,他却还是无动于衷。让她的所有恳求,都成了笑话。霍知宴直接离开,再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也让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于霍知宴而言,她的一切情意、等待、退让、执着,都只会让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如何面对这个世交家的小孩儿。她的喜欢于他而言,只是负担。因为霍知宴,真的不可能会喜欢上她。

第六章

很快,舞动国风首录的日子要到了。多亏了要参加这个节目,才能让尤暖有理由把所有力气都花在练舞上,把所有时间都塞得满满的,才能让她没有精力去向霍知宴。也没有精力去难过。尤暖穿着一身古风裙子,静静地坐在演播厅外面等,这场是海选,她抽到的号在最后。终于轮到她之后,尤暖手拿一把仕女图团扇,缓缓走上舞台。很明显,台下的评委和观众都安静了一瞬。尤暖的五官本就偏古典风情,梳了发髻,柳叶眉,芙蓉面,还隐隐可见眉间的愁思,活脱脱一个古典美人。不过尤暖倒没怎么感觉到别人的目光,只不过抬眸时,却扫到了台下第一排右边那个熟悉的身影。霍知宴坐在那儿,看她仿佛看一个陌生人,满脸写着公事公办。他是投资人,身旁坐着电视台领导和节目的导演,大约只是过来看效果。尤暖收回目光,静下心来,简单介绍后便开始跳舞。她从六岁开始学习古典舞,自然获得了全场好评。跳完后,三个评委给了通过卡。另外还有一个是去年爆火的选秀综艺里的C位陆庭,一出道便有无数粉丝追捧,如今更是坐稳了圈内唱跳顶流的位子。舞动国风的导演看中了他的巨大流量,因此陆庭虽然不是跳古典舞的,但仍然被天价请过来当了评委。他一双桃花眼将尤暖从上打量到下,目光有些复杂。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混不吝的顶流是不满意尤暖时,他却笑着说:“抱歉,我刚刚有点看呆了。”接着举了通过。尤暖觉得他的目光有些过于热情,可两人明明不认识,她有些不喜,鞠躬之后便匆匆下台。令尤暖想不到的事,这位顶流不仅在台上奇怪,节目结束之后,竟然还直接到了选手化妆间,这个时候其他选手早就走了,只剩尤暖一个人。“陆庭老师,你有事吗?”陆庭盯着她的脸,忍不住笑出声:“尤暖,真的是你?”看他这样熟稔的语气,她更加不解:“我们,认识吗?”陆庭一愣,想到自己出国十多年了,他鼓起脸:“这样,你认出来了吗?你三年级的时候,有个小胖子同桌。”尤暖恍然大悟,不可置信的看着陆庭,打死她也想不到曾经那个小胖子是如今的巨星,她惊喜地说:“竟然是你!你怎么瘦了这么多!”陆庭比她更惊喜,热络的攀住尤暖的肩:“就是我,那时候班上总有人因为我胖嘲笑我,多亏你这个同桌罩着,尤暖,这些年我一直想谢谢你,正好节目结束了,我请你吃饭?”陆庭在国外开放惯了,尤暖却有些不自然的想移开肩,“啊?太晚了,不好吧……”

陆庭不在意的摆摆手,“这有啥……啊!”手腕忽然被一只手大力攥住甩开,陆庭疼得尖叫,随即看到霍知宴那张冷的像淬冰的脸。

“你谁啊?”

霍知宴拿出手帕擦了擦手,走到尤暖身前,似乎不认识陆庭。

“他是谁?”

尤暖:……你坐那儿一晚上连这位顶流的脸都没记住?

看陆庭疼得龇牙咧嘴,尤暖有些不好意思。

“陆庭,这是我小叔,他应该是认错人了,”随即又对霍知宴说:“这是我小学同学。”

霍知宴没什么别的反应,倒是陆庭听到她说是“小叔”,干脆热情地一起邀请。

“小叔啊,那正好,一起吃饭吧?”

第七章

霍知宴自然拒绝了他的邀请。

“那小暖,我们俩去吧?”陆庭转头问她。

尤暖心里却隐隐生出一种妄想,当别的男人邀请她的时候,他会不会,有一点不愿意呢?

可惜没有。

霍知宴表情平淡,只是履行了一个长辈的职责确定陆庭不是坏人后,就没有任何阻拦的让他带走了她。

她的心彻底跌入谷底,一顿饭也吃的食不知味。

还好陆庭是个自来熟,根本没发现她的不对劲。

下一次录节目在一周后,第二天,尤暖很早就去了舞团。舞动国风是国民度非常高而且市面上少见的古典舞比赛节目。她想用这个节目证明自己,也想告诉霍知宴,她并不比温雅差。在练习室练了一天之后,出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舞团其他人都在对她指指点点的,尤暖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她向来性子冷清,在舞团没什么交好的人,因此也没人去问。倒是温雅摇着轮椅到她身边,表情揶揄:“小暖,我说呢,怪不得你一定要参加舞动国风。”“你什么意思?”温雅拿出手机,把上面的新闻给她看,赫然出现了狗仔*拍偷**的她昨晚和陆庭吃饭的照片。标题则是一个大大的【恋情曝光?顶流深夜私会神秘女子,二人甜蜜进餐!】尤暖脸上瞬间褪去血色,抢过温雅的手机来看,底下的评论早已被陆庭的粉丝攻陷,甚至已经有人查出她是舞动国风的比赛选手。顶流和十八线比赛选手被拍,粉丝瞬间断定是她在炒作,把尤暖骂的狗血淋头。她的手有些微微颤抖,温雅却淡淡一笑:“陆庭是不错,挺适合你的。”她没说话,摇摇晃晃的转身离开。可还是没忍住打开了手机,微博上#陆庭舞动国风#的词条已经被顶上了文娱热搜第一,有大片大片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始骂她,骂节目组。尤暖从小生活在温室,从没有人对她如此恶言相对,那些咒骂像一把把刀插在她心口。她想离开舞团,却发现已经有一些极端粉丝守在门外,怒气冲冲地等着人出来,似乎只要尤暖敢出来,她们就敢撕碎了她。她脚步一顿,不知道一顿普通的饭局为什么会演变成现在这样。可她凭什么要害怕呢?她做错了什么吗?尤暖心中又悲愤又难堪,难道只是跟同学吃饭,也要遭受辱骂?她向来不是软弱的性格,想清楚,目光便变得坚定起来。只是脚步刚一踏出去,甚至守在对面的粉丝还没认清人,便被一辆迅疾驶来的豪车拦住视线。车门一开,霍知宴伸出手将她拉上了车。司机掉头往尤家的方向开去,而尤暖看着霍知宴,原本冰凉的手渐渐有了温度,霍知宴见她似乎很受影响,低沉开口:“热搜会压下,那些照片也会撤走,你不用担心。”尤暖点点头,在霍知宴身边,她的安全感回归了一些。“我早就说过,你现在暂时还不适合上这类节目。”好不容易建立的温情被他一句话打碎,尤暖哽咽着问:“为什么?那温雅就合适吗?”霍知宴似乎有些不耐:“如果是温雅,不会出这种事。”

尤暖如坠冰窟。

小叔,在你心里,我永远都比不上温雅是吗?

车子停在了陆家外面,尤暖不想再当着他的面哭,翁着声音说了句谢谢,便头也不回的下车。

第八章

车上,霍知宴盯着尤暖有些摇晃的背影,目光更深沉了几分。下一秒,他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语调冰冷:“热搜和照片,十分钟之内撤掉,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就不用干了。”

……

很快,陆庭那边也出了声明,如实说出跟尤暖是小学同学的关系,多年未见老友重逢所以吃了顿饭而已。一部分粉丝接受了这个说法,不过还有一小部分粉丝还是死揪着是尤暖炒作。不过热搜很快消失,照片也全部无法查看,在瞬息万变瓜起瓜落的娱乐圈,这件事很快就过去了。尤暖也当做没发生过,照常去舞团练舞,照常参加比赛。而陆庭则在一周后的第二次录制空隙,趁机跟她道了歉。尤暖自然不可能把气撒到他身上,只觉得陆庭也可怜,身为大明星,一点隐私生活都没有。也许这件事让尤暖憋了口气,在接下来的比赛里,她发挥越来越好,几乎每场PK都稳赢对手,俨然是大魔王选手。而就在半决赛之前,她忽然又从家里得知了一个消息。

“娃娃亲?”

尤暖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看着妈妈。一脸“你没听错”,“上次你和那个明星被狗仔拍到,被骂的那么惨,你妈我当然要为你讨回公道,结果一查,原来是陆庭啊!”“你爷爷和陆庭爷爷年轻时候关系好,给你们俩定过娃娃亲,只是后来两家老人都去世了,陆家也去国外发展了,就断了联系。我已经问过陆家那边了,陆庭似乎对这门亲事也很满意。”尤暖消化着这段关系,忽然多了个娃娃亲,而且看尤母的态度,两家人貌似还不打算退婚。她心里烦闷极了,闷坐在沙发上:“什么年代了还娃娃亲,我不嫁!”结果,尤母的脸色忽然黑下来,“那你想嫁给谁?霍知宴吗?”别墅瞬间陷入安静,阵阵冷风吹进来,直吹进了尤暖的心里。她张了张嘴,看向表情不善的妈妈,“你,你说什么?”尤母看着女儿的样子,叹了口气:“别装傻,我是你亲妈,你那点儿小九九我能看不出来?”原本,小姑娘迷恋霍知宴那样优秀的男人也无可厚非,尤母觉得女儿长大了也就好了,结果她倒好,越大还越来劲。好在知宴是个清醒的,没跟着她一起胡闹。“知宴不可能会喜欢你,小暖,你要学会放下。”得知自己以为的暗恋在别人眼里原来是透明的,透明到一眼就能望到她被拒绝的结局,尤暖又被狠狠插了一刀,却仍然倔强的说:“我放不下。”

“他是你小叔,你怎么能喜欢他。”

看着顽固的女儿,尤母只觉得头疼。

尤暖忽然激动,一边站起来一边流着泪大声说:“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他!以前你和爸爸只顾着生意的时候,只有他管我,没他我早死了!”尤母有一瞬间愧疚,却仍然叹了口气劝道:“可他都要订婚了!”

第九章

尤暖一滞,心跳个不停,订婚两个字不断盘桓在她脑海里。不要,不要订婚!接着,她满脸泪痕,不管不顾地冲出了家门。时值七月,正是一言不合就打雷下雨的夏季。当尤暖按响霍知宴私人公寓外面的门铃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霍知宴一打开门,就看到只有他胸口高的女孩,全身淋得湿透,瑟瑟发抖,唯有一双眼睛冒着清亮的水光望着自己。像一只可怜的流浪猫,最知道怎么让人心软。“你怎么弄成这样?”把她带进公寓,霍知宴皱着眉拿出一块干毛巾,见她不接,也不能看着她就这么湿下去,只好无奈地亲自动手帮她把头发擦干。两人隔得有些近,她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檀木香,尤暖的心平静了些。

“小叔……”

“知宴,我洗完澡了。”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看着从浴室走出来的温雅,尤暖立刻僵在原地,所有的话都说不出口了。霍知宴的眼神似也有一瞬僵硬,唯有温雅,自然的不得了。心口窒息的感觉让尤暖几乎无法呼吸,她目光脆弱而崩溃,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人。

洗澡……

原来,他们已经是这种关系了,尤暖,你还要犯贱到什么时候?她竭力让自己冷静,什么也没说,转身再次离开了公寓。

“小暖!”

看着落荒而逃的女孩儿,霍知宴想都没想,拿起车钥匙便拔腿追了出去。只是刚下楼,就看见一辆布加迪便从大雨中开出来挡在尤暖面前,陆庭从驾驶位出来,看到尤暖淋得全身湿透,他似乎说了一些什么,但尤暖仍然低着头不语,见状,陆庭竟攥住她的手,强硬的把她抱进了车里。九位数的豪车被两人用雨水洗了个彻底,他却仿佛浑然不觉。霍知宴站在远处,瞳孔微深的看着这一幕,直到车辆彻底消失眼前,也没有收回片刻目光。车子在雨中行驶,尤暖脸上满是水光,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一霍上两人无言,尤暖更是全程表情空洞,一句话都没说,直到车子在尤家门前停下。尤暖打开车门就要下车,陆庭突然叫住她。

“尤暖!”

而后微微俯身,拥抱住发呆的人。他的怀抱是温暖的,即使在这么冰冷的情暖下也是。尤暖恍神过来要挣脱之时,陆庭突然开了口,“尤暖,你很好,好到,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在暗恋你。”犹如一道惊雷骤然响在尤暖耳边,陆庭这是,在和她表白?!“你应该听说我们娃娃亲的事了,这门婚事,我不想退,也不会退,至少,我得给我自己一个机会。你不用害怕我的职业,你放心,只要你决定和我在一起,我会立马跟大众公布关系,身边不会再有任何女人,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可以一直等,等一辈子也可以,因为尤暖真的很值得。”“所以,无论我的尤暖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相信,你一直是最好的。”温润的声音一声声在耳边响起:“不要难过好不好,尤暖不是小太阳吗?”

我的,小太阳。

第十章

陆庭从头到尾恪守礼仪,表完白后便松开了她,而后摸了摸她的头。“回去吧,洗个澡,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尤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点点头,而后回到了家里。

小叔要订婚了。陆庭和她表白了。

短短一天,发生的这两件事,让尤暖彻底失眠。她蒙住被子,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那天之后,尤暖再也没有找过霍知宴。她专心投入到舞动国风的比赛中去,获得无数现场观众的好评,尤其是半决赛的那场舞台,一支《伶人泪》,唯美戏腔加上空灵舞姿,最后以压倒性优势战胜了对手。其中一个观看了现场的观众实在忍不住,回去之后便发了一篇小作文赞美尤暖。又是夸她台风绝美,又是夸她戏腔标准,结果就是这篇吹捧她的小作文,在网上再次引起了轩然大波,原因无他,这个观众居然在最后一段还点评了一下尤暖和陆庭最后在大伙儿起哄下合跳的一支舞,说什么陆庭看尤暖的眼神好像会拉丝,还要磕两人的cp。结果就是这段话,再次惹怒了陆庭的战斗粉们。炒作起来没完没了了是吧?当我们粉丝都是吃素的?网上又浩浩荡荡的发起了“*制抵**尤暖”的话题,不过这次,因为舞动国风已经播出了几期,尤暖是其中最有话题的选手,加上她每次出圈的舞台,也积累了一批霍人粉,有不少人帮她说话,不再是单方面挨骂。网上的是是非非并没有影响到尤暖,她甚至连手机都没怎么看,一直默默地为决赛准备。决赛那天,跟尤暖对战的,也是一个在行业内小有名气的选手。对手先上场,对方显然也是做足了准备来的,而且她的舞非常有感染力,跳完就点燃了全场的气氛。尤暖心里有一点压力,不过她向来是遇强则强,站上舞台后,就闭上眼屏气凝神。可下一秒,观众第一排最右边的一个女孩朝后面递了个眼神,在音乐响起之前,一群人窸窸窣窣的从位子下面来出横幅、“滚”字灯牌。大约二十个人从座位上站起来,大声朝她喊。

“炒作精滚出比赛!”

“炒作精滚出比赛!”

“尤暖不配拿冠军!”

“尤暖不配拿冠军!”

尤暖愣在原地,看着这样的场面,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在发冷。节目组显然也没想到有这样的突发事故,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生生让这群人对着尤暖喊了一分钟。最后,才终于有工作人员上场带着尤暖先离开。这样的事尤暖没想到,何止没想到,她也从来不知道,一群人可以对一个陌生人有这么大的恶意,那一句又一句的口号仿佛喊进了她心里,让她颤抖、害怕。

她坐在休息室,又忽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快点,保安要追上来了,找到那个女人好好教训她然后赶紧走!”

尤暖面色瞬间惨白,她双手捂住嘴,缓缓滑坐在地上。

好在外面保安又追了上来,找她的人心里不甘心,一边被拖出去一边破口大骂:“尤暖,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尤暖心跳如雷,她拿出手机,动作颤抖的打开通讯录,置顶的第一个名字,霍知宴。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已经决定死心了,可受到委屈和伤害的时候,还是第一时间想找他。

她颤巍巍地拨出号码,眼泪一颗一颗落下。

小叔,求求你,再让我依赖一次。

最后一次。

让我听一句,别怕,有我在。

像从小到大的无数次那样。

三秒后,电话接通,尤暖整颗心都放了下来,声音忍不住便带了哭腔:“小叔……”

可温雅的声音,残忍地从那边传来。

“小暖啊,你找知宴有什么事吗?我们在看婚房,他可能没空。”

第十一章

“啪嗒”眼泪落在地上,尤暖瞬间挂断了电话。外面的人还在负隅顽抗,一边被拖走一边各种大骂,尤暖深埋着头,说不清眼泪是为什么而流。

忽然,一双手帮她捂住耳朵。

陆庭清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要听,尤暖,不要听。”

尤暖抬起头,看到了陆庭俊朗的脸。

“别怕,有我在,一切交给我。”

她忍不住靠近陆庭怀里,终于崩溃地哭出声。“乖,不哭,我在,我在。”一声声我在,像是颗安定丸,让尤暖的心莫名安定了下来。以前一直被她珍藏的位置,如今终于被硬生生从心脏处撕开了一个缺口,疼到她开始血肉模糊起来。原来,并不是只有一个人,会对她说这句话。那个曾经跟她说这句话的人,如今,已经彻底属于别人了。他过得很好,她不该一直去打扰他,他已经有了其他想要保护的人了。很小的时候,她找到了一个宝藏,小心翼翼的守护着,珍藏着,却忘了,藏宝的那个人,从来不是她。不知过了多久,尤暖终于不哭了,她抬起泪眼朦胧的水眸,看向陆庭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放下的释然。“陆庭,上次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霍宅。

霍知宴和老太太在书房谈完,走了出来,看到放在客厅上的手机上尤暖的通话记录,他眉心一跳,直接拨回去,却只听到机械的已关机声音。

……

这场闹剧,最后是以比赛推迟为结束。

另一名选手表示,尤暖是她值得尊敬的对手,她不需要这样骂来的胜利。

而陆庭方面也严正表示,会对引发这件事的人追究后果,第二天将举办一个记者会。

霍知宴最近太多事务缠身,反而成了最后知道这件事的,他看着手机里的通话记录,不知是何种心情。

尤暖打这个电话的时候,大概是她最无助的时候。

可他,却没接到。

后面尤暖的电话一直关机,直到第二天的记者会,霍知宴才从转播中看见她的脸。

眼眶红红的,有一点点肿,他眉心不可抑制地跳了一下。

可尤暖却始终保持着微笑。

仿佛昨天那件事,真的已经过去了。

还是那个受了委屈便会哭的小姑娘,但又好像变了一些什么,这种看不见的变化,让他抑制不住的有些心慌。

记者犀利发问。

“尤小姐,陆庭的记者会为什么你也参加?你们之间的关系真如网上所言非同一般吗?”

闻言,尤暖和陆庭相视一笑。

随后,两人扬起紧紧相握的手,霍知宴几乎是立刻感到自己呼吸停滞了一瞬。

而尤暖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脸色褪得惨白。

她正视镜头,笑容淡雅而自然:

“什么才叫非同一般?如果是未婚夫妻算不算?”

场下一片哗然,尤暖却握紧了陆庭的手,扬起两人手上的婚戒,微笑道:“正式宣布一下,我和陆庭从小便有婚约,现在我年龄到了,也到了要履行婚约的时候了。”

“我们,要结婚了!”

第十二章

什么?!霍知宴只觉得有一道惊雷从他头上劈过,导致他直接呆愣在原地,无法思考。他看着电视上尤暖和陆庭二人交缠的手,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尤暖说什么?说她要和陆庭结婚了?陆庭看着尤暖的眼神里满是宠溺,他顺着尤暖的话,继续说道:“是的,我们两家是世交,我和尤暖又是小学同学,所以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定下了娃娃亲。”“我和尤暖结婚是迟早的事,我本来没打算这么早就公开,但最近的一些言论对我们之间关系的猜测有失偏颇,而且已经影响到了我未婚妻的清誉,所以我们只好出来澄清。”“至于我和尤暖,一同参加《舞动国风》纯属巧合。虽然在节目外我们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但在节目内,我们只是选手与裁判的关系。我的评判是否公正和尤暖的作品是否优秀,我相信各位观众都是有目共睹的。”“而且在私底下,我们也从未在公共场合内有任何逾距的举动。如果要炒作,那么在节目播出之前,我们二人就会公开我们之间的关系,而不是被有心人恶意打扰私生活后被迫公开。这其中孰是孰非,我相信大家心里已经有论断了。”台下鸦雀无声,只有快门声在极速地响起。陆庭沉吟片刻,看向了镜头,却又仿佛是透过镜头看向了他众多的粉丝。他眼神肃穆,郑重的开口:“去年的这个时候,我才满二十岁,刚刚出道。”“其实我去参加选秀节目的本意,只是抱着一个试一试的心态,想去学习更多的知识与技能。可我没想到,在节目期间我竟然收获了那么多的粉丝和爱意,最后居然以第一名的优秀成绩出道了,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至今为止我已出道一年多了,虽然我现在已经收获了不小的人气,但我的初心没变,我依旧是原来的我。而我的梦想依旧和我一年前第一次站上舞台的时候一样:无关乎其他,我只想认真对待每一次舞台。”“作为一个唱跳歌手,这是我的信念感。而尤暖作为一个古典舞者,认真对待舞台认真对待作品同样也是她的信念感,我们绝不会用炒作这种卑劣的手段来对待我们热爱的事业!还请大家擦亮眼睛,不要被有心之人当枪使了。”“一年前,在我出道的时候,我曾经和粉丝朋友们许下承诺,说我出道后的三年内都会专注于事业,不会考虑恋爱相关问题。我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情后,有极少数的粉丝朋友觉得自己的感情受到了欺骗,所以做出了一些过激的行为,这些我都可以理解。”“我之所以今天选择公开我和尤暖的关系,是因为我曾经答应过我的粉丝朋友们,一旦我的感情生活发生了变化,便会第一时间告诉大家,如今也是一样。”“我和尤暖的娃娃亲,是我爷爷的遗愿。只是因为当年我太小了,加上我们家很小便移民国外,和尤家也断了联系,种种原因导致,我对这件事情并不知情。”“说来也巧,我也是在参加了《舞动国风》这档节目后,才和尤暖在分别多年后重逢的。随后我才从我父母那里才知道了我和尤暖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关系。于是在双方家庭和我们本人的商议下,我们决定尊重两家长辈的遗愿,互为姻亲。”“我知道,我现在有了一定的影响力,所以一定会有部分粉丝接受不了这样的情况。但无论如何,我当年答应粉丝朋友们的承诺不会变,出道三年内,我会专注于事业。所以在接下来的两年内,我会继续专注于事业,不会选择完婚后回归家庭。”

第十三章

听见陆庭说要两年后才会结婚,霍知宴紧握的拳头这才松了开来。而此时正站在陆庭身侧的尤暖,心中也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她看起来比谁都坚定,可实际上她也没有做好这么快就结婚的打算,相比陆庭也看出来了这一点……他,真的很为她着想。就在尤暖出神的时候,陆庭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如果有粉丝因为这件事替自己的金钱与感情感到不值,我也表示非常理解。”“我一直以来都说,不需要粉丝为我花一分钱,你们只需要跟我一起享受每一次舞台就好。但我知道,不管是去年我参加选秀节目期间的打投,还是出道后续的各种商务资源,都有人氪了不少金。”“如果有人因为这件事,觉得曾经为我氪过金感到不值,你们可以把购买记录整理好发到我个人工作室的邮箱,我的工作人员会在核对后将相应的钱款退还给你们,感谢你们曾经的支持。”陆庭此言一出,不止是台下的记者朋友们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就连尤暖都讶异地侧目。虽然知道陆家家大业大,陆庭从来就不差钱,近来爆火后个人身价更是飞涨。但尤暖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用实际行动来给粉丝回馈,以他庞大的粉丝基数来算,如果脱粉人数众多,这对陆庭来说无疑是大放血啊。陆庭竟然愿意为了她做到这种份上……尤暖的内心不禁百感交集。

陆庭的发言还在继续:“至于你们过去的感情,我无以为报,唯有一句感谢。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与喜爱,无论是去是留,我都会尊重你们的决定,并且感谢和你们的相遇。”“今后,我也会用更努力的工作来回报你们的喜爱,感谢我的粉丝朋友们和各位媒体朋友们一直以来的支持。”话音刚落,陆庭就朝台下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久久没有起身。

台下静默了一瞬,随后爆发了巨大的掌声。

在场的大多都是一些记者与媒体,甚至有不少人是来看陆庭笑话的。毕竟陆庭出道以来,从未有过一丁点负面新闻,所以有不少人等着看顶流男星跌落神坛。可谁也没想到的是,陆庭竟然能凭借一己之力,将这次舆论事件处理的这么完美。别说是媒体了,就连大多数粉丝都没想到,陆庭竟然会坦荡的宣布婚讯,然后又如此有诚意的想要弥补粉丝。原本对陆庭褒贬不一的风评,在发布会进行到现在的时候,已经完成了逆风翻盘。这次的事情闹得很大,不管是陆庭的粉丝,还是《舞动国风》的节目观众,又或者是大量的吃瓜群众,都是不容小觑的数量群体。因此,在发布会直播刚开始没多久后,观看人数便突破了千万。此时,直播弹幕在经历了刚刚短暂的空屏后,便涌上来了无数的好评和喝彩声。“太刚了!原本抱着吃瓜的心态来看热闹,没想到陆庭竟然这么坦诚,霍转粉了!不愧是顶流,这种高超的为人处世加上一流的业务能力,他不火谁火啊!”“呜呜呜呜,我是选秀期间的老粉,本来看庭哥最近负面新闻缠身还以为自己粉错了人,没想到陆庭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我不会脱粉的,尊重庭哥的决定!”“本人娱乐圈十八线打工人,本来以为这次陆庭深陷泥潭必定凉个半截,顶流直接变二线。没想到陆庭竟然能化腐朽为神奇,打了一波漂亮的翻身仗。陆庭厉害,天花板不亏是天花板。”

……

这头的霍知宴看着电视上那对一齐鞠躬的璧人,不由得咬紧了牙关。此时见尤暖在陆庭的帮助下化险为夷,便再也忍不住了,阴沉着脸关掉了电视。

第十四章

他坐在沙发上,按了按眉心,终于克制不住自己,打开了手机里的私密相册。那个相册,只能他看得见,也只拍了一个人。

那是,藏在他心底最深的秘密。相册打开,尤暖的容貌占了一整个屏幕,从小到大,她笑,她哭,他都有好好珍藏。他看着手机里的人,勾了勾唇。尤父尤母前些年一直忙于尤家的生意,从小到大对尤暖便是疏于照顾的。平常尤暖有什么事情打电话给他们,他们总是说不上几句话,便匆匆挂断。别人家的父母都是陪伴在孩子的身边,但在尤暖的记忆里,尤父尤母永远活在电话的那一头。尤暖从小从尤父尤母口中听到最多的两句话便是:“有什么事情等爸爸妈妈回来再说。”和“有急事的话就去找你小叔帮忙。”等爸爸妈妈回来再说,这句话尤暖已记不清从尤父尤母口中听过多少次。但她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尤父尤母几次。尤父尤母自知亏欠于尤暖,于是给尤暖的钱一次比一次多,所以尤暖从小就拥有富足的物质生活。可尤暖的精神世界是无比的空虚。她从来没有感受到过所谓的父爱母爱,她从小到大所有的关爱,都来自于她的小叔——住在她家隔壁的霍知宴。硕大的尤家别墅,平常只有尤暖和保姆居住。尤暖极度缺乏安全感,怕黑,怕打雷。每到了狂风骤雨的夜晚,尤暖便免不了要跑到霍知宴家借宿。京北每年必定有那么几个月,是惊雷暴雨频发的。次数多了以后,就连尤暖都有些不好意思麻烦霍知宴,但霍知宴对她却从来没有过一丝不耐烦,甚至还在自己家里给尤暖留出了一个专属房间。闻着霍知宴那儿特有的檀木香气,尤暖总是会觉得格外的心安。于是长大后的尤暖,比起各式各样的花香型香水,她反而更喜欢木质香。在尤暖从懵懂的孩童时期成长到情窦初开的少女时期的这十几年时光里,尤暖的生活里全是霍知宴的影子。尤暖说的没错,这十几年来,照着尤父尤母这副甩手掌柜的的德行。如果不是霍知宴管她,她可能早就死了。霍知宴把她照顾的很好,关心她的起居,在意她的情绪,不仅监督她的学习,还会教她为人处世的道理。可以说,尤暖就是由霍知宴一手带大的。因为霍知宴的存在,尤暖并不觉得自己比其他有父母陪伴的同学差在哪里。她有丰厚的物质生活,还有全世界最好的小叔,尤暖自认为自己是幸福的。尤暖喜欢上霍知宴,几乎是毫不意外的结局。人像雏鸟一样,对于生命中遇见的第一个重要的异性,会有特殊的好感。而霍知宴正是尤暖生命中出现的第一个异性,也是这么多年来最优玛⃠丽⃠秀的一个。于是尤暖对霍知宴,有着自然到不能再自然的雏鸟情结。优秀如霍知宴,京北首富霍家的幺子,从小便异于常人的独立。他明明只比尤暖大七岁,却从小便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更是在很小的时候,便一个人搬出了霍家,成为了尤家的邻居。霍知宴和尤父尤母本是平辈,但因为年纪小,于是尤暖便叫她一声小叔。可在尤暖的心里,却从未把他当过长辈,更是在不知不觉中对霍知宴暗生情愫。

三年前,刚刚成年的尤暖在大学的开学派对上喝得烂醉如泥。不知道尤暖家住在哪里的大学同学,便只好拨打了尤暖手机里紧急联系人的号码。而尤暖的紧急联系人,正是她最爱的小叔霍知宴。

第十五章

霍知宴赶来时已是深夜,他陪着喝得不省人事的尤暖,在四下无人的长街上发酒疯。那天的月亮又大又亮,圆润得无比美好。而尤暖正是在那寓意着团圆的满月下,趁着醉意揪住了霍知宴的衣领。霍知宴比尤暖高出不少,为了抓住他的衣领,尤暖只能费劲地踮起了脚尖。因为喝醉了酒身体使不上力,于是尤暖整个人便直接贴在了霍知宴身上。两人贴得极近,尤暖带着酒气的呼吸几乎喷洒到了霍知宴脸上,而尤暖也闻到了他身上特别的檀木香,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但霍知宴却没有动作,纵容着她的任性。见霍知宴没有抗拒,尤暖便愈发的大胆了起来。

那是她这十几年来第一次直呼霍知宴的大名,也是她第一次逾越二人之间的关系。

尤暖借着醉意,牢牢地抓住了霍知宴的衣领,她看向的霍知宴的眼神虽迷离,但也露骨。

那绝不是一个小辈看着长辈的眼神,而是一个女人看着男人的眼神。那眼神中迸发的爱意有如实质,刹那间便灼伤了霍知宴。霍知宴移开了眼神,刚想要说:“小暖,你醉了。”却被尤暖轻声打断。尤暖轻声细语,像是耳鬓厮磨地呢喃:“霍知宴,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喜欢你,已经喜欢了好多年。”

尤暖的声音不大,但那一字一句里包含的情愫却一分不差地传达到了霍知宴心里。

就在霍知宴恍神的片刻,尤暖颇有些轻佻的踮起了脚尖,想要强吻霍知宴。霍知宴当即便回过神来,冷着一张脸用力地推开了她。尤暖被推得踉跄了几步,便听到霍知宴的声音冷冷响起,带着一丝微怒:“尤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是你小叔,你清醒一点!”

尤暖虽然醉了,但她不傻。再加上刚刚被霍知宴那么一推,她酒已经醒了一半。刚刚脸上面对霍知宴的柔情已不复存在,此时尤暖冷冷勾唇,自嘲一笑。尤暖本就不是热络的性子,为数不多的热情尽数给了霍知宴。此时听见霍知宴带着怒气的话,她哪里还能不懂霍知宴的意思。这是她这十几年来第一次直呼霍知宴的大名,同样也是霍知宴第一次喊她的全名。但不同的是,尤暖是带着爱意,而霍知宴却是带着怒火。尤暖收起了脸上的神色,回复道:“我知道了,小叔。”

‘小叔’两字尤暖咬得极重,像是心有不甘,却又像是在提醒自己:霍知宴,他只会是你的小叔啊……随后,尤暖便再也忍不住,自己坐上了出租车匆匆回到尤家。在冲进尤家关上大门的下一秒,尤暖便立马背靠着门坐了下来,嚎啕大哭。尤暖从小便是最骄傲的,她要求自己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同样也不允许自己在外人面前掉眼泪,哪怕是她最爱的小叔面前。尤暖几乎哭了整整一夜,从她情窦初开的年纪开始,她的心里便只喜欢过霍知宴一个人,至今为止,她已经喜欢了霍知宴整整四年。她鼓起了巨大的勇气,逾越了辈分与年龄的差距,借着一点酒劲跟霍知宴诉说心意,可却得到了她最不想要得到的答案:霍知宴不愿意和她一起偷吃*果禁**。哭过一夜后,尤暖终于清醒了。既然霍知宴不愿意接受她的心意,那她便继续在他身边做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至少,她是霍知宴最为疼爱的那个。

第十六章

时针刚刚指到七的时候,尤暖便匆匆地跑到了霍知宴家门口,用力地捶打着霍知宴家的大门。尤暖无比焦急地想要告诉霍知宴,昨天晚上是她喝醉了说胡话,她对他从来没有别的心思,希望他不要介意,希望他们还能回到从前。只要能继续待在霍知宴身边,尤暖心甘情愿的装傻。可她没想到的是,霍知宴根本不在家。尤暖等了霍知宴整整一周,却没有等来霍知宴回家的身影。尤暖没有等来霍知宴,却等来了久久没有回家的尤父尤母,还等来了霍知宴出国发展的消息。从尤母口中听见霍知宴出国的消息,尤暖的眼中像是有什么破碎了。原来,霍知宴为了躲自己,连家也不回了,还连夜出了国。他真的,那么那么的讨厌她吗?就连再见都不愿意?

……

从那以后,尤暖的话比以前更少了,她就像一个练舞机器,把自己所有的热情和时间都奉献给了古典舞。尤暖无疑是一个有天赋的舞者,她优秀又努力,还没毕业便已经坐上了舞团的第一把交椅。可三年未见的霍知宴,一回国便带着他的未婚妻夺走了她的事业。这三年,她一直在等他,如今终于等到他回国,他身边却有了其他的人。尤暖原本欣喜于霍知宴回国,却又诧异于他的残忍。他不是不知道她有多喜欢跳舞和舞台,恰恰相反,他是最了解她的人。可霍知宴带着他的未婚妻,空降舞团,抢走了尤暖的一切。霍知宴击碎了尤暖最憧憬的爱情,还夺走了她最珍贵的梦想,这叫尤暖怎么能不恨。霍知宴之所以回国,是因为霍父对他三年不着家的行为很不满。

霍父威胁霍知宴说,如果他再不回国接手霍家的产业,那就和他断绝父子关系。霍知宴别无他法,只好启程回了国。三年前尤暖向霍知宴告白,使得向来严肃自矜的他心乱如麻。尤暖可能是喝醉了酒,脑子不甚清醒,可霍知宴却没喝酒,他清醒的很。那年尤暖刚刚举行了成人礼,是花儿一般的年纪,是最令人向往的十八岁。

霍知宴喜欢尤暖吗?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毕竟没有人会对不喜欢的人有那么多的包容和偏爱。尤暖从小就长得极为漂亮,是典型的东方美人。这一点,没有谁比看着尤暖长大的霍知宴更了解。尤暖的美,霍知宴比谁都清楚。随着尤暖一天天长大,她的美便愈发的清晰起来,像是深深浅浅的水墨画,搅乱了霍知宴心中的一汪春水。霍知宴的性子是极为隐忍的,哪怕心底早已对尤暖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但他面上依旧不显山显水。他一切如常,从不对尤暖逾距半分,却把那魔鬼般的情愫死死地压在了心底。他是尤暖的小叔,他不可以喜欢她。可尤暖向霍知宴告白的那天,却像是手握着一把钥匙要打开霍知宴在心底的囚笼。霍知宴在心底苦苦压抑了几年的魔鬼险些就被尤暖放了出来,他险些功亏一篑。

第十七章

于是他狠狠地推开了尤暖,拒绝尤暖的同时也在告诉自己,他绝不可以越过雷池。尤暖才刚刚十八岁,是对一切都新奇的年纪,她喜欢自己可能只是一时兴起。她才刚刚十八岁,她的人生还很广阔,她有去尝试一切的资格。可霍知宴已经二十五岁了,他的梦早该醒了。他清楚的知道,在年龄与辈分的差距之下,他和尤暖根本不会有所谓的未来可言。于是他选择了逃跑。霍知宴仓皇地出了国,生怕自己再待在尤暖身边一秒,便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感情。如今迫于霍父的施压,他不得不回国。在国外的这三年,霍知宴没有一秒忘记过尤暖。有些东西,好像越是压抑,越是止不住的野蛮生长。霍知宴生怕自己回国后单枪匹马的面对尤暖会隐藏不住情绪,于是他只好拜托自己为数不多的异性好友温雅假装自己的未婚妻。温雅是霍知宴在国外的这些年认识的朋友,她也是一名古典舞者,她的舞跳的很好,还是一名华裔。这三年,霍知宴数次去看温雅的演出,一来二去,温雅便知道了自己有这么一个土豪的‘死忠粉’。因为霍知宴每一次去看演出,必定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霍知宴甚至还出资特别赞助了温雅,温雅本有些受宠若惊,以为霍知宴是想要追求她。没想到,霍知宴真的只是喜欢她的舞姿。没人知道的是,霍知宴之所以钟情于温雅的舞姿,是因为温雅是霍知宴看了这么多古典舞者里,风格最接近于尤暖的。温雅本来就是华人,出国也只是为了接受更好的教育。可近几年国内的古典舞也发展了起来,她的亲朋好友更是全在国内。于是在接到霍知宴的回国邀请时,她便欣然同意跟他一起回了国。虽然惊讶于霍知宴为什么会让自己假扮成他的未婚妻,可直到温雅在京北的接风宴上看见尤暖的第一眼时,她便懂了。

原来,霍知宴是想让他的小姑娘死心。

尤暖和陆庭的舆论事件在发布会的圆满举行后顺利解决。《舞动国风》的总决赛也按照延期的日期逾期举行了。由于陆庭此前在发布会上闹出的巨大动静,给《舞动国风》带来了不小的流量。如今《舞动国风》总决赛的直播,观看人数比节目组预期的人数还要高出了不少。这次总决赛采取的是四位评委和大众评审占百分之七十,线上投票占百分之三十的投票方法。而作为评委之一的陆庭,更是为了不给人留下话柄,直接放弃了投票权。这样的投票方式,可以说是最大程度的确保了公正。和尤暖争夺冠军宝座的这位选手,她的作品向来是极富感染力的,率先出场后便点燃了全场的热情。

尤暖在后台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平复了自己有一丝紧张的心情。对手把气氛烘托得如此热烈,她是顺势而上还是急转直下,全凭她的本事。“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2号选手,也是我们节目的热门选手之一尤暖,上台表演!”

第十八章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尤暖在昏暗的灯光下缓步走到了舞台中央。可她站在黑暗之中,本应该没人看得见她,可她却感觉到一道视线如利刃般牢牢锁定了她,使得尤暖不由得心一跳。她循着那目光看去,竟发现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的人,正是霍知宴!而他身侧,正是坐着轮椅的温雅。尤暖闭了闭眼,只觉得心中一阵刺痛。原来,看见他和别人站在一起,她还是会心痛。随着第一个音符响起,尤暖头顶的聚光灯也亮了起来。几乎是转瞬,尤暖便抛开心中杂念融入了舞蹈。这就是尤暖喜欢舞蹈的原因。无论何时何地,只要音乐一响起,只要她一开始跳舞,她便能短暂地抛开心中的所有杂念,独独沉浸在舞蹈和音乐中。尤暖跳舞时,投入得仿佛和音乐舞蹈融为一体。这次尤暖准备的决赛曲目,是出自红楼梦的《枉凝眉》,这首曲子婉转动人,仿佛一声沉重的叹息。不过几个刹那,全场便静了下来,被尤暖的舞姿勾得移不开眼神。随着尤暖舞蹈的层层递进,观众们好像看见林黛玉和贾宝玉凄惨绝美的*恋虐**重现在了眼前。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林黛玉葬花时的喟叹,咳血时的哀戚,泪尽而逝时的不甘,好像通通展露在了众人眼前,引得所有观众不由自主地心痛了起来。尤暖一曲结束后,台下的观众还久久无法平息心中的痛意与震撼。

甚至连主持人都久久没有说话。

不知是谁带头鼓了掌,台下这才爆发了极为热烈的掌声。没有人开口说话,可那发自内心的巨大掌声已经说明了尤暖的这支作品是无比的完美。

后知后觉的主持人将一号选手请回了舞台,就连对手都赞许着给尤暖鼓着掌。经过紧张的计票环节后,尤暖以压倒性的票数,成功获得了冠军。主持人激昂的声音在演播厅内响起:“让我们恭喜舞坛新秀——尤暖,获得了这一季《舞动国风》的冠军!恭喜尤暖,实至名归!”舞台上‘嘭’的一声,随后掉下来了大量的彩带以庆贺冠军的诞生。“接下来有请我们的四位评委上台给冠军亚军颁发奖杯和奖品!”满场都是巨大的喝彩声,恭贺着冠亚军的诞生,和这季《舞动国风》的完美落幕。陆庭连同其他三位评委一起走上了舞台,接连给冠亚军颁奖、拥抱。陆庭给尤暖送上了鲜花,随后礼貌的拥抱时,陆庭借着凑在尤暖耳边的机会,轻声说道:“小暖,你是最棒的。虽然我放弃了投票资格,但我心中的那票投给了你。尤暖没有说话,回报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而观众席第一排的霍知宴眼神极好,此时看着尤暖和陆庭旁若无人的亲密互动,他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第十九章

温雅也侧目看向霍知宴,赞许地说道:“尤暖真的是很棒的古典舞者,就连我也觉得甘拜下风,今天如果是我站在舞台上,想必我不会表现得有她这么好。我想,假以时日尤暖一定会在古典舞界大放异彩。”霍知宴没有回话,此时他正死死地盯着陆庭和尤暖在舞台上的身影。温雅见霍知宴不回话,便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就看见陆庭和尤暖正旁若无人的说着什么悄悄话。温雅看了好笑,立马就明白了霍知宴心里在想什么。她忍不住打趣道:“知宴,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你不是想让她对你死心吗?现在尤暖不再纠缠你了,转而投向别人的怀抱了,怎么你又开始不乐意了?”霍知宴终于开了口,但却不是回复温雅的话,他微拧着眉,问道:“那天你为什么要接我的电话?”霍知宴这突如其来的提问打得温雅措手不及,温雅想了老半天,这才反应过来霍知宴说的是那天她接了尤暖打给他的电话。温雅解释道:“那天我听见你手机响,本来想帮你拿进去,但你家保姆说让我不要进去打扰你和霍老太太谈事情,于是我只好作罢。但尤暖的接连打了好几个,于是我只好替你接了。”“那你为什么要说你和我一起在看婚房?”温雅更是感到莫名,“我只是为了让她对你死心,这不就是你当初找我帮忙的目的吗?”

霍知宴没有再答话。

是啊,让尤暖对自己死心,不就是他当初找温雅扮演他未婚妻的目的吗?可为什么看见尤暖转投别人的怀抱,他会这么的沉不住气呢?尤其是看见尤暖和陆庭贴的极近的时候,霍知宴只觉得心口有把火在烧。而那天听见陆庭和尤暖宣布婚讯的时候,霍知宴更是罕见的失了态。他一手带大的小姑娘,真的要和别人结婚了……这本该是他最想看见的结果,可直到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霍知宴这才发现,自己的心究竟有多痛。温雅看着霍知宴一点点阴沉下去的脸色,因为霍知宴是在怪她的自作主张,于是温雅缓缓开口:“知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总以为我的存在或者是别人的存在会轻易的给尤暖带来伤害。可事实上,尤暖根本不在乎我,我对于尤暖来说不过是挠痒痒一样。”“除了你,谁都无法给尤暖带来伤害。因为自始至终,她在意的人只有你而已,你怎么还不明白?”

“能够轻而易举的伤她心的人,只有你啊。”

第二十章

霍知宴一愣,没有答话,温雅的声音却还在继续。

“知宴,说实话我真搞不懂,你和尤暖分明就是两情相悦,你为什么非要逼她放弃你呢?”“全世界有好几十亿人,相遇已经很难了,相爱更是难能可贵的事情,你们好不容易爱上彼此,却又无法相守,这又是为什么?”霍知宴声音喑哑,叹了口气:“我不可以喜欢她,我是她小叔……”温雅忍不住讶然:“拜托,霍知宴,这都二十一世纪了,你怎么还这么保守?你们俩又没有血缘关系,你是她哪门子的小叔啊!就算你辈分大了一点,可你只比她大七岁啊!”“你还说让尤暖清醒一点,我看该清醒的人是你吧。虽然你很小就认识她了,但也不能自动把自己代入长辈角色啊。”霍知宴移开了目光,看向了温雅:“你不懂,我只会害了她。我和她的父母是朋友,他们这些年一直托我照顾尤暖,所以我一直扮演的是尤暖家长的角色。可如今我却喜欢上了朋友的女儿,外人该怎么看我和小暖?她的父母又该怎么看我们?”“霍知宴,别人还没道德绑架你,你怎么先自己道德绑架上自己了?我认识你三年,从来不觉得你会是这种在意别人眼光的人,你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温雅觉得好笑。霍知宴沉默了半晌,随即开口道:“是啊,我不在意任何人,唯独她是个例外。”“我可以不在意别人对我的看法,可我不能不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更何况,她又怎么能承受的住那些指责呢。”见好友黯然神伤,温雅此时的笑意也挂不住了。她正色道:“知宴,我知道你是为了她好,可是小暖不知道你这些百转千回的想法。在她看来,你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推开她只会让她变本加厉的伤心难过。你不是小暖,你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如你所见,哪怕你逃避了三年,小暖对你的情意依旧只增不减,这已经足以说明了她对你的情意不是一时冲动,不是想玩玩而已。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是最了解她的,我认为她有权利知道你的心意和你的顾忌。”“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你不能单方面的给你们的感情终局做决定。你怕小暖承受不住那些指责,可你怎么知道她不愿意去承受呢?永远不要小看和你有同等感情的对方。”“霍知宴,她都要和陆庭结婚了。你要是再不去追,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等她嫁给别人了,你就没有再后悔的机会了。”听见温雅的这番话,原本面带痛色的霍知宴眼中却升起了点点希冀,他有些感谢的看向温雅,发自内心地说道:“温雅,谢谢你。”温雅摆了摆手,一副毫不在意地模样:“不用谢。这些年来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帮你的这点不算什么。”尤暖此时虽然正站在舞台上,可她的余光总是忍不住向霍知宴和温雅的方向瞟去,见两人聊得火热,尤暖的心中不由得泛起酸涩。他和温雅,感情这么好,婚后一定会很幸福吧……而她自己,也已经和陆庭宣布了订婚的消息。如此一来,他们二人各自都有了归宿,想必今后都很难再见到了。

第二十一章

见尤暖兴致不高,陆庭便以为她还沉浸在刚刚舞蹈中的悲痛氛围里,于是小声提醒她:“小暖,等下马上要轮到你发言了,你记得提前想好发言内容。”尤暖点了点头,等亚军发完言后,她便跟着主持人的指引走到了话筒面前,准备发表她的获奖感言。发言前,尤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霍知宴刚刚所在的位置,却发现原本在座位上的霍知宴和温雅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尤暖的心下意识的空了一瞬。

尤暖有轻微的演讲恐惧症,在她和霍知宴的关系还尚未出现裂痕前,她的每一次演出霍知宴都一定会到场。而她每一次代表团队或者个人讲话的时候,总会先下意识的看向霍知宴一眼,就仿佛给自己提前吃下一颗定心丸。霍知宴永远会坐在第一排靠右侧的位置上,方便尤暖一抬眼便能够找到他。每当尤暖看向霍知宴的时候,霍知宴必定也在看着她。霍知宴每一次都会回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示意她不要害怕,大胆的讲。这一次,霍知宴依旧坐在了他往常的位置上,可他却在尤暖还没发表感言的时候就匆匆离去。他究竟是忘记了那些往事,还是刻意地躲避,尤暖不知道,但她的心里已经暗自下定了决心。她扶了扶麦克风,悄然开口道:“大家好,我是舞者尤暖。非常感谢《舞动国风》节目组和各位观众给予我的肯定,赋予我的这个冠军荣誉。今后我也会继续努力,带着更好的舞蹈作品和大家见面,谢谢大家的支持。”就在主持人以为尤暖的获奖感言到此结束的时候,尤暖却说出了一个重磅的消息。“同时,我也要在这里宣布一件事。即日起,我将尊重资方的决定,就此退出京北的汀兰舞团,去往海城舞团发展。”尤暖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台下顿时议论纷纷,就连陆庭也露出了惊愕的神色。尤暖本就是汀兰舞团的人气舞者,汀兰舞团此前的全国巡演,有不少人便是冲着尤暖买票去看的。虽然温雅的加入使得尤暖在汀兰舞团的地位有所下滑,但尤暖这次参加《舞动国风》后名声大噪,凭借精湛的舞蹈功底和极有韵味的长相收获了一大波粉丝。如今尤暖在国内的人气已经是居高不下,远远的甩出了温雅一大截。尤暖是个很有灵气的天赋型舞者,就连比她入行早上许多年的温雅都这么说。更何况,如今尤暖刚刚二十一岁,甚至还没有大学毕业,前途不可估量。这就意味着,她成为汀兰舞团的王牌舞者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可她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宣布退出汀兰舞团加入海城舞团。

第二十二章

京北作为国内古典舞的大本营,自然所有的条件都是最好的,汀兰舞团更是国内第一梯队的头部舞团。至于那个海城舞团,根本没人听说过,估计是什么刚刚成立的三流舞团吧。而且海城舞团远在海城,距离京北遥远,而尤暖又是京北人。无论是从地理位置来看,还是从资源分配来看,总之海城舞团各方面都比不过汀兰舞团。

主持人迟疑了一瞬,还是本着职业素养,追问道:“选择在刚刚名声大躁的时候离开大舞团去到小舞团,尤小姐是想做隐世高人吗?”尤暖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我做不成什么隐世高人,我只是想遵守我的承诺。”“汀兰舞团于我而言有栽培之恩,我永远不会忘记汀兰对我的好,所以也欢迎广大古典舞者报名加入汀兰舞团。”“我之所以决定去往海城舞团,不止是因为海城舞团向我抛出了橄榄枝,更是因为近段日子我的状态下滑了很多很多。”作为一名舞者,我们不只需要表演,更需要进步和创新。而近段时间,我已经很久没有迸发新的灵感去创作新的作品了。”“我作为一名京北人,非常热爱我的故乡。但京北这座城市,作为国内的经济中心,发展节奏太快,生活节奏也很快。我待在这里二十一年,依旧没有习惯它的快节奏。”“我听说海城和京北恰恰相反,是座很缓慢,很安静的城市,我想那样的地方更加适合我的创作。所以我想先去海城舞团沉淀一段时间,找找消失的灵感,希望大家能理解并尊重我个人的决定。”

尤暖说完后,朝台下深深的鞠了一躬。此时台下的议论声已然消失,全场的观众都为尤暖自发地鼓起了掌。能在最负盛名的时候选择沉淀自己,甘愿退居二线只为了找到灵感,这样优秀的舞者又怎么会通过恋情炒作来博眼球呢?如果说前一段时间陆庭召开的发布会已经打消了百分之八十的人心中的猜忌,那么尤暖的这一决定,却是打消了百分之百的人心中的顾虑。尤暖的性格和她的舞蹈一样,都是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与世无争感。

她在意的东西很少,无非不过是两样。第一样,是怎么样能把舞跳的更好。而那第二样,已经逐渐从她的心中慢慢淡去了。尤暖离场后,拒绝了所有的后台采访,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一个人静静。去海城舞团是她临时决定的,此前她并没有和任何人商量,突然一拍脑门就做了决定。既然她已经决定要和霍知宴桥归桥,霍归霍,那她便不能再和他有藕断丝连的亏欠。

第二十三章

过去这些年霍知宴对她的照顾,她好像无以为报。

霍知宴不缺钱,不缺人爱,更不需要她的以身相许。从小到大,霍知宴几乎没有对尤暖提过任何要求。他任由尤暖像常春藤一样,肆意生长,从不管她想要生长去哪个方向,他尊重尤暖所有的决定。尤暖思来想去,只能想起霍知宴对自己说过的,那么一两句近乎要求的话。

第一句是,让她不要再说喜欢他的话。

他说,这种胡话,他不想再听到。尤暖自嘲一笑,原来她掏心掏肺的告白,在他眼里只是胡乱驺的疯话罢了。也好,如他所愿,这些话她以后不会再说了,因为她已经决定不再喜欢霍知宴了。七年了,她都没有等到他的一个回头,她也是时候该放手了。而霍知宴第二次对她提出要求,便是希望她去海城舞团。他说汀兰舞团如今有温雅在,尤暖已经不适合再待在这里。是啊,他是怕温雅看见她会心烦意乱吧,他不想让她影响他和温雅之间的感情。尤暖刚刚在舞台上说的,想要加入海城舞团的理由全是真的,但最重要的那个理由她却没说。霍知宴,这个她爱慕了七年的男人,永远能那么轻易的影响她。既然这是霍知宴的意思,她便最后再听一次他的话,权当回报了这些年的关心与照顾。从今往后,她和霍知宴,两不相欠。陆庭匆匆结束了采访后,便往后台赶去,生怕尤暖久等了。陆庭推开了休息室的门后,原本正在发呆的尤暖便回过了神。见陆庭进来,尤暖便起了身。陆庭是跑过来的,此时呼吸有些急促。尤暖拧开了一瓶水递给陆庭,笑道:“你怎么那么急?”陆庭接过水,说道:“我怕你等我等太久了。走吧,我们去吃晚饭,餐厅我都定好了,庆祝你拿下冠军。”有了上次被*拍偷**的前车之鉴,这次陆庭定的是一家会员制的餐厅,隐私性很高,绝对不会有被*拍偷**的可能。等待的间隙,陆庭斟酌再三还是开了口:“小暖,你怎么会突然想要去海城舞团,之前都没有听你提起过。”尤暖无所谓的笑笑,“汀兰如今已经有温雅了,她和我的风格很像,一山不容二虎,我再留在汀兰也不会有什么好处。”“其实本来这次参加《舞动国风》的名额是她的,如果不是因为她旧伤复发,我还没有资格来参加这个节目,毕竟温雅不管是从技术上还是名气上,都要比我强一些。”陆庭拧了拧眉:“他们怎么能这样?你作为汀兰的元老,温雅只不过是个空降兵,凭什么她一来就把你原有的东西全都抢走了?”听见陆庭的愤愤不平,身为当事人的尤暖却反而笑了:“陆庭,你身处娱乐圈,应该比我更清楚,这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没有人在乎你过程中付出了多少努力,他们只要结果。”

“温雅是从国外回来的,她一回国,各大舞团都向她抛去了橄榄枝。以温雅的实力,无论去到哪一个舞团,都能稳坐首席的位置,但她选择了我们汀兰。论技术和资历,我确实不如温雅,所以舞团推举她去参加《舞动国风》也是无可厚非的。”

“对于这点我其实没有什么怨言,是我自己技不如人,我在意的从来都不是她拿走了我的名额……”说到这里,尤暖却是说不下去了。

她在意的,从来都是霍知宴在她和温雅之间也选择了温雅。正如温雅所说,别人的议论与行为对尤暖根本造不成多大的伤害。唯有霍知宴,他的一言一行都能轻而易举的影响到她。

第二十四章

陆庭心下了然,说道:“小暖,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谢谢你,陆庭,谢谢你帮我这么大的一个忙。但我……”尤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陆庭打断:“小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帮你澄清,宣布我们的婚讯,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做的。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我,我也知道你的心里还没放下霍知宴,我还知道你想要说拒绝我的话,但我不想听。”

“小暖,我不想听你的感谢、你的歉意,我想让你喜欢我,哪怕只是一点点都好。”

“我知道,现在和你说这些是不现实的事,但正如我在发布会上说的那样,我会给自己两年时间,也会给我们两年时间。”

“小暖,我知道你会觉得对不起我,对我有所亏欠,但我希望你不要有压力。我们之间的故事还太少,所以我们之间的结局,我不想这么快就听你敲定。”

“给我们彼此两年的时间,我有信心让你喜欢上我。哪怕最后依然是拒绝,也等两年后再告诉我,好吗?”尤暖沉默良久,最后说了一个好字。因为她看着陆庭,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尤暖孑然一身,来去自由,定了第二天一早的机票飞往海城。尤父尤母虽没有尤暖幼时那般忙碌,但也习惯了不去掺和尤暖的事,她的人生,便让她自己决定吧。于是在听说尤暖准备去海城发展时,尤父尤母并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是让她好好照顾自己。第二天一早,陆庭便将尤暖送上了飞机。与此同时,霍知宴的手机里收到了一条短信。霍知宴昨天晚上之所以带着温雅匆匆离去,是因为温雅的旧疾复发,霍知宴着急忙慌的把她送往了医院抢救。温雅的手术做了好几个小时,而霍知宴也在医院陪了一夜。霍知宴对温雅,虽然没有半分的男女之情,但的确是很好的朋友。霍知宴虽然看起来冷血无情,但他极其重情义,好友受苦受难,他没有道理撒手不管。霍知宴跑前跑后,确认温雅的病情,直到第二天一早才有机会歇息一阵。此时他掏出手机,便弹出了尤暖发来的短信:小叔,当你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离开了京北。这些年来感谢你对我的照顾,我无以为报。思来想去,我决定听从你的意见,去往海城舞团继续我的舞蹈事业。你放心,等我走后,温雅姐一定会在汀兰舞团大放异彩。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结婚,但你们结婚的时候请不要通知我。祝你们幸福。

读完短信后,霍知宴只觉得自己目眦欲裂。什么叫离开京北?!尤暖就这么走了?!

第二十五章

就在半个月前,尤暖还拉着他的手,一双翦水秋瞳含着水光央求他说:“小叔,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也喜欢我好不好……”当时的霍知宴心下一狠,逼着自己拒绝了她,可他的心却为之震动。尤暖最是知道怎么让他心软,她每次用那氤氲着雾气的眸子看着他,再软软地撒一个娇,他便只能缴械投降。但唯有在感情这件事上,霍知宴不敢,也不能答应她。可如今他刚做好直面这段感情的打算,尤暖却这样悄无声息的走了?明明前一天晚上,她还才刚刚拿下了《舞动国风》的总冠军。霍知宴当初之所以不让尤暖去参加《舞动国风》,是因为《舞动国风》虽然是古典舞行业内权威最高,也是曝光率最高的比赛,但却正是因为这极大的关注度,很可能会给尤暖带来伤害。尤暖从小到大都被他保护的很好,就像温室里娇滴滴的花,是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暴风骤雨的。尤暖向来是骄傲的,她的骄傲让她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但她的骄傲同时也让她承受不住打击。或许是因为父母从小不在身边的缘故,尤暖的性格向来很清冷,从小到大也没有太多朋友。哪怕是在汀兰舞团里,她也没有交好的人。如果就这样把她推到节目里,推到镜头前,推到聚光灯下,她又怎么能承受的住随着人气而来的巨大恶意。所以出于保护,霍知宴并不希望尤暖去参加《舞动国风》,但她最后还是去了。结果和霍知宴预料的一样,尤暖果然受伤了。但霍知宴却没想到,尤暖竟是因为陆庭而受到了这么猛烈的攻击。他更没想到的是,三年前那个遇到困难只会红着眼睛向她求助的小姑娘,如今已经能擦干眼泪后独当一面了。三年不见,她好像真的变了许多,从前霍知宴总觉得尤暖是他娇养的玫瑰,生怕她受到一丁点伤害。可他现在发现,在不知不觉中,尤暖早已涅槃,慢慢的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参天大树。于是霍知宴也改观了自己对尤暖的看法,他执意让她去海城舞团,是因为海城舞团的一切,都是霍知宴为她量身定做的。但霍知宴没想到,尤暖竟然会那么抵触。

他本想告诉她,如果她不愿意去海城舞团,那就留在汀兰吧。可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些话告诉尤暖,尤暖便自作主张的离开了京北,她怎么可以这样不说一声就直接做了决定!霍知宴读完尤暖的短信后,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他赶紧拨打了尤暖的电话,想要去挽留她,让她留在京北。霍知宴想让尤暖等等他,至少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可霍知宴却意外的发现,他被尤暖拉黑了!

第二十六章

霍知宴拿起外套,便往医院外跑。接连打了尤暖几个电话都打不通,霍知宴便将电话打到了尤母那。电话很快就通了,尤母刚接起,就听见霍知宴焦急的语气:“小暖呢?小暖去哪了?”尤母感到很奇怪,她狐疑地问道:“小暖?小暖不是去海城了吗,她没跟你说吗?她飞机现在应该已经起飞了吧,我和她爸刚送完她回来。知宴,原来你不知道小暖走了啊,我和小暖她爸还好奇你怎么没来送机呢,但也没好意思问。”霍知宴不知自己说了些什么,便匆匆的挂断了和尤母的电话。

尤暖走了,她真的走了……

霍知宴振作了一下精神,随即拨了个电话给助理:“你帮我订一张最近的去海城的机票。”助理在那头查了半天,最后说道:“霍总,今天已经没有飞海城的航班了,最近的一班也要明天早上。”霍知宴沉默了一瞬,原本在原地打转也停了下来,他叹了口气:“明天早上就明天早上吧,就定这班。”京北和海城隔得很远,几乎是一南一北,一天只有一趟航班也是常有的事。霍知宴此时站在医院外的林荫小道上,又叹了一口气,转身往医院走了回去。霍知宴走到了温雅的病房外,推开了她的病房门。此时麻药劲儿已经过了,霍知宴推开病房门,就见躺在病床上的温雅已经睁开了眼睛。你醒了?”见温雅醒了,霍知宴总算是提起了一点儿精神,“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温雅勾起了一抹笑意:“知宴,谢谢你为我忙前忙后的照顾我。”她的面色虽然苍白,但现在却有闲心开起了玩笑:“要不是知道你和小暖两情相悦的话,我可能真的会追求你。”见提到尤暖,霍知宴的脸色并不好看,温雅忍不住问道:“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不知道的以为刚刚做了手术的人是你。”霍知宴一脸痛色,和温雅说了尤暖留下短信后一走了之的事。

温雅看了尤暖留下的短信后,感叹道:“都是你干的好事,不坦白自己的心意还找我来演未婚妻,这下误会可大了。小暖肯定很伤心,不然也不会离开汀兰舞团。唉,都怪我,都是因为我。”霍知宴摇了摇头,说道:“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作自受。我已经定了每天一早的机票去海城,你这边我会提前安排好。”温雅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一个阑尾炎而已,小手术,没什么事。你就放心的去海城找小暖吧,我这边你不用操心。”霍知宴这才回了家,一夜未归,他的下巴处已经冒出了一圈青色的胡渣。霍知宴看着镜子中自己有些憔悴的脸色,冲了个澡,将自己收拾干净后,便去睡了一觉。彻夜未眠,又经历了大起大落的情绪,霍知宴真的是累坏了,倒在床上后,几乎是下一秒就睡着了。霍知宴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他第一次见到尤暖时的样子。

第二十七章

霍知宴第一次见到尤暖,是在他十七岁的那年。那一年,霍知宴刚刚接到了被保送的消息。霍知宴刚上高中的时候就搬出了霍家,阴差阳错住到了尤家的隔壁。但这一两年来,他一直早出晚归,连见尤父尤母的机会都很少,就更别提见到尤暖了。不过霍知宴的努力没有白费,他成功获得了保送,原本繁忙的学习生活便突然一下闲了下来。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窗外的闪电映亮了霍知宴没开房间的灯,霍知宴坐在桌前发呆。此前的每一个夜晚,霍知宴都在攻克竞赛难题,如今突然闲了下来,他却有些不知所措了,他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尤暖闯入了他的生活。那天夜里,霍知宴接到了尤母的电话,尤母说她和尤父正在外地出差,赶不回来,而他们的女儿非常害怕打雷闪电,所以想拜托霍知宴照顾一下。霍知宴正愁不知道该干什么,此时听见尤母的求助,思索了半天还是答应了。之所以考虑了半天,是因为他作为家中最小的孩子,从小便是别人照顾他,他实在是没有什么照顾小孩的经验。但霍知宴生来就喜欢挑战一些自己不擅长的事,于是他便答应了尤母的请求。

也正是这个决定,改变了霍知宴的一生。

打雷的间隙,霍知宴听见自己家的家门被很轻的扣响了三下。霍知宴打开了门,便看见一个刚刚比他腰高上一点的小女孩紧紧地抱着一个毛绒玩具,此时正站在他家门口瑟瑟发抖。送尤暖来的是尤家的保姆,见霍知宴开了门,保姆便把尤暖往前推了一小步,随后匆匆地离开了。此时正值夏季,年仅十岁的尤暖穿着一条白色的公主裙,怯生生地抬眼看他。霍知宴愣了一瞬,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小女孩。皮肤很白,穿着一条公主裙,头发有些自然卷,活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尤暖看向他的大眼睛里有一点好奇,但更多的是害怕。她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兔子玩偶,白色的裙角已被雨水打湿了一些,正随着她的颤抖晃动着。尤暖像是被人抛在空中的水晶球,身上有着极强的易碎感,仿佛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落在地上。就在霍知宴愣神的片刻,天空中又闪了电,尤暖害怕的跑上前去,抱住了霍知宴。霍知宴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替她捂住了耳朵。

而这一捂,就捂了八年。

起先,尤暖跑到霍知宴家时还有些不好意思,霍知宴每次都会很有耐心的跟她讲故事,或者是陪她做些别的什么,分散尤暖的注意力。

后来,尤暖喜欢上了霍知宴,她便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害怕打雷了,她甚至有些期待雷雨天气。

因为每当这个时候,她就可以借着这个由头住进霍知宴的家,软软地叫他几句小叔,央求他多陪陪她。

而霍知宴每次都会好脾气的答应,任由尤暖胡来。事实上,霍知宴对尤暖,从一开始就多了一分耐心。

是他长此以往,乐此不疲。

直到三年前,尤暖接着醉酒向霍知宴告白,才捅破了他们之间最后一层窗户纸。

也是那时候,霍知宴才猛然发现,他对尤暖究竟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思。

第二十八章

霍知宴这一觉,睡到了半夜才醒来,他只觉得头痛欲裂,感觉好像在梦里走马灯般地,又经历了一回这些年和尤暖发生的事。

此时不过凌晨五点,天刚蒙蒙亮,霍知宴却已经睡不着了。

他起床打包好了行李,随后便处理了一些工作。

坐上飞往海城的航班时,霍知宴还有些恍惚,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被他搞成这个样子。

从他回国前找温雅假扮他的未婚妻开始,这一切就都错了。

他千不该万不该,欺骗尤暖说自己心里另有他人。

如果不是他伙同温雅一再刺激尤暖,尤暖也不会和陆庭订婚,更不会一个人跑到海城舞团去。

坐上来海城的飞机前,霍知宴回了一趟霍家,向霍老太太说明了他和温雅的事,也向霍老太太表明了自己对尤暖的心意。

信息量太大,霍老太太半天没有答话。

只是良久过后,她叹了口气:“小暖那丫头喜欢你,我一直都知道。只是我原本以为你对她并没有那个意思,谁知道你竟然也喜欢小暖那丫头。”

随后,霍老太太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这老婆子弄不懂,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霍知宴感到很诧异,他原以为霍老太太会大发雷霆,骂他这是胡来,骂他喜欢上自己的小辈有违纲常、天理难容,没想到霍老太太确实什么都没说。

霍知宴忍不住问道:“奶奶,您不反对我和小暖的事?”

霍老太太故作严肃道:“我反对?我反对有什么用!我反对你就不会去追小暖了吗?”

霍知宴哑然,是了,他霍知宴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的看法?

他决定要去做的事,纵使是有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所以即使霍老太太反对,霍知宴也是会追到海城去的。霍老太太这才展露了笑颜:“知宴,奶奶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也尝过爱情的滋味。既然喜欢就去追吧,管他什么辈分和年龄呢,你说是不是?更何况,你们只差了七岁而已。知宴,别让奶奶失望啊,没追到不准回来见我。”

霍知宴也笑了,郑重地朝霍老太太点了点头。

霍知宴刚下飞机,便感到迎面传来一股潮湿的空气。

海城临海,空气很湿润,不像京北那么干燥,是非常宜居的,这也是霍知宴当初为尤暖选择海城舞团的原因之一。

尤暖很怕冷,每年冬天都会手脚生冻疮,而海城四季如春,刚好很适合她。

尤暖的电话还是无人接听,霍知宴只好把电话打到了海城舞团的负责人那去。

舞团负责人告诉霍知宴,尤暖昨天下午去舞团报了个到之后,便请了几天假,说是要熟悉一下海城的情况,所以今天没去舞团。

霍知宴这下犯了难,海城虽不如京北那么大,但也不小。

如今他联系不上尤暖,又怎么会找到她在什么东西,他该去哪里找她?

第二十九章

思来想去,霍知宴只好去了他给尤暖准备的公寓,他敲了半天门,也不见有人来开门,于是霍知宴只好自己按了密码进去。

很显然,尤暖不在家。但好险,这里有尤暖住过的痕迹。

这处公寓是他为尤暖置办的,离海城舞团很近,里面的一切装潢都是按照尤暖的喜好来的。

霍知宴吩咐了舞团负责人,让她告诉尤暖这是舞团分配的公寓,让她住在这里,也算是在海城有了一个落脚之处。

霍知宴替尤暖关上了房门,随即打量起尤暖这套公寓对面的这套公寓来。

他当时买下尤暖的这套公寓时,记得对面这套并没有卖出去。

霍知宴向来是行动派,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之后,他人已经到了营销中心的门口。

这个小区卖的就是精装公寓,霍知宴看了一下尤暖对门那套公寓的实拍视频后,便大笔一挥,爽快的签下了购房合同,果然有钱就是任性。

这个小区离海边不远,甚至待在家里就能透过落地窗远远的看见海暖。

拿到了公寓钥匙的霍知宴很是高兴,见尤暖还没回来,便自顾自地往海边走去。

走了没多远,霍知宴就在沙滩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此时,尤暖正蹲在沙滩上写字,霍知宴上前几步,试探性的喊道:“小暖?”

尤暖写字的手一顿,背影很明显的僵了一下。

听见霍知宴的声音时,尤暖有点傻了,这个沙滩上是有什么召唤魔法吗?怎么她才刚刚写下一个‘霍’字,她写的那个人就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尤暖本来是想,在沙滩上写上霍知宴的名字,然后再让他的名字被海水冲掉,也就寓意着她要放弃霍知宴,向前看了。

但她没想到,霍知宴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原本的计划不能再继续下去,尤暖只好僵硬地站起了身,趁着转身的机会,偷偷地用脚抹去了她刚刚写的‘霍’字。

“小叔,你怎么在这里?”

这本该是个疑问句,但尤暖的声音里却并没有什么感情,就连她的脸上也没有霍知宴料想的欣喜。

“我是来找你的。”

尤暖自嘲一笑:“怎么了?小叔是怕我没有履行诺言,所以亲自来查岗吗?我既然答应了小叔要来海城舞团,那我就不会食言。现在小叔已经确认我来了,就可以回去了,温雅姐还在京北等你。我就不送你了,免得温雅姐不高兴。”

见尤暖一改从前在他面前的模样,如今仿佛一只浑身竖起了刺的小刺猬,霍知宴心中不免有些酸涩。霍知宴想要上前一步,尤暖却退后了两步,霍知宴有些无奈道:“小暖,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第三十章

见尤暖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似乎搞不懂他为什么要突然的道歉,霍知宴继续说道:“我和温雅只是朋友,也并没有婚约,是我找她来假扮我的未婚妻,为了……”

霍知宴有些犹疑,尤暖却接过了他的话头:“为了让我不要再纠缠你为了让我死心,是吗?”

霍知宴闭了闭眼,说道:“对……”尤暖却是笑了:“小叔,我知道我一切的情意、等待、退让、执着,都只会让你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可是我没想到,你为了让我死心,竟然找温雅姐来陪你演戏给我看。”“原来我的真心对你来说,真的只是负担而已。那还真是辛苦小叔了,为了甩掉我这个麻烦,还得如此大费周章的演一出戏,只为了把我蒙在鼓里。”“恭喜小叔,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从此以后我这个麻烦精再也不会缠着你了,你可以去过你自己想要的人生了。”说完,尤暖便头也不回的往反方向离去。

霍知宴连忙加快几步跟了上去,抓住了尤暖的手臂,声音有些急切:“不是的,小暖,不是这样的,你从来都不是我的麻烦。我之所以这么做,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此前的七年,尤暖做梦都希望霍知宴说一句喜欢自己。可她没想到,如今她得偿所愿的从霍知宴口中听见了这句话,她却并没有想象般欣喜,她只觉得好笑。尤暖看向了霍知宴,神色讽刺:“因为喜欢我?所以找人来欺骗我让我伤心,小叔,这就是你的喜欢吗?”看见尤暖眼中的破碎,霍知宴只觉得自己心痛极了,他的心中没来由的一慌:“对不起小暖,我并不是想让你伤心,我只是希望去喜欢比我更好的人,我不值得你喜欢。”

尤暖这次是真的笑了:“小叔,你不想让我伤心,可最后却还是让我伤心了,甚至你还以爱之名替我做出决定。我不需要什么更好的人,因为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人。我更不在乎什么值不值得,因为我喜欢你从来都是不求回报的。”

霍知宴有些哑然,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从前为什么不懂。霍知宴还没说话,尤暖又继续开了口:“小叔,因为曾经我喜欢你,所以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你说你管我是因为你是我的长辈,是基于你跟我妈妈的情谊,也基于我们两家的关系,除此之外没有了。你还说,我喜欢你的这种胡话,你不想再听到第三次。”

“所以我听了你的话,来了海城舞团,可你现在又追到这里来,说一些喜欢我的话。小叔,我真的搞不懂你,我太累了。”

何止是尤暖搞不懂他,就连霍知宴自己,都有些搞不懂自己。早知道会是如今这副局面,霍知宴三年前又何必慌忙出国,如今又何必让温雅来假装他的未婚妻。如果霍知宴早点认清自己的心意,那么他和尤暖也就不会错过这些年,霍知宴只觉得追悔莫及。

第三十一章

他叹了口气,看向了已然出落成大人模样的尤暖,语气近乎哀求:“小暖,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吗?”

尤暖不置可否,没有说答应,但也没有说拒绝,她就那样毫无表情的看着霍知宴。

霍知宴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小暖,我喜欢你,可能比你喜欢我的年头还要长一些。”

“起先我以为,我只是因为和你待久了,所以荷尔蒙作祟产生了那些荒唐的想法。毕竟当时你还未成年,而我比你大七岁,还是你的长辈。小暖,你知道吗?你每喊我一句‘小叔’,好像都是对我那些邪恶念头的羞辱。所以我告诉自己,我不能喜欢你。”

“我一直以为这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不管我私底下是怎么丑陋怎么痛苦,至少那些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直到三年前你向我表白。”

“小暖,说实话,你和我表白的时候我真的很意外。我一边惊讶于,你怎么会喜欢上我,我可是你的小叔啊。可我另一边,又忍不住窃喜,原来你也是喜欢我的。”

尤暖的面上浮现了一丝讶异,但她没有说话。

“可你那时候才刚刚满十八岁,是最美好的年纪,但我已经二十五岁了。我怕你是少不更事,一时兴起才喜欢上我的,我不想耽误你,也不想阻止你奔向更好的人。更何况,我是你的小叔啊,你怎么可以喜欢我?所以我选择推开你,我选择了逃避。”

“很可耻是不是?我就是这样的一个胆小鬼,不敢去直面自己对你的感情和你对我的感情,所以我选择了逃避,仓皇而逃的出了国。”

“逃避虽可耻,但有用。在国外的那三年,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因为我和你待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我都怕我会压抑不住自己的感情,对你做出什么逾距的事。但我跑到了国外,不再面对着你,所以终于不用压抑自己对你的感情。”“小暖,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在国外的家里,摆满了你的照片。好像只有那样,我才敢流露出我对你的爱意。也是直到出国后我才发现,原来我比我自己想象的还要喜欢你。”“可我们之间横亘着无法跨越的年龄差和辈分差,我不能喜欢你,不然我怎么对得起你的父母?他们托我照顾你,可我却对你有了别的心思。”

“我原本以为,你对我的喜欢不过是一时兴起。等我出国后,你便慢慢的会将这件事看做是过往云烟,说不定你还会在大学里交往和你年纪相仿的男朋友。”“可我怎么也没想到,等我回国后,竟然又收到了你的表白。你都不知道,那时我简直快疯了,我没想到你对我竟然是认真的。但我已经下定决心放弃你,所以我只能和温雅演了一出恩爱的戏码,希望你能够死心。”

第三十二章

说到这里,霍知宴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原本以为,我给自己做了那么多心理建设,看见你的身边有别的男人之后,我应该是喜闻乐见的。可当我看见陆庭揽着你的肩膀时,我承认我当时是极为不高兴的。后来听说你和即将陆庭订婚的消息,我更是慌了神。”“小暖,我这才发现,我没有办法把你拱手让人。”“于是我向奶奶说明了我和温雅的关系,这才赶来海城,想要寻求你的原谅。我怕我再不来,就真的会错过你。”“那天《舞动国风》的总决赛现场,我不是不想听你发表获奖感言。你得了冠军我心里比谁都开心,只是当时温雅犯了急性阑尾炎,我不得不把她送到医院去抢救。”“小暖,对不起,这些年来我一直把你蒙在鼓里,让你受委屈了,是我不好。但我不想再做你的小叔了,什么辈分什么年龄,我都不在乎。小暖,我只想知道,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尤暖不知不觉已经落了泪,她哽咽的开口道:“小叔,谢谢你让我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但我并不觉得你是真的喜欢我。”霍知宴想要开口反驳,却被尤暖打断:“我想,只是因为,我亦步亦趋的跟在你身后这么多年,你已经习惯了我永远追在你身后跑。现在我突然一下不再缠着你了,你不习惯了,所以才有了喜欢我的错觉。”“不是的,小暖,不是这样的。我很清楚我自己在说什么,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从前我说的那些伤害你的话,都是违心的。”尤暖拭去了脸上的泪水,再度说道:“小叔,你喜欢或者不喜欢我,对我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我现在喜欢的人是陆庭。”霍知宴上前一步,握住了尤暖的肩膀,有些急切的说道:“不可能!小暖,如果你喜欢的人是陆庭,那么你刚刚在沙滩上写的字就应该是‘陆’,而不是‘霍’!”尤暖闻言一愣,她没想到霍知宴竟然看见了她在沙滩上写的字。她别开了脸,不愿再直视霍知宴,“我把你的名字写在沙滩上,只是因为我想让你的名字被海水冲刷掉,就像我曾经对你的感情一样,就到此为止了。”“我现在已经是即将要和陆庭订婚的人了,这是全国人民都知道的事情,还请小叔自重,不要在公共场合和我拉拉扯扯。”霍知宴却不放手,仿佛这一松手,就会失去什么宝贝一般,“小暖,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答应和陆庭订婚,但我能看得出来,你并不喜欢陆庭。小暖,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而做出了让自己后悔一生的决定。更何况,你们还没有订婚,甚至连恋爱都没有开始谈,不是吗?陆庭他根本不适合你!”尤暖拂开了霍知宴的手,语气里已没有什么情绪:“小叔,陆庭对我很好,我妈妈也很喜欢他,和他订婚是我自愿的。这些年你已经管我管的够多了,现在连我和谁结婚你都要管吗?”霍知宴的语气中带上了一抹痛色,“小暖,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嫁给别人,给我个机会好吗?”尤暖却是摇了摇头,“霍知宴,这些年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给你机会,我已经给了你太多次机会了,我不想再给了。”说完,尤暖便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去,独留霍知宴在原地踉跄了几步。

……

第三十三章

尤暖在海城四处逛了逛,一周后,便回了舞团训练。尤暖原本做好了由奢入俭的打算,毕竟海城比如京北,她下意识的也觉得海城舞团的设施会比汀兰舞团差上许多。毕竟就连在国内最大的汀兰舞团,都只有首席享有独立的训练室。汀兰舞团的单独训练室,原本是属于尤暖的,但温雅来了之后,自然而然的便给了温雅。尤暖原本做好了条件艰苦的心理建设,但她去海城舞团报道的时候,却是真的惊呆了。海城舞团虽然是新成立的,可足足有一整栋楼,甚至一楼还是新开的海城剧院!没有演出的时候,她们甚至能直接上舞台练习!里面的设施更是一应俱全,除了基础设施和大型的舞蹈教室。各种乐器、服装、道具一应俱全。小型的单独训练室更是有不下十个!甚至还有录音室和录像室。尤暖惊呆了。原本听见霍知宴说,海城舞团是霍氏集团投资的时候,她还没有太大的反应,权当霍氏集团看见了新的商机所以选了个新成立的舞团投资。可她如今才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霍氏集团的财大气粗。海城舞团的设施,说是国内古典舞团最顶尖的也不为过。能够在这样的场地练习,对舞者自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尤暖感到很高兴,顿时就把这些日子的烦闷心情抛之脑后。之前在汀兰舞团的时候,她因为性子比较清冷,和舞团里的人都玩不到一块儿去。甚至,她们还在温雅来到舞团之后,说她的坏话。尤暖本以为,在海城舞团遇到的人,也会是汀兰舞团那般欺软怕硬见风使舵,却没想到她能在这遇到受益终身的朋友。海城舞团是新成立的,所以大多数人都是被舞团从外地请过来的。有人是冲着海城的暖色,有人是冲着舞团的设施,也有人是冲着这里更好的待遇。大家的目的虽各有不同,却都是为了好好跳舞,希望能把古典舞发扬光大。舞团的女孩们年纪都不大,正是最单纯的年纪,而正是这份天真与活泼感染了尤暖,让她第一次在舞团里感受到了家一般的温暖。

第三十四章

日子很快就过去了两年。这两年来,尤暖在海城舞团过得特别开心,她好像找回了自己一开始学玛⃙丽⃙古典舞时的那种热情与钻研精神。她好像懂了,为什么当初霍知宴说海城的舞团比汀兰更适合她。因为这里的设施一流,而且海城的生活节奏极慢,天气也好。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尤暖第一次感到了一股自由的意味。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尤暖没过多久就想出了新的舞蹈创意。而且这一次,尤暖第一次有了群舞的创意。尤暖从前在汀兰舞团,习惯了独来独往,所以每次编作品,自然都是独舞作品。但这一次,她构思了一个群舞作品的雏形,拿到舞团去和伙伴们讨论。大家集思广益,不出半个月就打磨出了一支极好的作品。尤暖惊奇的发现,这竟然比她之前花三个月编出来的个人作品还要好。海城舞团的经理人看了她们新排练的作品,大为赞叹,立马就给她们安排了几场演出。古典舞在国内并不火爆,甚至可以算得上小众,可尤暖她们这只作品,不过才几场演出,便已经大获好评。姑娘们的热情逐渐高涨,很快便编排了新的舞蹈。而经理人也趁着这波热度,给她们舞团在海城剧场安排了每周一次的演出。因为演出密集,加上海城风暖优美,是国内著名的旅游城市,所以海城舞团的名声很快便在国内大噪。至于霍知宴,自从上次尤暖在沙滩上和他说完狠话后,已好长时间没见过他了。尤暖本以为,是自己话说的太重,霍知宴知难而退了。见霍知宴好几日没了动静,她心里本来还有些空落落的。尤暖想着,霍知宴嘴上说着有多么多么喜欢她,可只不过是被她拒绝了一次,就打消了他的积极性。这就是他说的喜欢吗?遇到一次困难就知难而退了?她可是穷追不舍了霍知宴三年。可就在尤暖加入海城舞团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准备出门练晨功的尤暖在门口收到了一份来霍不明的早餐。正准备出门的尤暖,低头看见了摆在门口柜子上的袋子,她凑近朝里头瞥了一眼,便闻到了一股香气,是早餐的味道。尤暖四处看了看,有些疑惑。现在不过才早上六点半,外面的天都才刚亮,是谁这么早给她送来了早餐?难道是有人放错了?

第三十五章

“有人吗?这是谁的袋子放在这了?”尤暖提起了袋子,拔高了音量问了问,回应她的只有一室寂静。尤暖有些无奈,她从袋子里拿出食盒,这才发现食盒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尤暖撕下来一看,这才发现,那上面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字迹。那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小暖,早上好,再忙也别忘记吃早餐。不敢去奢求你的原谅,只盼你能笑纳我的小小心意。落款处只有两个字:知宴。霍知宴练过几年书法,因此哪怕是硬笔字也透着一股遒劲有力的感觉。见字如面,尤暖看着霍知宴写的纸条,脑中浮现了霍知宴写下这一行字的样子。尤暖的视线已有些模糊,她想起了那些年她趴在霍知宴的书桌上,看着霍知宴工作时的样子。那时的霍知宴,也是这样,总爱在闲暇的午后,拿着一支钢笔认真的批阅着工作文件。尤暖总是趴在霍知宴书桌的另一头,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都说男人认真的样子最迷人,尤暖也那样觉得,她是那样肆无忌惮的,任由自己的目光描摹着霍知宴侧脸的轮廓。就这样和他在一起,坐着不说话,尤暖就觉得十分美好。尤暖总是会看着看着就睡着了。而每次醒来后,总是会嚷嚷着手麻了,撒着娇让霍知宴给她揉手。霍知宴每次都会好脾气的给她按摩,从来没有半句怨言。让身价过亿的霍大公子给她按摩,这个世界上,尤暖绝对是头一个。而尤暖不知道的是,每当她睡着后,原本极为认真的霍知宴便会从工作中抬起头来,看向她。霍知宴时而注视着她,什么也不做;有时他也会趴在她的身侧,侧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随后忍不住用手轻抚她的脸颊;偶有情动的时候,他也会偷偷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这些事,尤暖统统不知道。她不知道在她为霍知宴的偏爱而感到雀跃的时候,霍知宴已偷偷爱了她很多年。尤暖吸了吸鼻子,将那便利贴贴在了玄关处的玻璃上,随后便将食盒拿到餐桌上。她不知道霍知宴是怎么知道她的住址的,不过想来整个海城舞团都是霍知宴投资的,那他知道她住在这儿也不是什么难事。尤暖确实饮食不规律,有时候忘记了或者不想弄就会不吃早饭,因此还落下了胃痛的毛病,为此没少往医院跑。尤暖打开了食盒,里头是一份三明治。三明治的夹心很丰富,都是尤暖爱吃的食材。知道尤暖不爱吃吐司边,还贴心的切掉了。尤暖拿起来吃了一口,是她喜欢的味道。这一看就是霍知宴亲手做的,此时还有些微热,显然是刚送过来没多久。

第三十六章

是他自己送过来的吗?那既然来都来了,为什么都不见她一面?甚至连门都不敲,是笃定了她会这个点出门吗?发现自己的情绪又这么轻易的就被霍知宴影响,尤暖连忙甩了甩头,不再去想。从那以后的每天早餐,只要尤暖一打开门,就会看见霍知宴亲手做的爱心早餐已经摆在了门口。为了讨得尤暖欢心,霍知宴每天变着花样做早饭,足足半个月都没重样,但尤暖却没见到过霍知宴一次。每一天晚上,尤暖都会将洗好的餐盒放在门外柜子上。第二天一大早,昨天的餐盒必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早餐。而那餐盒上每天都会贴上霍知宴亲手写的便利贴,每一天都是以‘小暖,早上好。’开头,后面总会附带上一些别的话。“小暖,早上好。最近还好吗?和舞团里的小伙伴们相处的怎么样?还开心吗?舞团里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都可以和负责人提,她都会帮你们搞定。”“小暖,早上好。今天会下雨,记得带伞。下雨天风大,记得多加件衣服。别太辛苦了,多出去玩玩。”“小暖,早上好。昨天的落日很美,不知道你去看了吗?海城真的有一种静谧的美,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就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你,这也是我为什么希望你来海城舞团的原因。”“小暖,早上好。昨晚我偷偷你看了你们舞团的演出,事实上只要我有空我都会去看,我想你应该没发现我。小暖,三年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在舞台上也越来越自如了,你是天生就属于舞台属于古典舞的人,我为你骄傲。”“小暖,早上好。你消气了吗?什么时候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呢?”

……

心情好的时候,尤暖也会给霍知宴回复几个字,但大多数时候,她都只是将那便利贴撕下来贴在玄关处的玻璃上。日积月累,很快就贴了好几排。尤暖这才惊觉,霍知宴已经给她送了这么多天的早餐了,而这段日子以来,霍知宴竟没在她面前出现过一次,好像生怕吵到她一般。如果不是因为尤暖熟知他的字迹和厨艺,她几乎要以为霍知宴这是请人代劳的了。霍知宴每天早上都会把时间点卡的刚刚好,让尤暖每天早上拿到早餐时都是温热的口感,正好适宜。这忍不住让尤暖回想起她和霍知宴的那些年,霍知宴永远是这样默默地为她做好一切,从不向她邀功,也从不奢求回报。如今想想,尤暖突然觉得霍知宴说的那些爱她多年的话,其实早就有迹可循。

第三十七章

嘴巴会骗人,可行动不会。霍知宴那些年为她做的点点滴滴,给予她的极致纵容与偏爱,如果不是因为爱,那又会是因为什么呢?尤暖突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那天在海边对霍知宴说了那么重的话,甚至质疑他对自己的真心。霍知宴说的那些理由她不是不相信,相反,尤暖知道霍知宴向来都是这种舍己为人,打碎了牙往子肚子里吞的性格。她知道,霍知宴可以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但他怕她遭人议论。尤暖突然就有些心软,原来她爱了七年的霍知宴,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爱着她。尤暖不是不懂霍知宴的顾虑,但那些东西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她既然敢追在霍知宴身后不屈不挠的告白,又怎么会害怕流言蜚语。她只是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而已,这是人之本性,有什么好害怕的。霍知宴这一个月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操作勾起了尤暖的好奇心,于是这天她起了个大早在门口等着,她倒要看看霍知宴是从哪把早餐送来的。为了不打草惊蛇,尤暖便站在了视频猫眼前,注视着她家门口的动静。只见,六点十五分的时候,对面的那扇门准时开了,尤暖忍不住瞪大了双眼。这一两个月来霍知宴竟然一直住在她家对面?!尤暖刚住进这套公寓不久,对面公寓便有一大批人进去换了家具。起先尤暖只是以为对面要搬来一个新邻居,并没有什么反应。原本想着,不知道她这个邻居好不好相处。却没想到这两个月来,她一次也没见到对面有人进出。尤暖本以为对面的人还没住进来,却没想到对面不仅住了人进来,还住的是霍知宴!他居然悄无声息的住在她对面长达两个月的时间,他这么闲的吗?尤暖猛地推开了家门,喊道:“霍知宴!”把刚放好早餐的霍知宴吓了一跳。见被尤暖抓包,霍知宴的面上并没有丝毫尴尬。他反倒露出了一个笑容,亲口说出了那句每张便利贴上的开头语:“小暖,早上好。”听见这句话,她下意识想到了玄关玻璃处那几排便利贴,尤暖忍不住心一颤。尤暖的脸上冒起了一层薄薄地红晕,她有些不自然的问道:“你……干嘛天天给我做早饭?”

第三十八章

霍知宴的表情很是认真,“怕你不吃早饭胃疼。”“那你干嘛住在我对面这么久都不告诉我。”“因为我怕告诉了你之后,你会因为不想见到我而搬走,所以我不敢告诉你,怕你生气。”尤暖有些不好意思,嘴硬道:“我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吗!”霍知宴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走上前了一步,问道:“小暖,我是不是可以把你这句话理解为,你不生我的气了?”尤暖别过脸,不想对上霍知宴炙热的眼神,别扭道:“我可没这么说。”听她这么说,霍知宴倒也没生气,只是将早餐袋从柜子上拿下来,塞进了尤暖手里,“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小暖,如果你觉得我住在你对面给你造成了困扰的话,我可以搬走。”尤暖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更何况,她本来就对霍知宴余情未了。此时听见霍知宴这般的卑微,尤暖的心不由得酸酸的,但她碍于面子,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进门前,她飞速的说了一句:“你先住这吧。”说完,她不敢去看霍知宴的表情,赶紧关上了家门。尤暖靠在门上,只觉得自己心跳如雷。

……

尤暖觉得,自己最近都有些不在状态,练舞的时候总是走神,就好像心中有块大石头没落地。

她向来是果敢的,她知道,自己的心里还是喜欢着霍知宴的。

毕竟她已经喜欢了霍知宴那么多年,喜欢霍知宴这件事,对她来说就好像本能一般。

那天被尤暖撞破后,霍知宴依旧每天变着花的给她做早餐,只是不再是默玛⃠丽⃠默地放在门口,像个田螺姑娘一样。

而是改为每天六点半准时敲响她的家门,小纸条也依旧照写不误。

这样的日子一晃就过了半年光暖,期间霍知宴和尤暖几乎天天见面,但霍知宴却也不逾矩,从来不提进一步的事。

尤暖来海城舞团已经一年多了,期间她也和陆庭见过几面,平常他们也时不时会电话或者视频。前一阵全国巡演的时候,陆庭更是来看了她的演出。

但尤暖知道,她和陆庭终究是没有可能的,她对陆庭没有朋友外的想法了。

距离陆庭说的两年之约也快到了,尤暖觉得,有些事情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

晚上八点的时候,尤暖思来想去,还是给陆庭打了个视频过去。

见尤暖一脸凝重的神色,陆庭心下便有些了然,他问道:“小暖,你是要和我说什么吗?你已经决定了是吗?”

尤暖点了点头,有点不知道从何开口:“对……陆庭,我觉得我们还是止步于朋友吧,我这辈子可能……没法喜欢上别人了。”

第三十九章

陆庭叹了口气,已经懂了尤暖的意思,“小暖,我很失败对不对?都这么久了,我却还没能让你喜欢上我。”

尤暖连忙摆了摆手,“怎么会?你已经收获了那么多的人的喜爱了,你足够成功也足够优秀。只是我……还是忘不了他。”

陆庭有些无奈地笑了,自知自己再做什么也是于事无补,于是他说:“我知道了小暖,我会发声明,说我们自愿解除婚约关系。”

尤暖的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她太懂这种爱而不得的心情了,可对于陆庭的感情,她实在是无以为报,“陆庭,谢谢你。”

“小暖,祝你们幸福。”

挂断视频电话后,尤暖再也绷不住了,忍不住哭了一场,却不知道是为谁。

可能是为陆庭无疾而终的爱情,可能是为暗恋多年的自己,尤暖自己也不知道。

但再次抬起头时,尤暖的眼中是无比的清明,心中也是无比的坚定。

既然相爱那么难,那就不要再踌躇犹疑了。

尤暖看着自己哭得红红的脸,随即洗了把脸,化了个淡妆,便扣响了对面霍知宴的家门。

霍知宴打开门,见来人是尤暖,很是意外。

见霍知宴挡在门口不动,尤暖忍不住挑了挑眉,说道:“不打算请我进去?”

霍知宴挑了挑眉,让了开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尤暖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她环视了一圈霍知宴这套公寓的布局,发现和她的差不多。

只不过她的那边色彩丰富,霍知宴的这边一水的黑白灰。

霍知宴在京北的家,原先也是一派黑白灰的风格,后来尤暖闯了进去,从此以后霍知宴黑白灰的世界里也有了缤纷的色彩。

尤暖熟稔的在他家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随后不满道:“你这个沙发为什么比我的舒服?你干嘛不给我配和你一样的?”

霍知宴有点惊讶,“房子的事,你知道了?”

尤暖扬了扬眉,“是啊,我住进去的时候就猜到了。虽然负责人和我说,这是首席的特殊待遇,但是里面的装潢也太符合我的喜好了。所以我就去物业那儿查了一下,发现户主上果然写着你的名字。不过物业没让我看其他的,不然也就不会被你蒙在鼓里两个月了。”

“是,对面的装修是按照你的喜好弄的。”

尤暖状似无意的站了起来,拨弄了几下霍知宴养的君子兰,不经意地问道:“霍知宴,你真的那么喜欢我啊?把我的喜好记得那么清楚。”

自从一年前在海滩上的那次争吵,霍知宴说不想再当她的小叔了之后,尤暖竟然真的没再喊过他一次小叔,每次都直呼其名。

霍知宴点了点头,“小暖,从你闯进我世界里的时候开始,就注定了我的心里不再会装下别人。这么多年,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听见霍知宴这么说,尤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但她很快又装作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噢,这样啊。”

见她这副样子,霍知宴以为她不信,于是上前几步拉住了尤暖的手,尤暖倒也没有挣开,只听霍知宴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慌乱:“小暖,你不信我吗?”

第四十章

尤暖看着霍知宴这副着急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她没说信,但也没说不信。只是轻飘飘地说道:“我就是随便问问。”霍知宴却没那么轻易放过她,他盯着她的眼睛,问道:“小暖,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尤暖有意要逗弄他,于是接过他的话茬:“没有啊,我就是……刚刚和陆庭打完视频电话,心情比较好。”听见陆庭的名字,霍知宴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去,他松开了尤暖的手,转身就准备走,尤暖却叫住了他:“你怎么不问我和他说了什么?”霍知宴没好气的说道:“你和他的事我不想知道。”尤暖只觉得霍知宴这副为她争风吃醋的样子可爱极了,“真的不想知道吗,万一是你想听的内容呢?”霍知宴回过头来,问道:“是什么?”

尤暖移开了目光,故玛⃠丽⃠作轻松,仿佛刚刚那个哭得昏天黑地的人不是她一般,“也没什么,就是和他说了一下解除婚约的事。”

霍知宴的眼睛一亮,上前抓住了尤暖的肩,刚刚还带着怒意的脸色立刻被欣喜替代:“小暖,你说的是真的吗?”

尤暖很轻的‘嗯’了一声,还没说些别的什么,便被霍知宴猛地推到了身后的沙发上。

尤暖一惊,整个人窝在了柔软的沙发里,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霍知宴的大手便扶住了她的脸,随后便是他铺天盖地的吻。

霍知宴吻得极重,仿佛杂糅了他这么多年的隐忍的爱意。

他的吻毫无章法,不过片刻便撬开了尤暖的牙关,攻城略地。

尤暖被他吓到了,但她并没有推拒,只是默默地承受着霍知宴的攻势,没过多久便觉得晕头转向。一个深吻过后,霍知宴松开了尤暖,但他却并没有退开。他抵着尤暖的额头,哑声道:“小暖,当年你和我表白时想对我做的事,我现在还给你了。”尤暖被他亲得晕晕乎乎的,本就反应慢,此时听霍知宴这么说,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第一次向他表白的时候,想要强吻他却被他推开了的事。尤暖的脸顿时羞得通红,娇嗔道:“说什么呢,我可没说答应你。”霍知宴捧住了尤暖的脸,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小暖,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我明年就三十岁了,再不把你带回家,我奶奶可要生我的气了。”尤暖有些傲娇:“我可不急,我明年才二十三岁,大可以再多玩两年。”霍知宴急了,“小暖,你真的要对我这么残忍吗?我可是为你守身如玉了三十年。”霍知宴盯着尤暖的脸,生怕错过她一丁点表情。见霍知宴这副模样,尤暖终于忍不住笑了,她环上了霍知宴的脖子,看向他的眼睛亮亮的,“知道了,那就……从今天起开始恋爱吧。”闻言,霍知宴的眼中迸发了巨大的欣喜,他将尤暖拥入怀中,仿佛抱着什么绝世珍宝。他在尤暖的耳边轻声说道:“小暖,这一次,我绝不会放开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