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约去上海发展, 不想去, 原因并非是工作本身. 而是对于上海, 我内心始终有种疏离感.
大约四,五岁的光景, 姑妈会在上海买回其它地方见不到的各色点心和糖果, 或者当时还罕有的一些物品. 至今仍记得那件浅浅粉色的毛衣. 在那个黑.灰 蓝的年月里, 虽然我已经比别人幸运的拥有了大红或者明黄的鲜艳. 但这种水嫩嫩的粉色仍然给了我强烈的视觉震撼. 美的让人眩晕. 童年的上海是个美食和华服的天下.
邓丽君, 周旋. 起死回生于新旧时代的爵士乐. 美酒加咖啡. 老洋房里的绅士, 江边外滩的水兵....豪华的. 奢迷的. 精致的. 艺术的. 享乐的. 这应该是物质文明最好的形态吧. 那么在我与上海之间. 我究竟在拒绝着什么呢?
九八年第一次到上海. 住了半年. 当天朋友就带我去了外滩. 看 了黄浦江两岸的异国建筑和激光灯. 流光四溢的南京路. 淮海路. 看和平饭店, 金茂大厦和东方明珠. 这里有很多有钱人. 他们购买真正的名牌. 在漂亮的餐厅吃饭. 咖啡馆的灯光昏黄而暖昧. 这里似乎人人都在享受生命. 上海的广告牌也很漂亮. 都是最新的流行款, 这个城市里能找到所有最前卫的讯息. 很多酒店是外国人开的. 建筑风格不俗. 出入的很多也是外国人. 在这里极少有机会感受到三百年以上的历史沉积。 上海以它独特的风情高贵着. 无懈可击.
这是我第一眼看到的上海. 华美和璀
灿并没有给我超越童年那件毛衣的惊喜,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在那之后的半年里, 我没有在去过外滩. 没去过南京路.
美仑美唤的东方明珠. 隔江相望时. 感觉它就像一艘飘在浦江上的船. 有点寒冷. 在南京路华丽和颓败的气息里. 在欧式洋房门口精致的石雕前. 我开始莫名的怀念广州. 怀念每天早晨经过的那条路. 两排郁郁葱葱的木棉树. 开着巴掌形的火红的花. 风吹过时可以闻到香气. 偶而有朴素的广州女子经过. 拾起那些熟透了落在地上的花. 小心的放进随身的袋子里. 晚上她的丈夫和孩子就可以喝到用这种朵花的煲的汤了.
都说人类的物质生活与精神形态, 在本质上不以地域时空划分. 而是以阶级等级划分. 上海也有它幽暗的. 档住了阳光小街. 但不管是富有还是贫穷, 上海人都清醒客观. 办事拿捏的有有节有度. 感情上在难受. 钞票花到什么程度. 手指缝还是都还是有分寸的. 这种现实与理智 其它任何城市都难以匹敌. 比起那 " 雅兴一来诗下酒, 豪情一去剑赠人", 动不动 '人生在世不如意. 明朝散发弄扁舟" 而全然不顾激情之后会怎样的疯狂. 安稳与实惠是支配上海人行为跟本宗旨. 这种现实并不是坏事. 可在上海它却总是让我感觉到另一种滋味. 大街上的标识是上海式的 " 电动车一定要入库, 否则几秒就失窃" "不存电动车. 省了小钱失了大钱" 餐厅的椅背上会写着 "就餐请带套" 也就是说客人吃饭时如果把衣服和包挂在椅背上的话, 就一定要使用椅背套子. 否则就被偷. 凡是这样的文字标语. 字字触目惊心. 让人感到害怕. 似乎所有人都在觊觎着你的钱.

在上海的最后两个月. 我经常一个人走很久. 在陌生的人群里.看尽繁华般的冷漠.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能习惯这座城市强烈的物质感. 和我的落拓. 散慢 正相反. 上海女人是极有品味的. 对物质的挑剔和要求比我在其它任何城市见到的都更执着. 她们在冬天也穿着很薄的*袜丝**. 脸上妆容精致. 因为这座城市可选择的物质太丰富了. 太完美了. 但如果这些女子是贫穷的. 或寂寞的. 也就一定是悲凉的. 就好像每天在地铁里遇到的. 隐藏着疲惫和忍耐的眼睛. 让人感觉无比空洞.
近年来上海人生活中最重要的大事就是买房. 上海人总能嗅出难以把握的不稳定. 只有不动产才是最牢靠的. 如何小房换大房. 如何购买期房. 如何出租还货. 如果你是个爱浪漫的女子., 那么和一个上海男人恋爱就一定是快乐的. 上海的男人整洁清新. 而且细致温情. 喜欢一个人. 总会很温柔的对她. 只是. 不要问他房子的事情. 因为很多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小姐, 也许就住在弄堂的石库门里.
那年. 我最终选择离开. 上海的物质繁盛. 精致高贵 上海活力动感而时尚. 上海的女子美丽且高傲. 男人绅士温情. 而我只是个平凡到不能适应奢华的女子. 我喜欢平和的. 笑容清澈的男子. 喜欢在午后的阳光里. 安静的凝望高远的天空.
这些. 都是上海所不能给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