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拜啸霖
图//网络、自拍
（一）
到榆林的第二天清晨，承蒙文旅局高主任驾车，我再次前往井克梁拜谒。
井克梁是毛乌素沙漠里的一个小村庄，我要拜谒的是位于村庄里的 "金肯敖包"，当地人称作"十三敖包"，是魂祭我的先祖灵魂之地。
村庄在榆林市西北方向，距离榆林市城区约二十三公里。村庄的名字，来自于毛乌素沙漠里的一个沙坡梁的名字。
沙坡梁的名字，缘于蒙元时期成吉思汗的左万户木华黎。
成吉思汗"西征"前，为了稳定后方、巩固已占领的疆域，1217年诏谕木华黎"太行以北，朕自经略，太行以南，卿其勉之"，以金朝之官制诏封木华黎为"国王"，统领伐金，署理汉地事务，并赐代表汗权的"九斿大旗"，丹书金券盟誓所封爵位子子孙孙，世世不绝（《元史•第一 一九•木华黎传》、《国朝名臣事略》）。以"国王"封赠，中国历史旷古绝有。《蒙古秘史》称木华黎为蒙古兀鲁斯"辍里班曲律"（四杰）之一，后世称木华黎为"成吉思汗的金肯巴特尔"，意即成吉思汗真正的英雄。
蒙古语"真正"的汉语对音译常被译作"京肯""金肯"，在历史的风尘里，口口相传，叫转音成了"金克"，到现在转成了不知所云的"井克"，其实都是一回事，是蒙古语的音译，而不是意译。
1223年，国王木华黎病逝于山西闻喜下马庄，一代英雄遗恨于"统领伐金"的*途征**。病逝前木华黎向五弟带孙郡王交代后事时，表达了终生遗憾，"吾为助成大业，擐甲执锐垂四十年，东征西讨，无复遗恨，第恨汴京未下耳，汝其勉之！"（《元史•第一 一九•木华黎传》） 木华黎的五弟带孙郡王、儿子孛鲁，按照蒙古族秘葬的习俗，做了十个一模一样的灵柩，分别葬于不同的地方迷惑敌人。至今在山西闻喜五里乔庄、山西运城大渠镇、河北高碑店、辽宁锦州葛王村、陕西榆林井克梁，都有国王木华黎墓地的历代记载和传说故事。
井克梁民间传说，木华黎去世后，家里人按照他生前"说下的话"（遗言之意），把他从山西运回，埋葬在当时归蒙古的占领地——巴嘎其其日嘎纳（蒙古语对音译，即今天的小纪汗）一个高高耸立的沙梁上。
守护国王木华黎灵魂、敬奉"金肯苏力德祭"近800年的乌审旗朱穆说，元代及以后，井克梁属于乌审旗四营维古尔津部落的领地之一，是他们对国王木华黎的魂祭之地。直至清末汉人垦荒或王爷买地，蒙古人向西北迁徙，此地才归入特莫额图（蒙古语，骆驼城，即今榆林）的伊和其其日嘎纳（蒙古语对音译，即今天的*纪大**汗）。
从传说中的埋葬木华黎和魂祭木华黎的蒙古语地名——"伊和其其日嘎纳"、"巴嘎其其日嘎纳"可知，今天井克梁村所在的榆林毛乌素沙漠中的小纪汗、*纪大**汗一带，曾经是个酸枣林随处可见的地方，蒙古语"其其日嘎纳"是酸枣林、荆棘林之意，"伊和"是大之意，"巴嘎"是小之意。
榆林在历史上是蒙汉交融的地带，蒙古语对音译地名"伊和其其日嘎纳""巴嘎其其日嘎纳"，后来被叫成"汉蒙混搭"的"大其其尔干"、"小其其尔干"，直至简化成今天的"*纪大**汗"、"小纪汗"，令蒙古族不知为何意，汉族也不知所云，啼笑皆非。
因"成吉思汗的金肯巴特尔"的灵魂长眠于此，毛乌素沙漠里"巴嘎其其日嘎纳"一带的这个沙坡梁被称为"金肯梁"，周围蒙汉民族聚居的村子也取名"金肯梁村"，都是表达对英雄的怀念和崇敬。
从百度地图上看，井克梁西北东南走向，位于一域较高的沙地，从东南向西北一路慢坡而上。由周围的地名"散沙兔海子""小苏计海子""黄忽代海子""双海子""大芋海子""小芋海子"，可以判断以前这一带有不少胡泊，或者小一点的沙泉、沙井之类的水域，"海子""淖尔"都是蒙古语湖泊的意思。
宽阔而又水草丰美的草场，是适合于游牧和大规模的屯兵之地。我仿佛看见当年国王木华黎在此屯兵的景象，一对对骑兵正从远处的沙坡梁驰骋而来，兵勇操练的声音响彻天地，缕缕炊烟从草地上鳞次栉比的蒙古包升起，成吉思汗所赐，代表蒙古兀鲁斯的"九斿大旗"在国王木华黎的大帐前高高飘扬……
此行应邀参加《榆林市榆阳区木华黎蒙汉文化园景区旅游规划设计方案》评审。飞机快要降落时，透过舷窗看到地面有许多或深绿、或浅绿，或纯黑、或金黄的圆圈，不规则的散布在沙漠里，像传说中外星人留下的"麦田怪圈"，不知为何物，平添几分神秘的气息。到榆林后请教才知，这是智慧的当地人治理沙漠的大型灌溉设施，是他们在沙漠中开采地下水，灌溉农作物时所建的移动喷灌圈。
（二）
傍晚到达位于小纪汗镇的榆林机场时，天空冷飕飕的下着初夏的雨，雨不大但陡然的降温使人不由得缩脖子躬身。
一夜雨后的井克梁，清新而舒爽，空气里混和着毛乌素沙漠特有的青草气息。
因为不是祭祀的日子，加之刚刚下过雨，"金肯敖包"前的广场和集市场地空无一人，集市左前方的戏楼也没有鼓乐声、演唱声和欢呼声，与以往来时四五万人祭祀、赶集熙熙攘攘的热闹场面形成鲜明的对比，但丝毫不显冷清，广场辽阔而静谧。
安静的氛围，更易使人的思绪飞翔。
此刻我所在的井克梁，在蒙古、西夏、金、南宋对峙的时代，属于西夏的夏州辖地。
当时西夏的疆域中，今陕西榆林地区包含 "八州一城"，即夏州，今榆林横山西北地区到内蒙乌审旗一带；银州，今榆林米脂县西北；静州，今榆林米脂县西部一带；宥州，今榆林靖边东部地区；麟州，今榆林神木地区一带；龙州，今榆林靖边县东南李家村古城遗址；洪州，今榆林靖边县南；绥州，今榆林绥德地区；平下城，即今统万城遗址一带。
夏州，是当时蒙夏联盟伐金的驻军之地，联军的指挥部有可能就位于今天的榆林榆阳区一带，至今在榆林红石峡还有传说中木华黎或其他将领疗伤的遗址。
成吉思汗灭了西辽之后，蒙古军先后于1205年、1207年、1209年三次攻打西夏，迫使其订立城下之盟，私下又与自"靖康之耻"后备受金国凌辱的南迁宋廷建立"联手破金"的默契，对金国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元史》清晰地记载，1217年西夏应蒙古兀鲁斯的征调，派兵三万随蒙古兵伐金。此后西夏兵参加了"蒙夏联军"征伐葭州(今陕西佳县)、绥德州、延安府、京兆府(今西安) 、潼关、凤翔府的战役。
榆阳民间当地至今还有传说，五月初三兵营换防，木华黎国王离开时，将军帽（头盔）顶部的配饰"贾旯"（古时蒙古将军帽顶的官衔配饰，蒙语称为"贾旯"）丢在了一个蒙古包上，后又失而复得。至于丢失"贾旯"的具体地点在何处，早已无从考证。
在榆阳区小壕兔乡，自西南向东北的贾拉滩村、包兔村、巴汗采当村、史不扣村、贾明采当村、小壕兔村、大壕兔村、沙则汗村，至今民间在敬奉一位叫"贾旯神"（贾拉神）的神灵，每年的农历五月初三到十三都有不同村子的祭祀活动。当地村民说，"贾旯神"就是国王木华黎。
2019年农历五月十二，我曾驾车前往位于沙则汗村的"贾旯敖包"。敖包除了敬奉、祭祀成吉思汗和"贾旯神"，还供奉有马王爷、药王菩萨、天王大神、黑龙大王、五位将军，是蒙汉民俗文化的融合。"贾旯敖包"年度大祭的日子，就是国王木华黎当年兵营换防的日子——农历五月初三。
史料记载、民间传说和民间祭祀，都在延续和纪念国王木华黎在这一地域的历史掌故、传说轶事和历史印记。
（三）
极目远望，"十三敖包"在井克梁的最高处一字排开，耸立于天地之间，悠远而肃穆。敖包上方的红柳已经发出了绿叶，葳蕤而葱茏，透着勃勃的生机。敖包主殿前的铁质苏力德迎风挺立。去往祭祀广场的石雕牌楼极为醒目，是六梁四柱三层的对称牌坊，左右两座石雕狮子，雄视前方。
石雕牌楼的左右廊柱有隶体红字楹联，上联为"定华夏版图开一代皇朝助太祖"，下联为"通中西商路促五洲文明展雄才"，顶额四字"金克敖包"。
楹联的用词不一定完全恰切，但反映了两个历史事实。
先说上联提到的"定华夏版图"。
如果从疆域版图"统一"的面积为标准衡量，秦始皇当年所统一的只是黄河、长江的中下游及以东地区，"两汉"的疆土主要是"大公鸡地图鸡肚子和鸡尾巴"的中间部分，即使疆域最宽广最繁盛的唐代，"大公鸡"地图的西南、东北部仍有大片土地被吐蕃、室韦、靺鞨所占领，明代最兴盛时期的版图，也只有大公鸡地图的三分之二左右。所以有历史地理学家说，蒙元最广阔时的版图是一头牛，清代最兴盛时的版图是一只羊，民国时期的版图是一叶秋海棠。
因此有历史学家认为，成吉思汗及其继承者先后征服了西辽、西夏、宋、金、吐蕃、大理，三次"西征"，结束了中国自唐代以后近500年的分裂割据、各自为政、小国林立局面，建立了号称中国历史上"盛世"的秦、汉、唐、宋所不及的辽阔版图。
比疆域面积影响更深远的，是"大一统国家观念"的建立。历史学家姚大力先生认为，蒙古高原与"当代中国版图内的其余内陆亚洲诸地域、云南合并在一起，成为一个与汉文明区域共命运的多民族的，统一的'大中国'，这正是元朝留给后代中国人的最重要的一笔政治遗产。" 钱穆先生认为，"严格来说，到了秦汉，才是中国历史上正式有统一政府，秦汉以前的中国，只可以说是一种'封建的统一'。 "封建的统一"内，封国林立、各自为政、政令不一、文化各异，有点类似今天的"俄罗斯独联体"，有名无实，没有统一的"国家政府"，那来的"大一统"国家概念。
再说下联里的"通东西商路"。
我们今天常听到的"丝绸之路"，是十九世纪德国地理学家李希•霍芬在其著作《中国》一书中提出的概念，是指历史上从长安出发，经过中亚阿富汗、伊朗、伊拉克、叙利亚，到达地中海罗马6640公里的通商贸易走廊。"丝绸之路"的概念始于汉代的张骞出使西域，兴盛于唐代，但到唐末已经中断。400年后，蒙古帝国"西征"打通了欧亚大陆，重启"丝绸之路"贸易。又过了800年后，国家又
重提建立"丝绸之路"经济带，促进亚欧经济、文化和政治交流。
蒙元时期连通的欧亚经济走廊，沟通的东西商路，至今仍在延续着经济贸易和文化交流的乐章。
（四）
前往祭祀广场的路面、台阶黄沙漫道，波浪般的黄沙，像是历史的轨迹，更显历史的沧桑。
回头观看石雕牌楼背面的楹联，上联是"沉毅多智犹车之有辕"，下联是"雄勇善战如身之有臂"，横额是"民族兴旺"。楹联的内容，是1206年成吉思汗在斡难河畔竖起"九斿大旗"，建立大蒙古兀鲁斯，分封95个千户时对木华黎的评价。元代苏天舜《国朝名臣事略•卷第一•太师鲁国忠武王》记载，成吉思汗谓木华黎及博尔术曰："今国内平定，多汝等之力。我之与汝，犹车之辕，犹身之臂，汝等亦体此意，勿替初心。"楹联意蕴即取自于此。
行走在黄沙漫道的台阶，看着黄沙轻覆的祭祀广场，我的心不由地在想：当年国王木华黎也走过一条黄沙漫道，烽烟弥漫的道路。
木华黎从今天"大公鸡地图"鸡冠处的斡难河畔出发，先在主儿乞部首领帐下为"孛斡儿"（奴隶）。主儿乞部首领薛扯别乞、泰出，与此时尚未称成吉思汗的乞颜部铁木真，都是合不勒汗的曾孙。蒙古部征讨塔塔尔部时，主儿乞忘记了堂曾祖俺巴孩汗、堂叔也速该（铁木真父亲）被塔塔尔人害死的深仇大恨，不顾"复仇"之约拒不出兵，又趁机攻击了乞颜部的老营。1183年铁木真灭了塔塔尔人复仇收服主儿乞部时，木华黎随父亲孔温窟哇归附了铁木真。
自此后木华黎追随铁木真，参与了征伐蔑尔乞部、塔塔尔部、乃蛮部、克烈部、吉利吉思部、斡亦剌部、八剌思部、札答兰部的战争，辅佐铁木真统一了蒙古高原。
1206年铁木真在斡难河畔竖起"九斿大旗"，建立大蒙古国，称成吉思汗。封木华黎为左手万户，节制东路的成吉思汗的弟弟等诸王。《蒙古秘史》记载："如今教你做国王，坐次在众人之上，东边至合剌温山（即今天的大兴安岭），你就做左手万户，直至你子孙相传管者"。
1206年之后，木华黎参与了"征伐西夏"、蒙金第一阶段战争，统领第二阶段伐金战争。
"征伐西夏"之战时，在攻克斡罗孩城（今内蒙古乌拉特后旗西南狼山一带）、包围西夏首都中兴府（今宁夏银川）的战争中，木华黎展现了他的勇敢善战。
"蒙金第一阶段战争"中，从乌沙堡（今河北张北县西到内蒙古商都县冯家村一带）之战、乌月营（今内蒙古兴和县）之战，到野狐岭（今河北万全县北）大捷，以及后来的浍河堡（今河北淮安老城一带）之战，居庸关之战，木华黎的军事谋略得以显露，深得成吉思汗的赏识。尤其是野狐岭战争处于胶着时刻，连续三个月的正面攻击战况不佳，成吉思汗中暑生病，士兵中出现热疫，木华黎提出的"黑风口正面佯攻，獾儿嘴侧翼强攻突破"建议扭转了战局，金军四十五万部队被一战击溃，蒙金战略态势发生了根本逆转，华北平原的大门被打开，敲响了金国的丧钟。
此后数十年间，木华黎的名字成为金国上至皇室、勋贵，下至普通士兵的梦魇，让他们寝食难安。1213-1215年，蒙古年年对金国用兵，两次大举伐金，攻破南口、居庸关，部队遍及冀、鲁、晋及辽西，攻略几十座城池，三次围困金国京城中都而破之，迫使金国偏安黄河以南地区，以"河南王和朝贡"为条件"议和"，金国敬献了3000匹马，500童男童女，数十马车的黄金和丝绸，并将前皇帝完颜永济美貌绝伦的女儿歧国公主，献给成吉思汗作了妃子。期间1214-1215年的战争中，木华黎率军攻占辽东、辽西，"乞台人"（即契丹人）称其为"辽东王""木华黎国王"。
1217年-1223年 "统领伐金"期间，从河北、山东、山西、陕西，木华黎兵锋所指无不下城克寨，攻克、占领的城池数以百计。后来的史学家更是断言：木华黎六年统领伐金，已经动摇的金国的执政根基，为1234年彻底亡灭金国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甚至有人拿完颜阿骨打建国时的豪言开玩笑。
据说女真人完颜阿骨打打败辽国时曾说，辽的意思是"镔铁"，虽然坚硬但时间长了，会受环境的侵蚀而腐朽，只有金子是不朽的，所以取"金"为国号。
木华黎让完颜阿骨打的"金"很快变了形。金子虽贵，但是质软，不经打。金国在木华黎的手里，很快变成了随意揉捏的"玩意儿"。
后来历史也和完颜阿骨打打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如果不计东辽、北辽、后辽、西辽及后西辽，辽国创始于907年，亡于1125年，共218年。完颜阿骨打的金国创始于1115年，灭亡于1234年，共119年。"金子"比"镔铁"腐朽残破的更快。
而1217-1223年木华黎六年多的"统领伐金"，更是加速了完颜阿骨打及其后裔的"金子"腐朽、失形、退色、残破的五年。
（五）
走上祭祀广场，"金肯敖包"主殿前的祭祀台映入眼帘，哈日苏力德肃立两旁，禄马风旗迎风招展。哈日苏力德是黑色的旗纛，原是蒙古的军旗，明清以后成为蒙古民族信仰的象征。
从《元史》和可见的蒙元史资料记载得知，成吉思汗"西征"时，带走了蒙古军的主力，留给木华黎的仅是一支偏师。
关于这一偏师的数量，记载也不一。有的记载说，木华黎伐金的主力军仅是1万名汪古部骑兵、1.3万名蒙古探马赤军（五投下军），外加契丹人、汉人组成的*队军**，总计也不过10万人左右；有的记载说，木华黎伐金时的兵力不会超过2万人，因为当时成吉思汗的主力部队也就13万左右。
木华黎以屈指可数的将帅，捉襟见肘的偏师，六年间是如何面对拥有四五十万大军的金朝正规部队的？这是后世几乎所有历史和军事研究者心里的疑问。
我把这一历史之"谜"归结为三点，一是木华黎改变了蒙古早期攻城略地不守地不占城，掳掠财物不经管城池，伤害而不抚恤百姓的策略；二是打破了不用降将、不信降官、不靠降兵的战争惯例，重用降将建立战争代理人制度，以降将反过来对付金国、攻打城池；赋予投降官员与金国同等、甚至更大的官职、地位、权利，以降官治理城池、发展农经、抚恤百姓、征税募兵；三是建立行省制和屯田制的雏形，建立了稳定的根据地。
后世的史学研究认为，木华黎对蒙元历史的贡献，其势如破竹的攻伐气势给金国造成心理压力、心理恐慌，以及其所独有的战略意识、统御思想和治理实践，比其六年所攻伐、占领的城池、土地更具威慑力，影响更大。窝阔台汗、贵由汗和蒙哥汗时期，以及元朝建立后，木华黎所招降、启用的人才，尤其是他所重用的汉将、汉世侯，引入的汉法治理实践，对蒙古兀鲁斯、元朝建立后的国家治理，甚至是政体走向，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伫立于祭祀广场，往年护送金肯苏力德的维古尔津后裔马队进入广场时的情景，朱穆虔诚敬献、颂桑、祭祀、祈福的情景，历历在目。他们从一百多公里外的乌审旗乌兰陶勒盖苏木（乡）巴音敖包嘎查（村）骑马驰骋而来，他们带来790年传承不息的神秘祭祀文化，他们带来蒙古人对英雄特有的崇敬，他们带来蒙古人信仰的纯洁与虔诚。
（六）
走过祭祀广场和祭祀台，"金肯敖包"主殿已在眼前，蓝底金字的蒙古文"成吉思汗的金肯巴特尔陵"熠熠生辉，在其上方稍前的廊檐下是一方新作的匾额，深褐底色，"∽"形图案金边，金色蒙古文，内容与原有的牌匾内容一样，据说是当地一蒙古族企业家觉得原来的匾额有点老旧而敬奉。我倒觉得原来的匾额更有草原的意蕴，蓝蓝的底色代表着长生天，代表着草原游牧民族对蓝色的崇敬，对蓝色未来和希望的憧憬。
元朝中期以后，元廷接受汉法治理，儒家学说、孔孟之道受推崇，大忠大勇，以"忠武"为先的木华黎及札剌亦儿世家，备受尊崇。朝廷认为，木华黎功施社稷而不伐，位极人臣而不骄，轻货财，远声色，好贤礼士，事君之际，始终不失臣节。
木华黎去世99年后，即元英宗至治元年（1321年），元朝廷以最高的封赠等级诏封木华黎为"体仁开国辅世佐命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鲁国王，谥号忠武"，同时也以"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鲁国王"诏封了木华黎的父亲孔温窟哇、儿子孛鲁。
随后又在木华黎去世后100年、125年，两度在木华黎的封地"东平"（今山东一带，《元史》记载，东平路范围为"全魏，有十分齐之三，鲁之九。"）诏建祠堂，并树碑，在木华黎后世子孙的封地、为官地，也按礼制建有木华黎的祠堂，纪念碑。
明洪武二十一年（1388年），明太祖朱元璋取古今功臣三十七人，配享历代帝王庙，其中就有木华黎。清顺治（1638年—1661年）初年，木华黎的塑像被请到太庙中，成为四十一位陪臣之一，与历代帝王共享皇家祭祀。今北京阜城门内历代皇帝庙，供俸了由三皇五帝起188位开国皇帝和守业皇帝的牌位，并在右配殿供俸了79位最杰出的文臣武将牌位，元代唯有木华黎牌位在其中。
走进祭祀大殿，光线透过"金肯敖包"前殿的大门投射进来，在供奉国王木华黎的殿内形成一道金色的光韵。
我点燃三炷香，虔诚地供奉于香炉，再次怀着与以前同样的无限崇敬，向殿内的成吉思汗和国王木华黎像，再次叩首拜谒。
走出大殿，井克梁云霞满天，阳光从远处倾泻而来，整个祭祀广场沐浴在金色的氛围里。
祭祀广场西侧硕大的石碑，在阳光下耀眼而夺目，石碑是哈萨克斯坦木华黎后裔敬立，碑上的文字为：
"札剌亦儿人——国王木华黎之碑，1170——12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