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没上位的时候,你或许与厕所待在一起的时间最长——吃喝拉撒睡,竟占据了整个人生的五分之二。

伴随着来去匆匆的冲水声,你并不想光阴虚度,于是对着与水流一起的排泄物,想起了一个哲学上的终极问题——在遥远的,还没有抽水马桶的年代,它们都到哪儿去了?
接下来你将看到:
● 粑粑来“圈地”了
● “聚而不泄”的后果
● 粪道也有行业规矩
一天能跑八趟厕所的值班编辑 / 大肠
粑粑来“圈地”了
在还没有学会种地的时候,人类的排泄物好像没什么用。
大家随便找个安全平坦的地方,尽情舒畅地完成一次排便。那些散发着恶臭的东西,从此与天地自然融合在了一起,和他的主人再无瓜葛。

● 你们猜,哪一块化石来自人类粪便?(回复1坨看答案)
到了殷商时期,伴随着耕种技术的改善,人们发现,粪便竟能极大的提高土地的肥力,便开始对粪便进行集中处理。
厕所出现了!
这时候,厕所还没有进化到有便池粪坑那么完整,就是圈一块地方,大家都在这里方便。这样便于收集,又缓解随地便溺带来的“踩雷”危机。
厕所正式在古文献中登场,还得等到春秋时期。
《左传》里就记载过一件“帝王厕所杀人事件”,只用了八个字:
“将食,涨,如厕,陷而卒。”
事情是这样的——
春秋时,晋景公做噩梦病重,找来一个算命先生解惑。没想到算命先生竟说,现在刚开春,而晋景公活不到今秋吃新麦了。晋景公不信这个邪,等新麦秋收时节,发现自己还活得好好地,特意把算命先生抓了过来,打算自己吃完这顿饭,就把他杀了。
刚端起饭碗,晋景公突然一阵便意涌来,就说去上个厕所。然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算命先生一语成谶,晋景公掉进粪坑死了,也成为历史上第一个殉难于厕所的帝王。
所以说,上厕所也是
十分危险的。

● 你们熟悉的“赵氏孤儿”案,就是晋景公这个倒霉蛋在位时发生的
“厕”逐渐成为王公贵族的必备生活设施,但普通百姓想要解决生理需求,还得跟小动物们抢地盘。
汉代墓葬曾出土了大量陶厕的随葬品,考古学家发现,那时候的厕所几乎都和猪圈连在一起,被称为溷厕。如今在一些农村,这种规格的溷厕仍在使用。
溷厕的广泛使用让这些污秽的废物最大限度地变成了宝物。人畜粪便一起收集管理,节省地方,还能沤肥,你应该能想象,农民伯伯看着一坑肥料时的莫大喜悦。
可问题来了,城市养不了猪,难道平民就得被剥夺上厕所的资格吗?
于是马桶应运而生,还成为了检验一个地方是否城市化的唯一标准。
宋代,就有
“杭城户口繁伙,街巷小民之家多无坑厕,只用马桶”。
不同于现在的抽水马桶,只要是“用于便溺的,有盖的容器”都叫马桶。一般而言,民间使用的马桶都是刷上朱漆、上了桐油的圆形木桶。

● 马桶一般放在这样的椅子下面。现在谁家如果还有,也算件*物文**了
“聚而不泄”的后果
古时候,人们也爱往大城市跑,人一多,问题就来了。
公共厕所不够用了。
早在周朝,一些礼仪活动的场所就已经修建有公厕。到了汉代,城市路厕已十分普遍。然而,厕所修建的速度和数量,远不能满足人们日益提高的物质生活水平。好汉不能憋死吧,人们只好在道路旁边的隐蔽角落解决问题。

● “那憋得是相当难受。”
另一个尴尬的问题是:这么多粪便,收到哪儿?虽说城外的农民会进城捡拾,但还是有大量粪便没有去处。
那……就只有堆着了。
明人谢肇淛的《五杂俎》曾经曰过:
“京师则停沟中,俟春而后发之,暴日中,其秽气不可近,人暴触之辄病。”
这样简易的处理方式给环境带来的灾难是巨大的。
《隋书·庾季才传》就记录了大臣庾季才对长安城的评论:
“水皆咸卤,不甚宜人。”
他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京师地大人众,粪尿垃圾长期乱排乱放,“聚而不泄”,让水都变得咸卤。
早年,唐代长安城的人口达到100万,每天产生的大量生活污水只能排放到城内的沟渠和枯井里,有时还要挖坑掩埋。
无论是排到河里,还是埋于地下,这些污秽物分解后最严重的结果就是水源污染——在地表层形成的大量硝酸盐溶于水中,使得地下潜水中硝态氮的含量增加,水就没法喝了。
当水污染严重到一定程度时,只好连人带城市一起打包带走。

● 细思恐极:电影《长城》里,这么多人每天都要拉粑粑,都往哪儿搁呢?这还没算闹肚子的
唐长安城之所以没有沿用汉长安城的旧址,而是另择地方新建,就是因为老城的水实在不能喝。哪怕到了现在,西安的地下水污染依旧严重。
北方缺水,污染的是地下水;南方多河,污染的就是地表水。
由于没有刷马桶的规定,民国时期,南京人直接把家门口的的池塘、小河当作化粪池,连秦淮河也没能逃过此劫。
《中央日报》曾发表过一篇文章《南京的臭阴沟》,生动形象到惨不忍睹。
前方高能预警!
“水是浑浊的,深黑的,简直是鱼虾不幸的刑场,水发出叫你不愉快的化学气味,水的味道我不敢尝, 恐怕酸咸甜苦辣,五味齐全,水里的溶质,我不敢分析,恐怕尿粪癃,一切俱有。”

●在江南长大的80后们对这一幕熟悉不?
为了活下去,国民政府在1936年发起了一场卫生运动,行动开始当天,就抓了50多个沿河倒马桶刷马桶的大妈。
粪道也有行业规矩
粪便的问题一再得不到解决,直到,有人从中发现了商机。
城市粪便的主要出路,就是农村的耕地。我们来看一下数据:
1980年,全国共产生了3300万粪便,其中90%被运往农村,流入下水道的不到10%,全国粪便为耕地提供了1/3以上的肥料。
如此大量的工作量,主要由粪夫完成。
民国初年,专门雇人掏粪、卖粪的粪行生意活跃起来。南京城内,规模较大的粪行能有100多辆粪车,每天200多粪夫将自己负责区域的粪便收集起来,集中送到粪行销售。
这么大的生意人人都想干,更何况这完全不需成本,有膀子力气就行,可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江湖。
民国初年,山东和河北交界的临清、夏津、乐陵一带逃荒落难的人,多以淘粪为生。渐渐地,一些地痞、无赖和兵痞势力也趁机裹了进来,把持粪道、公厕。

● 1930年代,外国摄影师拍摄的华北地区粪夫
在北京,每个粪夫都有固定的街巷,这一带的地盘世袭相传,权力就成了私产,可以自由买卖、租赁和转让。占有粪道的人就是粪道主。要是赶上粪道里有工厂、学校,一条粪道的收益,都够一家子一辈子不愁吃喝了。
有的粪道主生意越做最大,占有的粪道越来越多,就成了
粪霸。
既然带个“霸”,粪霸们自然霸道。当时,他们还立了这样的规矩:既不能自己打扫,也不能让别人打扫。谁动了他的粪,就是动了他的私人财产,粪霸很生气,后果很严重,要打人!

民国时期,北京第一粪霸于德顺曾经拥有36条粪道。他蛮不讲理,无恶不作,居民头疼,政府也头疼。
直到1949年后,国家开始整治粪便行业,环卫局专门负责公厕的清扫。
1950年代,是曾被视作“贱民”的掏粪工人的“黄金时代”。时传祥成为全国人民的模范,就连国家领导人们,都背起粪桶亲自体验生活。

● 那时候的流行语,大概不是“一起去看流星雨”,或许是“一起去背粪啊”,图左为时传祥。
城市中,人们争先恐后地背粪参加义务劳动,都能把马路边的公共厕所背空。
多么高的干劲儿啊!
当然啦,随着人们的日子越过越好,人人背粪图强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抽水马桶进入了千家万户,城市中的旱厕和背粪工人再也难觅踪影。
如今,当你坐在马桶上捧着手机思考哲学的终极问题时,先感谢一下这个人吧——约翰·哈林顿,抽水马桶的“爹地”。要不是他,可能你现在拉个粑粑都紧张得要命,更别提有时间享受生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