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贵的山,是群山巍峨,众岳峥峥。
当我们的飞机在丽江三义国际机场降落,透过舷窗,感觉自己仿佛才跌落云层就直接投入群山的怀抱。七八月份正是云南的雨季,机场刚下了一场急雨,我们一走出机舱,立刻就感受到了来自大山的凉意。空气含雨,细嗅若梨花薄荷。
此行的目的地是处于川滇交界的泸沽湖。从丽江出发,不过一百多公里,车程却还要四个多小时。大巴沿着狭窄的丽宁公路穿越群山,车如马背。山道两侧是灰黑带赭的页岩剖面和岩缝间星星点点蓝色,黄色的苔花。满程山色,越过山丘,才发现还有数不尽的山丘。2.5亿年前,印度次大陆与欧亚大陆板块碰撞挤压,使得这里形成了中国最长最宽的南北向山系群体。来自平原的游客看着云外青山山外云,只觉得应接不暇。
行过半程,车出山口,公路飞悬,眼前豁然见一条蜿蜒的大江。此处是流经云南西北的金沙江中段,正是在这里,江水由原来的东南流向急转成东北向,才最终有长江东奔大海。看着眼前江水滔滔,想到它自远山而来,渺千山暮雪,万里层云,最终苍茫吴越间,不禁感慨神工之磅礴与人工之无畏。江道束狭曲折,河宽不过七八十米,两侧山形如利斧开凿,处处巉崖绝壁。
“你看,对面悬崖上竟有一处村落。”我妻突然说道。
我的目光有如失足,从远方的山顶滚落,顺着崩解的花岗岩,高山草甸,圆柏云杉一直落到岌岌而高的江崖边,才被村庄的玉米地与黑山羊群托住。若按地图,从杜牧山行停车的岳麓山到眼前的横断山系,是远上数千里的寒山斜径。
“确实,白云生处,依然有人家呢。”
过了金沙江,又在山间蛇形良久,我们才最终抵达了云南境内宁蒗县一侧的泸沽湖。初见泸沽湖,还隔着重重青山,瞥见群山间似乎栖落着层云与晴空。待到临波眺,绿水群山绕。其中,冠绝诸峰的是海拔3770米的格姆(摩梭语里是指狮子)女神山,女神枕着寒流,捧杯以泸沽宴群山。随后,我们坐上当地特色的猪槽船慢慢向湖心摇去。桨女穿着浅红色的民族服饰,摇着朱红色的木船,劈开蓝色的湖面。湖水碧青,湖面如镜。轻轻,是摇摆的水中荇。朱红色的小船可坐十余人,动力全赖桨女一家三口。摇船的摩梭族桨女介绍到,泸沽湖旅游开发前,这里的生活非常艰苦。特别到了冬季,昼夜温差更大,最低温度有时能降到零下十来度,山道路面结冰,对外的交通也常常因此中断。
从湖心的里务比寺回头,悠悠小舟慢慢驶过一片淡白色的花海,水珠盈盈,杨花亭亭。从此小舟望,远处山坡上还闪着金色的太阳光。转眼,我们的头顶就被一片乌云盖住,蓦然起寒雨。片刻之后,又风歇雨停,而我们的身后,乌云下的湖心还砸落着密密的雨点。
旅社安排的酒店就在泸沽湖边,我们回酒店加上两件衣服,准备参加附近村子举办的篝火晚会。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一出酒店,湖泊尽处,日薄山阴,寒意如侵。一行金陵客,只觉江南的深秋也不会这般的冷。到了村落里,篝火还未点燃,我们便先沿着小路欣赏山村的风景。除了装修摩登时尚的民宿,村道上,鸡犬相闻;草场上,滇马和黑山羊在悠闲的漫步。
回到篝火场,为我们开车的摩梭司机正靠在大巴车旁抽烟,背影更似山影。见我们走来,熄灭了手里的香烟,笑着问我们逛得怎么样。听闻我们夸赞这里的生活条件很现代化,他摆手说,只有泸沽湖畔的这些村子发了财,村民生活的富裕。像他们这些住在大山更深处的摩梭人,只能自己想办法改善生活。
“云南旅游业的人工价格压得很低,你怎么不考虑去经济更发达的地方?”
“哪里的生活不难呢?更何况,我们摩梭人不会离开自己的母亲。”
篝火晚会很热闹,散场出门,群山寒意似乎更深了。上车时,我们的司机正满脸倦容的打哈欠。月明星稀,狮子山的山影愈显威严。临近酒店,又起山雨,一度雨浓如幕,大巴甚至错过了住处的路口。等我湿漉漉的回到房间,想起这一日山行,只觉与平原相比,深山里的日子可谓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山中一夜饱雨,我也枕了一夜岑寂的山影和溪头的寒雾。美国学者约瑟夫曾形容“狮子山是永宁风景中最显著的景致,这山名副其实很像头安睡的狮子。”随着太阳从东方的云海里探出光芒,格姆女神也似乎从安睡中苏醒过来。迎着一湾碧波,像走在美丽的光彩里。
“格姆女神山也是我们摩梭人的母亲。”
司机大哥已经在门口等我们了。他不无遗憾的说到,再过些天就是他们的转山节,山上会挂满经幡燃起松叶,比昨晚的表演更热闹,更漂亮。我遥想那宏大的节日盛景,我明白,山民对大山的敬畏是真实的,他们对大山的热爱也是真实的。
大巴返程,回望山间的泸沽湖,似乎群山共举,把酒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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