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累和艰难,父亲心里是清楚的,一直想着让家人过上好一点的日子。一九八零年的春天,他再次回乡探亲的时候,家里的状况让他唏嘘不已:这才刚开春,烧柴只剩下一小堆了,往后的日子该咋过?经过再三考虑,他郑重地跟母亲说:“跟我去东北吧!那里不缺烧柴,也不缺吃的,到处都是大山,最不犯愁的就是烧柴”。
那年我十六岁,两个弟弟一个十四岁,一个十一岁。听说要去东北而且再也不愁烧柴了,高兴地跳了起来。母亲却有些犹豫,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盖起的房子,不舍得离开。父亲说:“放心吧!房子暂时不卖,借给人住着,等哪天你想回来的时候,我们再回来!”。母亲这才幽幽地说道:“这苦日子,我早就受够了,好歹现在老人去世了,也没啥牵挂了,走就走吧!房子先不处理,万一在外面混不好,再回家也有个退路”。就这样,父亲把我们母子四人,由山东带到了辽宁,开始了客居他乡的日子。
两地分居生活的父母终于结束了分居的日子,每天可以朝夕相处了。我和弟弟们也结束了放学就赶紧捡柴禾的历史。父亲的工作单位是开矿的,就在大山上,山上林深草密,最不缺的就是烧柴,打一会儿就够烧几天的。母亲的脸上露出来久违的笑容,每天都愁烧柴的日子终于烟消云散了。看着家人们摆脱了困境,父亲脸上也露出了满足的神色:过去因为有老人在,需要照顾,一直没想着把家人带出来,现在老人去世了,该把妻子孩子带出那个贫困的地方了。我和弟弟们,跟着父母过起了无忧无虑的日子,吃的是高粱米,比故乡的地瓜和地瓜干可口多了。吃的蔬菜是父亲自己在山上开荒种的,品种很多,爱吃啥就吃啥。母亲终于结束了起早贪黑忙碌的日子,这些地里的累活儿,都由父亲承担了起来,她的活儿就是做做饭就行。一家人快乐地生活在一起,这是我和弟弟久违的心愿,现在终于实现了,这也是父母的心愿。
不过,人生的苦恼是不会消失的,一种苦恼结束,另一种苦恼就会来临,这是每个人的人生历程,几乎一样,没有苦恼的人生是不存在的。这不,母亲和我们弟兄结束了缺吃断烧的日子不久,新的问题也不期而至。那就是户口问题,要想在东北定居,必须要在当地落上户口,否则以后孩子长大了,当兵,娶媳妇儿,盖房子都会受到限制。父母对这个问题是心知肚明的,所以,一到东北,父亲就急着办理落户的事儿。可在那个年代,落户外地是一件非常难办的事儿,需要人脉,需要数目可观的钱。而这两样,我家都不充足。所以,落户的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它成为母亲的一块心病,每日都在折磨着她的心,像一片阴云罩在头顶,久久难以散去。
父亲也在日思夜想,想赶快解决这个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