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继祥小说:牛皮纸信封(18)冯若在幻觉中寻找新的出口

刘继祥小说:牛皮纸信封(18)冯若在幻觉中寻找新的出口

冯若已经好久没有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余声也已经好久没有提起这个人。这很正常,在余声这里只出现一次,或几次就消失的人太多了。所以,我从没问起关于冯若的任何消息。说实话,对于冯若这样的人,也很难进入我的心灵中。

我还是思念林娜,惦记她。

好久没有林娜的消息了。林娜去哪了呢,她为什么好久都不给我打个电话,她为什么突然消失在我的生活中呢。

我打开电脑,登陆了QQ。我想在网上给林娜留言,我无数次这样做了,可是她都没有回复。这一次,我知道也许依然是徒劳的,但是我还是敲下了一行字:

“林娜,看到留言后,速与我联系。”给林娜留言后,我关掉电脑。我从书架上翻出了米兰·昆德拉。我没有去看里面的内容,因为关于他的文字,我已经很是熟悉了,甚至我闭上眼睛都能闻出他文字的气味。我只想把这本书拥抱在怀中,一个人躺在床上,如果我能睡着,或是梦见林娜,那将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可是我没有进入梦乡,刚刚有点感觉的时候,电话响了。我讨厌手机,我曾不止一次地想要把这个东西扔掉,因为他不但没给我带来多少方便,反而成了笼头。因为这个东西而带来的麻烦和所浪费的时间是无法计算的。可是我又没有勇气扔掉它,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林娜,她知道这个手机号,我在等她打来电话。

电话是余声打来的,我的这个艺术家哥们,总是在我最想平静的时候找我。但是这个时间他会有什么事情呢?我摸出手机,接听了他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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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你快去我的美术馆,帮我处理点事。”他好象很着急地对我说。

“大哥,你看看几点了,啥事这么重要啊?明天行吗?”我懒洋洋地说。

“不行,你再不去,艺术馆的门就被砸碎了。”他很焦急地说。

“谁这么大的胆子啊?想干啥啊?”我边说边爬起来,放下电话,穿好衣服,赶紧下楼打车奔艺术馆而去。

到了艺术馆,坐电梯爬上十八层楼。刚一下电梯就听见一个女人在哭泣。期间还夹杂着几个男男女女的议论声。会是谁呢?跑这来闹什么闹啊,到底想干什么呢?我心里揣测着,走上前去,想问个究竟。

到了跟前,我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个哭闹的女人是冯若。她在这闹什么?我的脑海里瞬间冒出这个问题,真的有些不解。我站到冯若面前:

“冯若你在这闹啥?你认识我不?”

“我怎么不认识你,你不是余声的好朋友吗?”冯若边哭边抹眼泪。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闹?”我有点生气,冯若在余声的艺术馆哭闹,对余声是很不好的,那些看热闹的人,甚至整个这个国际公寓都将传播这件事。而且马上就会有很多个诸如“著名艺术家被陌生女子追上门”、“著名艺术家与女人的难以言说的故事”等等新闻迅速地成为最热点话题。中国人就是这样的,喜欢关注别人的故事,特别是那些说不清的故事,他们可能因为生活的平淡和麻木,而想寻找一些话题来给生活增添色彩。

“我们进去说吧,在这让人笑话,有什么事说不清楚呢,非要哭闹。”我劝冯若。

“我给余声发信息他不回,打电话他也不接,他想躲开我,甩掉我,没那么容易。别以为我是好欺负的。”冯若越说越不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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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若的情绪会越来越恶劣,我知道这女人的脾气,赶在气头上是控制不住的。我赶紧打开房门,想把她拉进去,慢慢说。可是冯若就是按兵不动,她用眼睛巡视着看热闹的人们,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为什么总是女人,在男人的阴影里迷茫。我们何罪之有?男人把我们当成玩具或工具,需要的时候任凭你摆布,不需要的时候,就躲躲闪闪的。在这个世界,女人真是附属品吗?或者仅仅是男人的工具吗?甚至连工具都不是。你们看看我,被这个叫余声的男人给叫上了床,在床上的时候,他说了那么多的好话,可是现在我有困难了,她连帮都不帮,躲的那么远?他想干什么呢?玩失踪?还是捉迷藏?可是你能躲到哪?哈哈,太天真了,简直。”

冯若的口才这次出奇的好,这些话我都不知道是怎么从她的嘴里迸出来的。我有点受不了了,一把抓住冯若的手说:“冯若,你别在这造谣,我们不过是一起吃了几顿饭,你怎么能这么*辱侮**余声呢?你不会是精神出问题了吧。有事我们进去说。”我拉冯若,可她就是不动,还和我撕打起来,我扭不过她,就说:“冯若,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你在诋毁一个人的名声你知道吗?”

“我在诋毁他的名声?哈哈,真是笑话。你让这些邻居们说说,我怎么诋毁他了?难道我还需要赞美吗?赞美我自己和一个艺术家上了床,然后对他感恩是吗?真是笑话。我找他,只是想看见他,哪怕是一个影子,证明我没有被男人睡了之后,就被彻底地踢开。难道这还算是诋毁吗?在这个世界上究竟是谁诋毁谁呢?”

“可是你怎么证明你和余声有过那种事?你是不是错觉?”我在极力地争辩,但是我知道我的争辩是那么苍白无力。我知道余声和冯若的事,余声跟我说过。对于冯若,余声真的就是这样的,几次之后就不想再纠缠下去了,不仅仅因为她是冬冬的朋友,余声怕被纠缠。冬冬早已经知道余声曾和冯若发生过什么,但是她没有深究,只是暗示说以后再有类似的事她就不客气了等等。余声没有做出任何回答,因为冯若从没进入他的内心,甚至连他和冯若上过床的事情他也就要淡忘了。

“错觉?你太能开玩笑了吧?我还没彻底疯。我不是个疯子。你们才是神经病,男人都是神经病。就在刚才,我在电梯里被人家照了,我头疼,你们说怎么办吧?余声他要彻底地对我负责,我要住在他的艺术馆,我今天就不走了!”

“你被什么照了?”我问他。

“摄像头照的我,我被照脑袋了,可能是用于科学研究,再不就是外星人来找我。反正我现在头疼,你们说怎么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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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冯若说完这句话,看热闹的人都笑了,但是谁也没有大声笑。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简直是太离奇了。

冯若的突然的“袭击“让余声有些措手不及,当然这其中也包括我。因为我们都没有想到,冯若会这么做。我们都以为她是一个很洒脱,很无所谓的人,看来我们对人的认识还是太有限了。

或者,我们根本看不到人性深处的更多的东西——那些缠绕我们的——让我们在一瞬间就掉进漩涡的,那些罪恶的藤蔓。

我没有看到,余声也没有,那么其他人呢?

包括我们自己。

有一位官员朋友曾经告诉我说,余声同样是一个不能完全信任和依赖的朋友。当时我只是嘿嘿一笑。因为我想,我和余声之间更多的是“臭味相投”,而没有什么利益的牵扯。

但是我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对我的影响。当然,这种影响也是相互的。余声也曾说过,认识我之后,我们之间越来越像了。我当时没有太在意,现在看来也许是真的。

余声有时也多愁善感,有时也有莫名的忧伤。这也许真的是好事,对于他来说。

而对于我呢?我是不是变得越来越冷漠、麻木。

面对自我的人性,我们都是陌生的。陌生的人性。

余声曾经说过,他的人性只在作品中去渗透,去寻找。

而我呢?我已经多年不著一字,我深深依赖的那些字符竟然渐行渐远。

我怎么去寻找我的人性呢?我不知道。

看见冯若,看见她疯癫的样子,我的心里竟然汹涌出一股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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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若是不是一个可怜的角色呢?当我在把冯若连哄带骗地劝离余声艺术馆那幢本城最奢华的大楼时,我做的又是什么呢?是*子骗**的帮凶?是龌龊的催发剂?还是……?

我真的不知道。

冯若走后,我一个人呆坐了很久。我没有给余声打电话,告诉他事情暂时有了缓解,危险即将解除。我关掉了手机。

还是我的那位官员朋友说的对,人性是难以定位的。无论任何一个人,我们可以看透他的品质、性格,但是我们不能从本真体会他的人性。

因为人性中有很多东西是潜伏着的,或善、或恶;或真假,或虚妄,或……没有人能洞察其中。

冯若的突然出现,让我迷惑。她近乎疯癫的言行举止,让我深深地体会了官员朋友的话。但是我给冯若的定位是,她一定不是恶。当然也不是善。

那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

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突然想起余声跟我说起过,他和冯若之间的一个细节。

那是一个雨天。雨下得不大,但是很是持久,很有耐力。余声心烦意乱,不知道怎么内心跟长了草一样。余声给冬冬打过电话,可是她关机。

没办法,余声想起了冯若。

冯若当然愿意。

他们在冯若的家里,他们疯狂。

正在余声忘情投入的时候,冯若突然转回身,祈求地说:“不要这样。求你了,你们都不要这样做。”

余声一时不知所措。因为他始终没有这么做过。他不喜欢像冯若说的那样——变态似的。他们也从没这样过。

但是冯若为什么会这样说呢?那种表情是可怜的,是无法描述的,余声告诉我,冯若的眼睛里有一种被摧残过后的绝望和哀怜,让他再没有任何的激情。

其实,本来就没有激情,更不如说是一种本能。

当然,这话是我说的。但是那一次对余声的打击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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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冯若,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冯若只是哭,什么都没有说。

冯若越不说,余声越想问。他们胶着了很久。后来余声放弃了,他不敢再去想。

余声后来问我,照冯若的话去推测,是不是有人那样过,确切地说,是很多人那样过。那么,就是说冯若和很多人,很变态地在一起过?

我没有给他准确地回答。男人和女人,很多男人和女人是无法言说的。当然,更不能用常理去推断。因为在茫茫人海中,我们看到的都是常态下的人们,或者是道貌岸然的男人,或者是假装正经的女人。他们或她们在私底下又会做些什么呢?谁也说不好。

这也无需去想象,去揣测。因为很多看不到的东西,甚至你无法想象的东西都是存在的。

就比如余声,我的这位鼎鼎大名的艺术家,他所做的一切不也是那些不了解他的人所无法想象的吗。

世界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人也是这个样子的。

冯若的事情,还远远没有我想象得这么简单。

冯若没有放弃对余声的“追逐”。她还是来艺术馆闹,甚至闹得更凶,让余声好久都不敢来美术馆。

冯若在艺术馆那幢大楼的对个租了个旅馆的单人房间。每天早、中、晚她都定期来等待余声。她给余声发过一条信息:

别躲我,我的事你要正面对待,不要逃避。我得了艾滋病,脑袋又被你电梯楼里的摄像头照坏了,你看着办吧。

余声差点晕过去。

艾滋病。多么可怕的词汇啊。余声差点哭出来,这位见过大世面的大艺术家,此刻慌乱得像一个被追杀的狼,到了山穷水尽,穷途末路的地步。

“哥们,这下我完了!这么倒霉的事,怎么还让我遇见了?”余声绝望地说。

“不一定就是艾滋病。”我说。

“冯若不一定说假话,这女人跟过那么多男人,太有可能了,冬冬也曾说过,她曾跟过一个英国人,也许是两个或三个呢。”余声说。

“那是冬冬吓唬你,你不要怕。”我劝慰余声。

我的安慰没有起丝毫的作用。余声只是一个劲儿地说:“这下完了,这下完了……”

“哥哥,咱去检查一下吧,好不好,这样才客观,也不能仅仅凭她怎么说,万一不是呢?”

“你疯了,在这个城市谁不认识我?特别是医疗口的人,你知道我爱人也算是这个领域的公众人物,谁不知道这个权威医学专家有个大艺术家的丈夫。你得了吧,竟出馊主意。”余声不认可我的建议。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总不能等死吧。”我的话有点冒失。

余声被我的话吓住了,陷落在沙发里,如被秋风抽打过的落叶。

“这下我完了,我爱人完了,冬冬完了,一切都完了。”余声喃喃地说。此刻,他更像一个绝望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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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言。我也暗自庆幸我没有遇见这样的事。

可是我不是侥幸吗?这样的生活,每个人都有机会陷落深渊的,或者我们已经陷落了。

冯若还是纠缠。星期日的下午是艺术馆的对外开放日。她知道这个情况,就早早地来了。余声叮嘱过我千万不要给她开门,要把她哄走,免得在来参观的人们面前丢大脸。

我照着做了。我对付冯若没有太多的办法:哄,吓,劝,时而冠冕堂皇,时而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没别的办法,除了这些,我还能怎么样呢?

冯若不走,她流泪。她不嚎啕大哭了。

她只是默默地流泪。

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皱纹,眼泪从皱纹中流淌下来,是缓慢的,是犹豫的。

她靠在墙上,很疲倦地把肩膀交给雪白的墙。而她的泪水是浑浊的。

这个可怜的女人啊,是可怜还是可恨呢?

突然,冯若用力地去敲艺术馆隔壁的门。她用拳头,用尽所有的力气去敲。

我不知道她想做什么?我去制止,可是已经晚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有人开门。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长着一脸横肉,小眼睛就像用手术刀割成的一样,一只粗壮的金项链戴在脖子上,射出金灿灿的光芒。

“哥哥,求你了,留下我,我太难了。”冯若一把抓住那个人的胳膊。

“你谁啊,精神病吧!这年头还有送上门的。”一脸横肉的男人看了看我,我赶紧歉意地点点头说:“大哥,你别介意,她精神确实不好。”

“你老婆啊?不好好看着跑这来闹什么闹?”男人说完,一把推开冯若。

“不是我老婆,是我朋友。”我赶紧解释。我的解释多少带有自私的色彩,我不想让别人认为我有这样的老婆。

“这个社会啥老婆不老婆的,你跟她没关系你管她干啥?你有病啊?”男人语气生硬,一看就是个没素质的人。

“我俩也没啥关系,我是受朋友所托。”我补充解释。

“哦,你还很仗义。”那个男人说。

我没再接他的话。我去拉冯若。可是被冯若一把推出去很远。

“别拉我,你算是干什么的?帮凶,狗腿子。”她恶狠狠地骂我。

我没有反驳她。她也许说的是对的,我到底算是什么呢?现在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真的太难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到底哪里是我的容身之地啊?”冯若哭着说,“你们把我当猴子看,当疯子看,这些我都不在乎。可是你们看过自己吗,你们想象自己到底是精神病还是疯子?我们不都是一样的吗?只是你们感觉你们是在玩弄女人,其实你们不知道,你们也是被女人玩弄了!”冯若说完,哈哈大笑了几声。这笑声让我毛骨悚然。那个男人砰地一声关门,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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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以为余声这样就可以逃掉,我就要在这等他,看他什么时候出现,看他到底还是不是男人。”冯若没有就此放弃的意思。

“你不应该这样为难他,余声没有给你什么承诺,大家就都是玩玩的,你何必这样你?”我实在是黔驴技穷,没什么话好说了。

“我为难他?笑话,余声是怎么对我的,你知道吗?他没给我承诺?笑话,他跟我说过什么你知道吗?他在想要我的时候说过什么你知道吗?他忘记了,我没有忘记。”冯若激动地喊。

时间已经接近两点了,就快到艺术馆对外开放的时间了。情况很是紧迫。如果被来参观的人看见这一幕一幕那就惨了。余声会怪我帮忙不利,再说他的名声臭了,对我也没什么好处。我要把冯若赶紧弄走,我心里想。

“咱俩出去聊会吧,你平静平静,我陪你好好说说话,你的心事我愿意听。你看这样好吗?”我很真诚地说。我一贯都是貌似忠厚的人。

“你真能静心地陪我说话?”冯若问我,她有点怀疑,因为她知道,在我的眼里她并不是什么正常人。

“怎么不能,我们也算是朋友吧,这么久了,你该了解我。”我把手放在胸口。

“我是多少对你有些了解,可我并不想泡你,因为你有时装得很正经,但那也是假正经。”冯若很自信地说。

我笑了,很牵强地笑着对她说:“就算你说的对,可是今天我是真诚的。”

冯若出奇地乖巧地和我走,但是她有一个要求:必须去她住的君乐旅馆包间里谈话。她说那里安静,她不愿意到人多的地方去。

我答应了她。但是我真的有点害怕,和这样一个精神状态不佳,而且说自己得了艾滋病的女人独处一室,真的是一件很让人害怕的事。但是没办法,为了朋友我只能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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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若住的是一间仅仅有十五平方米左右的小房间。紫色的窗帘半拉开,阳光从这缝隙间流泻进来,打在白色的床单上。地板有些老旧,是那种黄色的木质地板,有一些木块已经撬起来,就像大地伸出来的舌头。

屋子里并不明亮,朦胧中我偷偷看见冯若的脸。那是一张忧郁的面孔,眼睛红红的,却冰冻着无法言喻的忧伤。她的头发已经长过了肩膀,有几缕发丝依稀缠绕在额头和脖颈,看上去布满了风尘与哀怜。她穿的一身黑色的长衣有些旧了,但依然显出良好的质地。冯若算得上是有点姿色的女人,气质也不错。

“如果她不是这个样子就好了。”我心里暗想。

但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很多事都不是我们想象的样子。很多人看上去很好,很美,可是她的忧伤,她真实的生活我们却无从知晓。

冯若是这样的人吧,在从前为数不多的接触中,我对她的印象虽然说不上好,但是也不是很坏。或者我没太琢磨这个人。可是今天,我真得好好想一想了——这个冯若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有着怎样的故事,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助余声逃离这次劫难,又不伤害这个女人。

这是一个艰难的课题。我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和智商开始不自信起来。当然,这不仅仅是能力和智商的问题。

冯若突然慢下来,冷静下来。

“你坐这儿。”她指了指靠在墙角的一个单人的简易沙发。然后,开始给我烧水,她忙活了一会,直到一杯热茶摆在我面前,才在我对面的床上坐了下来。此刻,她脱掉了长外衣,露出她丰满的前胸和浑圆的臀部,她的皮肤也算不错,虽然说不上是肤若凝脂,但也算白皙光洁,丝毫看不出有艾滋病的样子,当然我也没见过艾滋病人是什么样子。

“你害怕我吗?她用近乎温柔的语气问我。

她的问题让我有点措手不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怕你,呵呵,怕你干啥,你又不能杀了我。”

“我为啥要杀你啊,虽然你跟在余声的身边,但是你没做伤害我的事,我也知道你还算是好人。”冯若语气平静,和刚才在艺术馆的时候判若两人。

“好人?好人和坏人有啥分别吗?好人和坏人的概念是含混的。”我说。

“是啊,啥是好人,啥是坏人呢?我活了三十多年了也没弄明白,我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也就是一种感觉吧。”冯若叹了口气。

我喝了一口茶,是铁观音。茶还算不错。我对茶一向有点研究,也品尝过不下几十种茶叶,但我最喜欢的还是这个铁观音。这种茶叶口感醇厚,悠长,而且有一种力量氤氲于茶汤之中,一口喝下去,让你的全身都有一种厚重感,似乎能把身体里那些漂浮着的事物,无家可归的,迷茫的细胞都变得沉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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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记忆中,在我所经历的女人中,林娜兼具这种铁观音的气质。当然,这是她随我来到这个城市之后的事情,是她一步步改变的结果。我也相信这是她的福。一个女人能够让自己的生命变得沉实,变得安宁并非容易的事。而林娜做到了。从当初那个不可一世的,心高气傲的女孩子逐渐地成长成今天的样子。只是她的变化太大了,甚至让人有些心疼。

林娜也曾说过,她今天的样子,大多是因为我的原因,那来自我心灵和身体的双重的交替的缠绕,使她发生了严重的化学反应。林娜的话,多少有点玩笑的意思,但是我知道她说的话有几分道理,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害了林娜。这是确凿无疑的。

而我眼前的这个女人,和余声本来只是蜻蜓点水的女人,又是什么呢,她和哪种茶叶的特性吻合呢?我一时找不到答案。

我陷入了沉思中。忘记了我的使命,我是来消解冯若的怨气的,或者严格地说我是来做说客的,让她放弃对余声的纠缠。

沉思使我暂时忘记了她的存在。我走神了。

冯若用右手轻轻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小心地说:“大学者,你想什么呢?”

“哦,我没事。”我有点慌乱。

“谁也没说你有事,我看你的神儿跑到印度去了,我想把你拉回来。”冯若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虽然她说的是戏言却使我放松下来了。屋子里的气氛也开始放松起来,融洽起来。

其实,我和冯若始终是融洽的,我们之间没有不愉快,更没有什么冤仇。如果抛开余声不说,那么我和冯若就更没什么大的关系了。这么清楚的事情,我相信我们两个都明白。所以一这么想,我就彻底地没有什么负担了。

似乎我和坐在我眼前的冯若,我们是刚刚相识,也许还能成为好朋友。

“谢谢你坐在这儿,真的谢谢你。”冯若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我知道她此刻的内心对我的感激,她一定是太孤单了,太无助了。女人的心是空不得的,这话是林娜对我说的。

想想这话,真的是有道理。女人的心一旦空了,就变成了漂泊的浮萍,没有了根。林娜也一直说,女人的根是自己的心,而养育这根的水就是一个男人坚守的心。

现在我相信这话,我也始终相信。但是我没做好林娜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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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和冯若开始谈话,比如让她平静起来,正常起来,在以后的生活中能够安宁,不伤害别人也不伤害自己等等诸如此类的话。我还想问问她关于艾滋病的事,可是我张不开口,所有的话,我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想说什么?或者想听我说什么?”冯若看出了我的心思。我暗自思忖,原来她也是善解人意的。

“哦,你想说什么,今天我是你的倾听者,你的心事,我愿意听。”我看着冯若,发自内心地说出了这句话。我的话里面不仅仅是真诚,也不仅仅是可怜。我说不好。但是,自从我走进这个房间里,我就在脑海里无数次地想起了我的林娜。她们相互交替地在我的身体里,在我的心灵深处回响。

“想听听我的故事吗?一个女人的,乏味的,可恨的一些故事。”冯若继续问我。

“只要你愿意说的,我都愿意听,我希望在你倾诉之后,你能够重新面对生活,你这么美丽,明天会是灿烂的。”我说。

“灿烂?不敢想了!”冯若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我灿烂过吗?好像我从来没有绽放过,何谈灿烂,从一开始我就是阴郁的,我的花期没有到来时就结束了。”

“我不这样认为,女人的花期缘于自己的心态,就看你怎么去培育自己,养育自己。”我的话有点深,我不知道她的理解能力是否能体会我的话。

“不,是控制自己,一个女人如果不学会控制自己,那么多好的花期都将在到来之前挥霍一空。”冯若的话更具生活体会和哲理性。在我的印象里,冯若似乎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是我今天却真真实实地听到了。我有点惊讶。

“很意外我说的话吗?是不是很酸。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读的书很多,我还偷偷写点小感悟,只是都不成样子,不敢给人看。”冯若的嘴角轻轻地撬了一下,表示自己的不自信。

“那你平时……?”我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我相信她明白我的意思。

“是的,我平时是大咧咧的,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素质也不高,但是我喜欢自己那样的,活得不累,活得轻松。人何必装得很正经的样子呢,私底下到底干些啥谁知道呢。还是本色一点好,你说呢?”

冯若好像是在质问我,也许是我多心了。我的脸微微有些发红。我是这个样子吗?在研究所里好像不是,在乌云面前也不是,但是我确确实实又是不放松的,始终是收紧的,然后又放纵着自己。人啊,真是矛盾的。

“每个人都是两个我,难道不是吗?人都有两张脸,一张脸面对世界,一张脸面对自己的心灵。”冯若边说边点着了一颗烟。她优雅地从烟盒里拿出一根“中南海”,用食指和中指夹住,慢慢地放在两唇之间,然后拿出“zuipao”牌子的打火机,啪地一声打着了火,紧接着一缕烟雾就弥漫开来。

冯若把烟递给我一支,但是被我婉拒了。

“这个我不行,太冲了。”我掏出自己的“泰山”,冯若为我点着了火。她的火机很牛,是世界名牌,我在我们领导那见过,那一开一合的嗡嗡声很绅士,很气魄,也很美妙。我一直渴望自己有一个这个牌子的打火机,但是我始终没舍得那笔钱。毕竟太奢侈了,人一生渴望得到的东西太多了,但不是每样东西我们都能据为己有。

我们开始抽烟,不一会,迷蒙的烟雾就笼罩了整个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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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若在我的面前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迷蒙。我甚至都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谁了。

“我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冯若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又吐出去,她弹烟灰的手指修长、瘦弱,指甲和半个手指都被烟熏得黑黄了。然后她接着说,“我多少次寻找自己,那个最真实,最属于我的那个人,但是我越寻找她,她就离我越远。后来,我索性放弃了,就让心随身体而动吧。”她叹了口气。

“这不是反了吗?”我说。

“可是,很多人不都是反了吗?比如你,比如……”她没再说下去。她在逃避一个名字。而她为什么要逃避呢?不过是蜻蜓点水的简单的男人和女人的关系,现在却为什么变得这么微妙,这么难以琢磨呢?就是她和余声,背后究竟有着怎么样的故事呢?我不知道。

她说的话是有道理的。我们是应该遵从心灵的指引,我们的身体是随心动的。而现在呢,我们的心灵再也管不住我们的身体。

我是这样的吧。冯若的话大有一语中的的意思。

多年来,我的身体不也是背叛了心灵吗?我所做的每一件事不都是脱缰而去吗?就说对林娜,我的心灵深处想对她好,相守一生,可是我不还是怀揣空空如野的心脏,四处飘荡吗?

心灵啊!

“我有很多话,很多事想说出来。我并不想把谁怎样,我从没这样想过——从男人身上得到什么,甚至一顿饭我也不会去想。我是个很自立的人。我不需要别人所给予的东西。但是我的心灵需要安慰,我需要倾诉。可是现在我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从离婚以后,我的身边就没有一个男人可以陪我超过12小时的时间。他们总是来去匆匆,开始我以为他们是因为情感的需要才来到我身边,可是渐渐地我发现我错了,他们仅仅是为了占有——我的身体。除了身体,他们什么都不需要。或者,我干脆就是他们的调味剂,除了来我这换换口味,我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的意义。难道不是吗?就比如余声,他和我最好的朋友冬冬不也是这样吗?尽管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很长。而我,不仅背叛了最好的朋友,同时也把自己陷入了一个男人龌龊的圈套里。他只跟我说了一句话,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就这一句话,我就跟他上了床。”

冯若顿了顿,喝了一口水,接着说,“余声跟我说,他愿意在我需要倾诉的时候,静静地听我的心事,他要把我的忧伤融进他的作品里。就这一句话,就俘虏了我,我以为他真的是这样的,可是我太天真了,只两三次以后,他就开始躲着我,连个面都不露。你说,我会善罢甘休吗?多少次我也劝说自己不要再找他,可是我忘记不了他说的话,我需要他践行自己的诺言,哪怕仅仅是一次,仅仅是一次,可是一次都这么难吗?一次都不可能吗?我不要他的钱,不要他的画,我只要他听我说话,我只要一次。这都不可能吗?”冯若眼泪在眼圈里打转,但是她忍住了,她把脸朝向另一侧,不让我看见她的眼睛。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话,她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她没有像在美术馆时那样的不理智,那样的歇斯底里,她现在的平静倒让我的心很难受。一个人从大悲到大静是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的,而这大静的背后是什么呢,是麻木,是绝望?也许都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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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林娜呢,她后来的静,她后来的绝望不也是这样的吗?而与冯若相比,她不是更悲哀的吗?从中学的时候,她就这样执着地跟着我,一点杂念也没有,她那么专心地爱着我,爱到我成为她生命中的一部分,不能分割的一部分。而我呢?我不还是照样心不在焉吗?

那么其他的女人呢,比如冬冬,比如星星女人,她们的生活又会是什么样子呢?她们的内心深处都是怎样的呢?我真的不知道。

“你读过泰戈尔的诗吗?你一定是读过的,因为你是研究艺术的,我可以连篇累牍的背诵。为什么呢,因为我需要一次次挽救自己,我自己与自己交谈,我需要在和一个男人上床之后,洗净自己。我可以洗净我的身体,可是我能洗净我的心吗?不能。我知道。每和一个男人,我的心就有一次厚厚的污垢深入其中。我恨自己,我就越发地孤单,我就越需要男人的心灵来温暖,可是每寻找一次,我就绝望一次。直到现在,我终于知道了——一切都是不可能的。男人不可能珍惜我这样的女人。”冯若说到这,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把头深深地埋在自己的臂弯里。

我读过泰戈尔,我一直迷恋他的童心,他的纯净,他的无邪,他的美好。可是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再碰过他的文字了。我感觉自己不再配读他写下的每一个字。是啊,在茫茫尘世,我们沾染了太多的东西,我们都不再是干净的了。一个不干净的人怎么能读泰戈尔呢。我没有回答冯若的问题,我只是默然地看着她,看她深埋在臂弯里的脸。

我在想,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人。那么迫切地需要爱,迫切到一个男人拍拍她的肩膀她就会和他随风而去。

真的是这样吗?难道真的是这样吗?那么林娜的消失也是这样吗?也会有一个男人说了同样类似余声的话,或者有一个男人拍拍她的肩膀,她就随他而去了吗?林娜会这样吗?她不会的。但是,她有理由不这样吗?面对我千疮百孔的心,她即使真的这样她有错吗?

也许她们是对的吧,然而,面对纷繁的尘世,还有必要纠缠对与错吗?

是的,没有必要了。呈现出每个人的真实,都是一种罪过。

但是,如果真的是罪过,我们就要面对。如果不是罪过,那就是一种悲哀。

刘继祥小说:牛皮纸信封(18)冯若在幻觉中寻找新的出口

“我也有过执着的爱情,我爱过——爱着我的丈夫,我的孩子,我那简朴而温暖的家。可是现在,这一切都不存在了。这一切就像风一样随风而去了。我的丈夫,他曾经那么爱我。有一次我病了,昏迷了三天三夜,他就守在我的身边,一刻都不曾离开。当我睁开眼睛看见他的时候,我发誓我要一辈子跟着他,专心地爱她,全心全意地照顾这个男人。可是,后来他离开了我。你知道吗?是一个貌不惊人的女人,抢走了我的爱人。这个女人利用自己父亲的权势,帮助我的丈夫平步青云,现在他都是副厅级的官员了。当然,这需要交易,这个女人用她的背景和家世夺走了我的丈夫,还有我的孩子。现在我只剩下一个人了。你知道吗?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仅仅是我一个人了,每天面对黑屋子,面对我们结婚时候的照片。我是多么希望他能突然回来,轻轻地打开门,微笑着看着我说,老婆我下班了,我饿了,我要吃饭。可是现在,这是不可能的了。还有可能吗?他现在是副厅级领导,我想见他一面都难,我见他又有什么必要呢?只是,我想我的儿子,我那叫壮壮的儿子,他和他爸爸一起去了那个家。那个有变形金刚,有飞机模型,有大坦克,大房子的家。我好久没见到我的儿子。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他,梦见他颠颠地跑回来,敲我们的家门,我就疯了一样去开门,我大声地喊着,儿子,儿子,可是当我打开门,确实漆黑一片。我看不见我的儿子,他根本就没有回来。我们只能在梦里相见。我是多么想念我的儿子啊,可是他的爸爸不喜欢我总见他,他的继母更不同意,他们牢牢地控制了他,你知道吗?他们想让我的儿子忘记我这个亲生母亲的存在,他们想要让我消失在孩子的记忆中。可是这是不可能的,我的儿子不会忘记我,你说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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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冯若的眼泪终于倾泻而出,如洪水般汹涌而来。她抓住我的肩膀问我,“你说,我的儿子会忘记我吗?你说他还记得我这个妈妈吗?”

“不会的,你别担心。”我喃喃地说。但是我的话一出口,我就知道我的回答是多么地苍白无力。

“真的不会是吗?我想他也不会的。我的儿子不会的。从前他总是缠着我给他讲故事,陪他拼图,每天睡觉的时候一定要我搂着他,给他唱儿歌。你说他怎么会忘记我这个妈妈呢?”冯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幸福的光芒。她不再发出声音,而只是静静地在回想。她浑浊的眸子竟然闪过一丝幸福的光芒。

我们都好久不说话,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我不想打扰她,面对这样一个女人,我能说什么呢,尤其是此时此刻,她好不容易想起一点幸福的事情,我怎么能去惊扰她呢?我只能默默地坐着,连个大气也不敢出。我又想起了我的林娜,她此刻在哪里呢,她会想起我吗?她会恨我吗?她会去寻找温暖和一个男人虚妄的爱情吗?她会和眼前的这个女人一样,经历这么多的起伏和跌宕吗?

“我没想到我会离婚。我的丈夫,在我们刚刚相识的时候还是一个办公室的秘书,他斯文冷静,办事很有条理。他最大的理想就是能够从机关里脱颖而出,成为科长,成为处长。那时候她还不敢去想自己能做更大官。能做处长就是他一生最大的目标了。他什么都没有,你知道吗?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他在和我结婚的时候什么都没有,都是我家准备的,结婚的房子、家具、家电都是我的父母为我们买的。他只拎了自己的行李箱就跟我结婚了。结婚的当天晚上,当祝贺的人群散去,他紧紧地搂着我,他说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他会像哄孩子一样宠着我,爱着我。他也是那样做的,在结婚的头几年,她像对待宠物一样呵护我。他会做一手好菜,每天下班都会给我做可口的饭菜,然后把我从卧室背到餐桌前,哄着我吃这吃那的。那时候,我从来没想到我会离婚,我会被我的爱人抛弃。身边有人离婚了,有人的婚姻出问题了,我都在心里想,我不会有这样的事,这个世界上谁离婚我都不会,因为我们爱得是那样深。可是,一切都是多变的,面对未来的岁月,我们都不知道自己会遇见什么样的事。他提拔的很快,我的丈夫很优秀,只两三年的功夫就从科员做到了科长,掌管一个部门的工作。在他公布任职科长的那一天,他请我吃了一顿西餐。我们是在露西亚吃的,那里的红汤好极了。露西亚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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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若好像回到了过去幸福的一刻,她炫耀般地问我。

“我知道,这个西餐厅很有故事。是一个俄罗斯人开的,这个俄罗斯人很热爱这个城市,一直没有过离开,即使文化大革命时批斗她,她也没有放弃这里,她说她爱这个城市,爱这个城市的每一个人。”我回答冯若。

“是啊,这个露西亚西餐厅真是太美了。我太喜欢那里了。可是我好久没有去了,自从我们离婚之后,我再也没有去过那里。我发誓我永远不再踏进那个门。就在那一次,在这个露西亚西餐厅,做了科长的我的丈夫依然对我说:亲爱的,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我一生呵护你,照顾你,永远像现在这样爱你。

那一刻我都醉了,我幸福得差点晕过去。我为自己的选择而暗自庆幸,虽然他很穷,很寒酸,来自农村,但是我毅然地选择他是多么地高明,多么地有远见啊。可是好景不长,只几个月以后,他就开始变了。他开始不回家吃饭,开始心不在焉,总是一个人抽闷烟。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他开始冷淡我,疏远我。

有一次,我把他问烦了,他丢下一句话就出去喝酒了。你知道他说的什么吗?他说,你能让我当处长吗?你能让我当完处长再当厅长吗?

对于他的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除了爱他,守着他,温暖他,给他一个女人所有的关心和忠诚,我还有什么呢?我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丰厚的存款。除了爱,我什么都没有。就在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我也没想过我们会离婚,我从没那样认为。我只是以为他的工作遇到了挫折,慢慢地就会好。

可是我错了,就在那时,他已经和那个女人有了来往。那个女人的父亲是省里的一个领导,掌管着所有干部的调配,想帮我的丈夫调一下位置,往上走一步那是很轻松的事。开始我不知道这个*引勾**我丈夫的女人,我怎么也想不到,我的丈夫怎么会背着我和一个女人来往。他是那么爱我,他怎么会背叛我呢?这是不可能的。可是,不可能的事情都让我碰上了。他真的背叛了我。

他和那个女人好上了。当我知道这是确凿的事情的时候,我几乎傻了,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流泪发呆,绝望。我没有倾诉的对象,我能和谁说呢,爱人是我自己选的,路是自己走的,和别人说有用吗?没用。

他好久没回家了,那段日子里,我发现我怀孕了,我以为他会因此而受到感化,能够回到我的身边,我们重归于好。当我以祈求的口吻把他找回家的时候,他是那样冷漠。当我告诉他我就要给他生儿子的时候,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他说,你可以把孩子打掉,将来再找个好男人嫁了,也可以把孩子生下来,你养着,抚养费我来拿。他说的好冷漠,就像我们从来都不认识,就像我们是陌路人。我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一声声地喊着他名字。可是他就像雕塑,从里往外地冷,冷得我都哆嗦。我不知道他怎么会变得这么快。我祈求他留下来,听我说说我们过去的爱,我们过去的故事,哪怕是一个夜晚。可是他拒绝了,他说他不想再听我说话,也不想再抱我。他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我们只有一个选择——离婚,否则对谁都没有什么好处。

他说完就摔门而去了,我哭喊着追他到院子里,我甚至跪下来求他别走,可是他还是走了,连头都没回,他真的不认识我了。不,是我不认识他了。很久很久,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梦,从我们相识到相爱,到结婚建立自己温暖的小家,这一切都是真真切切发生的吗?这一切都是真的吗?怎么这么快就消失了,难道真的是做梦吗?我真的怀疑这一切都是做梦,我就掐自己的腿,我把腿掐得轻一块紫一块的,可是我发现那不是梦。

这个人真真的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我们爱过,幸福过,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也真真的是我们俩的,他在一天天长大,他可以见证我们的婚姻。可是怎么就这么快呢,这么快我的爱就消失了呢?你说说,怎么这么快消失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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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若的手在颤抖,她看着我,似乎是在寻找答案。可是我能回答她什么呢?如果林娜这样问我,我会怎样做答呢?

“我没有把孩子打掉。我要让我的孩子证明我是否爱过,是不是真正地拥有过我的爱人。他不在意这些,他只想快点和我离婚,好和那个女人结婚。我当然不会那么轻易地答应他。我知道,只要不离婚,他就不敢明目张胆地和她同居,即使他不回家,不要我了,他也不是完整地属于他。

我每天都挺着大肚子去机关门口等他,等他下班后,我会当着他所有同事的面和他秀恩爱。我会告诉每一个人说,我怀孕了就快生了。这让他很是反感,但他不敢在众人面前和我发火,他只能忍着。当然还有那个*引勾**他的女人,她不敢攻击我,因为我才是合法的妻子,只要不离婚,我就有权利拥有我的爱人。不管他爱不爱我,我都在法律上属于他,他也属于我。我见过几次那个女人,我从没主动找过她,和她理论,我知道这样只能使我的丈夫更加厌恶我。我不会那么做,我甚至和她表现出友好。

有一次我在他单位的门口遇见这个女人,我还主动上前去和她说话。你知道吗?我是当着那么多人,走到她的跟前,友好地跟她说我就要生了,希望到时候她来祝贺我。她尴尬地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勉强地点了一下头,就跑了。看着她慌慌张张的样子,我高兴极了。”

说到这里,冯若又点燃了一根烟,她的手依然在抖,连拿火机都拿不稳。我用自己的火机给她点燃了烟。

我们又一次陷在烟雾之中。朦胧中,我似乎又看见我的林娜,看见她悲伤的眼睛,看见她远去时那沉重的背影。

“我就这么和他们纠缠。可是这种纠缠是一种没有办法的事。除了这样我还能做什么呢?去他的单位闹?我真的干不出来这样的事情,我这样就等于坑了他,他有今天是多么的不容易啊。你要知道他只是一个穷学生,从农村一步步地熬到今天,如果失去了这个职位,他就白白地努力了这么多年。我不能让他回到原点。还记得上大学的时候,他连饭都吃不饱,是我省吃俭用贴补的他。

那时候他瘦弱得不得了,一阵风都能把他刮跑。那时候我就心疼他,一直到现在,我也不恨他,只是怪他半路就把我扔掉了。他为什么要扔掉我呢?就因为我没有有权利的父亲吗?可是我有爱啊!爱是无价的,他怎么会这么糊涂呢?

我们拖了好久,我把孩子生了下来,和他长得很像。他好像是高兴了几天,还去了几次医院,后来就不来了。他说,那个女人不喜欢我们再来往,为了前途,为了命运他得听她的。为了他的前途和命运,我没有责骂他,我只是告诉他,什么时候人家不要咱们了,嫌弃咱们了,就回家来,家里有温暖的被窝,有一辈子不变心的老婆,有流淌着他血液的儿子。他听我说完,什么也没说,塞给我一万块钱,就走了。他就这样绝情地走了,他连他的儿子都没有抱一下。他是不是太绝情了?”冯若问我,她用那疑惑的大眼睛望着我,让我的心咚咚地狂跳。

“是吧……”我犹豫地说。“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吗?”冯若似乎是在质问我。“是,这没什么好犹豫的。他是太绝情了。”这一次我回答得很干脆。

“但是我依然爱他,我不能泯灭自己对他的爱。真的不能。我总是有一种感觉,他会回到我身边来的。这种感觉最近越来越强烈。你说他会回来吗?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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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若用力地用双手捋了一下自己的长发,努力地向后一甩,很潇洒,也很无奈。

“我说不好,这就看命运吧。”我敷衍着。

“命运?命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看我现在的样子不就是命运吗?命运给过我幸福也给过我不幸,命运还会给我什么?接二连三的男人?一个个忙碌的动物般的男人吗?但是我不埋怨命运。命运是靠自己把握的,是我没有控制好自己,不是吗?我挥霍了太多。”

“这些都不怨你。”我把我的烟递给她一支。

“怎么都不怨我呢?如果我有他需要的一切,他就不会离开我了。可是我没有,你说这不怪我吗?”冯若的话,让我心如刀割,她是这样的一个女人,把责任都揽在自己的身上。她是一个懂爱的人吗?但是她一定是爱着的。她比任何人都爱得深。

“我的孩子渐渐地长大了,学会走路了。我想让他看一眼他的儿子,可是被他拒绝了。他只是说,如果缺钱了跟他说,他不会吝啬给儿子的钱。我说,我不要你的臭钱,我只想让你看一眼你的儿子,让你陪他走一段路,让你陪他吃一顿饭。可是他没有,这些他都没有做到。他真的很绝情,好像我们之间根本没有过爱情,根本没有生活在一起过,好像这个孩子是一次偶然的遭遇。你说他不绝情吗?但是,上天给他最大的报应——我们的儿子没有了!”

冯若突然放声哭了起来,她边哭边说,“我的儿子没有了,我们的儿子没有了,他再也看不见我们的儿子了,这不是老天在报应他吗?”冯若用被子捂住了自己的脸,眼泪不一会就湿了白色的床单。

不,我看那眼泪分明是血。红色的,那么清晰地印在白色的床单上。

我不会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在她的悲伤面前,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这个女人,在我的心头竟然沉重起来。她越来越像一块石头,我竟然莫名地把她压在我自己的心头之上。

我想问问她孩子是怎么没的,可是我不敢,这是她生命中最大的也是最疼的伤口。

我们为什么非要揭开她的伤口呢。有些伤口是一生也愈合不了的。

我想如果冯若此刻能停止她的讲述该有多么好。我不想再听下去了,我知道她越讲我心头的石头就会越重。此刻,我已经不能像一个陌生人那样,单单把她的事情当作一个故事来听。我为什么要这样呢?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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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若没有停止她的讲述。她面对着我,就像面对一个上帝派来的人,她好像要一次把一生的话都说完。

“我开始放逐我自己。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还在乎什么呢。我需要有人在我身边,我需要有人关怀我,哪怕那是虚假的。但即使是虚假的,我也当真的来对待。我除了欺骗自己,我没有别的办法了。你说我还会有什么办法呢?那以后的生活你能想象的,我接纳了太多的男人,余声是截止今天为止的最后一个。也就到他这为止了。我什么都不需要了,我连虚假的感情都不需要了。你说我是不是成熟了?”冯若怔怔地看着我,期待我给她一个答案。

可是这个答案我给不了。真的,我无法回答她。其实,我知道,她不是成熟了,而是彻底地绝望了。但是我不能那样说。

“跟你说说我最开始认识的男人吧。”冯若不在意我是否在听,或者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在听,她只是说。“那是一个还算有素质的男人,他不是偶然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是他早就预谋好的。他是我丈夫,不,应该是前夫的朋友,他在我的家庭解体之后,曾给我打过几次电话,跟我说些表示同情和安慰的话,他还说他的家庭如何地不幸,他的妻子出轨等等。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这个男人是个有心计的人。他一直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他说他始终在关心我,关注我。开始,我并没在意,可是后来我想想,我何必呢?我不正是需要一个男人吗?管他呢,老娘来者不拒。于是,我就给他打电话,我说你不是一直在想着和我上床吗?那你来吧,是男人你现在就来。”

“那他来了吗?”我赶紧插话问她。冯若轻蔑地微微笑了一下。她说:“他当时没敢来,是第二天把我约出去的。他在一家宾馆开了个房间。我问他为什么不去我家,他说他不想在别的男人的床上和女人做那种事。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那样会心乱。我说,你的心本来就是乱的,在哪都一样。”冯若说完看着我,笑了一下。我能感觉到,她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带着轻蔑的,又有几分孩子气的笑。

“那后来呢?我问。

“后来,后来他满足了,他换了口味,几次之后他就不需要我了,他需要更多的新口味。”冯若平静地说。

“他很快就不和你联系了吗?”我傻傻地问。

“是的,他还给我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他说他老婆开始关心他了,开始温暖他了,他想收心好好过日子了。他还说,如果我寂寞,他会帮我介绍一个男人。”

“那你怎么说的?”我问冯若。

“我,我会和他说什么吗?我抽了他两个嘴巴,把他扇得远远的。我会缺男人吗?如果我想要男人,我还会需要他来介绍吗?他太恶心了。”冯若气愤地说。

我再次仔细地看了看她——这个坐在我身边的女人。我看见她眼睛里绝望之后的平静,听见她绝望之后的悲鸣。我无法表达自己的感受,面对她,我惶惑了。

我的肚子开始咕咕地叫了起来。我饿了。这期间,余声给我发来一条短信,内容是这样的:

老弟,事情办得怎么样?是否搞定。

我没有给他回信息。他又重复发来同样的内容,我依然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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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声有时是个沉不住气的男人,还有点孩子的性格,或者一种无法形容的东西。他又发来一条信息,内容我看后哭笑不得:

“老弟,不要碰这个女人,她是精神病。希望你谨慎。”

“妈的,这个死老鬼。”我在心里骂了一句,关掉了手机。

余声是这样的,这个家伙不喜欢他碰过的东西别人再碰。特别是冬冬,她一面总是强调他要放弃,要甩掉,又一面看得很紧。对于冬冬,他是那种表面说不在乎,而内里又相当紧张的人。

有一次我们在一家老字号吃饭,刚刚点完菜,正准备美餐一顿,突然看见冬冬和一个男人走了进来。我是先看见冬冬的,但是为了避免尴尬,我假装没有看见。当余声看见冬冬的时候,冬冬已经挨着那个男人坐下,亲密地说着什么。

余声受不了了,起身就迎了过去,对着冬冬说,你的朋友好多啊?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可以吗?冬冬一看是余声,颇感意外。但是冬冬很镇静。她看了看余声说,大师,你去吃你的饭,你别啥事都管好不好?余声说,我怎么不管,我们不是说好的谁也不许再和异性人来往吗?你怎么这么不规矩?

余声的质问,让冬冬身边的人很生气,那个人突然起身照着余声就是一拳,把余声的鼻子打出了血。场面一下子就混乱起来,余声开始和那个男人厮打起来,我和冬冬怎么也拉不住。后来,饭店的老板报警,大家都被请到了派出所,最后该罚款罚款,该看病看病,纠缠了好久才算了事。

那件事使冬冬和余声之间的关系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降到了冰点。余声不再给冬冬打电话。他骂冬冬,说她是*子婊**,是谁都能上的公共汽车。

他的粗俗的语言被我制止了。我说“余大师,你可是大艺术家,怎么能这么粗俗呢?”他却反驳说:“我粗俗吗?粗俗也比随便和别人上床要强。”可是余声尽管骂冬冬,恨冬冬,但他还是惦记冬冬。有一天下大雨,余声说:“学者你给冬冬打个电话,问问冬冬她家房子漏雨没。”我说:“你都恨她成那样了,你怎么还惦记人家这事儿啊?你这不是多余吗?”

余声苦笑了一下说:“那死孩子有风湿,家又住顶楼,以前就漏雨,这次也好不了。你问问她,如果漏雨就派两个工人去弄弄。”我问他那你怎么不自己打,余声又苦笑了一下,拍了拍我的大腿说,兄弟麻烦你了。

我给冬冬打了电话,大体说了余声的意思,还渲染了一下气氛,故意把话题说得很沉重。我的意思是说余声在心里牵挂她,而且是心如刀割。冬冬没表示什么情绪性的东西,只是随意地迎合着我的话。我知道,冬冬也开始有点厌烦余声了,但是他们可能是在一起厮混的时间长了,还有点感情,有点相互离不开。要挂断电话的时候,冬冬让我转告余声,他和那个男人什么事都没有,就是一般的“哥们”关系。冬冬还让我叮嘱余声少喝酒,要是喝酒了就不要开车。

我感慨地对冬冬说:“你们两个啊,好像恋爱的年轻人,怎么还玩这一套呢,明天我带个朋友请你和余大师吃饭。”冬冬对于我的约请未置可否。我知道,她在看余声的意思,从这一点来说,冬冬是在乎余声的。

我把所有的话又传达了给余声。当然,我也添油加醋地说了一些让人心酸感动的话。余声,听得很认真,很仔细,生怕漏掉哪个字一样。我看明白了,这是他们还有戏,他俩还是要继续相互“折磨”下去的。而我在这其中起到一个什么作用呢?我做的是对还是错呢?

我一直怀疑,就是在余声和冬冬闹别扭的那段时间里。余声把冯若给“拿下”了。差不多是这样的,因为我记得余声跟我说过几次冯若,但是他没太张扬地说,只是暗示冯若怎么怎么崇拜他,可以让他为所欲为等等。当时我也没太在意,可是没想到今天竟然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而此刻面对冯若,我又有了更多的沉重的东西袭上了心头。在余声和冯若之间,我又起到一个什么样的作用呢?对于冯若来说,我是他的敌人,还是来帮忙的朋友呢?他为什么这么信任我,和我讲述她那些不愿意人所知道的事情呢?

她太孤单了。

冯若继续给我倒茶。我实在有点喝不下去了,示意他不用倒了。冯若看着我说:“着急走了吗?可是我不想让你走,想让你继续听我说。”

“我不走,我听你说。”我往沙发里面靠了靠,以表示我没有走的意思。

“谢谢你,我该怎么感谢你呢?你想要什么我都给。”冯若看着我,眼睛里没有轻浮的意思。

“不,不,不!”我一连说了好几个不字,并伴着慌乱的手势。我知道,那一刻我慌乱的心是那样被撞了一下。

“对我不好的人,我都给了我的身体,何况是对我好的人呢?”冯若突然半跪在我的脚下,把头放在了我的膝盖上。

“你能抱抱我吗?就一下可以吗?”冯若在哀求。

我把手慢慢地,犹豫地放在冯若的头上,呈环抱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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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若闭上眼睛,似乎在享受人间最美好的时刻。一小会之后,我想让她起来,坐回到原来的位置去。可是我发现自己的膝盖被泪水打湿了——她在默默地流泪。

于是我作罢了。我不忍心这样做。

“你知道吗?后来我遇见了一个英国人,确切地说是俄罗斯人和英国人的*种杂**。他们来考察一个项目,公司派我去陪同,因为我会点外语,还能勉强和他们交流。

几天之后,那个叫麦克的英国人向我示好,还说将来要把我带到国外去。去国外的事没让我动心,因为我根本就不想出去,我想在家等待我的老公,因为坚信他会回来的。但是,那个英国人真的很帅气:高高的鼻梁、幽深的蓝眼睛、宽阔的额头,高大魁梧的身材,这一切都显示出一个男人无法比拟的魅力。他还很会讨女人的喜欢,不时地给你一个温暖的眼神,一个亲切的动作。

你知道吗?我几乎没有拒绝他的要求,甚至是很冲动地就进了他的房间。整整一晚上,我们都纠缠在一起,他很强大,强大到可以让你整个人都融化掉。”

冯若停顿了一下,把手滑到了我的腰部,她小心地摩挲着。

我感到很不自在,我的额头渗出了汗。我知道,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肯定会出事。因为余声和她之间的事还没有解决掉,如果我再干出出格的勾当,那么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对于冯若,我还是很谨慎。尽管,她已经进入我敏感的内心。

“你接着讲你的故事好吗?”我拍拍冯若的头说。

“你怕我,还是嫌弃我?”冯若用拇指和食指掐了我一下。

“不,不是的,我想听你的倾诉。”我低声地说。

“你的声音很有磁性,怪不得你那么招女人喜欢。”冯若说。

“我没有啊,没有女人喜欢我。”我辩驳。

“我知道你,你的故事,你的一切。”冯若不容置疑地说。

我没追问她是从哪里知道我的一切的,这并不是我所关心的。我只想她快点讲述她的故事,最好能够讲出她的关于艾滋病的事到底是真是假。我以沉默等待她的继续。

冯若好像猜测出了我心思,继续她的讲述。

“后来,那个叫麦克的英国人要回国了,他说他还有个朋友在我们这个城市,问我是否想认识一下。我不暇思索地就答应了。我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对于我的爽快,麦克一点都不吃惊,倒是显得很高兴。

当天晚上,我们就一起吃晚餐。麦克的那个同胞叫乔治,长得没有麦克那么招人喜欢,稍微显得冷酷一些,但也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们聊得很开心,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很开心,就那么回事吧,有人陪着,总比一个人孤单着要好。我们还喝了好多酒,我醉了。我被他俩扶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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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若停了一下,抬眼看着我,问我:“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我说:“我不知道。”但是我心里隐隐地有点明白了。

“我们三个在一个房间里,翻云覆雨。这回你明白了吗?”冯若还是用眼睛盯着我看。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还是第一遇见这样的事——一个女人,跟你说出这样的事。我都不知道是该蔑视她,还是安慰她,还是该怎么样的。

“他们一起来,两个顶级棒的英国男人,和一个中国女人。哈哈!”冯若笑得有点让人毛骨悚然。“那一刻我很骄傲,谁说我没有男人,谁说我什么都没有,你看我征服了两个英国男人。他们尽心尽力地伺候我,亲吻我的每一寸肌肤,这一点他们要比你们这些臭男人强一百倍。你们只知道直接进入主题,要完了就不再管女人的感受,只顾自己快乐。而他们不一样。你们该感到羞惭。”冯若的话我不完全认可,但是我没有反驳。我只是静静地听。

冯若以其不易察觉的微妙的动作,把手探向我的私密位置。“你没有反应,你怎么没有反应,难道你是坐怀不乱的君子?”冯若问我。“我,我不是。但是我并没有那么容易有反应。”我的回答很直接,也很干脆。“是我的魅力不够,还是你厌恶我。”冯若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

“不,不是的,我今天的使命是听你的诉说,而不是和你发生什么,我没有心里准备。再说,不是男人和女人都可以发生什么,这要看感觉,看缘分的。”我说的是心里话。

“那你感觉我们可能会发生什么吗?”冯若问我。

我犹豫了一下说,“你更像我的妹妹,受伤了回到哥哥的怀抱。”

冯若听完我的话嘤嘤地哭了起来。

她哭得很伤心,很绵长。我的腿被她的头压麻了,但是我没忍心动一下。

“哥哥,以后我就叫你哥哥吧。”

“好,我愿意你叫我哥哥。”

“哥哥,你知道吗?第二天那两个英国人都消失了踪影,什么常驻的,什么带我去英国的,都是狗屁谎话。他们消失得干脆利落,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我没有在意他们很快的出现和很快的消失。我会在意他们吗?我谁也不会在意了。”

冯若显现出无奈和绝望,她用双手环抱住我的肩膀,“哥哥,以后再没有人可以欺负我了,你会保护我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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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同样用双手环抱住了她的后背,“妹妹,哥哥以后一定保护你,再也不让你被欺负了。”我对冯若的回答不仅仅是应付的成分,我真的把她当成一个弱势群体中的一份子了,那就是在这个社会上,有很多像冯若这样的人,她们一面在疯狂地寻找着爱,但是又被疯狂地玩弄和唾余声和她之间的事还没有解决掉,如果我再干出出格的勾当,那么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对于冯若,我还是很谨慎。尽管,她已经进入我敏感的内心。

“你接着讲你的故事好吗?”我拍拍冯若的头说。

“你怕我,还是嫌弃我?”冯若用拇指和食指掐了我一下。

“不,不是的,我想听你的倾诉。”我低声地说。

“你的声音很有磁性,怪不得你那么招女人喜欢。”冯若说。

“我没有啊,没有女人喜欢我。”我辩驳。

“我知道你,你的故事,你的一切。”冯若不容置疑地说。

我没追问她是从哪里知道我的一切的,这并不是我所关心的。我只想她快点讲述她的故事,最好能够讲出她的关于艾滋病的事到底是真是假。我以沉默等待她的继续。

冯若好像猜测出了我心思,继续她的讲述。

“后来,那个叫麦克的英国人要回国了,他说他还有个朋友在我们这个城市,问我是否想认识一下。我不暇思索地就答应了。我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对于我的爽快,麦克一点都不吃惊,倒是显得很高兴。当天晚上,我们就一起吃晚餐。麦克的那个同胞叫乔治,长得没有麦克那么招人喜欢,稍微显得冷酷一些,但也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们聊得很开心,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很开心,就那么回事吧,有人陪着,总比一个人孤单着要好。我们还喝了好多酒,我醉了。我被他俩扶回了房间。”

冯若停了一下,抬眼看着我,问我:“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我说:“我不知道。”但是我心里隐隐地有点明白了。“我们三个在一个房间里,翻云覆雨。这回你明白了吗?”冯若还是用眼睛盯着我看。

刘继祥小说:牛皮纸信封(18)冯若在幻觉中寻找新的出口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还是第一遇见这样的事——一个女人,跟你说出这样的事。我都不知道是该蔑视她,还是安慰她,还是该怎么样的。

“他们一起来,两个顶级棒的英国男人,和一个中国女人。哈哈!”冯若笑得有点让人毛骨悚然。

“那一刻我很骄傲,谁说我没有男人,谁说我什么都没有,你看我征服了两个英国男人。他们尽心尽力地伺候我,亲吻我的每一寸肌肤,这一点他们要比你们这些臭男人强一百倍。你们只知道直接进入主题,要完了就不再管女人的感受,只顾自己快乐。而他们不一样。你们该感到羞惭。”冯若的话我不完全认可,但是我没有反驳。我只是静静地听。

冯若以其不易察觉的微妙的动作,把手探向我的私密位置。“你没有反应,你怎么没有反应,难道你是坐怀不乱的君子?”冯若问我。“我,我不是。但是我并没有那么容易有反应。”我的回答很直接,也很干脆。“是我的魅力不够,还是你厌恶我。”冯若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不,不是的,我今天的使命是听你的诉说,而不是和你发生什么,我没有心里准备。再说,不是男人和女人都可以发生什么,这要看感觉,看缘分的。”我说的是心里话。“那你感觉我们可能会发生什么吗?”冯若问我。我犹豫了一下说,“你更像我的妹妹,受伤了回到哥哥的怀抱。”

冯若听完我的话嘤嘤地哭了起来。

她哭得很伤心,很绵长。我的腿被她的头压麻了,但是我没忍心动一下。

“哥哥,以后我就叫你哥哥吧。”“好,我愿意你叫我哥哥。”

“哥哥,你知道吗?第二天那两个英国人都消失了踪影,什么常驻的,什么带我去英国的,都是狗屁谎话。他们消失得干脆利落,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我没有在意他们很快的出现和很快的消失。我会在意他们吗?我谁也不会在意了。”冯若显现出无奈和绝望,她用双手环抱住我的肩膀,“哥哥,以后再没有人可以欺负我了,你会保护我是吗?”我也同样用双手环抱住了她的后背,“妹妹,哥哥以后一定保护你,再也不让你被欺负了。”我对冯若的回答不仅仅是应付的成分,我真的把她当成一个弱势群体中的一份子了,那就是在这个社会上,有很多像冯若这样的人,她们一面在疯狂地寻找着爱,但是又被疯狂地玩弄和唾弃。

难道不是吗?我想是这样的吧。

“妹妹,那后来你就和余……”我必须直接进入主题了,我还没有忘记我的使命,我是来给余声摆平事情的。我必须让余声度过这一难关,否则他的心就会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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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若看了看我,马上站起来,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你是来帮助余声的是吗?”她立刻警觉起来。

“当然不是,我是来听你倾诉的,他没什么需要我帮助的,不是吗?”我必须肯定地这样说。

冯若再次捋了一下自己的长发,喃喃地说:“是不是都无所谓了。反正我已经不需要他兑现自己的诺言了。”我说:“有些诺言是无法兑现的,因为心没往那里想。”

冯若认可我的话。我们都平静了下来。

许久之后,当黄昏的阳光透过紫色的窗帘告诉我们,又一个黑夜即将来临时,我想离开这个房间。但是,我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我点燃了一支烟。也同样递给了冯若一支。

朦胧的烟雾第三次将我们变得若隐若现。

“哥哥,就因为一句简单的承诺,就因为他说,以后他听我的心事,他的心温暖我的心。我就跟了他。是的,我几乎就是那种被男人拍拍肩膀就跟男人走的女人,那是为什么呢?心灵的极度空荡和寂寞,灵魂的极度的空虚和落寞。我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我想用很多很多的心填满我的心,可是我发现我错了,我越来越空虚,越放纵越落寞。你说我该怎么办呢?我常常感觉到自己很恍惚,就像不是我自己,而每当此时,我又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心灵的需要,我是活着的,尽管生不如死。”冯若平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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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换一种生活方式,人心不一定能温暖人心,有时候我们要靠自己来温暖自己的。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不一定非要别人来填满我们心灵的黑洞,大多数的时候,心灵的问题只能我们自己来解决。比如我们的孤独,孤独是心灵的问题,那么谁又能轻易地,真正地进入你的内心呢。没有人,或者你几乎遇不见这样的人。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呢?干脆,我们就完全依靠自己,依靠我们手中的事业。人生是很丰富的,关键看你选择哪一种生活方式。我们不能过于感性,我们要理性地打理我们自己的灵魂,让他升华,让他指引我们的身体去向更高的境界推进,而不是越来越堕落。我曾经是这样的,而现在我也在向平静的方向走,也在向大我的方向前进。那么,这时候我发现了另外一种快乐——用做不完的事情来填满我们身体的裂隙。这时你身体里的伤口将不自然地愈合,然后慢慢地淡化掉。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就会成长出新的自我——一个有力量,有担当,有未来的自我,如果你也是这样,那么多好,我们是多么年轻,不能就这样结束自己精神的生命,而应该让他重新焕发生机。你说是吗?”

我一口气说完这一大堆话,然后期待地看着她,想得到她对我的话的认可。

“是的,在这个世界上,你不能奢望太多的东西,特别是人心。我也不能再这样混混沌沌地活着,”冯若很赞同我的话。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提高了很多。

“那么我们达成一致了,是吗?”我问她,我想把我们的谈话推向一个共同认识的高度。这样我才能完成余声的托付。

“是的,哥哥。我们达成了一致。”冯若伸出手,与我的手紧紧地握了一下。

“那么,你是不是该回家,痛快地洗个澡,然后忘记过去的自己,忘记那一切,明天一定是艳阳天。”我的话很有煽动性,当然也说得很真挚。

“当然是这样!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至少我还不是一个废人。我会两种外语,我可以做翻译,做很多种工作。”冯若似乎在一瞬之间恢复了自信。这让我感到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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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同时站起来,面对面对视了一下,然后冯若紧紧地拥抱住我。

在抱住她的那一刹那,我突然想起关于艾滋病的问题。于是我问她:“妹妹,你的身体好吗?是否需要我的帮助?”

冯若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她呵呵地笑了一下说:“哥哥,人心好了,身体就好了。我本来没有啥疾病,都是我的心给折腾的。”听冯若这么说,我也笑了,而其笑得很开心。冯若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哥哥,暂时不要告诉那个该死的艺术家,让他提心吊胆生活一段时间,算是惩罚吧。你看怎样?”我说:“好,太好了。”

我是暂时相信了冯若的话。因为从我反复观察来看,她的神经确实是有问题。准确地说是时好时坏。但是她毕竟暂时得到了安宁。除了能做到这些,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而我的林娜,我为什么没有拿出这么多的经历来陪她说话,和她一起探讨心灵的问题呢?我常常和林娜说,娜娜我们之间不用说太多的话,我们之间太熟悉了,我们是亲人。现在想想,这话是不是一句屁话呢。我把这个理由当作我去放纵,去漂泊,去冷淡她的理由,用以*慰自**,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呢。

和冯若分开之后,我没有去找余声,因为我的手机还在关机的状态。我不想打开手机,我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让我静静地休息一会。一整天的神经都是绷紧的,现在突然松下来,感觉自己要垮掉了。

我去哪呢?我不想回到自己的黑屋子里;去单位?那样会使我更闹心。

在路上我一次次地用目光搜寻车窗外的行人,我想找到我的林娜。林娜是我一生中的最大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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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刘继祥 ,系国家旅游景区协会专家委员会专家库专家,黑龙江省科技经济顾问委员会文化旅游专家组专家,黑龙江省旅游资源质量等级评定委员会委员,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哈尔滨市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

有知青、军旅和*党**政机关公务员经历。几十年如一日坚持读书写作背诵,创作出版了多部长篇小说《乌云深处的灯火》《心泣》《蕙兰》《水彩画》《山远人远》《女匪首》《指导员》《中队》《黄金部队》,文化旅游著作《盛于久远》《龙江之珠》《太阳岛传》《冰雪谱》等。追求“篇篇无空文,句句必尽规”,坚信“读而有作,作而出新”就是创造就是贡献。

报告文学《一块纯金》获《解放军报》一等奖,纪实文学《黄金魂》被当作黄金部队艰苦奋斗的教育教材,长篇小说《山野人生》《守望灵魂》分获“*警武**文艺奖”一等奖二等奖,长篇小说《穷人》获第九届“天鹅文艺大奖”,短篇小说《杀夜》获《海燕》杂志人气奖银奖,长篇小说《心泣》被中国当代文学馆收藏,《冰雪谱》成为冰雪文化旅游工具书。

多次在“龙江讲坛”、“哈尔滨讲坛”讲座,关于*善美真**等方面的演讲在国家机关工委和部队获一、二等奖,策划撰稿制作的电视风光片《龙江之珠》《江雪》获全国文化旅游博览会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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