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铎回忆录《一蓑烟雨》229:十四、野性星空:我们盐化厂足球队

王铎回忆录《一蓑烟雨》229:十四、野性星空:我们盐化厂足球队

现在青岛的职工足球赛

王铎回忆录《一蓑烟雨》229:

王铎 著

十四、野性星空:我们盐化厂足球队

话说这盐化厂,坐落于后海岸边的大港,靠近*疆新**路五号码头,也是一个小海岸,还有自己的滩涂和卸盐码头,与四八零八修船厂隔壁相邻。

占地几十亩的厂区内,厂房边厂房、车间靠车间,体育设施少得可怜。只有在办公楼下面,也就是化工车间煅烧炉的前面,有一片空地,设置了一副篮球架子。每天早晨,长白班的人只要一来,厂工会的人便会推开窗,从三楼上扔下球来,职工们便围在一起,打上个半个钟头的篮球。

有时中午十一点一过,这里也有打篮球的。每到夏秋季节,厂里还不失时机地组织几场篮球赛,活跃一下厂里的气氛。

我在化工车间当工人的时候,由于被选入了厂篮球队,所以只要一有空,都会去打打篮球。有时,一个人还在这里踢足球,不是颠球,就是顶球,自娱自乐,没人管辖。

化工车间的姜平华主任,知我一向学业优秀,就把儿子大伟的暑假作业托付给我,希望帮着点拨点拨。

好处是,他有两个儿子。大伟是哥哥,才上三年级,弟弟叫什么忘了,好像刚上学。整天家,他们就喜欢跟在我腚后里跑。

我打篮球,他们就来帮我到处捡球;我踢足球,他们也跟着踢足球。还记得他那个小儿子确实太小了,有时踢上一脚球,球还没有踢出去,自己却先被球绊倒了,引来好多女工的嗤笑。

姜平华的老婆李志秀,和我曾是餐桌盐车间的同事,后来调到后勤部门,在厂里看澡堂。不知什么原因,她特别信任我。有次她跟我开玩笑说:“你的腚后面,老是跟着两个小郎当?你不烦吗?”

我知道她是在说她的两个儿子。我就说:“烦什么,他们是我的两个小护兵,我会教他们踢足球的。”

看官,我喜欢孩子,无论走到哪里,也招孩子。当时,大伟和他弟弟,只要一看见我,就拔不动腿了。后来,我除去帮着他们学习功课、做作业外,更多的还是教大伟踢足球。

人间的事情有时甚为荒诞,任你正看反看。

有一天,姜平华把我叫到了海边,我俩并排坐着,看着后海港湾里进进出出的船舶,他责备我说:“我叫你帮忙,是叫你帮着孩子学习功课的,不是叫你教孩子踢足球的。现在你看看,孩子不爱学习了,倒是爱上了足球。你说说,踢足球能够当饭吃吗?”

我分辨说:“大伟不爱学习,你不能怨我,我又不跟他生活在一起。我每次见他,也仅仅是上班的时候。你的孩子,你应该自己去管,你怎么反而责备起我来了?”

姜平华听我这么一争辩,噗嗤一声笑了。他说:“你李师傅也这么说。她说,你不要去说人家王铎,人家都是好意。孩子是你自己养的,你自己不教育,怨谁去?”

我说:“对呀,李师傅说得对。”

“可话是这么说,但是这两个孩子不听我的,他们就听你的。你得把话跟他们说,叫他们别再踢球了,好好学习。”

我说:“这个,我可以对他们说。但是,踢球不是干坏事,踢球一样有出息。这一点,你要清楚,我绝对不是把他们往邪路上领。”

“好好好……”姜平华听得有些不耐烦了,他自己由于不懂体育,所以才把体育和学功课对立了起来。

最后他说:“我不管这些,反正我嘱咐你的事,别忘了。”

我朝他笑笑,并没往心里去。

看官你想,教孩子踢足球,也是教给他一种锻炼身体的方法,也是一种技能,怎么能说这不是正路?我也没去跟大伟他们说,他们太小了,还听不懂所谓的什么人生的道理。

又过了一些日子,大伟的妈妈把我叫到澡堂门前,坐着马踏子跟我聊起来。她说:“我想问问你,叫大伟踢球,将来有没有前途?他个子那么小,能行吗?”

我一听,是为了大伟个子小的事,就说:“踢足球,不是打篮球,个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灵活性怎么样?球感怎么样?反应力怎么样?”

“那——你看他怎么样?”她急切地问。

我说:“我看他能行,将来如果好好踢,还真能出把手。”

“这是你说的。照你这么说,家里就应该支持他踢足球吗?”

“对。应该支持。至少,他学会了一门技能,对于长身体有好处。”

她沉吟片刻,说:“那好,我听你的,那就叫他试试。”

又过了多长时间,我就记不清了。有一天,李师傅站在澡堂门前,指着正在踢球的大伟对我说:“过来,过来,过来给王铎叔叔看看……”

我一看,大伟不仅球技大有长进,而且还穿上了崭新的天蓝色带着白杠杠的足球服,还穿着足球鞋。

我对他笑着说:“还真像那么回事!”

李师傅高兴地说:“这都是学校里发的,他被选进学校足球队了。这都是你的功劳……”

我说:“我有什么功劳,这都是人家大伟自己闯的……大伟,你说是不是?”

大伟这时已经长高了,虽说还比我矮大半个头,但是他的身巴骨这回是真正抻巴开了,已经上中学了。

大伟这时见我也有些腼腆了,没说一句话,只顾团弄脚下的足球。

好像又过了好多年,我听人家说,大伟已经被青岛市的哪一家大企业选进足球俱乐部了。我听了,感觉一阵子欣慰。我对自己说,看来大伟是走上正路了。很好,他有本事了!

还有一次,在中山路碰上了姜平华,我那时已经调到市盐务局工作了。他对我提起大伟来,还乐不可支地说:“人家都说大伟的足球踢得好,这还得感谢你教导得好。”

我笑笑说:“我教导什么,他当时很小,只学了点皮毛……”

“哎哎哎……”他不同意了,说:“大伟经常说,你是他的第一个启蒙老师。”

我听了,心里还真是美滋滋的。至少,不再受他埋怨了。

看官,在上世纪的七十年代末期,全国足球还真的很热闹了一阵子。青岛的第一体育场也经常举行足球比赛,有时还承担着全国足球联赛青岛赛区的职能,三天两头举行足球比赛。

有一次,母亲托人好容易买到了一张辽宁队与天津队比赛的足球票,位置就在第一体育场的8排看台,视线极佳。母亲还给我借了架老式铜制“伽利略牌”望远镜,是个英国货,好让我看出点名堂来。结果,我拿着它,除了在对面看台上发现了几个熟人之外,主要精力就是看人家前锋和后卫如何站位、抢位、跑位和补位,如何控球了。

那天的比赛好像是一比一平,可天津队身穿的玫瑰红球衣分外耀眼夺目。他们攻势如潮涌,一次次、一排排、一阵阵,迅猛异常。

特别是天津队的左边锋17号,留着大分头,一奔跑起来,头发就像刷子一样向后齐摆,一派英姿飒爽的帅气,引发了会场上的一片喝彩。

有时,他的沉底传中,还有底线包抄、角球,都很到位。只可惜中锋前冲力不强,许多个好球,都被其那不软不硬的橡皮脚或鸳鸯腿,不是踢歪了,就是踢飞了。要么,就是正好踢给守门员了,成了人家的怀抱婴儿了。呵呵,这损人的家伙,好球叫他踢瞎了!

看官,这是我第一次观看全国的足球联赛,也是我唯一一次现场感受极佳的足球比赛。打这以后,我就不再去现场观看比赛了。因为看别人踢球,太让人心里发急了!看球的滋味,真是叫人不好受,不如自己下场去踢。

也就是在那个年代,青岛市也开始举办工业企业职工足球联赛。市盐务局的所属企业,除去盐化厂和大港放盐处两个单位外,大部分不是在市郊,就是在与广大农村毗连的胶州湾沿岸。

这些原盐场的职工,从来就没有踢足球的习惯,所以组建足球队的“重担”,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盐化厂的“肩上”。也就是说,刚刚组建的盐化厂足球队,就等于市盐务局的足球队,其水平,可想而知。

于是乎,在厂机修车间尹本永的号召下,化工车间的我和小郑,还有餐桌盐车间的李翊、再制盐车间的娃娃脸,还有厂部劳工科的毕坚松等等一帮人,就在厂工会的支持下成立了足球队。

一开始成立的足球队,给我发了11号球衣,把我定在左边锋的位置上,我当然特别高兴啦!那时,我都是骑着大金鹿自行车上下班。

从西镇的汶上路,到大港的*疆新**路,我骑自行车都是一遛后海海边儿,用不了十分钟就到了。刚发了运动服那天,我穿着11号足球衫,一路招摇,竟然没用七分钟就回家了。太高兴了,也太风光了。

到了家,跟正在做饭的母亲报了到,还不舍得脱下运动服来,还要在院子里站上一会儿,让邻居们看看,显摆显摆。

呵呵,青年人就是这么一种心理,拿着鸡毛当令箭、对着窗外吹喇叭,一旦遇上点芝麻大的屁事儿,不让它家喻户晓,也得叫它名声在外。

看官,我这足球运动服一穿,三天五天这就扒不下来了。

大家都知道,身为队长的小尹,是当时盐化厂宋厂长的女婿,好像比我大个一两岁。他的身巴骨精瘦,个子不高,耐力十足,球技出众,很得球员们的信任。

还有,小尹的踢球风格,从不拖泥带水,简洁明快,非常像西班牙足球队的中场大师“小白”,即伊涅斯塔。我这不是瞎说。

对于小尹,我并不知道他在小学、中学踢球的经历,但看他踢球的架势,一定是有幼功,不然达不到这种行云流水、收放自由的程度。

不过,他在足球场上,也有他致命的短板,就是满球场上四处乱跑,到处都能够看到他拼抢阻截的身影,似乎他是在一个人踢足球,中场组织能力相对较弱。或者这样说更为贴切,即视野不算开阔,分球能力不行,发动进攻时,没有章法。有时,不到快死球了,不分球。

我们队里的球星,应该是李翊。李翊与我一般大,我们也是一起入厂的。

听小尹说,李翊在中学时代踢足球就很有名,在市少体校里也是名声在外,大凡踢足球的孩子,就没有不知道“小李翊”这个名字的。

我当然相信他的说法,也认为李翊的球确实踢得好。尤其是他的个人盘带能力、突破能力,还有随机应变能力,都是非常出众的。

可在我来看,李翊的球技,也有他不为人知的“技术死角”。这就是他带起球来,常常喜欢低着头,只看球不看人,心里没有大局观。

偶尔,李翊抬头看那么一两眼,然后继续低着头带球、奔跑,常常与队员是脱节的。这样就极大地限制他的视野和发挥能力。

多数时候,他都是快带到角球附近了,才往外传出来。这就给全队的有效进攻,拖延了时间。也给对方密集防守,创造了机会。

有时,小尹站在禁区的位置,一直在要球,可身为右边锋的李翊,却迟迟传不出球来,急得小尹直拍大腿!嗨!小尹时常在场上这样叹气。

可正在他叹气的时候,李翊又神不知鬼不觉得,轻轻一挑,就邪刺里把球传了过来。弄得小尹一个楞一个楞的,往往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待要伸脚接球的时候,由于球速过快,划脚而过,错失了射门的良机。

因此,在我们看来,这球队当中的双星闪耀,往往因为配合不默契,不能如鱼得水、追风赶月,而功亏一篑。或曰,他们的进攻线路太死板,不会左右逢源,所以球运不佳。

有时,小尹、李翊,还有毕坚松在一起谈论足球,常常感叹队里没有会踢球的,只他们三人还行,有种独木难支的感觉。

我听了,并不以为然。因为要踢好一场球,全队的整体配合,才是最为主要的。平时,就得在这个方面有所训练。你光指望着临场发挥,谁都要把球传给你,由你来发动进攻,这显然是幼稚可笑的。再说,当时七凑八凑的一些球员,基本不大重视训练,互相之间根本就不熟悉,还谈什么配合?还谈什么战术?输球是一定的,是吧?

毕坚松是个子高、体格壮的中后卫。他给我的感觉,倒不像是个会踢球的,许多脚底功夫都没有,没有基本功。不过,他也有他的长处,而且是明显的长处。他的大局观、观敌料阵、出奇不意,都是高人一筹的。

有时,球场上的二次进攻,往往都出现在他的脚下。他作为中后卫的碰撞、拼抢、阻截,也往往很有效。可对于几个后卫的相互配合,他却很少关注。

毕坚松常常把自己当“大将”或“独角兽”看待了,忘了手低下还有兵。

再就是,他只要一抢到了球,不是传给小尹,就是踢给李翊。这样一来,比赛要不了二十分钟,他的所谓筹谋就被对方识破了,对方球员的封堵也就有了方向。

哈哈,我说的可能有些片面,但那时的职工足球,也就这个熊样,多数都是一锅粥,胡乱一踢,输和赢,进不进球,怎么就进球了,有没有套路和章法,全不在意料之中了。

这也就是说,当时的青岛足球,还处于一盘散沙、军阀混战的蒙昧时代。不好看,也没法看,难有什么大的作为,更不会出现球星。(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