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州市非法采矿 (乐安湖溪非法采砂)

近年来,建筑用砂需求量大增,采砂因投资规模小、技术含量低、利润回报十分丰厚,而被不少人看成“抢手”的买卖。

抚州市乐安县增田镇的河流内,2年多的砂石开采权,每年4000吨的开采量,以现在的砂石价格计算,总价值不超过百万元。但一年前,它在起拍价仅11万元的情况下,最终却以860万成交。“天价”夺取开采权背后的“秘密”慢慢被揭开,采砂公司超量、越界开采等现象频频发生。

如何监管?

抚州临川非法开采瓷土事件,乐安湖溪非法采砂

村民举报河道疯狂采砂

近日,抚州市乐安县增田镇王沙村村民举报称,今年以来,当地来了一群人在河里疯狂抽砂,导致河水变深,道路泥泞,严重影响河两岸村民的生产生活。他们曾反映过多次,可是问题没有根本解决,运砂车越来越多,河里抽砂船的机器声音越来越响,河水越来越深。

事情真如举报信上所说的那么严重吗?随后,记者赶到乐安县对举报信的内容进行了核实。

村民们所反映的河流并不宽,大概也就十多米,由增田镇向牛田镇流动,属于乌江的一条支流。

12月14日,记者沿着乐安县增田镇通往寒南村的小路顺着河流一路排查。当记者行至王沙村时,道路变得泥泞起来,不少路面因长期碾压而变得破败,行车也变得艰难起来。

记者走访发现,王沙村的河流与道路相离嵌于山中,村民们举报信中提及的砂场就在此处,这里被村庄包围着,远远看去很难被发现。但行至近处,仔细一看便可以看到不少岸堤已被挖得满目疮痍,堤岸和水面形成90度的直角,高低错落处最高相差超30厘米,随手一触碰便会导致堤岸的砂土落入河中,造成严重的水土流失。

但现场并没有开工作业,一些已经开采出来的砂石随意堆放在岸边,由于连日下雨,不少砂石伴随着雨水流入河中。部分还未来得及拆除的采砂设备显示,这里停止采砂并没多久,周边的村民向记者证实,十多天前,采砂场才停止了作业并拆除了部分设备,而这一切和村民们的不停举报有着很大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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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出下游一持证采砂场

村民们向记者回忆称,之前的一年里,这条贯穿多个村庄的河流内,日常取砂量非常大,最高峰时期,一天有几十趟车在村内川流不息,平静的村庄也变得不太平静。

那么,到底是谁在疯狂采砂?

在知情村民们的指引下,记者一路向前探访,在该河流的增田镇长烟村段,同样可以看到曾被开采的迹象,但目前也已停止作业。

据知情村民透露,开采河道的属同一个老板,在当地被称之为“增田砂场”。

在寒南村附近的一些村庄,记者注意到,道路上都设置了这家砂场的导向标志。根据导向标志记者找到了该砂场,此时该砂场也已显示为停业状态,现场空无一人,部分采砂和洗砂设备杂乱地堆放着。

随后,记者就此向乐安县采砂办进行了求证,工作人员的一份《调查终结报告》显示,在增田镇王沙村长烟河段采砂的为胡某,而他也正是增田砂场的负责人。

这份《调查终结报告》载明:“2018年12月5日10时10分,我单位执法人员在接到群众举报反映胡某在增田镇王沙村长烟河段进行越界超范围采砂。经过进一步核实,证据充分事实存在。当事人承认上述事实,对调查结果无异议,2018年12月12日本案调查结束。本案自审查立案以来,程序合法。”

之所以说胡某为越界超范围采砂,是因为胡某的增田砂场是有证的。

同时,《调查终结报告》还明确,胡某的行为违反了《江西省河道采砂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依据《江西省河道采砂管理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给予没收非法所得和罚款处罚。

据了解,目前胡某共缴纳了1.6万元,其中6000元为非法所得,1万元为罚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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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天价”获开采权

事实上,处罚和叫停并不能打消村民们的担忧。

知情村民告诉记者,早在9月初,村民们就曾向当地水利部门举报过增田砂场的越界超范围采砂问题。乐安县采砂办也曾对胡某进行过类似的处罚,但处罚并没能制止增田砂场的无序开采。

在记者采访的过程中,乐安县采砂办的相关负责人证实,对于村民们9月初的举报,县采砂办也曾对胡某进行了8000元的处罚,并责令其停止越界超范围采砂。

至于为何没有强制拆除设备,该名负责人坦言,当时正值当地新农村建设高峰期,用砂量非常大,如果直接关停会导致当地砂石供应出现问题。

然而,在村民们看来,这背后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这一切和胡某取得的采砂证有很大关系。

据了解,2017年9月28日乐安县水利局根据《乐安县河道采砂规划》、《乐安县增田镇河道砂石开采权拍卖实施方案》的要求对增田河道砂石开采权进行公开拍卖。

记者获得的《乐安县增田镇河道砂石开采权拍卖实施方案》显示,拍卖范围是金牛陂下游300米至增田寒南之间河段,采区名称为增田寒南可采区,采区面积为4151㎡,砂石储量为2万吨,年可开采量为4000吨,拍卖期限为2年7个月,开采权出让费和起拍价为11.3万元。

虽然起拍价只有11.3万元,但最终的成交价却让人咋舌。一份由乐安县水利局和胡某签订的《乐安县境内河道砂石开采权有偿出让合同书》显示,胡某以860万元的价格获得该河段的砂石开采权,并一次*交性**清15%的清障保证金129万元,此后胡某顺利办理了《河道采砂许可证》。

抚州临川非法开采瓷土事件,乐安湖溪非法采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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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本买卖被指有“秘密”

2年7个月的开采权,砂石储量为2万吨,拍卖成交价却高达860万,换算成砂石拍卖单价为430元/吨。

值得一提的是,《乐安县境内河道砂石开采权有偿出让合同书》还明确砂石的价格管理,“买受方中标后河道砂石现场销售价格受物价行政主管部门的监督,不得乱抬价格、本轮拍卖期限内的河砂销售价格粗砂不得高于26元/立方米,中砂不得高于28元/立方米,细砂不得高于30元/立方米、如需调整河砂销售价格,必须经过物价行政主管部门的批准,如未经物价行政部门批准,擅自涨价,没收河道采砂保证金,并终止采砂合同,县政府收回河道砂石资源开采权。”

知情村民给记者算了一笔账,以约定的细砂30元/立方米计算,换算成吨为单位时也就20元/吨,即使砂石储量2万吨全部被开采,总收入也才40万,和860万的开采权出让费相比,显然这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既然是亏本的买卖,当初胡某又为何会花如此“天价”去拍采砂权呢?

一位知情村民道出了背后的“秘密”,增田砂场一天出砂量有数十车,一车能装至少12吨砂石,其销售价格为数十元每吨,保守估计一天获利数万元,因此稳赚不赔。

12月14日,记者联系上了胡某,面对质疑,胡某称当初并没有被告知开采量的限制。在他看来,既然拍得了这段河流的开采权,河里的砂石就应归其开采。

当记者问及砂场具体开采总量时,胡某却三缄其口,先是说没有统计过,后又改口称和批准的差不多。至于越界开采,胡某坦言,经过一年多时间的开采,原开采点已无砂可采,只能在该河段里另寻开采点,因此才被认定为越界超范围采砂。对于河道如今的现状,胡某坚称并非全因自己开采造成,还有部分原因为周边村民乘机偷采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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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一开采”制度或能破题

据了解,在乐安县,和增田砂场有着类似情况的砂场还有很多。

当地一位知情人士向记者透露称,乐安县河道砂石开采权主要采取招标拍卖的方式出让,大多数成交价都是起拍价的数十倍,开采权的获得者如果依法依规开采只能亏本。平日里,这些砂场普遍存在越界超范围采砂,各家实际开采量远超过批准的取砂量。

那么,对于这样一个现实矛盾,当地政府有是否知情呢?

“竞拍者觉得值这个价才拍下的,最终的拍卖成交价属于市场行为。”在采访过程中,乐安县采砂办的相关工作人员坦言,就增田砂场来说,最终拍卖成交价确实高了,当时县领导也都知道这一现实矛盾,一位分管县领导甚至感叹,“这将给后期监管带来不少麻烦”。

事实上,早几年前,全国各地河道砂石开采权主要采取招标拍卖的方式出让,部分采区竞争者抱着超量开采、垄断开采权等心理,哄抬价格、恶性竞争,致使出让成交价格虚高,甚至拍出了天价的案例并不在少数,这确实给后期监管带来巨大压力。

对此,有专家分析认为,如此出让开采权,实为以牺牲砂石资源和环境为代价,换取了一时的政府财政高收入,无法避免采砂业主之间的恶性竞争和有效监管。受让人在以高价获得出让权的情况下,为能收回成本、获得利润,甚至是高额利润,只能是超时、超范围、超量、超船数、超功率开采。

据了解,2009年以来,我省不少地方开始实行国有“统一开采”制度,有效避免了河道采砂恶性竞争以及无序、超量开采,赢得了公共安全、生态环境、社会稳定的综合效益,也为河道非法采砂治理探索出一条新路。(新法制报社 康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