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止到昨天下午，K哥终于完成了本学期第一次期中考试。
我记得我以前上学时，期中考试也就是随便考考，不像期末考试那样，考完就意味着放假，含义还是不同的。但是现在K哥他们期中考试的架势可不小，全面停课不说，考试安排基本上是按照中考的标准来的，半天考一门课，有的甚至一天只考一门课。
K哥也紧张了两个礼拜，历史、数学、物理、英语、语文，每门课都安排了复习计划，吃完早饭就开始背单词，晚上基本都要到十点半以后才结束。
现在考完了，K哥上午一直睡到11点，还是K妈叫了才起床，起床之后无所事事，彷佛一下子失去了人生的方向。
我想起我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差不多也是类似的状态。每天睡到中午起床，有时候我的父母上午下班回到家我还在睡——其实也不是睡觉，而是起来也没啥可做的，不如保持最省力躺平这种的状态。
有一次，我在假睡状态中，听见老爸悄悄地对老妈说，还好拿到录取通知书了，这要是没考上大学，回来看到这么大个人，天天赖在床上睡觉，心里不知道有多烦呢。
我当时想，要是没考上，大概率会选择复读，准备明年的考试。这样一想，那种做题、刷卷子的感觉又回来了。
对，就是那种熟悉的感觉。
可现在不用考试了，还需要做题、刷卷子吗？
说实话，我那会儿很迷茫。
现在看到K哥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的样子，我似乎也能感受到K哥的迷茫。
学习的目的，就是为了考试吗？
考试可以作为检验学习成果的手段。是不是都学会了？有没有搞不懂的？做学问的严谨态度，以及良好的学习习惯，都可以通过考试得到检验。
于是考得好，自然就是学得好。考试从检验学习成果的工具之一，变成了选拔人才的工具。
中国的考试制度可以追溯到科举考试，这当然是历史的进步，至少比月旦评要靠谱多了。
到了宋朝，科举制度更为发达。当时想做官，其实不只有科举一条路，但是对于大多数出身普通的人来说，读书、科举、金榜题名，是改变人生的最佳途径。“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就是最真实的写照。
宋代的国策是“与士大夫共天下”，朝廷把科举看成是政府工作中的头等大事，士大夫在朝堂上越来越多，自然就在一起抱团，看不起那些恩科或者制科出身的官员。民间也受到这种风气的感染，于是通过考试就成为人生成功的标志。
到了明清，科举更是无数读书人心中唯一的目标。无论是考不上的孔乙己还是终于考上了的范进，他们的学习目标始终是清晰、明确和一致的。考上了就是人上人，平时再看不起你的人都得陪着笑脸和你打招呼；考不上就只能站着喝酒，哪怕穿着长衫也没有用。
考试，就这样从一种手段和工具，变成了目的。
这种观念一直延续到今天，就有了前不久的高考百日誓师大会。
在誓师大会上声嘶力竭喊口号的同学们有没有想过，考上大学之后呢？
我看到过很多学生，进了大学之后就开始混日子，打麻将、玩游戏、谈恋爱，上课能溜就溜，考试能混就混。到了毕业的时候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能干什么，就开始胡乱投简历，找不到工作就抱怨世道不好。
你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大学时光也没有在事业道路的出发点上好好准备，凭什么人家用人单位就一定要你？
我们今天毕竟不是传统中国的社会环境，除了考公（姑且约等于科举吧），还有很多其他的选择，不是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但是有了选择权，就真的会选择吗？
几年前，我一个朋友找我，说儿子大学毕业了，本来学的是财会，但是道路毕业前，突然说自己要去学编程，觉得自己有编程的天赋。我朋友对计算机不太了解，就让他儿子来找我，说和他儿子聊聊。
我说这有啥可聊的，儿子找到了方向，就让他自己决定呗。
朋友说我们一直很尊重他的意见，之前很多事情也都让他自己决定，但是他决定了之后坚持不了多久就放弃，到现在看那么多决定都没有带来好的结果。
我说那你怎么办？不让他决定了？代替他来决定？你的决定就一定对吗？
朋友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是让他来找你聊聊吧，至少专业上你能给他一些意见。
我说聊聊没问题，我请他吃顿饭。至于给意见，其实我们谁都不知道未来会如何。
他儿子来了，一看就是一个很忠厚的年青人。我问他，当初怎么想到报财会专业的？他说高考的时候其实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只是觉得财务专业的将来可能比较好找工作，毕竟哪个单位不需要财务呢？
我又问他，那你怎么又爱上编程了？
他说以前接触计算机只是玩游戏，直到后来学校里教信息化课程，接触到了编程，才发现自己在这个方向上有兴趣，一学就会、一看就懂。
其实我也不懂编程，但是既然他这么说，我就问他，有没有正儿八经去上过编程课？只是玩玩和工作完全是两件事情，兴趣爱好和以此为职业也是完全两件事情。
他说准备利用大学生这个身份的最后有效期，去报一个Java编程辅导班。
我特地请了公司的CTO一起，CTO看了他的报班材料，说这个课程覆盖面还比较广，都学下来应该能算入门了。
当时我们谁都想不到，几年之后，杭州丈母娘招女婿都声明不要Java程序员了。
后来朋友出了国，我们就没怎么联系了，不知道他儿子有没有最终坚持下来，还是又选择了别的方向。
当手中握有选择权的时候，人们往往会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仅需要有足够的信息，还需要有契机的触发，以及持续努力的决心和定力。
相比之下，K哥的迷茫还真是小儿科了。
看着K哥一会儿转圈、一会儿挠头的样子，我对K哥说，你先把这两天的计划做掉吧。你可以把你喜欢的事情都放到计划里去，比如打游戏、画画、剪视频等等，也可以去尝试一些你觉得有趣的新东西，这样你至少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不会老是原地转圈。
先学会管理时间，其他的，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