衰老,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但它并不是每个生物都会经历的,有些动物就没有明显的老化,甚至越老越强。了解衰老,是科学地树立世界观必要的环节,它可以让我们更坦然地面对生命的最后阶段。

几千年来,心跳、呼吸有没有停止,是判断一个人是不是还活着的标准。战场上的军医在紧急时刻判断士兵有没有牺牲,会用一块小镜子放在士兵的嘴边,过一会儿看看镜面上有没有哈气。
但今天从医学的角度看,心肺功能跟大脑是关系紧密的,要确认是哪一部分首先导致的死亡不那么容易。因为心肺给大脑提供氧气和养分,大脑的神经元才能正常工作。而心跳和呼吸的节奏正确,又是由脑干部位的植物神经信号控制的。
从前医学水平有限的时候,不用区分,因为其中任意一部分*工罢**了,马上全都*工罢**了,死亡就这么来临了。

而现在有了人工呼吸机,很多植物人在重度昏迷的情况下,依然能够维持着心肺功能。而一些因为事故导致脑死亡的患者,他们的身体也还是健康的,健康到甚至可以捐赠器官。
所以, 身体的死亡跟脑死亡是两部分。
脑死亡
死亡不仅仅指肉体,更是人格的不再延续。
脑死亡现在的标准,是参考1968年哈佛大学医学院的一个专家小组给出的意见制定的,这个标准很细化。

比如说:
无法自主呼吸、昏迷、痛感反射、瞳孔反射、催吐反射等反射全部消失,这些反射都是跟脑干相关的,属于最基础的部分。
这些死亡标准,也排除了像麻醉、中毒、接受低温疗法之后的一些身体表现,如果不把它们排除出去,那些正规的治疗手段就有可能被列为是谋杀。
清醒跟昏迷的状态,也是可以测量的,简单的方法就是格拉斯哥昏迷评分。

它是一个量表,分为张眼反应、语言反应、运动反应三类,每类还有很多子项,分别有对应的得分。 最后把这些子项相加,低于一个数值就被判为是昏迷,高于那个值就被判为是清醒。
最初,植物人的概念就是加在其上的。它指的是低于那个分值,维持时间超过1个月以上,起码从统计上看,这样的病人可以治愈的概率就很小了。
还有比这个更严重的情况,那就是脑死亡,通过判断脑干反射是否丧失,或者血管造影来观察供血是否停止,或者是通过脑电图,也可以判断是否达到脑死亡的标准。到了这一步,就是真正拥有法律意义的死亡了。

走到这一步,世界上大多数国家都会承认病人正式去世了。医院有权终止后续的治疗,并且结束人工维持生命的过程。这样做就不再是谋杀了。
因为涉及到法律的责任,所以后来还有更先进的设备参与测量清醒、昏迷、植物人和脑死亡状态。它就是我们曾经在答疑《如何测量大脑》中说的正电子发射的断层扫描(PET),用它来观测颞顶叶、前额叶跟丘脑,清醒的人跟脑死亡的人在这三处差异最大。
在这些测量手段下,医院的责任就更大了。如果在植物人阶段,医院就主动终止了维系生命的设备,那就要受到法律制裁。

而很多时候,到底是植物人还是已经脑死亡了,在有生命维持设备存在的时候,普通人凭肉眼是无法区分的,所以你看,科学可以拓展生死的范围,让生死线更加精准。
医治大脑
有一些激进的生物科技公司,比如像生物夸克公司(Bioquark)希望走捷径。
虽然没人知道大脑的工作机制,但很多植物人的大脑实体还在那。
他们就想:
也许只要修正受损的部位就能重启大脑,他们的方法就是给大脑注射干细胞,然后诱导它们形成新的神经元,同时也寄希望于这些干细胞修复从前受损的部位。
且不论这些干细胞的治疗是否真的有效,医治身体其它器官的手段可能根本就没法用在医治大脑上。

比如说,一个人可以没有原生的心脏,凭人工或者移植的心脏还能生存多年,也可以在肺失去大部分功能的时候,用呼吸机来顶替。
其实现在的医学,已经可以做到,身体大部分的器官都可以切除,依然维持着生命。 可能生活质量大幅下降,或者寿命不久,但理论上说,如果有足够的财富,不惜一切代价,还是可以在失去很多器官之后,维系生命很久很久的。
可是大脑就不一样了,不存在什么人工大脑,也没有移植大脑这么一说。
它的问题在于, 就算移植手术可以操作成功,也没有人承认手术前跟手术后的那个病人是同一个人,除非移植过程可以完整、精准地复制之前大脑里每一个分子的状态,让新旧大脑拥有同样的记忆,一样的性格、情感跟思考方式。

但是,在人们完全弄懂大脑的工作机制之前,这一步是很难达成的。如果那样,这些希望走捷径的公司,就实在是太幸运了。这种幸运,就好像一个并不知道扫雷游戏规则的人,第一次乱点就成功地扫清了所有的地雷那么幸运。
从人体细胞来看,大部分的细胞寿命是10几天到几年,之后有新的细胞接替,从肠道上皮细胞到肌肉细胞都是这样。虽然肌肉细胞更新不快,只有在受伤的时候才新旧交替,但也仍然有换掉的可能。
所以,我们的身体就像一艘木质的渔船,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地修修补补,船上的每一段木头最终都会被换掉。可能10几年过后,它上面已经没有任何一段最初的木头了。
那它还是从前的渔船吗?
说“是”跟“不是”,都各有理由,而大脑就不存在这样的争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