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目前短暂的实践,仍觉得旅居是个驿站,我们追寻的仍在路上,驿站只能打尖休整,如果每天周而复始的生活,恐怕也不是我目前要的状况。三亚虽然说有最优的空气和温度,恐怕也难挡我想流浪的步伐。人类身上是否天然地残留着迁徙的基因?我知道路上的艰苦和费钱,可是仍有迁徙的冲动。我想,如果避寒避暑的地方被我住厌了,怎么办?我有静下心来住一年半载的心态吗?这是个新问题。如果目前没有答案,那我就在路上慢慢等吧,我终有迈不开脚步的时候,即使不收心也当服老,这是个修行的过程,但这修行也只能慢慢来,遵从内心的呼唤应该是不二法门。我说这些,是我有预感,如果这次我把全岛走完了,那么明年后年呢?死困在家里?每天买菜做饭、游泳、散步?这个问题这么快地推到了我眼前,我想是不是还缺乏什么充分必要的条件?比如,缺少朋友,或太闲,总之是达不到老僧枯禅的境界。或者说,这是退休综合症,与旅居无关,兼或都有。若如此,在路上只是个填充物,落空仍然存在,这实际上是个马上面对的问题,身份的转变带来一系列系统性的重塑,这个不是不停的旅行可以化解的,而是一个你意识到了,面对它,解决它的问题了。我总以为自己准备好了退休的生活,在三亚住下来,每天买菜做饭时,不小心触碰到了这个看似解决的问题,但并未彻底解决。
上午看到七八个老头围坐在小区亭子里喝茶聊天,甚是开心。真好,开心就好,可是我不适合聊天,我不会聊天,那么如何填实内心的空虚呢?海南岛之行,告诉我,旅行也只能暂时填充一下,要想真正充实,需“养心”。
“养心”二字简单,却不像吃补药一样,囫囵吞枣。养心在实践过程中几乎是对平素养成的思维习惯进行颠覆,好比新晋阿根廷总统米莱,上来就拆官僚的庙,你初闻会震惊,连教育部、卫生部等都撤了,怎么可能?可能,为什么不能拆,谁规定它们一定非得存在?好比儒教的正统思想,它就是正统的?因为几千年来就这么宣传*脑洗**了,君君臣臣的维护一个金字塔结构,猛然来点庄子的“乘万物以游心”反而不习惯,若说点杨子的想法,那可能就是大逆不道了,是故,“养心”是个重塑世界观认识论的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
因此,在路上不一定是良方,停住也未见能“养心”,只有在内心充盈并逍遥自在时,在哪里都“养心”。然而,如何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庄子在《齐物论》里说,“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并生而合为一体,这是个修行的过程,盯住这个目标,忘掉“士不可不弘毅,任重道远”,感受“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作逍遥游。
我们一向如此认为,关于政治、战争、宏观、恩怨等等是大事,如果反过来呢,把它们看作是蜗牛壳里做道场,而把我们的“心”放到无限大,是不是就是“养心”?是的。庄子说“心游万仞”就是修练到“旁礴万物”,即将万物融为一体,可以“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而要想做到真正与天地共逍遥的境界,首先是开阔视野,在路上是必修课之一;同时,我们还要向内观看。向外可以发现一个辽阔的世界,向内可以发现内心的深邃。这样的探索,可以达到“外化而内不化”的和光同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