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在西安德发长

西安德发长饺子馆,那年我在西安

2008年9月,因家中变故中断学业的我跟随哥哥去了西安,最迫切的需要找一份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就这样进了德发长做了服务员。

德发长是西饮集团之一,对服务员要求高,我没有任何工作经验,因此分到了一楼快餐部。

上班第一天,就是在一楼大堂里送汤。这个送汤解释一下,德发长是做饺子宴的,以饺子为招牌,吃饺子讲究原汤化原食。就要给每一位顾客倒汤,用的工具是汤车,就是一种上面一个大桶放汤,汤桶下是一个圆形盘,用来放汤碗,再下面就像一般餐车一样,可以推着走。放了64张桌子的大堂,我不知道一天要跑多少圈,要倒多少碗,只知道一天下来,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我是九月十八号上的班,没几天就十一黄金周了,说实话,我从没见过这么多的人,很多还是老外,来西安旅游的。我也不知道惜力,忙的连饭也没吃几口,晚上十点多下班,躲在厕所偷偷哭,感觉坚持不下去了。这个沮丧的感觉在拿到加班费的一瞬间都烟消云散了,记的一天基本工资是35,黄金周加班给了700多,我像打了鸡血一样,决定我要留下,因为我缺钱,很缺钱。别的地方做一样的工作工资要比这里低很多。

西安德发长饺子馆,那年我在西安

来这里之前,我内向,见人也不敢说话。来了之后,学了乖,开口男的叫哥,女的叫姐,年龄大点的叫师傅,不叫不说话。因为这里,要不嘴甜腿勤,根本没人理你,这个工作,本来就是多人协作,没人配合你,结果可想而知。

快到冬至的时候,店里不光卖饺子,还外卖饺子馅和速冻水饺。冬至吃饺子,是北方人刻在骨子里的印象,西安本地当然不能例外。我们每个人都有任务,要完成一定的销售额。为了完成任务,中午替班休息的时候,我们基本不休息,和门迎一起现在门口迎客,就为了能接到来买饺子馅的顾客,完成自己的任务指标!我终究还是没能完成,但心里又不服气,最后还是我哥来拿了十几袋速冻,帮我完成了任务。记得我哥最后提起,那天,他们院的工友们都在煮饺子,现在想起来,心里也是暖暖的。到了冬至这天,我们从早上九点忙到晚上将近十一点才打烊,刚好那天晚上我还要值班打扫卫生,拖地的时候,手脚都不听使唤了。那天,收银的姐姐最后结完账说当天我们一楼的营业额是12万!那可是2008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宿舍的,反正第二天醒来才发现工作服都没有脱。醒来擦把脸就又去上班了。

在这里,我算不上聪明,陕西话叫“灵性”,但胜在听话,勤快,大家对我还都不错,我们楼层经理,几个领班都比较照顾我,这大概就是傻人有傻福吧。在这里,外国游客特别多,所以我们被要求学习四国外语,英语,日语,韩语,还有德语好像,我记不大清了,因为我在一楼快餐部,我们的课只有英语和日语,公司从外语学院给我们请了老师来上课,其实就只教基本用语,英语基本对话我没什么问题,日语从未接触过,什么名假名,片假名,字母读音,很认真的记,记不住就用汉字在下面标注读音这种笨办法。上课时间只有中午休息的两小时,再剩下的时间就只有自己想办法挤出来了。其实大家学习热情这么高是有原因的,外国游客付账后大多会给小费,这是服务员可以自留的。工资很低,小费和酒水提成就成了我们努力工作的动力。

客人大部分素质都特别高,但有个别难缠的,对着我们大声吆喝,无理取闹,有时还动手动脚,动不动就要投诉你,我也遇到了几回,最后都是领班经理出面解决。我委屈了也只能偷偷在厕所哭,哭完洗把脸继续工作。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不能没有收入啊!我现在都记得回民街的尽头,有一家叫和盛祥的糕点铺,心情不好时,晚上下了班我会特意去那里买两块点心吃。那家的点心特别对我的口味,很甜,吃点甜食,心里真得不那么苦了。

我们这里是星级酒店,经常接待一些安保级别很高的客人,我第一次见到是一位台湾地区的某*党**派领导人携夫人来西安,在我们酒店用餐。哗啦啦一片人,很快客人直接上楼。楼下的警卫人员由我们引导在一楼就餐。我和一起布餐具的师傅说:“师傅,他们不用守在电梯和门口吗?我在电视里看警卫都是守门口的”。“瓜女子,那是明面上的保安,你看对面钟楼饭店,*击狙**手就在房顶上趴着呢,用你操心!麻溜干活去!”师傅操着一口长安本地方言又准备诀人了。我一看,赶紧往后堂走,准备给安保小哥哥小姐姐上菜端饺子…谁让咱没见过这阵势呢,就想多瞅瞅…

2008年5月12日,是每个中国人都不会忘记的日子。这天,我上的是午班。就是十一点一直上到打烊下班,中午不休息那种。这天中午客人不多,两点钟左右的时候,我跑到更衣间准备拿点用的东西。更衣间在后勤部的上方,地上都是木制地板,就是阁楼的感觉。一个大房间,两边整整齐齐都是更衣柜,中间站人。我进去的时候,里面椅子上坐了一个下早班没回去的收银姐姐在休息。我刚打开柜子,那个姐姐说:“咋这晕呢,地咋在动”。我说:“地震了?”话音未落,这姐姐蹿一下就往外跑。我不知是傻了还是咋地,竟然坚持锁好柜子才往外走,走,不是跑!心里竟一点也不害怕。我还没走到门口,被从侧门冲出来的是瑞姐一把拉住,往钟楼广场跑,瑞姐长得娇小玲珑,一张娃娃脸,声音又甜,像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其实比我们这些刚来都要年长,平时也十分照顾我们。我由于比较笨,更是帮我收拾了很多烂摊子。她是在大堂找不到我的情况下又返回了更衣室才找到我。现在想起来,仍是满满的感动。我和瑞姐刚出门口,屋檐上的装饰瓦当啪的掉了下来,一个碎片甚至弹到了我脚上。现在想来也是命大,要砸到头上,不死也去半条命。

我俩跑到广场的时候,广场已经很多人了,大家都蹲在地上,这个姿势好像更能让人有一点安全感。我蹲在地上,看着德发长,同盛祥这一排仿古建筑上挂着的大红灯笼在有规律的摆动,幅度很大,而此时此刻,连一丝风都没有,时空都仿佛静止了,感应迟钝的我这才害怕起来,感觉恶心,腿脚发软。哆哆嗦嗦的掏出手机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只有忙音,根本接不通。到下午才用商店的座机联系上了哥哥,互报了平安。那时候的信息传播还没有这么快,我们也看不到电视,直到第二天,我才知道汶川发生了大地震。因为害怕余震,我们还进行了多次的防震演练,晚上很多人也不敢回宿舍睡觉,在广场露营,我没有那个条件,就照常回宿舍休息。几天后的中午,我睡着了感觉有人在摇我的床,我睡上铺,就朝下铺喊“摇什么摇,让不让人睡了”。低头一看,根本没人,我才反应过来是余震。等我下楼的时候,小区院里已经站满了人,包括很多穿睡衣睡裙的女人,和光着膀子的男人。是不是看到这里笑话我迟钝,傻气。其实那是我人生的最低谷,我什么都没有,觉得没什么留恋的,包括这繁华的人世间…

我来德发长有多半年的一天,保洁阿姨神神秘秘的把我叫住说:“来问你个话,你也不小了,给你介绍个男娃咋样?咱三楼的传菜员,家里父母在外面大学城做餐饮的,在西安把房都买了,父母可能干了,跟上人家绝对吃不了亏,人家本来看上的是陈**,没想到歪(那)女子不正派,跟保安鬼混大了肚子,我就觉得你老实本分,咋样?”我一听,呵,不认为我有什么优点,就觉得我老实本分好拿捏,这什么人家?!我强忍着心里的不快说:“我妈去世不久,暂时我还不想考虑这些事”搪塞了过去。后来那个男孩还找我搭过几回话,白白胖胖的个子还没我高,我觉得也不是我的菜,不想人家有什么误会,再耽误人家,就没有怎么说过话。还有一个客人,每次来都等我点菜,我不点,他一个人占张桌子不点菜也不走,感觉精神有点问题。见了我就要送我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小孩子的玩具那种,还把身份证给我看,说他是给领导开车的司机,工资4000多,然后就是问我要身份证,说要娶我!我的头一个有两个大,我咋这倒霉,碰上的都什么人啊?!后来,他一来,大家就跟我说:快看,你男朋友又来找你了!后来,一瞅见他,我就跑后堂干活,他找不到我,就不了了之了。

转眼到了第二年九月,在外地的姑父知道了我家的事,知道了我的情况,非常生气。说一个女孩子,放弃学业,不好好读书,当服务员现在行,年龄大了,当服务员有人要吗?这是长远的打算吗!2009年九月十八,我来德发长整整一年。我交了辞职单,把工作服洗的干干净净,交到了后勤部。押金没来得及退,就离开了西安。

之后,我在姑父的帮助下参加了自考,又回到了学生时代,之后参加工作,结婚生子,按部就班的生活。但我仍然怀念在德发长那难忘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