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杨越
一、三胎时代下的IVD
三胎政策推出以后，人们对该政策的调侃和质疑始终不断，一部分网友认为三胎政策鼓励的其实还是“生育老用户”，而这部分群体的年龄普遍偏高，他们是否真的具有生育自由？种种疑问和担忧为IVD行业带来了新的契机。
“六一”儿童节当天，IVD业内的基蛋生物最先作出反应，针对高龄妈妈发出了一篇极富有吸引力的文章。文中提到了鲜有人知的AMH检验。该指标是最早随年龄增长发生改变的，可以敏感地评估与年龄相关的生育能力的下降。一时间，很多检验项目成了备孕三胎群体的“香饽饽”。
作为IVD行业先行企业的迪安诊断（以下简称迪安）也在这一契机下推出了遗传病基因筛查套餐。其他几家同类企业紧随其后。三胎时代的来临看似给这个新兴产业带来了利好势头，但是第三方医疗检验的生存环境究竟如何，目前来看仍不明朗。
迪安诊断遗传病筛查套餐 （图片来源：“迪安诊断”微信公众号)
以率先上市的迪安为例，本质上来讲，迪安其实是一家诊断仪器的销售代理公司，虽然多年来始终以“产品+服务”的模式自居，但无论其诊断服务还是代理产品，都高度依赖世界最大的诊断产品生产商——上海罗氏诊断。研发与营销并重的发展策略看似降低了营销成本，使服务与产品共享营销渠道，实际上，对罗氏的依赖自2014年开始就已经成为迪安的心头大患。
为了降低潜在风险，稀释罗氏产品在迪安的占比，近年来，迪安不断引进新的产品线，先后获得了法国梅里埃、德国QIAGEN、德国科宝等企业的代理资质。新产品线的扩展让迪安在精准医疗的路上走得相对安心了一些。目前，迪安已经成为我国国内获得ISO15189认可资质数量最多的综合性连锁独立医学实验室之一，同时也在不断研发自己的诊断产品，2014年，杭州迪安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的创立标志着迪安正式涉足诊断试剂和医疗器械的研发生产领域。
一系列规避风险的举措使迪安在近几年获得了长足的发展，因此在三胎政策突然降临的时候，一直致力于出生缺陷防控工作的迪安也顺利推出了针对新生儿健康的一系列诊断服务，助力优生优育。这些项目的推出再次引起了人们对迪安的关注，也提高了人们对近年来发展势头迅猛的第三方检验服务的兴趣。
二、迪安简史
IVD行业，在我国的发展历史其实并不悠久。2009年以来，针对医疗机构的改革政策相继诞生，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对药价的不断*压打**意外地带动了一个新行业在我国的迅猛发展——第三方医疗检验。当时国内对这个概念还十分陌生，而在美国和日本，早在20世纪60年代就已经将其发展壮大。由于各国医疗政策及医疗机构发展情况的巨大差异，第三方医疗检验在各国的发展境遇也十分迥异。
2010年，国内药价持续受到*压打**，医院的主要收入来源已经从药价转移到了检验费用上，但部分高端检验项目需要大量的资金、设备以及人员的投入，即便是三甲医院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实现这些项目的检验工作。而对于一些规模较小的中小型医院、诊所、社区医院来说，高额的投入更是无力承担。就这样，检验外包的需求就此诞生。那一年，第三方检验机构从医院承接的检验业务出现了爆发性的增长。“这是政府大力鼓励基层医院将检验业务外包给第三方医疗检验机构的信号。”一位医疗行业的资深投资人这样说。
迪安成立于2001年，是较早进入该行业的先行者。1995年年底，迪安董事长陈海斌和合作伙伴一起成立了迪安，当时的迪安主要是做PCR投放业务，后来开始做罗氏诊断的代理，主要客户是医院。随着公司的不断发展，迪安开始转型做第三方诊断，陈海斌等人在杭州的一家邮电医院租了大半层楼，投入了几台检验设备，这就是迪安实验室的鼻祖。当时，迪安创始人的想法很简单，甚至没有做好成功的准备，“万一不成功的话，设备还可以再拿回来，投给医院”，这是他们当时想出的“万全之策”。
迪安没有失败，但也谈不上成功。直到2013年，国务院发布了《关于推进健康服务业的若干意见》（下文简称《意见》），该《意见》的发出使我国健康服务业迎来了爆发式的发展。包括迪安在内的第三方检验机构也借着这场东风迎来了第一个春天。
“我们的优势在于规模效应。”在一次采访中，迪安科技董事长陈海斌这样说。那时候的陈海斌已经是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了，对于迪安的发展有着十足的信心。通常是“小医院的样本送检大医院，大医院一般不会主动上门收样本，而且出报告时间较长，收费也按国家规定，一分不少。我们开车上门收样本，承诺医院24小时送报告。”在他看来，迪安在服务和时效上是有巨大优势的。而在规模效应上则更好理解，在陈海斌举的例子中，上海的一个医疗检验中心可以同时为上海400多家医院提供外包服务，因此，庞大的业务量使其成本很容易就低于医院的成本。多年来，和迪安一样的几家第三方医疗检验机构就是靠着这样的规模效应存活下来并一点点发展起来的。
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的暴发使第三方医疗检验再次显露出独特的优势。一方面，第三方医疗检验机构能够提供数量更为庞大的检验项目，这是任何一家医院都无法企及的；另一方面，前有SARS和H7N9的经验，这几年，病毒的快速变异也促进了诊断技术的不断发展，时刻关注临床需求的第三方机构每年都在不断引进、使用、研发新的检测项目，多年的技术和设备积累使得这些企业在新冠肺炎疫情暴发的紧要关头表现得更加有备无患。
疫情暴发以后，新冠病毒核酸试剂盒的需求暴增，也成为疫情防控的必需品，截至2020年4月7日，27家专注于体外检测试剂的医药公司先后获得国家药监局注册审批通过，开始生产新冠核酸试剂盒。但十分戏剧化的是，赫然在列的上市医药公司包括华大基因、达安基因、复星医药等，而率先上市并始终专注于体外检测试剂的迪安却没能在本次审批中上榜。
三、率先上市，能否迪“安”？
2021年，新冠肺炎疫情还没过去，这是迪安上市的第10年。10年前的夏天，迪安实现了中国独立医学实验室上市“零的突破”，并连续5年保持着40%以上的复合增长率。作为国内第一家上市的第三方医疗检验机构，迪安吸引了资本市场和同行的高度注意。
伴随着2020年4月迪安在新冠病毒核酸试剂盒审批名单上榜上无名的消息刊出，种种关于迪安的疑问再次被提出。尽管早在2020年3月，迪安自主研发的金迪安新冠病毒核酸检测试剂盒（荧光PCR法）已获得欧盟CE认证，且同年7月，在董事长陈海斌的总动员下，迪安积极并迅速地加入了抗疫大军的队伍。2020年7月21日，迪安还发出捷报，宣布新冠病毒核酸检测已经突破了1000万例。根据国家卫建委公布的全国医疗卫生机构核酸检测累计数据，迪安新冠检测总量占据了全国检测总量的1/10，可以说发挥了“主力军”的作用。
金迪安新冠病毒核酸检测试剂盒（荧光PCR法） （图片来源：迪安官网新闻中心)
2021年5月，新冠病毒肺炎疫情在广州再起，自5月26日以来，迪安成了佛山战疫的“顶梁柱”。
迪安在佛山支持的部分现场采样点 （图片来源：迪安诊断官网新闻中心）
但迪安上市后，资本的注入为其带来的是更多助力还是发展的掣肘？券商们对迪安的期许与担忧又是什么呢？行业风口来临，迪安能顺势腾飞还是已无力飞翔？上市以后的迪安究竟面临着怎样的发展困局？仍然是业内广泛关注的问题。
其实早在2014年迪安上市后不久，包括广发证券、海通证券在内的几大券商就表示，迪安新业务的拓展仍然具有不确定性，新布局的实验室虽然短期估值较高，但盈利时间具有不确定性，这是券商们最大的担忧。
尤其在医疗行业，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际，独立医疗检测服务机构的发展在很大程度上受到当时国内政策的影响，政策的调整直接影响着行业的生死存亡。在我国，医疗体系仍然以公立医院为主导，像迪安这样的第三方医疗检验机构在国内虽有较强的发展势头，但市场规模偏小，竞争激烈。2011年，根据迪安招股书中所提示的竞争对手分析，国内的第三方医疗检验机构主要集中在我国沿海的发达地区，规模、实力参差不齐的上百家机构正在一起争夺当时只有10亿市场份额的“蛋糕”。想要在这样的环境中脱颖而出，需要的不仅是拼杀的勇气，还要有精耕细作的耐心和应对政策变化的硬实力。而上市后的迪安看似业绩飙升，实际上存在着诸多隐患。
（1）商誉爆雷的风险
一向以“产品+服务”模式引以为傲的迪安在上市的10年里有过不少大动作，上市第二年，迪安就走上了大举并购的道路。根据相关数据显示，自2013年至2019年，迪安并购次数高达25次。然而并购不断的最终结果却是，除了公司总资产暴增，公司商誉也在暴增。仅2016年一年，迪安的商誉就从2.66亿元暴涨至15.03亿元。截至2019年6月末，26家子公司为迪安带来的商誉高达18.59亿元。随着商誉的不断累积，减值风险的问题也开始出现。一旦溢价并购标的盈利能力出现大幅度下滑，迪安即将面临的就是商誉爆雷的巨大风险。
（2）并购负债中的业绩“增长”
此外，大肆并购虽然为迪安带来了巨大的营收涨幅，但是和营收增长速度相比，迪安的净利润增速并不乐观。刚刚上市的时候，其业务主要集中在浙江地区，为了扩大业务范围，降低过度集中的风险，迪安开始大手笔并购，通过这一手段迅速增加渠道销售，也因此实现了短时间内的业绩爆发式增长。很快，迪安就在全国布局了40家连锁化实验室，为全国超过20000家医疗机构、3亿人提供服务。但近几年依靠并购实现的业绩数据只是表面上的“形势大好”。高额的销售成本和并购带来的负债已经让迪安处于十分尴尬的局面之中。
（3）模式弊端，沉水入火
迪安上市后的尴尬处境也和自身的发展模式有关。多年来，迪安始终以“产品+服务”的模式引以为傲，但是在一些业内人士看来，这种模式形同自杀。因为在产品销售代理的过程中，迪安也会承接一些客户的检测、诊断等业务，虽然在国际上，第三方医疗检验机构也有这样的经营模式，但是和这些国家不同的是，我国公立医院占据市场绝对的主导地位，本就不大的市场，迪安还要和客户抢业务，无异于自寻死路。
种种迹象表明，迪安不“安”。迪安的现状也为IVD行业的发展带来了新的信号和启示。近20年来，患者就诊需求以及医疗机构所能承担的业务量之间的矛盾，的确因为第三方医疗检验机构的出现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冲，也使这个年轻的行业在我国逐渐扎根，但市场和行业的变化、国内医疗政策的调整都在很大程度上给该行业带来新的机会和挑战，迪安的率先上市在当时来看的确表现出了十足的勇气和决心，然而上市后，持续并购带来的负债使迪安在资金上处于入不敷出的状态，净利润难以回流，更难以用于发展业务，侧重营销的迪安已无力顾及研发领域的深耕细做。
“我很想一段时间一段时间地去清晰地做事情，但是我觉得中国的临床需求爆发出来后，好像不太容忍我干完这件再去做另一件事情，市场等不及。”在2015年的一次采访中，陈海斌对此早有预判。回看迪安十年来的布局，陈海斌或许依然在践行自己几年前说过的话——以美国Labcorp为对标公司，前20年专注于基因检测及网络扩展，随后再将研发逐步纳入整合进来，拓宽检测领域，使市场和盈利都比之前更广。
但这个思路在国内是否能顺利展开，迪安是否还有能力转圜当前的局面，目前还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参考文献：
1.周道:《迪安诊断：自寻死路的商业模式》，来源：股市动态分析，2011年7月23日
2.吴洁：《迪安诊断：第三方检验服务先行者》，来源：小康（财智），2014年4月15日
3.王悦：《迪安诊断陈海斌：我们之前没太把华大当一回事》，来源：第一财经日报，2015年9月22日
4.《捷报频传！金迪安新冠病毒核酸检测试剂盒（荧光PCR法）获欧盟CE认证》，来源：迪安诊断官方网站新闻中心，2020年3月25日
5.《上市九年，募资24亿分红1.4亿，豪爽并购掩护大笔减持：迪安诊断，风口来了，却无力飞翔》，来源：市值风云，2020年4月17日
6.《“三胎”时代来临，迪安诊断遗传病基因筛查助力优生优育》，来源：迪安诊断公众号，2021年6月22日
7.《成为佛山战疫“顶梁柱“，凭的是比酷暑更热的战疫情！》，来源：迪安诊断官方网站新闻中心，2021年6月3日
8.《三胎政策来了！IVD再次迎来利好，这些企业、项目将成“香饽饽”！》来源：IVD加油站，2021年6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