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阳历新年在平安的钟声里画上了句号,我却在明亮的监号里辗转难眠,回想着自己坐牢的这些年,一些大事情的发生,似乎总跟节日和雪花有关。
我披衣起来去厕所,扭头看窗外,天空中果然应景地飘起了洁白的雪花。
元旦刚过,大地上已经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雪花,女犯人们一边哈着气搓着手,一边感叹着现在的天气如同女警察们的脾气,难以琢磨。
到了劳动生产车间,女犯人们夸张地跺着脚上为数不多的雪花,吵吵闹闹地坐到自己的机台上,做着那些永远也做不完的服装。
值夜班的女警察穿着单薄的警服,抱着冻得发抖的身体,打着哈欠跟着我们一起进入劳动车间。
女警察拿着一个吃完了罐头的空玻璃杯子,倒了一杯开水捂着胸口,坐在破旧的木质硬板凳上,眼神空洞地看着我们,懒散地等待着她的同事来接班。
早上九点左右的样子,那个又白又胖的中年女警察终于走进了车间办公室,因为她人长得又胖又白,所以大家都习惯叫她“白警官”。
白警官一边笑着一边说着一边打着手势,似乎在跟值夜班的女警察解释着来晚了的原因。
可以想象这样的下雪天,大多数人都是放假状态,可监狱女警察哪里有什么假期?
一年365天,每天每夜都需要有人值班的,排到了节日期间值班的女警察,就得从暖和的被窝里早起,赶来上班。
夜班女警察无力地挥挥手,她应该是只想早点下班回家,并不想听同事的解释。等上夜班的女警察从我们的视线里消失后,白警官就把新上任的大组长叫了去。
新上任的大组长拿着一袋东西去了女警察的洗手间,我知道那肯定是白警官的中午想吃的菜。这种天气,最适合吃火锅了,以前只要到了冬天,中午和晚上女警察们就会聚在一起吃火锅。
那些火锅的香味儿从女警察们的办公室里传出来,不知馋死了多少坐牢的女人,而女警察们吃不完的那些食物,大多数都是被大组长和她的亲信们分而食之了。
万优以前当大组长时,我也曾享受过几块火锅里的食物,此时看着新上任大组长手里提着的那一包东西,我很自然地想到了火锅的味道,舌尖便不自觉地分泌出唾液来。
白警官象征性地到车间里走了一圈,走到和服2队分界的地方,便转身回了办公室,大声喊着大组长,让大组长把那个古老的取暖器找出来。
很多女警察在冬天时都不愿意坐在和外面一样冰冷的办公室里,都愿意在车间里不停地走动以便取暖。
自从办公室有了取暖器后,只要没有特大打架事件,除点名外,冬天女警察们基本上都会在办公室里待着。
新上任的大组长从仓库里将取暖器搬了出来,又仔细擦拭干净后,才送进女警察们的办公室,插上电源,一拧开关,红红的灯管顿时让人感觉到温暖。
我一直注视着万优的动静,她一如既往地做着她自己的事情,似乎并无打算。我禁不住再次凑到她跟前,小心地问道:“老万,到底什么时候动手啊?”
自从她不当大组长后,我就叫她老万,我总是不喜欢她那个让人觉得万事都忧愁的名字。
万优头都不抬:“着急了?”
我:“都两个月啦,我感觉你该做的事情都做好了,怎么还不动手呢?”
万优看着女警察们的办公室,问我:“你觉得白警官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讨厌得很呐。”
万优回头看着我:“嗯?怎么讨厌得很呢?”
我丢下手里的一块裁片:“她那人除了穿一身警服,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脾气爆躁、处事不公、爱占小便宜、从来不笑……反正怎么看都不顺眼,怎么?你很喜欢她吗?”
万优幽幽地说:“我不喜欢任何一个穿警服的女人。”
我说:“其实有的干部还是挺好的,比如那个辞职的李干部。”
万优点点头:“嗯,那倒是一个另类。”
我有点着急:“我们不评论干部了,说我们的正事呗。”
万优:“你不是一直都无所谓的吗?怎么一下子那么急?”
我有点生气:“我说你这人真有意思,当初是你提出来的,现在是怎么打算的,却又从来不跟我说,你知道我着急是为什么,还这么吊着我。”
万优笑了:“好了好了,我知道。那我问你,不管让你做什么你都会去做的,对吗?”
我欢喜地说:“那当然是。”
万优接着问我:“也绝对不会后悔,对吗?”
我郑重地说:“只要能出去,我绝不后悔。”
万优再次和我确认:“哪怕面临以后被抓加刑,也不会后怕,对吗?”
我翻了白眼:“我又不是没被加过刑,无所谓啦。”
万优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好吧。”随后,她从机台旁边一堆破碎布头里摸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布袋,从里面拿出一小包粉末,放在我手心里。
万优平静地说:“找机会放在她们中午吃的火锅里,要干净利落。”
我心里一惊,手上用力捏紧了那个小包,甚至都忘记了问那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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