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川成都人的话语中,出现频率最高的恐怕莫过于“晓得不”三个字,尤其是在那些“正宗”的成都人口中。这三个字还有几种“变体”------“晓得啵”和“晓得不嘛”,都是反问语气。第一种说法不带语气助词,后两种说法带了语气助词,且都是极具四川方言特色的语气助词。
我这里不是从语音学的角度来说,而是想从语义的角度,来“管窥”一下成都人的市井心态。先看几个例子:
1.一个学生家长到学校来找我了解他的孩子的情况,这样对我说:
老师,你晓得不?我儿子在家里其实是很调皮的,但是他到了学校之后,就变得乖多了,晓得不嘛?他每次回家来都会谈到你们老师,说老师们都很好,晓得不嘛?他现在成绩也慢慢地提高了,他自己也变得越来越有信心了,晓得不嘛?……
----我感叹:我要是什么都“晓得”了,还劳烦你家长来学校干什么呢?
2.在电视上,看到一个到派出所报案的女子跟警察说:
我刚走到那个小街的转角处,那个人就一下子朝我冲了过来,晓得不?我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他就把我的包抢走了,晓得不?他抢我包的时候,我是没有松手的,他一使劲,就把我拖倒在地上,晓得不嘛?把我的双手和肩膀都摔破皮了,晓得不”……
----警察恐怕也要感叹:我要是什么都“晓得”了,坏人早被我抓住了。
3.一个在大街上向我问路的人说:
晓得不嘛?我又不是外地人,我是正儿八经的成都人,晓得不?我只是好几年没有到过这边来了,这里变化太大了,我就找不到方向,晓得不嘛?要是在五年前,别人向我问路,不是吹牛,全城的旮旮角角我都清楚,晓得啵?我今天怎么就找不到那个地方了呢?晓得不嘛?.
----我只能这样感叹:你什么都“晓得”了,还用得着问我吗?
相信你读了之后,已经有所感慨了。至少我们可以通过这些例子看出这样一些特点:
1.不管说话者是询问者还是被询问者,都似乎变成了说话的主动者,也就是按今天流行说法,即“掌控了话语权”。
2.高频率出现的“晓得不(嘛)”,让对话另一方听来,总会产生被审讯,被质问,被当成“弱智”的感觉。
3.连向对方提出的问题也忍不住要问一句“晓得不”,如“可我今天怎么就找不到那个地方了呢?晓得不嘛?”让对话方无法招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