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黄花菜都凉了!"
这句从婆婆(老家对祖母的称呼)口中喊出的话,绝对不是在用其引申含义,不是在责怪我们的磨蹭,而是实实在在的大白话,催我们去晾晒刚蒸好的黄花菜。
也是夏秋季节,清晨,太阳刚出,我们还在赖床,婆婆便趲着小脚到东塘岗我家的自留地菜园子,去釆摘黄花菜。我家的黄花菜是种在菜园子边坡上的,共几溜。不占正地,又固土护坡,还多年翻生。
婆婆釆摘黄花菜很讲究:总要趁太阳初升还没收完露水;花还是含苞待放的骨朵;色泽从青色转变为成熟的鹅黄,花儿鲜嫩水灵。万一有已开放的,当然也不舍得扔,但要特别小心察看有没有蚂蚁或其他小虫子藏在蕊中,必须甩得干干净净的。

接下来是用汽水蒸制。为什么要蒸制?网搜显示:新鲜黄花菜含有秋水仙碱的物质,经过肠胃吸收后可能形成有毒的二秋水仙碱,吃多了会有腹痛、腹泻等中毒症状。因此最好选用干黄花菜食用。
如果想吃新鲜的,建议吃前先将黄花菜的菜蕊摘掉,再焯水十几秒,然后放入冷水中浸泡一小时,则可降低毒性。这种说法是否正确和准确,我不知道。
当然,婆婆当年也不知道这些,只是说新采摘的黄花菜经过蒸制是为了杀青,便于晒干后的保存。老祖宗就这么一代代传授的。
我家人口多,用的是很大的生铁牛一锅,大锅大灶很适合蒸黄花菜。先把锅刷洗干净,加上小半锅清水,在清水上架上铝丝编织的炊篦,把新釆的黄花菜均匀撒在炊篦上,炊篦与水面要保持一定距离,以免沸腾起来的水把黄花菜给煮烂了,晒出的黄花菜不漂亮。蒸到熟透而不泥,这火候婆婆全凭经验把控。

蒸好后,婆婆用两双筷子抬起炊篦倒到早就准备好的簸箕上,摊凉至不烫手,婆婆才有开篇的呼喊,我们开始起床摆晒黄花菜了。
一手捏住花柄端,一手向花苞端一捋,既控出多余水分,又捋直捋紧根条。再一根根摆在簸箕里。有时簸箕不够用,筛子甚至斗笠都可派上。
我们做这事时都很开心,一圈一圈的,像画太阳四射的光芒,有种艺术创作的快意。那些虽绽放也不舍得扔的,婆婆教我们边捋边捻动,像拧麻花把花瓣粘在一起,也弄得抻抻敨敨,单独一处摆晒。
黄花菜晒干后,婆婆把它理齐整,捆成一把把的,用尼龙布包好,上好的待客或送人,其余自家食用,打汤或作面条臊子用都可以。现在在干货市场也能买到干黄花菜,乱七八糟的,看相就不及婆婆的作品的活色生香,味道也觉不如我们的"小麻花"的筋道清爽。

慢慢地到罢园了,婆婆总要把那长长的苔茎砍掉,说是为了更利于明年的翻生。当拿着婆婆用苔茎给我们做的拣籽玩具和蒙学算筹时,就知道等黄花菜凉须到明年。
其实,黄花菜在家乡虽不是大面积种植,但几乎每家都有,普通而普遍,然而,婆婆的黄花菜留有我太多记忆,细腻而长久:做事的虔诚,持家的勤俭,待人的厚道,都在这些细枝末节中默默体现着。潜移默化我的三观;这些物什同时也是我们童年生活的载体,承载儿时苦乐酸甜,哪怕是简陋的自制的玩具,也敝帚自珍,哪怕是粗粝的简单的食物,也甘之如饴。
记忆的黄花菜没凉,刚刚好!
本文作者鹿脚山人授权新集旧事发布,鹿脚山人,黄陂人氏。有些庸俗,本一介草民;绝不市侩,算半个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