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漫画原作者,传奇系谱的诞生:小次一夫与他的剧画时代

日本漫画原作者,传奇系谱的诞生:小次一夫与他的剧画时代

▲小次一夫等漫画作家,活跃的全盛时期都是在作风写实的"剧画"风行时代,可说是缔造了日本动漫史的光辉一页。

在日本平成时期(日本的年代编号)剩没几天的最后时期,《鲁邦三世》的原作者过世了。同样是漫画界名人前辈的小次一夫,当然也在发表了追悼文——没错,超过80岁的小次甚至在日本有"漫画界推搞笑艺人"的外号。

因为小次活用自己丰富的人生经验,常常发表文章大谈人生哲学和社会体验,成为网上的金句制造机。光看这点就可以知道小次是个多funky的老人。生于1936年的小次一夫,其实不是漫画家,而是以脚本方式提供作品的"原作者"巨匠。而小次在从事原作家之前,还干过许多莫名其妙的职业,最后才在投稿给斋藤隆夫事务所之后获得提拔,走向大牌原作家之路。

说起来小次一夫的作品其实也蛮好理解的,讲简单一点就是"出一张嘴"的昭和老男人风格,作品中主角通常长得都不难看,而且能力超强,不是生活在如同修罗界般的纯硬派斗争世界,就是那种以世界为舞台格局超大的非凡人物。而且内容从来不缺性和*力暴**元素,男主角通常都有很多大家都爱他。理由也很简单,因为小次认为读者看作品就是在满足自己平淡生活不会出现的梦想。

日本漫画原作者,传奇系谱的诞生:小次一夫与他的剧画时代

▲生于1936年的小次一夫,其实不是漫画家,而是以脚本方式提供作品的"漫画原作者"巨匠。小次已于2019年4月17日辞世。

而小次除了是老年之后的金句制造机之外,也真的是卖座作品制造机,大名鼎鼎还改编成电影的《带子狼》就是他早期作品。另一部也改编成电影、重拍时还由甄子丹担任武术导演的《修罗雪姬》同样出自他的笔下。而我个人最喜爱的,还是《哭泣杀神》了。

这部描述香港黑社会纵横世界的漫画,其实反应出日本原作家的杂学丰富程度,故事内容天马行空,却又充满成人略带黑色的社会娱乐风格。像小次本身其实也是个作曲家、小说家,不管是在受访时候的白烂风格,或是疯狂和博奕电玩合作,让《北斗神拳》这部作品简直成了"世纪末柏青哥传说",一堆北斗系列游戏机横扫日本小*珠钢**店市场。至于梶原就不必说了,不管是层出不穷的*力暴**性格,或是还涉嫌和黑道一起绑架职业摔角选手,都彰显了这些原作家们的"社会事"风格,而且他最杀的事迹等等一定要特别强调。

《哭泣杀神》其实也曾经被香港拍成了由许冠杰主演、还不算难看的电影版《泪眼煞星》,而且也相当符合当时的风潮,这部电影根本没跟人家拿版权就硬偷人家的设定,所以原本剧中的香港黑社会组织"百八龙"就被改成了"八百龙"。"百八"是日文的"108"*法讲**,原来是小次取自于佛教所说的一百零八种烦恼,这"百八"被改成了"八百",简直就像英文变成文英,整个"耸"度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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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斤五百两!"小次一夫原作的《带子狼》红极一时,改编成电影版和不同版本的电视剧,连在欧美都颇为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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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次的名作之一《修罗雪姬》。左为池上辽一作画的《修罗雪姬外传》、右为改编的电影版,而后在美国许多影视作品(例如昆汀塔伦提诺的《追杀比尔》)还找得到致敬的造型与设计。

不过最有趣的是这个小次命名的杰作,居然后来发现香港的黑社会里还真的有个同名同姓的组织。香港的兄弟朋友后来也真的来日本访问小次,称赞小次的故事编得很棒,最后还送他一只名表,大家交个朋友,这样,小次变得没办法把百八龙继续描写成邪恶组织,而只能在故事里把它转型成对抗各地其他邪恶组织的正义势力了。

结果《哭泣杀神》就卖得更好了,或许小次真的该感谢香港的百八龙朋友们。

小次作为畅销的原作家,风光的背后也不是大家想得那么简单。动漫在日本是个巨大产业,但是在日本拥有今天的规模,甚至变成日本向外文化输出的一大利器,经过了一段很长的历史、也可说是挣扎的过程。尤其是这个产业的主体、也就是漫画本身,其实和中国一样,曾经长久以来被视为是不入流的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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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次名作之一《哭泣杀神》,描述香港黑社会纵横世界的漫画,反应出日本漫画原作家的杂学丰富程度,故事内容天马行空,却又充满成人略带黑色的社会娱乐风格。

在今日中国,我们常常听到人诟病所谓的儒家余毒,或是理科挂帅而导致的人文素养低落;但是明治维新以来因为文明开化和对于技术的渴求,曾经让日本在帝国主义时代初期一度连文学都被视为没有"经世济民"功能的无用长物。小说家拥有高收入和社会地位,是在日本开始重视文化主体意识的明治中期后才开始的现象,否则之前的小说,一直被视为是延续江户时代庶民娱乐的"戏作"系谱、不登大雅之堂的作品而已。

不过就在这种大众娱乐的底流里,还有比小说家更坎坷的职业存在——就是漫画的原作家们。

在小说家们终于获得正当评价的时代风潮里,漫画这种图像作品仍然拥有巨大的群众需求,但是社会地位的上升却和文字作品相比极端缓慢。不过既然有市场,拥有长年职业传统的日本人当然就开始了分业形态。

所谓的"原作家",简单讲就是像电影或是电视剧的编剧,提供故事之后再由其他作家将其画成作品。提供的方式则是从剧本式的文字叙述、到分镜表式的图像加对白方式都有。原作家则是从类似小说家的文字工作者,到因为图画得太丑只好转职的漫画家都有——真的,《北斗神拳》的原作者武论尊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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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梶原一骑、小次一夫、武论尊等原作家,活跃的全盛时期都是在作风写实的"剧画"风行时代。以《骷髅13》闻名的剧画大家斋藤隆夫,会投入漫画家行列就是因为年轻时看到剧画风格的漫画,获得了"用纸和笔就可以拍出电影"的惊艳感动。所以这些原作者们的作品,都充满了社会风格和父权思想——因为昭和的时代风潮就是如此。

可能也因为这样,这些巨匠们很多人在投入业界之前都充满了"社会气口",也可能浪流连过许多奇怪的工作生涯。小次一夫当过麻将馆店员、也曾天天打麻将为生,武论尊还去当兵参加过自卫队,梶原更是帅气地与黑社会交往甚密。

也因为这些剧画时代的巨匠,漫画原作者终于在长久对大众娱乐文化的贡献后,获得不输给小说家的社会地位。不过,有*力暴**倾向的梶原,据说会如此"人格破绽"的原因之一,就是原本希望成为小说家的梶原,始终认为职业只能是原作家而郁郁不得志。但就如梶原一样,昭和时代的原作家们许多都带有破灭性的人格特质。武论尊也是个很"锵"的人物,而作为无数漫画界后进的小次一夫,晚年还是爆出和学生间的金钱纠纷。

日本漫画原作者,传奇系谱的诞生:小次一夫与他的剧画时代

剧画时代的热潮作品,由左至右依序为梶原一骑的《巨人之星》、斋藤隆夫《骷髅13》、池上辽一《饿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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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为梶原一骑,右为"超星拳妇"*冰白**冰。他们于1978年结婚、后于1981年离婚。

剧画时代原作者的传奇系谱从梶原到小次,再到后来的武论尊,可说是缔造了日本动漫史的光辉一页,而且这些奇材的出现,也奠定了青年、成人漫画(不是那种)可以在日本有别于少年漫画,独立成为另一种大众文化的基础。小次一夫还在1977年开办了"剧画村塾"培育原作家与漫画家,《福星小子》的高桥留美子、《刃牙》系列的板垣恵介、甚至《勇者斗恶龙》游戏系列之父堀井雄二,都是这里的毕业生。这也间接营造日本动漫可以除了有少年、热血的王道作品外,能够有分众、多元化的呈现空间。

话题回到小次一夫身上。小次一夫就是这么一个连人生都充满故事的"文化人"。

其实小次也面临过创作的关卡、以及非得受人瞩目不可的焦虑。这一点在"剧化"风潮向小次扑来时,更为明显。剧画兴起于1950年代中叶,"剧"之一词有着戏剧、剧烈之意,相对于大众文化流行的轻松、搞笑的漫画风格,剧画追求更强烈的真实性与严肃的表现方法,而其中也有标榜剧画的作家,就是冲着小次而来,出现了所谓的"反小次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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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次为此十分苦恼,甚至严重到出现了精神*能官**症,身心煎熬之下与青梅竹马的恋爱也没有好好谈,七荤八素地就结了婚。不过真实的情况是否真如小次所言的如此严重,恐怕有待商榷(包括是否就医、又如何诊断出精神*能官**症)。据当时的编辑和友人的描述,小次的生活状态并不像他自己描述的那样糟糕,反而是斗志昂扬;虽然小次偶尔会在自己的回忆里加油添醋,但至少可信的是,面临瞬息万变的漫画市场,小次始终怀抱着巨大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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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年过80的文化人,虽然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但就像前述般地在网上大放异彩。在健康不佳的十天前,小次写下了这样的文字:

"我现在说不定是全日本最紧张在发文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所以这不是辞世之句,而是辞世之话吧…这到底是认真发还是白烂发啊?到时候人家说小次一夫最后的遗言是这个的话好像也不错"

结果小次也没马上死掉,七天后他还发文哀悼过世的Monkey Punch。追悼了去世的好友后两天,然后他就死掉了。连死去的风格都这么戏剧化,小次不愧是一代原作家的巨匠。而小次的辞世,同时也告诉我们:昭和时代的剧画作品群,真的迎来伟大的告别黄昏了。

只是不知道小次到底还学生们钱了吗?

日本漫画原作者,传奇系谱的诞生:小次一夫与他的剧画时代

"昭和时代的剧画作品群,真的迎来伟大的告别黄昏了。"图为2014年小次一夫与美国漫威系列之父史丹.李的梦幻对谈,史丹李表示很喜欢小次的多部作品,在日本也有人称呼小次为"日本的史丹李"。史丹李已于2018年11月12日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