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迷失的邺城,还有铜雀台上那传神的“二乔”

“西门豹治邺”的故事,很多朋友都听说过,“邺城”作为一座古代著名的城市,大家也一定不会陌生。但是,如果想要把“邺城”与当今的某座城市对号入座,恐怕大多数人会一头雾水。

寻找迷失的邺城,还有铜雀台上那传神的“二乔”

邺城位于今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城故址范围介于今河北省邯郸市与河南省安阳市之间,地跨今河北、河南两省。下图中的方框内为邺城遗址范围,在邺城西侧,有许多著名的祭祠与陵墓,其中A为西门豹祠,B为曹操高陵,C为天子冢,D为兰陵王墓。

寻找迷失的邺城,还有铜雀台上那传神的“二乔”

邺城不只是一座古代著名的城市,它更是一座“六朝古都”。

说起六朝古都,大家很容易会想起以“六朝古都”而著称的南京。其实,与南京的“六朝”(东吴、东晋、南朝宋、齐、梁、陈)同时代相对应的,北方也有一座“六朝古都”(六朝:曹魏、后赵、冉魏、前燕、东魏、北齐),这座六朝古都,就是邺城。

邺城与建康城(今南京)以及长安城(今西安)是魏晋南北朝后期中国版图上最主要的三大政治中心。南北朝的分裂局面被隋文帝终结,邺城与建康城(今南京)两大政治中心最终均被隋文帝杨坚毁掉,统一全国的战争以毁灭对手的精神寄托为代价而告终。

好在建康城在后来五代十国时期的南唐,以及明太祖朱元璋时重新建都,使得古都风貌重见天日;但邺城却保持了千年的沉寂,直到今天,我们在地图上再也找不到它的痕迹……

寻找迷失的邺城,还有铜雀台上那传神的“二乔”

邺城遗址铜雀三台遗址展厅

但邺城并未因此而消逝。在后人的心目中,声名远在“六朝古都”之上的,是“铜雀台”,是文采飞扬的曹氏父子、是流传千古的“建安风骨”,是杜牧的《赤壁》,还有《三国演义》中那传神的“揽二乔”……

到底是怎样的铜雀台,能够让《三国演义》中的诸葛亮以“揽二乔于东南兮,乐朝夕之与共”的杜撰诗句激怒“雄姿英发”的周郎?

寻找迷失的邺城,还有铜雀台上那传神的“二乔”

邺城博物馆铜雀三台(冰井台、铜雀台、金虎台)模型

据史籍记载,曹操于建安十五年(公元210年)建成铜雀台,命诸子登台作赋,曹植创作了著名的《铜雀台赋》(又名《登台赋》),当时其南侧的金虎台、北侧的冰井台尚未建成(二台建成于建安十八年、十九年),因此“立双台于左右兮,有玉龙与金凤。连二桥于东西兮,若长空之虾蝾。”等句必然不是曹植当年所作。

赤壁之战发生在公元208年,曹植的《铜雀台赋》为赤壁之战后两年所做,诸葛亮即便先知先觉,也断不可能提前得此佳作,更何况曹植的原作中并未提及“二桥”。

那么,邺城博物馆中铜雀三台的模型,有相互连接的“二桥”,这是有何依据呢?原来,这是后来东晋十六国时期后赵石虎所建,得此结论的依据是晋代陆翙(西晋末、东晋初)关于邺城较为详尽的描述《邺中记》(现为佚文),“建安十五年,铜爵台成,曹操将诸子登楼,使各为赋,陈思王植援笔立就。金凤台初名金虎,至石氏改今名……金虎、冰井皆建安十八年建也……至后赵石虎,三台更加崇饰,甚于魏初……又作铜爵楼,巅高一丈五尺,舒翼若飞……三台皆砖甃,相去各六十步。上作阁道,如浮桥,连以金屈戌,画以云气龙虎之势。 施则三台相通,废则中央悬绝也 ”。

由此可知,“立双台于左右兮,有玉龙与金凤。连二桥于东西兮,若长空之虾蝾。”的语句为后世创作,《三国演义》中诸葛亮将“连二桥”改为“揽二乔”,巧妙的将周瑜激怒,这个故事情节及小说中所引用的诗句,是小说的艺术虚构。

寻找迷失的邺城,还有铜雀台上那传神的“二乔”

唐代杜牧《赤壁》

如果说,《三国演义》把“铜雀台”、“二乔”、诸葛亮、周瑜的故事普及的尽人皆知,那么,第一次把“铜雀台”与“二乔”的知名度提升到人们津津乐道的高度,当属唐代大诗人杜牧的怀古名篇《赤壁》。

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诗中的精彩之处在于,诗人发挥了充分的想象,穿越到赤壁古战场,将东吴“二乔”的命运与前袁绍儿媳——即曹植《洛神赋》中的洛神、曹丕的甄皇后、魏明帝曹睿的母亲甄宓做了对比,诗人杜牧做了一个浪漫的假设:“如果赤壁之战中没有东风助力孙吴,曹魏将会把二乔掠去铜雀台(如同甄宓一样)”。

于是,这样一首经典的诗篇,更激发了后来明代小说家罗贯中的灵感,在《三国演义》中创作出诸葛亮以“揽二乔”的诗句激怒周瑜联合抗曹,以及创作“借东风”的经典故事。小说家令纷繁复杂的三国人物、故事在中华大地家喻户晓,同时也成就了建安文学的圣地“铜雀台”,使之更加声名远播,千古流传。因此,我们有必要向先辈诗人、小说家深深致敬!

寻找迷失的邺城,还有铜雀台上那传神的“二乔”

铜雀三台遗址——金凤台

铜雀三台位于邺城西侧北段,自北向南依次为冰井台、铜雀台、金凤台(原名“金虎台”,后赵都邺城时,为避后赵国主石虎名讳,更名为“金凤台”),铜雀三台是以三曹(曹操、曹丕、曹植)、建安七子为代表的建安诗人宴饮作赋的重要场所。

现在的铜雀三台遗址中,唯一保存较为完整的是金凤台。金凤台的夯土台应为魏晋南北朝遗迹,其他建筑多为后世所修。值得一提的是金凤台中所发现的“转军洞”,应是人防工程的“先祖”。这里,我们需要正视一个事实:铜雀三台绝不只是题诗作赋、莺歌燕舞之所,其更大的价值还在于其军事用途,这一点,也正反映了曹操这位文武兼修的大政治家的卓越才华!

转军洞是曹操出于战争需要,修造的由邺城通往城外的秘密通道,它可以把城外的*队军**调进城内,加强防御力量,也可以将城内的*队军**潜出城外,使之出其不意的出现在敌人的后方,形成内外夹击之势。

目前,转军洞仅存83米。同时,在邺北城南墙西侧凤阳门东发现的“潜伏城门”,在中国古代都城中尚属孤例,从中也可以对魏晋南北朝时期“人防工程雏形”的战争思维窥见一斑。

寻找迷失的邺城,还有铜雀台上那传神的“二乔”

邺城博物馆资料图片——潜伏城门

至于铜雀三台的军事用途,除了刚才所述的金凤台有潜兵的部署,铜雀台和冰井台也有其独到的功能。

《水经注》记载,严才叛乱,攻掖门,王修闻变,率领部属急奔宫门救援,曹操在铜雀台上望见之说:“彼来者,必王叔治也(王修字叔治)”,从此记载看,铜雀台不仅是曹操和宾客们饮宴赋诗的地方,而且也是战略要地,可登高眺远、瞭望军情。

《水经注》还记载冰井台,“上有冰室,室有数井,井深十五丈,藏冰及石墨焉。石墨可书,又然之难尽,亦谓之石炭。又有粟窖及盐窖,以备不虞……”冰井台用以贮藏冰块、煤炭、粮食、盐等物品,实有战备意义。《中国煤炭史》载:“中国曹魏冰井台是贮藏煤炭最早的地方。”

寻找迷失的邺城,还有铜雀台上那传神的“二乔”

邺城博物馆

作为一个传奇的古都,邺城除了铜雀台上的文治武功,它还是一个有故事的地方:西门豹治邺、信陵君窃符救赵、文姬归汉、曹冲称象、冉闵屠胡、快刀斩乱麻等等典故都发生在这里。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非常著名的典故,那就是成语“洛阳纸贵”的出处,是由于西晋文学家左思的名篇《魏都赋》。左思历经十年,收集了大量的历史、地理、物产、风俗人情的资料,完成了内涵丰富、辞藻华丽的《魏都赋》,最终历经磨难得以面世,从而导致“洛阳纸贵”。那么,究竟是以什么样的魏都(邺城)为蓝本写出来的作品,才能导致“洛阳纸贵”呢?

首先,让我们来欣赏《魏都赋》中的几句:“造文昌之广殿,极栋宇之弘规……左则中朝有赩,听政作寝……右则疏圃曲池,下畹高堂……飞陛方辇而径西,三台列峙以峥嵘……内则街冲辐辏,朱阙结隅。石杠飞梁,出控漳渠。疏通沟以滨路,罗青槐以荫涂……”文中通过对建筑、街道的描述,把这座富丽堂皇、井然有序的都城面貌呈现在世人面前,使得即使在一千八百年后的今天,我们依然可以按图索骥,探寻这座遁世的古都曾经的模样。

寻找迷失的邺城,还有铜雀台上那传神的“二乔”

邺南城平面示意图

上图为邺城博物馆中的东魏、北齐时期的邺南城平面示意图,其中凤阳门、广阳门以北,是曹魏时期的邺北城。

曹操作为一个高明的政治操盘手,“挟天子以令诸侯”而始终不称帝。本着这一思想,曹操在兴建魏都(邺北城)、兴修铜雀台时,一方面遵循礼制,不肯僭越;而同时又有他独特的开拓思想,强化中央为尊的意识形态(“古之王者,择天下之中而立国,择国之中而立宫”《吕氏春秋·览》),明确都城的功能分区,表明了统治者有意加强权威控制,实现天下有序的价值观。

从曹魏的邺城(邺北城)开始,中国的都城建设强化了“中轴线”的概念。而且,将宫城布置在全城北部中央,开创了宫城坐北朝南的先河,并且以宫城南门外大街(金明门-建春门连线,相当于今日北京的长安街)为全城南北分区轴线,划分全城各区域功能。

曹魏邺城(邺北城)的规划理念突破了以往都城的范式,功能分区明确,组织有序,为我国后世都城建设奠定了基础,影响了唐、宋、元、明、清历代都城的规划布局。这便是邺城的核心魅力所在,邺城的城市规划理念具有划时代的历史意义。

寻找迷失的邺城,还有铜雀台上那传神的“二乔”

笔者诗题邺城

六朝古都在隋文一炬中消逝,铜雀三台曾经的370年政治辉煌,一夕间草木殆尽。古都遁世至今,踪迹难觅,唯余夯土……

在中国,历代都城周边都会有王陵遗存,譬如北京周边的明十三陵、清东陵、清西陵、西安周边的汉唐皇陵等。在邺城,作为一个六朝古都的周边,有哪些王陵和遗存?欢迎朋友们持续关注,下一期将呈现给大家《曹操墓和他的七十二疑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