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驸马是个极其温柔的人。
温柔到,即使在床上也舍不得用一丝力气。
如此不举的他最近却新纳了一房如花似玉的小妾。
那小妾深夜探入我的香闺,我惊讶地看清男儿身的他。
他捏住我的手腕,轻笑道:“公主殿下想往哪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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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当朝的昭华公主,外人盛传,说我美艳无双,却骄奢淫逸,府上面首无数。
至于我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夫郎,则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冤种驸马,受尽折辱。
其实这话只有第一个词儿对。
月晟府的确有不少男子,可都是我为了让他努力钻研课业,请来的幕僚。
后来,就被人以讹传讹传成了我的男宠。
我的驸马柳南居,是个极其温柔的人,温柔到在床上都用不上力气。
尤记得新婚那夜,我听信司寝嬷嬷的鬼话,以为会疼得厉害,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可见他眉头紧锁,额间都冒了虚汗,我却也没有半分痛感。
我忍不住问:“驸马,你怎么了?”
柳南居却摇摇头,表示已经努力过了,呼呼大睡了过去。
早上起来,床榻上连落红都没有,而他腰酸背痛,三天都没能起来床。
久而久之,我也就放弃了和他之间的这件事,单纯的以为成了亲,搭伙过日子就行了。
最近发现他课业不精,我不禁责备他:
“要是父皇查问下来,或者问你朝政要事的见解,你一问三不知怎么办?到时候本宫也保不了你!”
可他却十分委屈,指着后院那堆幕僚,对我诉苦:
“公主,这府上日日所见,全都是粗糙的男人,连旺财都是母的,一个女人也没有,公主又不常在府中陪伴我,若是有红袖添香在侧,我兴许也能学得更认真些。”
我对于长得好看的人,向来是有求必应,何况是相处了三年的夫君。
于是大手一挥,在京城菜市口贴了榜,征求才女进府,不分年龄,给驸马伴读。
这世道,女子读书识字的本就稀少,才女更是沧海遗珠。
层层选拔下来,最后剩下了三位人选,分别是四十二岁自学成才的“诗才”张大娘,和六十岁的博学女医叶姜氏。
我看到驸马眼神中的光渐渐暗淡下去。
“还有一位,年方二八的,来自江陵的员外郎之女秦锦书。”监考女官说。
我接过女官递过来的她的考卷,发现其文采斐然,大有豁然贯通之道。
我和驸马在正堂接见了这位传闻中的才女。
不光是柳南居,连我也好奇极了,公主府设置的考题都极其刁钻,不从八股切入,而是讲求诗意和思辨。
她是怎样以这样的年纪,有足够的卓识脱颖而出的呢?
“臣女秦锦书,拜见公主殿下,愿公主殿下长乐无极。”
那方款款迈步,走来一位戴着粉紫面纱的女子,只不过张嘴介绍的,却是她的婢女。
我大惑不解,那婢女解释道:
“回禀公主,我家小姐是哑巴。小时候被人暗害,用生石灰下入茶水,烧坏了嗓子。因此只能依托纸上书写来答辩了。”
竟然不会说话。一听说她悲惨的身世,我对她的刻苦更加赞赏起来。
秦锦书缓缓摘下面纱时,美貌更是令我惊叹,一双宜喜宜嗔的星眸,轮廓分明,五官精致,柔美中倒蕴了几分刚柔并济之感。
她施施然行了一礼,我亲自上前将她扶起,才发觉她和我差不多高。
我生来身长便比寻常女子要高出许多,自是从未见过和我差不多高的女子,见之甚喜。
我的驸马看起来也相当满意,几乎是喜极而泣,“好,好,太好了……”
“驸马不介意无法与之交流吗?”我问。
柳南居自信昂扬道:“无妨,姑娘眉目即可传达语意,再不济,我愿与她用纸笔互相探讨学习,姑娘才华乃惊世骇俗,不可因世俗偏见耽于闺中。”
难得,这矮窝瓜还能说出这么旷达的话。
我心甚慰,于是当即敲定,让秦锦书入公主府为驸马伴读。
可我没想到,看似柔弱不能自理的少女,和我那确实柔弱不能自理的夫郎,简直是一拍即合。
这读着读着,竟然从书房读到了床上。
柳南居跪求我封她为小妾的那一日,是个日头毒辣的晌午。
我罚他跪了两个时辰,都没能改变他要纳妾的拳拳之心。
我冷笑,“驸马,看来这'书中自有颜如玉',所言不虚啊。”
“柳南居,你可真是难举啊。如此不举的你竟还有这么些花花肠子,实在令本公主惊叹。”
柳南居咬了咬牙,目光坚定:
“不管怎么说,臣已经和秦姑娘生米煮成熟饭,怎能对她不负责?还请公主殿下成全,锦书只求侍妾之位,陪伴在臣的身边。”
看到他郑重其事呈上来的染血手帕,我好整以暇地眯起了眼睛。
落红?这可真是个稀罕物。
本公主当初都没有。
2
听闻秦锦书自和他春风一度后,在阁中病了几日都不肯出门见人。
也难怪,燃起了驸马的男人之心。
我对柳南居原没有什么情意,不过是父皇为了拉拢朝臣,将这右相的小儿子封了驸马丢给我,我见他生得柔弱好看,才宠了几年。
不过,一贯习惯当成的玩物,如今竟也有了这分心思,倒让我生了些趣味。
历朝历代的公主都善妒跋扈,绝不允许驸马在眼皮子底下与其他女子互生情愫,否则不光是心里膈应,堂堂公主的颜面何存?
我却不着急,一是因为父皇御赐的联姻,不好动他,二也是打算等这对男女多行不义,再一网打尽。
正好也能改一改本公主骄奢善妒的风评。
于是我笑着说:“好啊,秦姑娘是稀世才女,既然已经和你有了肌肤之亲,本公主就答应了。”
柳南居开心得鼻涕泡都冒了出来,十分埋汰地用袖子一抹,伏跪道:
“臣不胜犬马怖惧之情,感激涕零,叩谢公主殿下!”
择日不如撞日,第二日就是纳妾礼。
既是小妾,她便不能穿正红跟嫣红。我特意穿得十分喜庆,雍容华贵的嫣红凤袍,巧妙盖过了她的嫁衣。
秦锦书进堂行礼时,一身嫁衣倒是较为简朴,那双眸子里的坚毅,让我甚为怀疑。
这样一个惊世骇俗的才女,真的和蓄意爬床,*引勾**驸马的人是同一个么。
还是说读再多的书,也泯灭不了要依附于男人的心思?
给我敬茶时,我低低垂下眸子,看清她飞入鬓角的远山黛眉,更加惋惜了,忍不住感慨:
“如此精妙巧思的女子,日后要缚于闺中了,只能附庸丈夫,生儿育女,当真令人惋惜。”
秦锦书看向我时,目光炯炯,张了张口欲说还休,用手语比划给我看。
似乎丝毫没感受到我的讽刺,甚至还有些……高兴?
“何意?”我挑眉。
一旁的婆子赶紧道:“回禀公主,她说的意思是'无妨,妾身日后会好好伺候好公主的,公主殿下不必忧心。'”
“说错了吧,你应该伺候的是驸马,不是本公主。”我笑吟吟地嘲讽。
原以为她会像所有小妾争风的戏本子一样,对我横眉冷眼。
然而,她并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头定定地望着我,目色如秋水含波,极为温柔。
这时我注意到,她雪白颀长的脖颈上,一处凸起显得格外夺目。
那是什么东西。
喉结?
见我诧异,秦锦书立刻低下头,嫁衣的高领子很快就盖住了那方异样。
“那,就跪安吧,从此以后你也是我月晟府的人了,当贤良淑德,勤谨恭敬。”我有些意兴阑珊,拂袖道。
今晚,驸马要去新房。
而我兴致勃勃,悄悄卧在了偏房偷听。因为我想听听,他们洞房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结果半天都没听到什么声音,我安插的眼线回来见我,说:
“驸马喝完合卺酒,当场就醉晕了,并未和新妾……行周公之礼。”
我默默扶额,这废物男人。真给公主府丢脸。
不过我一直都很好奇,究竟男女之事有没有避火图和*书禁**上说得那般玄妙。
为何本宫从前只觉得如被蚊虫叮咬一般,毫无兴致。
也更加无法体会什么才是诗曲唱词中所说的情爱,何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亦可生。”
那晚我回到寝房,独自一人对影,遥望一轮满月买醉。却不是因为驸马纳妾,只是悲愁自己。
我堂堂大魏国最尊贵的公主,缘何不能得到一段良缘,只能看着这厮心烦意乱?
深夜,我枕着手趴在几案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身体在睡梦中被腾空抱起。
灼热的呼吸喷涌在我身上,寝衣被揉得满是褶皱。
我被亲得闷哼一声,浑身酥软。
“你别闹,你不吃那丹药都不行,还想硬来?滚蛋……”
我皱起眉,柳南居什么时候这么会来事了?新婚夜抛弃新娘子来我这儿?
当我悠然睁开眼睛,才猛然发现,把我抱到床上的不是别人。
正是今天的新娘子,秦锦书!
3
而我的手此刻正覆盖在她的胸前。
虽然还没弄清楚情况,我还是半梦半醒地嘟哝了一句:
“美人,你为什么胸这么小?”
没想到,眼前美人发出一声轻笑,声音低沉醇厚:
“这是胸肌,公主殿下。”
我愣住了,“你会说话?”
下一瞬,就看到秦锦书如聊斋画皮一般,自脖颈处揭开了易容面具,露出一张白净的俊颜,下颌处还带着点点青涩的胡茬,眉眼如墨,如琼枝玉树栽于黑山白水之间。
我惊讶地看清男儿身的他。
淦,居然是男的,倩男幽魂吗?
我被吓得不轻,几乎是落荒而逃的架势就要下榻,却被他死死拽回了怀里。
清幽的墨香混合着女儿香的气息扑入我的鼻腔。
他捏住我的手腕,轻笑道:“公主殿下,我一直都是男儿身,你想往哪儿跑?”
红纱帐暖,烛影摇动,满室都是一种诡异的旖旎。
我被迫被摁进床榻里亲了又亲后,他像个小奶狗一样在我衣领口暧昧地蹭了蹭。
这一亲,倒是把我亲醒了。
我终于彻底苏醒,想起来了这张脸的主人是谁。
他是镇远将军之子,现任的小将军容时,虽然不熟,但是我见过他几次面。
难怪他这段时间装成哑巴,原来是因为一开口就会露馅。
只是,他为什么要易容成女人,还要假意*引勾**驸马进入公主府呢?
他的头再次凑过来时,我一把推开,兴趣盎然地问:
“你是怎么躲过验身进来的?还有,驸马说你有落红……”
容时也不恼,眷恋地用指尖勾缠起我的发丝,一双星眸在幽微的烛火下熠熠生光。
“臣想要见公主,自然想好了万全之策。”
他眼尾猩红,静静望着我,深情得仿佛要掐出水来。
“公主知道我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吗?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臣费劲千辛万苦,才想出这个法子来到公主面前。”
唔,这么痴情的吗?我歪头努力思索着,想起来了有关他多年前的往事。。
他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进军营操练,立了次小功,父皇龙心大悦,许他可以提出一个心愿。
当时,年少的容时就直接指着我说,想要给昭华公主当驸马。
父皇问为什么,小容时振振有词地说:“因为微臣觉得,昭华公主是人世间最人美心善的女子。”
人美心善?
估计是因为那次在国子监,我帮他劝下了先生的一顿板子,亦或是我救过他养的小花猫吧,孩童心思罢了。
我干笑了两声不肯,他却红了眼。
当时我是觉得,他年纪比我小不少,实在是太离谱了,况且我与右相的小儿子柳南居已经定下了婚约。
却没想到他记了这么多年。
此刻,他的呼吸微微急促,显然有些撑不住,疲惫地躺在了我的身侧,我问他怎么了。
容时垂眸凝望着我,耳垂红得似能滴出血来。
“公主,今日那合卺酒里,被驸马下了*欢合**散,他刻意灌我喝了许多……自己却先醉晕了。”
“帮帮我,公主。”他像个受委屈的小兽,不安地将我的手附在他的胸腔上。
我感受到那里雄健有力的心跳。
“可本宫不知该如何帮你。”
我说的是实话,托柳南居的福,我于男女之事上一概不通,更没有什么情调可言,像个木头。
听我说完,容时低低溢出轻笑,慢条斯理地拨开我肩头的寝衣,轻吻上那片肌肤。
“你别动,我来就好了。臣看过很多书,已经学得很会了。”
说时迟,那时快,那双薄唇越来越近,狠狠堵住了我的檀口,肆意咬吻着,顷刻间夺去了我全部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