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师未捷身先死 长使英雄泪满襟
——浅析山东省保安十七旅全军覆没原因
作者 | 李纯厚
1942年8月30日下午二时许,随着一声枪响,有一人从邬家官庄南沟内的一匹枣红马上一头倒下。一代武林英烈窦来庚用最后一颗*弹子**举枪自戕,终于践行了自己“不为国(家)建奇功,誓把区区七尺还天公”的诺言,时年42岁。
随之一起全军覆没的,还有令日军闻风丧胆的山东省保安十七旅。当然,也包括他的爱徒魏长贵及其所辖的十七旅教导队。教导队成员大多是原山东武士队队员,或参加过省国术馆举办的各县馆长培训班,或为临朐县国术馆学员,有的甚至还参加了山东省第三、四届国术大赛,并取得过优异成绩。经过几次变故,500多人的武士队,最后只剩下这120余人,平时在部队中兼做武术教官,战时成为战场上的突击队。窦来庚一向视其为心头肉,曾准备于抗战胜利后,再安排他们到全省各县区继续担任国术馆馆长,以开枝散蔓、发扬壮大。
除此之外,军官阵亡的还有副官处处长马香坡,随从副官魏春甫、李怀亭、刘汉卿,一营长郝荣卿,三营副营长魏鹤全,六连长高立泮,十连指导员崔敬武,特务连副连长张清环。
成立不满四年的十七旅,在这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战役中,有400余人阵亡,700多人受伤被俘,只有少部分突围出去。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英勇善战的十七旅,是怎样一步步陷入绝境,最后全军覆没的?究其原因,应该有五:

一是坚决抗日,决不妥协,被日军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十七旅的前身是国民军义勇队,义勇队的前身是山东武士队。 “在济南任山东省国术馆馆长的窦来庚,……于(1937年)8月下旬组织武士队,窦任队长,国术馆‘长兵科’主任魏长贵、‘摔跤科’主任李培益(义)、‘扑击科’主任王明甫任副队长,队员都是各县国术馆的副馆长。” ①其成立时,馆长窦来庚即在会上慷慨激昂: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今国难当头,我中华武士应以国事为重,抗日救亡,共赴国难。”之后,他们时时以“抗日救亡”为己任,处处“以国事为重”。自曹县五里墩来到临朐时,日军已占领临朐城两个多月。那时。国民军义勇队虽然只有二百余人,却于农历三月十二向日军盘踞的北关阁发起进攻,并一举收复临朐城。至同年九月,义勇队改编为山东省保安十七旅。当时,临朐县各区区长都打着抗日旗号,成立了自己的武装,少的数百人,多的千余人。但他们争权夺利,互相倾轧,置民族危亡而不顾,残民以逞。当时,临朐老百姓给他们编了首歌谣:“天深深地深深,临朐出了些‘抗日军’,凭着鬼子它不打,专门糟蹋庄户孙;听说鬼子出了动,慌忙跑到南山根,老百姓问他哪里去?他们说是抗日军。” (见郭京训《我所知道的抗日战争时期的杨西九》)而窦来庚他们与日伪军零散的游击战不算,四年多时间里,仅大型作战近三十次。就战斗类型来看,可分为袭击战、伏击战、阻击战、保卫战、突围战、反击战和遭遇战七种。袭击战有北关阁偷袭战、谭家坊铁路破袭战、高家崖突袭战、泉子崖围歼战、龙诜铺突袭战和盘阳偷袭战等。其中,高家崖突袭战缴获步枪十一支和物资一批,泉子崖围歼战共缴获步枪十二支,俘虏十一人。尤以谭家坊铁路破袭战给日军震动最大。

1940年7月5日夜,窦来庚 “派出一个营的兵力,北进谭家坊,以卡断敌人的铁路运输线,拆毁铁路两千多米,使胶济铁路中断,一度瘫痪。”(见谭家昌《山东省保安十七旅抗日记实》)并将炸下的铁轨运回十七旅兵工厂;伏击战有齐家庙伏击战、赵家庄伏击战和甘石沟伏击战等。其中,甘石沟伏击战一举缴获粮食二百多小车,八万余斤;阻击战有八里沟子阻击战、王家陡沟阻击战、粟山阻击战、朐山阻击战、烟塚铺阻击战、大郝庄阻击战和南流阻击战等;保卫战有县城保卫战、盘阳保卫战和福山保卫战等。其中,县城保卫战打死日军70多人,“日寇一指挥官亲临南门督战,被机枪射手桑春溪击毙”(见谭家昌《山东省保安十七旅抗日记实》);突围战有县城突围战、黑山突围战和焦家沟突围战等。其中,义勇队小队长郝希凤在黑山突围战中牺牲;反击战有县城反击战和牛山头反击战。从县城突围时,“窦队长命高立潘(泮)、郝荣卿带领守卫北门的部队向北门冲杀,……正遇汉奸陈光友指挥伪军顽抗,义勇队以敏捷的行动,直扑伪军阵地,将陈光友活捉。”(见谭家昌《山东省保安十七旅抗日记实》)遭遇战有岩头遭遇战、半冢遭遇战和牛沐岭遭遇战等。其中,半冢遭遇战打死打伤敌人三十余名。对各支队伍的不同表现,群众看得一清二楚。当时有一顺口溜,对此进行了恰当评价;“诡计多端杨西九,不明不暗宫子英;素无大志令闻李,安于小就志安冯;杀人放火刘同敬,狐假虎威潭菊亭;独霸一方张品三,疯疯傻傻徐宜亭;试问抗战那一个,临朐只有实来庚。”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其他国民*党***队军**的不作为。其土杂武装与日军关系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拥 “有1000余名兵力的(国民*党**)保安十五团,与瓮石山的4名日寇(1匹战马)两军对峙(数年),相安无事。”(见王代兴、吴荫盛《驻上林和大车沟日伪军*行暴**简录》)国民*党**山东别动纵队第三纵队秦启荣部下的八、九支队“下属各部和五井、平安峪、冶源等敌伪据点,才相隔六七里,从来都相安无事”(见顾膺的《国民*党**山东省政府直辖的省会区——无人区的悲惨景象》);其正规部队与日军关系则是长期“和平共处”。“驻沂鲁山区的国民*党***队军**与日军防区相接,……从1939年7月至1942年2月,没有和日军发生过任何战斗”(见《沂蒙抗日战争史》)。

其中,57军军长缪徵流竟于1940年9月初, “派参谋处科长于文清、百十一师团长董翰卿到桃林附近北琴口,与敌方(鹫津师团)代表谈判‘互不侵犯,共同防共 ’协定”(见《百十一师师长常恩多将军,九二二锄奸运动前前后后》)
不仅如此,国民*党**省政府与日军的关系更是不分你我,达成深度合作。 “在五井、洼子楼、朱阳楼等(伪)据点,国民*党**山东省政府的催粮人员,经常于此住宿过夜,请茶请酒。”(见顾膺的《国民*党**山东省政府直辖的省会区——无人区的悲惨景象》)。“驻防临朐五、八区一带,四年来……秦部的副官、给养人员经常驻在各敌伪据点之内,与敌人交换情况,联络感情”。(见1943年10月7日《大众日报》第一版)“从1939年起,沈鸿烈、吴化文、秦启荣等部,即联合日军,进攻八路军残酷*杀屠**我抗日军民。群众说:‘俺也弄不清哪是国军,哪是汉奸了?’”( 见《沂蒙抗日战争史》)
而国民*党**山东省主席沈鸿烈更是与日军勾搭成奸。 “1939年冬,驻临朐的沈鸿烈,派省府秘书秘密到南京,晋见*政府伪**首脑汪精卫……,(以后)日机每逢出动,其省府机关及部队,均在驻地铺上特制的‘大日本*旗国**’,与日军联络,日军一见标志,便不再袭击。”( 见《沂蒙抗日战争史》)。其中间联络人,乃沈鸿烈任青岛市市长时,日方“驻青岛总领事川木越茂,后曾一度任驻*京大南**使,此人与沈‘情感素睦’ (沈自称)。……(沈的外甥)谢(某)以(任)省府电务主任,竟在济南由敌主持举行婚礼,并经常去济南青岛。”(见郭维城《控诉沈鸿烈的罪行》②)与之相比,十七旅可谓是鹤立鸡群:别的国民*党***队军**对日军恭敬有加时,十七旅则坚决抗日,成为日军眼中的“另类”。我们从十七旅上述战斗的名称上,就能看出袭击战和伏击战是属于主动作战,其余的均属于被动作战,且作战次数远大于前者。原因不难理解,日军认为自己是“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但十七旅不信邪,偏去主动袭击它。“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们感到必须“枪打出头鸟”,除之而后快。因此,他自戕后,日军还架起他的尸体拍照、登报,以解长期以来的心头之恨。
二是国事为重,决不*共反**,遭上司刁难,受内外夹击。
十七旅的上级是山东省政府,顶头上司则是沈鸿烈。1938年12月,沈鸿烈率领率领省府机关及所属部队6000余人,自青州穿过日军占领的胶济铁路时,由八路军渤海军区第十军团第三营护送,营长刘子勇为此壮烈牺牲,部队亦遭受了重大损失。但他 “(一)进入鲁中后,……(就)抢占了八路军第四支队开辟的沂水县东里店”。( 见《沂蒙抗日战争史》)
沈鸿烈的恩将仇报远不止于此,他积极领会蒋介石“防共、限共、*共反**、剿共”的一系列*动反**政策,不仅指使国民*党**军事委员会第五纵队司令、素有“摩擦专家”之称的秦启荣,先后制造了震惊中外的“太和*案惨**”“雪野事件”“淄河事件”。而且还在各种场合公开*共反**。 “大肆发挥其‘攘外必先按内’‘剿共第一、抗战第二 ’之谬论。其惊语有:‘亡于日本是形式的,临时的,亡于*产党共**是实质的永久的。*产党共**想利用抗战增强实力,故阻挠抗战胜利之到来。’‘十年内战未能剿平之*匪共**,幸此抗战,凭藉外力,收夹击之效,于三年内尽数消灭,千载一时之机会,决不能放弃。’”(见郭维城《控诉沈鸿烈的罪行》)
“宁亡于日,勿亡于共。”“日可以不抗,共不可不打。”沈鸿烈不仅指挥自己所辖*队军***共反**,而且还勾结日军前后夹击八路军。 “沈在鲁山区指挥省府所属海军陆战队,三次大举进攻八路军,竟与敌三十二师团部队公开配合。五十一军百十四师曾于战场获得沈部所用联络信号等,经战区总部参谋处证明,与缪与敌方所定者完全相同。”(见郭维城《控诉沈鸿烈的罪行》)1940年7月,他还电告蒋介石表功:“仅在6月,国民*党**鲁西第二区、鲁北海军陆战队、鲁东行署、鲁南新四师等部,先后对对八路军发动袭击战役37次,毙伤八路军2400余名,俘虏274名。”(见《沈鸿烈与于学忠的恩怨纠葛》)关于沈鸿烈的这些“*共反**成绩”,在*产党共**方面也得到了印证。时任山东军政委员会书记、*共中**山东分局书记朱瑞,在1940年7月28日的联合大会上所作的政治报告中,亦曾明确指出“(国民*党**)*共反**反八路的军事进攻,根据不完全的统计(不包括鲁西、鲁西南),较大的摩擦,一年来竟达一百九十余次之多,至于小冲突,个别逮捕与*杀屠**,个别问题上的摩擦,简直没有一天没有,没有一个地区没有。……在鲁中,以沈鸿烈为首的陆战队,秦启荣新四师曾数次配合敌人对八路军的‘扫荡’。”
沈鸿烈自己*共反**的同时,还妄图将于学忠的东北军也拖进*共反**的泥坑中。当时,国民*党**苏鲁战区总部驻扎在沂水县圈里乡许家庄,因总司令于学忠坚持 “既不红,又不蓝,两条道路走中间”原则,所以不断遭到沈鸿烈等人的威逼。1940年1月,沈与缪澄流、周复等人在许王庄举行秘密军事会议,逼迫于学忠下令进攻八路军。于指出:“目前中央尚无明令与八路军全面冲突”。沈解释道:“中央意图在造成由下而上的*共反**形势,由个别而整体的*共反**运动,由局部而全面的*共反**战争,对中央命令(我们)应深加体会”。(见郭维城《控诉沈鸿烈的罪行》)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国难当头,省主席都视国事为儿戏,大搞分裂,基层自然会上行下效,甚至变本加厉。 “1943年秋,雕窝村有郑姓、王姓两个十多岁的孤儿同去洛庄赶集,被洛庄乡长碰上,疑为八路军密探,派人抓住送交国民*党**新四师,当即被砍头” 。(见《临朐县志》)
而十七旅的原则一贯是: “凡是不愿做*国亡**奴的人,都要精诚团结,枪口对外,反对中国人打中国人。”因此,他们视坚持抗战的八路军为友军。1938年夏天,太河战役时,高景纯司令率八路军官兵路经盘阳,窦来庚派马香坡前去慰问;1938年秋,马保三率八路第一支队来临朐开辟工作。十七旅不仅与其互通情报,窦旅长还亲自设宴,招待其交通科科长李银轩、参谋王品之,并送自造机枪一挺,*弹子**若干;1939年冬,窦来庚又密使郎益文送给八路军马子英部步枪一枝,*榴弹手**40多颗,*弹子**200发。他这种虽不*共亲**,但不*共反**的态度,直接惹恼了沈鸿烈。在其眼线、十七旅政治处处长盛伟杭告密后,沈竟然停发十七旅经费达三个月之久。“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一支正与日军进行殊死搏斗的部队,突然被后方掐断了军饷、给养的供应,究竟对前线士气、军心造成了多大影响,真是难以估量啊!
那么,扣下的经费都到哪里去了?其一是用于个人挥霍。 “沈鸿烈从伪青岛市长那里经常收到葡萄美酒、雪茄烟。国民*党**山东省政府和他的*队军**大中小官吏,营长以上的都有两个以上的太太,秦启荣有三个,大小官吏吸大烟或白面,平均每人日需500元。从保长办公处以上机关都以大烟待客。” (见顾膺的《国民*党**山东省政府直辖的省会区——无人区的悲惨景象》)其二是送给了公开*共反**的汉奸和惯匪。“(沈鸿烈)对在山东之投降派暂编十二师赵保元,与惯匪新编三十六师刘桂棠亦极力拉拢收买。沈按月接济赵保元巨款,并经常派其亲信李先良驻赵处。刘桂棠当时每月向国民*党**中央领经费5万元。”(见郭维城《控诉沈鸿烈的罪行》)因此,十七旅的敌人绝不是只有日军这一个,来自背后的暗箭更难躲防。各种敌人上下其手、内外夹攻,十七旅焉能不败?
三是利益熏心,各怀鬼胎,友军见死不救,作壁上观。
十七旅在柳山镇西南八埠顶、福山一带孤军奋战时,南面穆陵关前驻有国民*党**苏鲁战区总部、直属特务团及第113师的三个团,沂青公路以西驻有第673团;西南寺头吕匣店子一带驻有第51军牟中珩部;东面安丘驻有厉文礼的苏鲁战区挺进第二纵队;东南莒诸边境驻有张步云的山东省保安暂编第二师,莒县驻有许树声的山东暂编第一师第一旅;东北昌乐驻有张天佐的山东省保安第一师。 “临朐南部及西部与沂蒙毗连的山区为国民*党**山东省政府沈鸿烈及秦启荣的七、八、九支队,国民*党**新编第四师吴化文部所盘踞”(见《*共中**临朐地方史》第一卷)。数支友军中多则上万,少则数千,近的咫尺之遥,远的不及半日行程。因为日军这次集中了张店,淄博、沂水、益都、昌乐、寿光、广饶、临朐等十几个县的兵力,分三路包抄十七旅。因此,且不说距离近的友军前来战术支援,哪怕远处的友军虚张声势,战略上牵扯一下,日军也不会无所顾忌的集中于一地,导致该旅全军覆没。可现实是所有友军都袖手旁观,坐以待毙。
尤其让人扼腕叹息的,是张品三保安十五团的表现。该团曾一度隶属十七旅二团,战前部署时,曾 “特约张品三的十五团在东线朱家沟时刻准备接应”,为十七旅突围保留一个缺口。不料,该团不战而逃,十七旅最后一线生机被掐断,遂陷入绝境。“窦来庚旅长料到和张品三会师是不可能的了,便下令旅部由北福山向乌(邬)家官庄撤退。当旅部从乌(邬)家官庄转移到滂(庞)家河村时,敌人已从两路占领了滂(庞)家河东、西两岭,另一路……敌人控制了双山,并在山顶上架起了重机枪,向滂(庞)家河沟中猛烈射击。”
同属一个系统的*队军**,为什么不能做到胜则同庆、危则相救呢?一切缘于私利!当年,国民军义勇队初到临朐寺头,时任山东省*党**部执行委员兼鲁中*党**务指导员、山东省第十二区行政特派员和保安司令的秦启荣,便欲暗下黑手。“国民*党**地方武装秦启荣部也驻扎于此,秦见义勇队装备精良,队员精干,故其施展阴谋,(欲)吞并国民军义勇队。开始先借义勇队*弹子**三千多发,后妄图缴义勇队的器械。 ”至1938年4月12日,见义勇队占领了北关,国民*党**“八支队队长杨西九,乘义勇队北追日寇之际,率部乘隙而入,抢先占领了三里庄、南关和城里,妄贪这次收复县城之功。”(见谭家昌《山东省保安十七旅抗日记实》)1938年4月25日,临朐县城保卫战打响以后,日军集中兵力攻打粟山、朐山两制高点时,近在咫尺、驻扎在营子的国民*党**“七十九师骑兵旅,(不顾义勇队的一再求助,竟然)一枪不发,望风披靡,逃之夭夭了,致使弥河以东的日寇顺利无阻地渡过弥河,西进攻打南门,攻打南门的日寇火力增强。”(见谭家昌《山东省保安十七旅抗日记实》)
同样是地方部队,张品三初见沈鸿烈,立即送上大洋一万块。所辖*队军**很快就从十七旅独立出去,被编为山东省保安第十五团。而十七旅在甘石沟伏击战中,刚刚缴获日军200小车粮食,国民*党**51军就派人前来求借。因结果未遂,其军长牟中珩继任省主席后,便立即对窦来庚进行打击报复。
其实,诸支友军中,国民*党**新四师吴化文部最应该前来支援。因为在三年前的蒋峪战役中,十七旅曾应该师之邀:派出以李培义、马文远、刘玉昆等四十位武士队员,协助该师二团一营二连和三营十一连,于夜里两点,从南北两个方向,偷袭驻扎西蒋峪村的日军,打死、打伤三百余人。次日,日*用军**十余辆汽车垛载日军尸体和重伤号,运回益都。
那么,新四师为什么没有投桃报李呢?究其原因是“彼一时,此一时也。”蒋峪偷袭战发生在1939年4月2日,新四师那时还是 “守土有责,咸抱必死信念”的抗日部队;而十七旅覆灭后四个多月,即1943年1月18日,该师就公开降日,改称伪“和平建国第三方面军”。据说,首鼠两端的吴化文,曾这样和部下解释:“如果日本打赢了,咱们当然不吃亏;(如果)日本人输了的话,老蒋还需要我们去打,也不会把我们怎么样;最不济的话,(我们)还可以去投*军共**,他们也需要咱们打国军。”说不定十七旅被围时,正是吴化文与日军眉来眼去,勾搭成奸之时,自然不可能“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了。

四是死打硬拼,正面阻击,战略战术不够机动灵活。
表现之一是死打硬拼。敌人这次集中了四千多人,而十七旅此时能够指挥的部队仅有十一个连。既然敌众我寡,彼强我弱,那就应该暂时转移出去,避其锋芒。其实,在头天下午召开的旅部紧急会议上, “二团长侯燿亭、教导队长魏长贵,一连连长王明甫等(都)主张将部队向公路西转移,免遭围歼。然后,寻找战机歼敌。”可窦来庚坚决反对,他慷慨激昂地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鬼子来了,我们就逃跑,这有何面目再见乡亲?坚决地打,不成功,便成仁,在此一举,决不转移!” 次日凌晨,日军动用了一切重型*器武**。装备甚差,*药弹**奇缺的十七旅,果然无法抵挡日伪军的进攻。因此,战斗一开始即呈现一面倒状态:“(北面)洪山侯团阵地渐渐不支,即将被敌突破,便开始向南退却,…… 西边夏家庄,三、五、六、七连土兵,伤亡惨重,也按原计划沿黄埠岭沟向东南退却,……十七旅抵不住敌人的炮火,便开始向福山以东撤退,日军立刻抢占了南、北福山两制高点,弹雨向沟中倾泻,十七旅官兵伤亡大半。”“敌人攻上了双山,警卫队官兵同敌人展开了*刃白**战,警卫队70多人有50多人伤亡,余下的沿双山河向东退却。”
表现之二是正面硬顶。为了对乡亲们有个交代,安排小部队“坚决地打”一下。然后,借包围圈还不严密时,再迅速转移出去,还是可行的。但没有必要“在此一举,决不转移!”与装备精良的敌人打阵地战,形如两牛抵角,是用蛮力较胜负。纵观义勇队、十七旅打的所有阻击战,没有一次达到预期效果。为阻击益都方面的援敌, “1938年3月12日,窦令付队长陈作奎率50名士兵在益都至临朐公路的要道处——八里沟子设伏,……从益都方面前来增援的十余辆卡车的日伪军,冲破陈作奎部的截击,迅速地逼进了临朐城”。举行县城保卫战之前,窦来庚“令李培益(义)率部控制粟、朐二制高点……;令魏长贵出城至王家陡沟协助陈作奎部作为外应,以备夹击敌人;令高立泮中队镇守城西南角楼;令郝崇卿部镇守西、北两面。”可战斗打响后,各处阵地均被敌人攻破。“东路敌人在猛烈火力掩护下,抢夺粟、朐二山。李培益(义)身先士卒,率队与敌人展开激战,终因寡不敌众,粟、朐二山很快相继失守,李部伤亡惨重。”“西路敌人……与在此驻守的陈作奎部接火,双方激战时间不长,终因敌我兵力悬殊,抵挡不住。”“敌人攻南门不下,便在南门外‘裕泰兴商号’楼顶架起了机枪,以猛烈火力向南门楼子扫射,使镇守南门的执法队无法还击,鬼子趁机对准南门架起了山炮,并开炮轰击,南门失守了。”南流阻击战中,“北岭的一个特务排与敌人接火。激战半小时,难以抵挡放人的炮火,被迫撤至南岭。此时天已大亮,敌人用山炮四门向南山轰击一百多发,并用重机枪向南岭前沿阵地扫射。……阵地上硝烟弥漫,弹雨倾盆,弹片横飞。……傍晚时分,十七旅主动退却”。大郝庄阻击战中,“敌人用猛烈的炮火轰击三连阵地,并调来敌军增援。鉴于情况吃紧,不能坚守抵抗,三连退至郝庄东岭,日伪军尾随紧追,并再次进攻东岭”。由于敌人的大炮、重机枪等射程远,火力强,对远方的目标能起到压制作用,所以,此时的阻击战就只有挨打的份,而无法还手。
表现之三是打攻坚战。器不如人、技不如人、力不如人时,更不能与敌人打攻坚战。否则,就是所谓地拿着鸡蛋去碰石头。窦来庚他们在这方面至少有三次教训。1938年3月12日, “攻下北关阁后,窦又率部迂回向南进发,攻打临朐城北门。此时北门已关闭,……情况万分危急,窦急令撤退”;烟冢铺阻击战中,“当敌人行至烟塚铺岭时,怕有伏兵,不敢前进。高(立泮)队长见伏击不成,便率队主动出击,日寇以猛烈炮火,向义勇队打来。……义勇队失利,被迫撤至南上庄南岭”;1941年9月,“旅长窦来庚令二营营长孟杰臣、一营营长郝荣卿、教导队队长魏长贵率三、五、六连300余人攻打盘阳据点。部队靠近据点时,被敌人发觉,……,几次冲锋都失利,双方激战五小时。……郝即令退出盘阳至原防地。”
毛主席一向反对上述打法,他形象地比喻为“乞丐同龙王赛宝”。红军、八路军向来主张打游击战或运动战,尤其擅长近战、夜战。即把敌人放至跟前,乘敌不备,突然一顿*榴弹手**,紧接着就冲上去拼*刀刺**,然后迅速带着战利品远离战场,以躲避敌人炮火。用庄户话来说,就是“捞一把就走”。因为短兵相接之时,敌人的火力优势无法得到发挥。
按理说,窦来庚是非常明白其中道理的。当年,他在南京“第一届国术考”对抗赛中,打败江南“铁砂掌”时,即充分利用扬长避短这一战术原则。该人五短身材、胖壮如熊,掌心如墨,功底深厚。窦来庚有的放矢地苦练了五年后,才通过疾退疾进和太极揉拳,将其轰然跌翻台下。即使他手下的徒弟,如林秉礼、魏长贵、姜修信、刑善、李振华、郑如森、宫有安、蔡绍卿等人,当年在山东省第三、四届国术大赛擂台赛中,一场一场地打到最后,能取得各项目的冠军,哪一个又不是以己之长,克敌之短?其实,他们在县城与日军打巷战时,就充分发挥了短兵器优势。 “南门失守后,执法队队员分东西两股迂回向北撤退。西去的一股有徐友三,崔敬武,麻均成、衣冠峰、杨介山、赵贤基,冯瑞春等进入孟家家庙,日寇十多人追进庙内都被全部消灭;东去的一股执法队员有:李长铎、曹仲亭、王海璞、郎益昌、向子迁、马增太,高寿千等进入一家民房。一日寇军官率数名鬼子进屋中搜查,被躲在房梁上的李长铎一枪击毙,两个日军进屋拖尸,也被击毙,其余日军见状仓惶逃跑。”三年前,李培义、马文远、刘玉昆等四十位武士队员,协助新四师二团偷袭西蒋峪村日军时,又很好地利用了他们的武术功夫。武士队员每人一柄大刀、一支匣枪。两人一组,如影随形,相互照应。据刘玉昆、窦安福等人回忆:当时,日军刚开过饭,枪还没来得及拿。队员们窜蹦跳跃,闪转腾挪,在小巷中来回冲杀。大刀翻飞,热血四溅;寒光闪过,人头滚滚。大刀卷了刃,匣子枪打光*弹子**,就扑上去,与敌人贴身搏斗,拧成一团,散打、摔跤等功夫得到了充分发挥。四十名武士,仅马文远一人受伤,他两腮被鬼子用刺刺穿,虽血流满面,浸染胸膛,但仍顽强战斗。该村每条街道、每个院落里都躺满了鬼子的尸体③。
既然如此,窦来庚旅长为什么要在此“不成功,便成仁”?答案应该是“哀莫大于心死”!
五是人口凋敝,土地荒芜,*队军**成无米之炊,无源之水。
面对上峰百般刁难,友军坐山观虎斗,窦旅长还能咬牙硬撑。在头天下午召开的旅部紧急会议上,当有人提出向日军投降时,他慷慨激昂地说:“如果打算当汉奸,我早在济南时就这样做了。那样,出门就能坐卧车,回家坐沙发,还用着跑回老家来祸害自己的乡亲?”但经济困难是他无法迈过的一道门槛。1942年是一个悲惨的年份。因遭到日伪军和土顽杂牌*队军**的严重洗劫,及遇到百年来罕见的灾害,临朐大部地区十室九空。当时临朐县 “背井离乡、逃荒要饭的16万8千多人,骨肉分离、典妻鬻子的1万4千多人,被日、伪、顽杀害和被封建阶级的压榨而饿病而死的10万多人,全县38万人,只剩下8万人” (见谭家昌、程士贵的《临朐“无人区”》)。其中,辛寨区被无辜残害致死的75人、冻饿而死的28415人,全家死绝的547户。在秦启荣部防区内,“三分之一逃了荒,三分之一饿死了,另有三分之一则坐以待毙。”其中,七个庄子“土地共四百七十亩,耕种一百六十九亩,荒地三百零一亩。”(见1943年10月7日《大众日报》第一版)。
人、财、物是承载*队军**的基础。但国民*党***队军**草菅人命,杀死一个老百姓,比碾死一个蚂蚁还容易 “国民*党**九支队司令刘同敬驻杨家河时,要一王姓村民给他借抽*片鸦**用的铜锅,王没借到,当场被打死。”(见《临朐县志》)“赵贵清在城里当店员,有一天回五井看家,被杨西九抓住,按上汉奸罪名枪杀了。”(见郭京训《我所知道的抗日战争时期的杨西九》)他们缺人时,就四处抓丁拉夫,跑了和尚跑不了庙,青壮跑了抓老小。“1942年,新四师将南照村16岁赵姓少年抓去当兵,赵受不了折磨,偷跑回家,后被抓去活埋。其父得知儿子被害,悬梁自尽”(见《临朐县志》)。“1942年秋,国民*党**五十一军到东文山村……未抓到丁,就凶残地将刘竹亭之母和另外5名妇女吊在树上示众。”(见《*共中**临朐地方史》第一卷》)没有财、物就收苛捐杂税。什么抗日捐、救国捐、胜利捐、军事附加捐,不胜枚举;盐税、酒税、土地税、房产税、牲畜税,多如牛毛。当这样做还不能达到目的时,不惜敲诈绑票。“凡是驻有国民*党***队军**的地方,每天都能看到抓取的人吊在梁头上,用鞭子蘸水往身上抽,打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见王金魁《临朐“无人区”时期的我们一家》)。
此外,还有闻所未闻的掠夺方式。如拦路搜身,扫碾台,从地里抢收庄稼,从耧斗的粪土里选粮种,或站在高处,看见冒烟再前去抢劫。 “老崖崮村民宋某将妻子典于他人,换回2斗粮,被国民*党**兵抢去。”(见《临朐村镇志略》)石佛堂村梁福友“将妻子典给平安峪一王姓家换回12斤玉米,途中被国民*党**八支队抢去。不久,梁福友母子皆饿死”(见1943年10月7日《大众日报》第一版》)。
窦来庚非常厌恶这些杀鸡取卵、竭泽而渔的办法。1938年年底,他曾试图在盘阳一带,通过发行流通券来补充粮饷的不足。但因没有实物作抵押,严重违背价值规律,不仅老百姓不认可,甚至连他老父亲也拒绝使用。 “当时谷糠曾卖到10元钱1斤,谷子300多元1升(合六七市斤)猪肉20元1两”(见《沂蒙抗日战争史》)。
如果不与黑暗社会同流合污,则寸步难行。这是一个正直军人走投无路的苦闷,他的人格良心和做人原则,都不允许自己的部下去抢、去骗。而国民*党**省政府时常停发经费,就地筹措给养又难上加难。风雨如晦,抗战前途究竟在哪?长夜难明,胜利曙光何时显现?与其熬到油尽灯枯,不如破釜沉舟,“毕其功于一役”!因此,他将枪口对准自己,留下最后一声呐喊:“我决不当俘虏!”他不是死于自戕,而是被黑暗社会逼进了死角。他的死,不仅是他个人的悲剧,更是我们民族的悲哀!
2023年5月20日 初稿
注:
①文中引用部分,凡未注明出处的,均源自郎益忠、窦中山、徐福聚等人口述《窦来庚与“保安十七旅”》(原稿)
②郭维城曾任苏鲁战区总司令于学忠的秘书长、战区*党**政分会政务处长;《控诉沈鸿烈的罪行》一文源自《沂源*党**史资料》第三辑。
③该内容由魏守亚、魏红*转军**述。
李纯厚 ,男,临朐县冶源镇大广尧村人,1961年10月4日生,退休职工,*共中***党**员。1983年7月大学毕业后,先后从事过语文教学、秘书文字和企业管理等工作。2011年7月离岗后,先是主持编写了临朐县海岳中学乡土版《语文》教材,后参与《沂山志》《冶源镇志》《嵩山志》和《临朐县城关教育志》的编写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