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玛丽”本来是一个生于20世纪20年代,死于21世纪初的普通女人,但又因其深陷苦难的一生而显得不那么平凡。
她的存在代表了一个时代、一段历史,也让人们看到了在战争之下的社会底层人民中,那些本就生活艰难的女子是怎样挣扎求生的。
她们也想要好好堂堂正正地生活在阳光下,她们也渴望纯洁美好的爱情,可这一切都随着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化为了泡影。
战争或许没有夺走她们年轻的生命,却让他们的人生从此偏离了原本的轨迹,而且再也没有给她们一个机会回到曾经的生活。

从富家千金到街头娼妓
横滨玛丽本名西冈雪子,之前的她也曾是一位富家小姐,过着平淡无忧的生活。
即便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她的父母也不忘让她接受良好的教育,学习如何料理家务,以便在未来成为一个合格的家庭主妇。
父母还在世时,她是家中备受宠爱的大小姐,也在父母的安排下学习各种大家闺秀需要的技能。
西冈雪子人生的前24年过得还是非常幸福的,尽管在战争背景下,西岗家的经济状况也是每况愈下,但至少一家人还能聚在一起。
可好景不长,父母在她24岁这一年相继离世,而从前和自己相亲相爱的弟弟却突然变了脸,将还沉浸在失去双亲痛苦中的西冈雪子赶出了家门。

而原因仅仅是因为弟弟想要霸占全部的家产,并不想要继续养着还未出嫁的姐姐。
1945年前后的日本全国的经济都十分的萧条,很多人都找不到一份可以养家糊口的工作,西岗雪子的弟弟也是一样。
就算曾经的西岗家也还算富裕,但是连年的战争已经拖垮了日本的经济,曾经的富裕家庭如今连温饱都很困难。
人心也就在此刻发生了改变,为了最大限度地拿到父母留下来的遗产,西冈雪子被自己的亲弟弟无情地赶出了家门。
那时候的日本连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男人们都找不到工作,何况是像西冈雪子这样文文弱弱的女人呢?
西冈雪子被赶出家门之后只能在街头漫无目的地流浪,渴了饿了也只能向街边的人家乞讨,可那时候家家户户都很穷,又有几个人肯接济路边那些数不清的流浪者呢?

就在这时,西冈雪子看到了一则招聘广告,相比于其他招工要求上写明只要青壮年男性,这份告示上写明的却是只要18-25岁的女性。
为了生存,西冈雪子决定去这个名叫涉外俱乐部的地方试一试,24岁的她凭借较好的面容和一口流利的英语成功地拿到了工作机会。
她原本以为自己来到了天堂,却不承想,当她踏进所谓的涉外俱乐部大门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
所谓的涉外俱乐部实质上就是换了名字的慰安所,日本政府为了保护日本绝大部分女性不被驻日美军凌辱,决定牺牲一部分女人的尊严和肉体。

而这样的慰安所也是临时的。
尽管出卖了肉体和尊严后西冈雪子也曾短暂地填饱了肚子,摆脱了死亡的危机,但是很快这些临时性的慰安所就被关闭了。
而慰安所里像西岗雪子这样的女人们,却像扔臭抹布一样扔出来门,对待这些“肮脏”如垃圾的女人,人们在利用完她们之后只想她们赶紧死去。
没有得到任何的补偿,没有任何的安置办法,西岗雪子只能和其他姐妹一样要么选择自杀,要么沦为站街女,继续出卖肉体。

无边黑暗中的一缕阳光
即便是沦为站街的娼妓,西冈雪子也和其他女人不一样,她不会像其他人那样穿着性感的裙子,画上妩媚的妆容搔首弄姿。
她身上富家千金的气质是前二十多年的家庭教育熏陶出来的,就像在涉外俱乐部时那样,即使她只是待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也会吸引到那些美国军官的目光。
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她的美貌、才情、气质本该让她在更加干净的地方绽放光彩,而不是成为她出卖肉体换取生机的筹码。
只可惜,在西冈雪子生活的那个年代,她的美貌与才情虽然算不上她的罪过,却也无法帮助她摆脱泥潭。
日复一日,她只能忍受着一个个陌生、贪婪又充满*欲色**的灵魂不断地折辱自己的尊严,而为了活下去她却不得不挤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来酬谢对方的施舍。

直到她在人群中遇到了一双干干净净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看不到*欲情**,看不到鄙夷,有的只是纯粹的欣赏。
西岗雪子也不曾想到,已经从富家小姐沦为街头*身卖**娼妓的她还有机会遇到纯粹的爱情,她既为这份爱情而感到惊喜,又忍不住自惭形秽。
如果她还是西岗家的大小姐,那么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和这位年轻的美国军官在一起,可是如今的她哪里还是什么大小姐,连良家女孩都算不上了。
可当年轻的军官向她表达这不带任何目的性的欣赏时,她也犹豫了,自己已经深陷泥沼之中无法自拔,是不是应该接受这双伸向自己的双手。
几经挣扎她还是陷入了爱情,或许是因为她也向往过像普通女人一样相夫教子的生活,或许她还对爱情抱有一丝幻想。

在那段时间里,他们像最普通的小情侣一样互诉衷肠,许下相伴一生的诺言,即使明知道西冈雪子的经历,那个美国军官还是坚定地选择了她。
肉体或许经历了百般折辱,但是西岗雪子依旧有着纯洁的灵魂,她不是心甘情愿地自轻自贱,而是被命运推入了深渊。
不久后美国军官收到军令命他立即返回军部,临行前他送给西冈雪子一枚翡翠戒指,许诺一定会回来接她去美国,在一个新的国度里组建家庭。
对于西冈雪子来说,那名美国军官带给她的爱情就像是无边黑暗中的一缕阳光,虽然是非常微弱的光亮,却足以在无尽黑暗中撕开一道口子。
阳光重新照到了西冈雪子早已被冰封的心,重新唤起了对新生活的希望,西冈雪子满怀爱意地等待。
而这一等就是几十年,等到一头乌黑的秀发变得像是富士山上的白雪,等到光滑白皙的皮肤上爬满了沟壑,依旧未能等回自己的爱人。

身处污泥却为爱情留下一片净土
六十年的时间里,她一直固执而又坚定地每天换上他们相遇时的那套装扮,行走在横滨的街头,人们也开始叫她“玛丽桑”。
周围的人们都知道“玛丽桑”在等待自己的爱人,人们也开始同情起这个可怜的女人。
因为找不到工作,她只能重操旧业,但却多了一个与众不同的规矩,不管如何的意乱情迷,她都不允许自己的客人亲吻自己。
哪怕是有客人提高了价码也依旧不能取得特权,在西冈雪子的心中那是真心相爱的情侣、爱人才能做的事情。
再度深陷泥沼是自己无法选择的,但即使生存的再艰难她也要为自己的爱情留下一片净土,身体已是肮脏的,灵魂不能再染上尘埃。
就这样,她每天画着浓艳的妆容等待着迟迟不见踪影的爱人,一直等到她的装扮从人们口中的高贵典雅到古怪诡异。

时代已经发生了改变,新时代的女性们不仅拥有了工作的机会,还拥有了新的观念,当他们在看到“玛丽桑”时眼神中开始渐渐增加了不解和厌恶。
在很多日本人看来,像西冈雪子一样的那批女人是日本旧时代的符号,象征着那段屈辱的历史,好像只要他们不存在了,那段历史也就被彻底封存了。
就像他们对于侵华战争、对于*京大南***杀屠**一样,好像只要他们选择了遗忘,只要那些历史的亲历者都离去了,那段历史就会被所有人遗忘一样。
也许其他的日本人有理由选择遗忘,但西冈雪子没有理由选择遗忘,那既是她亲身经历的痛苦,又是她此生唯一一段爱情来过的痕迹。
在西岗雪子五十多岁的时候其实也曾经险些放弃,那时候的她已经不复当年美貌,所谓的才情也不再被人们所欣赏。

她那一身曾经被无数男人欣赏的艺妓装扮也开始被嫌弃是过时的、老土的。
时代走得太快了,快到忘记带上了像西冈雪子这样的可怜人。
可是哪怕时代更迭,青春不复回来她也依旧单纯而固执地守望着自己的爱情,期待着自己的爱人有一天会回到这片土地。
那时候,两个人虽然已经不复当年的激情,但依旧可以相互依偎诉说多年来的经历与思念。
西岗雪子老年时曾遇到一位导演,在周围导演了解到她的故事之后备受感动,想要将西岗雪子的经历拍成纪录片,而西岗雪子也答应了。
或许74岁的她化上精致的妆容,穿上当年的白纱裙站在镜头前的时候,透过镜头看到的正是当年在人群当中唯一一双干干净净的眼睛吧!

战争给普通人带来了什么
西岗雪子的晚年是在老家的养老院度过的,常言道叶落归根,当自己的生命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的时候,她选择回到家乡。
不是放弃了等待,而是她知道他的那位导演朋友会将她等待他的消息告诉全世界,如果他还在的话,就一定有机会看到。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记载了她坎坷一生的纪录片《横滨玛丽》(又名《被遗忘的真实》)直到2005年她去世之后才被允许在日本上映。
因为这部纪录片不只是可怜女人的一生,更是日本人最不堪回首的那段往事里最鲜明的符号,是日本人最不愿意提起的屈辱。
在突破了重重阻碍之后,这部纪录片终于问世,而横滨玛丽直到在养老院中去世时都戴着那枚翡翠戒指,那枚60年来她无论生活多么艰难都不肯典卖的定情信物。

战争究竟给普通人带来了什么呢?
即使是发起战争的国家,最底层的人民感受到的依旧是苦难,西岗雪子是“横滨玛丽”,但是她不是唯一的“横滨玛丽”。
日本有一个西岗雪子,但又不只有一个西岗雪子,她们中的绝大部分人甚至没有机会像西冈雪子一样留下姓名,就被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了。
她们被他们的国家牺牲了尊严、肉体甚至生机,但是却连一丁点儿的怜悯都不曾得到,在那段最痛苦的日子过去以后,她们就被弃之敝屣了。
她们做错什么了吗?
她们或许什么都没有做,她们只是在日本社会中最底层的苦命人,没有资格干涉国家的决定,但却在危急时刻被国家选择了牺牲。

而她们自己却毫无反抗的能力,那些流落街头的女人选择贞操就要放弃活下去的机会,选择活下去就要一辈子深陷泥潭。
她们中的很多人也曾向往过美好的爱情,也曾经遇到过令她们枯萎的心死灰复燃的爱情,但是或是被花言巧语戏弄诓骗,或是一辈子苦等无果。
古往今来我们看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深陷娼门却出淤泥而不染,依旧保有对爱情和新生活的渴望。
在命运的安排下遇到那个让自己愿意抛下过往奔向未来的人,但又有几个最终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呢?
那名军官为何去而不返我们永远没有机会得知,但我们希望他和西冈雪子之间的爱情是真挚的,那是对这个可怜的女人最后的慰藉了。

结语
即使年过古稀也执着地等待一去不回的爱人,六十年的等待究竟有没有意义,除了当事人谁都没有资格评判。
你可以认为西岗雪子作为站街的娼妓,她的身体是肮脏的,但是却没有资格评判她的灵魂。
她是一个日本女人,更是一个在战争下被迫被卷入泥潭的可怜人,如果可以选择,她又何尝想要站街,想要出卖尊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