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昌泸山高清图 (西昌泸山观景图)

文/张正宁

西昌泸山,是四川著名风景名胜之一。她南与螺髻山相望,东临邛海,终年滴翠,景色十分秀丽。十余座佛寺道观依山而建,使这座名山更具无穷魅力。山中的庙宇,碑刻、塑像、古钟、书画反映出泸山的千百年兴衰和变迁,是攀西地区一大文化宝库。其中,半山腰间观音阁内耸立着那通高2.5米的“鱼篮观音图”线刻碑尤为珍贵。碑正面(即碑阳)线刻“鱼篮观音图”。碑反面刻“重修大悲观音石像碑阴记”(即碑阴)全文。观音为一青年女性,美发高髻,面容丰腴,细眉小口,前胸微露,右手提一只四系竹篮,篮底垫柳叶,叶上放一条活鲜鲤鱼。身后为一莲池,池中荷花怒放,一派生机。观音神态妩媚,赤脚,正飘然信步于莲池畔。阵阵轻风,裙衫腰带随之飘动,一位纯正美丽的“佛门圣者”跃然于石上。画面线条流畅,用笔柔和圆满,表现出唐宋佛画写实、清雅和飘逸的艺术特色。

观音右脚下方有一佛童,侧对观音,双手合十,作顶礼膜拜状。观音头像右侧上方,刻有明朝万历神宗皇帝的楷书提款。文为“赞曰:惟我圣母慈仁,格天感斯嘉垂,阙产瑞莲,加大士像,延国福民,霄壤同坚”。左侧上方阴刻印章一方,文为“慈圣宣文明肃皇太后之宝”。印章左旁落款“大明万历丁亥年造”。另在落款下方附一边款,款为“原任云南沾益州臣马中良重刻石”。碑阳上方为碑帽,帽面正中竖刻篆书“御制”两个大字。周边刻以双龙呈祥。碑阳背面为碑阴。。碑阴记末行年款为“万历壬寅岁正月初九日”。

此观音图的原作者是谁?为何具有明朝神宗皇帝的提款?慈圣宣文明肃皇太后的宝印?堂而皇之地打出“御制”的标记?此画又是怎么传入西昌的?象一团团迷雾,笼罩在这块神秘的鱼蓝观音像碑上。数百年来,一直为人们所关注。从七十年代起,不少专家学者纷纷发表文章,展开热烈讨论,试图解开这些谜雾。其中,邓剑鸣先生《错将泸山当庐山——鱼篮观音碑琐谈》一文认为:“此画应为盛唐画圣吴道子所作。之所以交马中良带回西昌,盖因当时朝廷错把西昌泸山当成江西庐山的结果”。此文一出,立刻轰动文化界,文博界和宗教界。泸山的鱼篮观音碑也以此名声大震,研究者、观赏者、朝拜者络绎不绝,欲以一饱画圣“吴带当风”的眼福。那么究竟此画是否果真出自吴道子之手?它是怎么传入西昌的?当是值得认真鉴别、考证,还其本来面目。

鱼篮观音的来历

观世音是佛祖释迦牟尼的四大弟子之一,原本男性,随着佛教从印度传入中国,是佛教诸神中在中国民间影响最大,信仰最众的一尊菩萨。佛教经典《悲华经》对观世音作了较为详尽的记述。经曰:“第一太子,名曰不朐,发菩提心,众生念我,天耳天眼闻见,不免苦者,我终不成无上菩提。宝藏佛言,汝观一切众生,欲断众苦故,今字汝为观世音。”世上受苦众生只要念其名号,她便寻声前往救之,故名“观世音菩萨”。到了唐代,为避唐太宗李世民之讳,省去“世”字,简称“观音”。随着佛教在中国的深入传播,中国人按照自身的传统伦理、道德和思维,逐渐将男儿观世音改造为女性,并且根据自己的需要塑造出了杨柳观音、龙头观音、持经观音、圆光观音,水月观音、白衣观音、鱼篮观音、洒水观音……等三十三种法身。其中鱼篮观音、杨柳观音、白衣观音、洒水观音等,是民间十分熟悉的观音造像。那么鱼篮观音是怎么塑造出来的呢?据佛经《感应传》以及《法华持验》载:“(唐)元和十二年(817年),陕西金沙滩,有美艳女子挚篮呈 鱼。人求为配,(女)曰:‘一夕能诵《普门品》者事之’,黎明,彻诵者二十辈。女曰:‘一身岂能配众?可诵《金刚经》?’至旦,诵者犹十数人。女复不然其请,更授之《法华经》七卷。约三日,至期。独马氏能通。女令具礼成姻,客未散而女死。葬之数日,有老僧杖锡谒马氏,问女所由。马氏引之葬所,以锡拨之,尸已化。唯黄金琐子骨存焉。”于是老僧对众人曰:“此乃观音菩萨化身,前来教化你们”。说完以锡杖挑骨,飞空而去。这就是所谓鱼篮观音,又称马郎妇观音的来历。

元末明初的学者,画家宋濂(1330年—1381年)根据上述传说,创作出我国第一幅鱼篮观音图。到明代中后期,鱼篮观音的故事更是在全国各地广为流传。其故事情节各取所需,大同小异。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是,约在明隆庆至万历年间,中原地区流行一出名为《观音菩萨鱼篮记》的杂剧。这出戏共分四折一楔。故事讲的是洛阳府遭受水灾,百姓苦不堪言,知府张无尽却贪念酒色,痴迷不醒。于是观世音受佛祖的指示,化一鱼姑,手提鱼篮,前往洛阳搭救百姓,以放鱼归水之道,点化张无尽,使张觉悟,皈依佛门。戏中鱼姑观世音的艺术形象栩栩如生,十分成功,并且,对当时的佛画艺术产生了巨大影响。据史料载,明万历年间著名书画家徐谓就曾以杂剧鱼姑观世音为原型,再度创作了“鱼篮观音图”。

上述情况向我们证实了这样一个事实,“鱼篮观音”的故事产生于唐元和十二年,但并未立刻出现“鱼篮观音”的绘画作品。它从口头民间文学作品发展到绘画艺术,经历了产生故事,广为流传和不断演变之后,再通过画家进行凝炼和取舍,创作出了“鱼篮观音图”绘画艺术。其时代不应当早于元明。因此,西昌泸山“鱼篮观音图”显然与唐玄宗开元至天宝年间的吴道子无任何联系。

慈圣宣文明肃皇太后与“鱼篮观音”

查证画上的提款、印章,搞清楚慈圣宣文明肃皇太后其人其事,是确认鱼篮观音图的时代和作者的另一个关键所在。据史料记载,历史上受封于“慈圣”、“宣文”和“明肃”的宫廷贵妃中仅有明代孝定李太后。据《明史卷一百一十四·后妃二》载:“孝定李太后、神宗生母也,淳县人。侍穆宗于裕邸。隆庆元年三月封贵妃。生神宗。继位,上尊号曰慈圣皇太后。(万历)六年、帝大婚,三月加尊号曰宣文。十年加明肃”。李太后分别于隆庆元年、万历六年和万历十年获得“慈圣”、“宣文”和“明肃”三个封号。李太后死于万历四十二年二月,与穆宗合葬于昭陵。显然,西昌“鱼篮观音图”上的印章就是神宗生母李太后。

另据朱彝尊《日下旧闻》卷十六载,李太后十分崇尚佛教;万历时在京城不惜耗资“出币储千金、大兴土木营造佛寺”。京城的承恩寺、海会寺、东岳寺、慈寿寺、万寿寺等一批佛寺都是在她亲自主持下建成的。当时京城佛寺之多,规模之宏大在中国历史上是罕见的。据《中国名胜词典》载,慈寿寺系“明神宗圣母慈圣皇太后于万历四年(1576年)所建。……清光绪年间寺废,仅留孤塔耸立在寺院的废址上”。又据《北京名胜古迹》说:“在塔的后侧,东西分别立画像石刻碑一块,东首一块立于万历十五年(1587年),正面刻紫竹观音和赞词,背面刻瑞莲赋,西首一块立于明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正面刻鱼篮观音和赞词,背面刻观圣像和赞词。二碑刻工精美,线条流畅”。既然慈寿寺乃系慈圣皇太后亲自主持所建,那么,由朝廷命题指派当朝著名书画家为其作书绘画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并由皇帝在书画作品上题以赞词,盖以皇后的宝印和“御制”标记顺理成章,不足为奇。遗憾的是画上未留下作者的姓名。

“鱼篮观音”是怎样传入西昌的

“鱼篮观音图”不远万里,从京城的慈寿寺传入西昌泸山,实为罕见,解开此迷也只能在石刻碑上找答案。从碑阳的边款和碑阴记正文来看,重刻者马中良即是从京城带回鱼篮观音图的唯一当事人。据查,马中良,西昌人,字瑞河,回族,生卒年月不详,明万历时曾任云南沾益州(今云南宣威)知州,后返乡定居。在任职期间,为政清廉,“士民载颂”。马博学多才,善于诗文、收录于《西昌县志·艺文志》中的《螺髻山游记》便是其代表作之一。明万历壬寅(1602)年,马进京述职,正逢朝廷在蓟镇盘山(今北京市以东一百公里许河北省蓟县)向公众传布鱼篮观音墨刻图(拓片)。马欣喜若狂,然而,一名地方五品官要接近前扶后拥,戒备森严发布墨刻图的太监并非易事。还得挖空心思,疏通关系,否则望尘莫及。我们在马中良撰写的碑阴记中略知其中的奥妙。碑阴记说:“时万历丁丑岁,慈圣宣文皇太后奉菩萨甚谨,观音示化,生千叶瑞莲五朵于其池中,皇上亲为箸赞。余读血盒经,世尊放光,生五百莲于血池,解脱众生。非其事与刻有石像当中,遇中贵(有权势的太监)传布墨刻于蓟镇盘山,余来之,以归时携家万里。途次仗庇为多,又因异人感化,请之阃司(门官)李公别驾,文公报可,建观音精舍三楹,以图报,祀之羊目。”

马中良将鱼篮观音墨刻图带回西昌后,立刻着手进行翻刻,虽然从筹集资金到建造精舍,寻找碑石,组织施工都遇到一些麻烦,但最终还是一一得以克服。碑阴记云:“建精舍纪中,兹不复赘。至是求碑石,刻大士像推广,圣母及今,上德意。而建昌之石多小而顽,偶获一石与前石像大小相等,实足珍而一异已。乃命子化麟,摸做前像绘之第此”。观音精舍及画像碑刻落成后,马中良感慨万千,心灵似乎也得到净化和欣慰。“噫!像者,摹具形之谓,所以示机下之士,其性回,欲见其外变而外觉,反沁而规正也”。

马中良历尽艰辛将一幅宫廷藏画从京城带回西昌,并重刻面世,给西昌泸山增色不少,这是值得称道的,但遗憾的是,马并未严格按原稿重刻,而是采用了移花接木,画蛇添足的不当手法,使重刻图逊色于原稿,从而降低了西昌“鱼篮观音图”的艺术价值。笔者于刘世旭先生曾对此撰文指出:“北京慈寿寺万历十五年画像碑上乃为紫竹观音,而鱼篮观音则刻于万历二十九年;西昌观音画像碑上的原刻落款明明署名为大明万历丁亥年(万历十五年)造,按理应为紫竹观音,然却何以变成了鱼篮观音呢?最大可能是马氏所获的拓本中本身就有紫竹观音和鱼篮观音两种,他带回西昌后出于个人爱好,翻刻中采用了移花接木的手法,将两种拓本混合嵌刻,并增列了童子,改变了赞词和印文的书体”。这种不珍惜原作,别出心裁,塞进私货的做法是不可取的。

西昌泸山线刻“鱼篮观音图”,虽然不是出自吴道子之手,但它的确是一幅明代皇宫藏石的石刻作品。流畅的线条,清雅飘逸的艺术特色继承了唐宋画风,不失为艺术珍品。据1987年全国*物文**普查统计,国内除北京慈寿寺遗址外,仅此西昌一处保留此画,极为珍贵。中国国家博物馆研究员,我国著名*物文**鉴定专家史树清先生鉴定此画时指出:“西昌观音像上的赞词的书体,不一定就是神宗皇帝手迹,慈圣宣文明肃皇太后之宝方印本来是篆书的,现在写成了楷书,说明已非原物。”又说:“此画与吴道子无关,是明朝的作品,但绘画水平较高”。可谓灼见。作者极有可能是徐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