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宏宇
【作者简介】刘宏宇,常用笔名毛颖、荆泓,实力派小说家、资深编剧,北京作协会员。著有《管的着吗你》《往事如烟》《红月亮》等多部长篇小说。主笔、主创多部影视剧本,其中《九死一生》(30集谍战剧)、《危机迷雾》(38集谍战剧)已在央视、北京大台播出,《婚姻变奏曲》(30集情感剧)、《阿佤兄弟》(电影)已拍摄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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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劫数
48
被“冻进”第二医院藏尸冷冻柜的阿南,很快在精心、及时的救护下苏醒过来。
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她并没看见救命恩人向阳。守在身边的卢雪雁自报家门,声称是向阳“最好的朋友”,说向阳有急事出去办,嘱咐她留下照顾、保护,寸步不离。又说现在里里外外到处都是警察,没人敢干坏事。为让阿南彻底放心,卢雪雁用平板电脑跟向阳通话。阿南听出向阳声音,放心地把冰冷的手放进卢雪雁手中。
阿南先后跟卢雪雁、向阳、医院方面以及后来正式询问的警察交代了她在那个下午和晚上的经历;跟后来通过推理、侦破、查证以及事件中“到案”有关人员的交代等等综合起来,构成了可谓完整的情节。虽然其中有些环节,因为某些当事人“始终缺席”、阿南记忆含糊等原因,到头来还是不能完全“核实”,可向阳相信,那些“核实”基本上可以说只是“形式”。从“知道”而非“证明”的角度讲,可有可无。
那个可谓完整的情节,大致是这样的——
闻九庆得到尹国彬“彻底控制马丽”指令后,意识到有可能采取“激烈行动”。
马丽跟那个被叫做“果果”的小女孩不同。
闻九庆见到那个“果果”的时候,她几乎已经死了。可马丽是活生生的。
那个“果果”,只是个死不见尸也没人问的没“出处”的卖笑女,可马丽却是坪川乃至全省*场官**里都有名号的“交际花”。
要对马丽“采取行动”,必须充分准备!
所以,闻九庆第一时间紧急通知在第二医院“执行任务”的雷贲,让马上放下那边的事,火速跟他会合。
这个指令,很让好不容易等到天黑刚下令行动的雷贲为难——再早半分钟,哪怕10秒,他都来得及“收手”;可现在,太平间那边肯定已经动手,锅炉房附近医院运煤侧门外,车也已到位,“干掉”侧门里面不知为何蹲守的可疑人员(于彤菲保镖)的指令也已发出,估计接个电话的工夫已经完事儿了!
他没法短促间跟闻九庆说清一切。情境所限,更是来不及商榷推敲。所以,电话里,他一个字儿也没争,硬铮铮答应下来,说马上撤离医院,又补充一句:“这边儿不用担心。”说完不容闻九庆再说话,挂了手机。
太平间,果果的尸体已被盗出,正飞速往锅炉房这边运。
侧门,蹲守的于彤菲保镖已被措不及防“撂倒”;上重锁的侧门也已被“专业”地撬开。
锅炉房里,阿南看见“长”在侧门的“敌人”倒下了,不知哪儿来的*倒打**敌人的人,撬开侧门,马上跑没影儿了,好像专门给她“开路”一样。
已经饿得站不住的姑娘,决心抓住这天上掉下来的逃生机会,不顾一切往外冲,迎面遭遇喝得醉醺醺从宿舍里出来如厕的老工友。俩人都被对方吓得惊叫。阿南不顾一切,抡起一直抱在怀里的破斧子,没头没脑招呼过去,但并没打着——斧子碰到固定的钢梯,把她震得虎口迸裂,踉跄扑倒,一头撞上老工友胸腹。老工友本来脚下软绵绵,加上惊吓,竟被撞翻,后脑勺硬生生碰上钢梯,顿时翻白了眼仰倒,阿南结实扑倒在他身上,不顾一切撑着他爬起,又踉跄一下;老工友稀里糊涂想支起脑袋,一侧太阳穴正迎住踉跄中的阿南的膝盖。那膝盖带着阿南大半个体重的力量,非同小可。嘭的一声,老工友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晕死过去,阿南觉得膝盖都要撞碎了,起了好几下才勉强成功,途中拖着破斧子,不经意间,斧子头又重重磕了老工友脑袋一下。
拎着破斧子逃出锅炉房,阿南惊呆——刚刚空无一人的侧门处,一下子聚了三个大男人,其中两个正抬着直挺挺看上去很重的长东西往门外车方向挪,车子已经打火亮灯!
三个男人中空手的雷贲最先看见她,一时间也惊得不善。两个同伙随即看到披头散发、一身单薄肮脏护士服的阿南,吓得失神,手头一松,嘭的一声,塑料袋装着的冻得梆硬的果果尸体落地。
雷贲反应过来,扑向阿南。阿南胡乱把破斧子丢向雷贲,趁机斜刺里夺路往侧门外逃。
雷贲劈手格开破斧子,命令“按住”。阿南被两个同伙截住揪扯。
她死命挣扎,被碰到伤处,剧痛难当,不由自主扑倒在果果尸体旁。
果果的尸体是装着塑料袋被冰冻的,塑料袋冻得发脆,刚刚那一摔,端头裂了口,刚好露出果果的脸。跌倒下去的阿南,差点儿跟果果“撞脸”,瞬间,她被占据了几乎全部视野的果果的脸惊呆。
果果是菲菲的铁杆粉丝,自从第一次看见阿南,就一直见缝插针缠在身边。阿南本没怎么在意这个傻乎乎的小丫头,可耐不住果果总缠着献殷勤,也就熟了起来。这会儿,虽然果果的脸早已没了丝毫血色,冻得雕像一般,眉毛睫毛上还隐隐挂着寒霜,可因为死后不久就被冰冻,头脸并没肿胀,五官也基本没变形,相距不足十公分的阿南,一眼就认了出来!.阿南惊骇得无以复加,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后脑勺就被重击,随即失去知觉。
本来,雷贲想把阿南也一并带走,后来发现车里空间不够,就让车先走,又想把阿南丢进锅炉,进去探查发现有人(老工友)在蠕动,旋即打消念头。
此时,车已离开,留下的唯一帮手提醒雷贲说阿南像极了大明星菲菲,好像腿上还有伤。雷贲对菲菲印象不深,他通常只看球赛,说管她是谁,处理掉,她看见尸体了。
说话间,堃仔和于彤菲另一保镖从不同方向寻来。雷贲招呼同伴把昏死的阿南抬到靠近锅炉房远离侧门的隐蔽处,紧张观察。

堃仔他们发现同伴被打晕,侧门被撬开,迅速奔出,堃仔就站在外面路边打电话。雷贲于是下决心把阿南带去太平间,塞进果果空出的藏尸柜,活活冻死。
这时,医院正门、大楼,已经大乱。雷贲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确信跟他们盗尸无关,倒有可能跟手里这个女孩有关,嘱咐同伴别慌,万一碰到人,马上密切配合着趁黑就地拧断女孩脖子,然后装作不知情的“发现者”,就说正要往医院里送好抢救,人是在侧门那儿发现的。然后不等有人想起问他们到侧门那边干嘛,就能溜掉了。同伴认可他的设计,俩人居然还在途中放下阿南,利用衣服帽兜“伪装”遮掩了自己一番。结果,途中没遇到人,阿南被顺利锁进藏尸柜。他们俩从从容容从医院正门出去,赶去会合闻九庆。
因为慌乱、临机决断等原因,雷贲他们在“处理“阿南的问题上,留下了“隐患”。
抛开是非善恶不谈,仅论事情本身,如果他们下决心干脆就拧断阿南的脖子,随便丢在什么不起眼的地方,至少可以确认“灭口”,很大几率能在尸体被发现前离开医院。或者,把阿南塞进冰柜前,再给一下,让她晕得彻底些,也差不多可以让阿南在被冻僵前醒不过来。
可他们没那么做。被锁进冰柜的阿南,很快被冻醒。冰冷的黑暗和窒息般的憋闷,让她惊骇不已,不顾一切猛起,脑袋咚的一声狠狠撞上冰柜,旋即晕过去。
这一声,就是去隔壁小冷库取血浆护士听到的“太平间里的动静”。
向阳他们来勘察时,阿南幸运地再次醒来。
虽然已冻得发麻,并且因为缺氧,神志已不清醒,身体也几乎没了力气,可她还是努力想起身,结果又撞了一下头,比上一次轻很多,但还是发出了声音,就是向阳听到的那声。
这下过后,阿南彻底没力气了,呼吸都被凝固住了似的,意识随着身体的衰竭,一点点模糊过去。医生说,再在冰柜里关20分钟甚至10分钟,就算不冻死,她也会因缺氧而窒息死亡。所以,完全可以说,是向阳的敏感和执着以及“搞破坏”,救了阿南一命。
木秋月被于彤菲逼着去“挖地三尺”找阿南的途中,得堃仔报告,说有人可能营救阿南走了,原本心里的一团乱麻更加进了严重的挫败感。未及理出头绪,她又接到堃仔电话,说第二医院出了大乱子,情况不明。她气急败坏让堃仔他们都伺机离开医院、撤回来,又硬着头皮去电把最新情况通报给于彤菲。
于彤菲想不出除了尹国彬还能有谁在这时候还对阿南感兴趣,一面逼着木秋月“挖地三尺”找阿南,一面暗地思谋应变办法,最后下决心给尹国彬去电话直接“接火”。哪知尹国彬备用手机关机。她让身边保镖用外省号段手机打尹国彬工作手机,结果是警察接的。
于彤菲顿时头大,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掌握尹国彬工作手机的警察随即用其他电话回拨于彤菲保镖刚刚打过尹国彬工作手机的那个外省号段手机,保镖没敢接。于彤菲按了拒接,等了一阵没见再拨来,在要不要再拨回去的问题上犯了嘀咕。
她认为,没人会拿尹国彬工作手机恶作剧,那边说是警察,就应该真是。尹国彬虽然在她的“清单“上勉强没站进“头排”,可在坪川却是说一不二的大佬。要不是出了天大的娄子,手机怎么会到警察手里?!
于彤菲开始哆嗦,很快陷入神经质状态,让保镖把那个外省手机号马上关机,又让火速准备行李,马上要离开。她去电木秋月,让不要再找阿南,马上让堃仔去联系万一跑不出坪川的去处,其余人都最快速度带回来。木秋月接到她电话时刚赶到第二医院门前,看见好多警车,兀自害怕起来,急与堃仔联系,说她已经到医院外面了。
临湖别墅里,于彤菲如热锅上的蚂蚁,十来分钟工夫上了三四次厕所,胡乱喝酒想让自己镇定下来。保镖在网上查机票信息,发现当夜稍早“有图有真相”热传网帖,发现涉及“菲菲”的帖子,拿给于彤菲看,于彤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哆哆嗦嗦给孔兵去电话。
孔兵没看到网帖,正在公安局等消息,电话里还不敢直告实情,于彤菲急火攻心,话没说利落就抽搐着晕倒,手机跌落。贴身保镖多了个心眼,没马上送医,而是拾起她的手机继续跟从来不知其存在的孔兵通话,告知于彤菲状况。孔兵大概知道于彤菲的“老病”,简单交代应急措施,让随行小伙子帮着盯公安局这头儿,自己疾奔于彤菲住的临湖别墅。
因为急切,他根本也没在意遮掩,不知被跟上,一直跟到地方。
跟他的人是苗窕。
尹国彬出事,杨帆第一时间得知。几乎同时,从来不下线的吴为看到网帖。俩人同时给对方打电话,几次“撞线”后,微信接上话。
他们都不知道尹国彬安排闻九庆去办事,一致认为应该第一时间找到闻九庆。
杨帆之前一直陪刘未名,借了解车祸情况的空儿跟吴为通话这么会儿工夫,刘未名就追到身边,嚷着要去医院看尹国彬。杨帆让他等安排,电话里吴为听到,知道他身边有人,干什么都不方便,就揽过找闻九庆的事儿。杨帆感激,约好跟吴为保持联系。
吴为挂电话前提醒:大明星那边是否需要照应,让杨帆斟酌。他不知道大明星身在何处,但知道是杨帆的夫人安排的。
杨帆急切间没怎么太在意,随口答应下来。吴为于是不再考虑于彤菲的问题,急着找孔兵,想要紧急分析这一系列突变。
孔兵手机关机,微信不在线上。吴为怕孔兵出什么状况,让刚健身回来的苗窕赶快去找,连澡都不容她冲一个。苗窕汗津津赶出鑫海大厦,两眼一抹黑,狠狠冲吴为办公室窗口做鬼脸,还是开着车去了。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找人帮忙。一轮电话打下来,找到了让孔兵“按”在公安局的“坪川拳友”,得知孔兵关注一个叫木小帅的男孩,那男孩因为涉嫌藏毒,在公安局接受讯问,孔兵刚有急事走了,两分钟都不到。
恰好,苗窕当时离公安局不远,按“坪川拳友”说的车子形制牌号,没费多大周折就跟上了孔兵。一路她还在想孔兵怎么会突然关心起一个陌生男孩,还关了手机换了车。
孔兵没发现被跟踪,当然不知道他和于彤菲的“私情”,竟彰显在苗窕眼里。
到临湖别墅时,于彤菲已缓解。孔兵认为木小帅的问题虽很意外,但细想并不那么严重,就算真藏毒,只要没贩毒,未成年也不会太被追究,最多“少管”。眼下更要关注的倒是尹国彬工作手机落入警察之手的情况。孔兵觉得有可能跟自称是他儿子的那小子涉嫌藏毒有关,未必是尹国彬自己有事——这个级别的干部犯事儿,没收手机,都应该是纪委出面,不会是警察;常理,没收手机后应该关机,不会接来电。尹国彬究竟什么情况,他没法揣测,但99%判定不是涉及他本人的“灭顶之灾”。不过,不管究竟怎么回事,尹国彬都恐怕会有那么一小段时间顾不上于彤菲甚至“不自由”。孔兵认为,于彤菲可以借这个机会“跑路”。

于彤菲当年坑孔兵,是利用了孔兵对她的信任和爱情。那一局,她“赢”在“无情”,而非“聪明”。她从不认为自己比孔兵聪明。相反,她觉得孔兵比自己聪明得多。如今她方寸已乱,在孔兵紧搂的怀里还不住哆嗦,自然是孔兵说什么她就“买入”什么。
正好也是想走的。只不过,她不放心木小帅。孔兵说可以让木秋月以“监护人”身份出面交涉,如果进入司法程序,“监护人”还可以请律师做“无罪辩护”。
说到木秋月,于彤菲突然反对,却不说理由。孔兵多少洞悉出缘故,说木秋月要是靠不住也无妨,必要时,他可以通过亲子鉴定证实跟木小帅的父子关系,拿过监护权,再亲手把孩子“捞”出来。于彤菲说那不全穿帮了。孔兵说不会,只是他“暴露”。他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商业顾问。最近,他研究了相关法律,知道针对这种情况,只要他和于彤菲任何一人具备完全“行为能力”,法律不要求另一方身份被披露。当然,他也想过,真要认木小帅,就凭木秋月是孩子现在监护人这个事实,多少会有波及到于彤菲的猜测,但只是“猜测”。于彤菲让人“猜测”这个“猜测”那个简直太多了,甚至可以说,让人“猜测”,是她“事业”的一部分。这件事上,只要牢牢堵住木秋月的嘴,所有猜测,到头来也不过就是猜测而已。
于彤菲刚被说动,木秋月电话来了,报告说堃仔他们在医院暗地查找,发现了阿南,打听出阿南之前不知被什么人塞进了太平间的冰柜,让一个叫向阳的检察官救出来,现在在警方保护之下,什么都盖不住了。
同时,木秋月也传递来尹国彬车祸住院的消息。
于彤菲愈发焦虑。
孔兵不知道什么阿南,但能从于彤菲表情语气推测出又有什么穿帮了,就更起劲地劝于彤菲赶紧离开坪川。
于彤菲改变稍早前的指令,让木秋月一个人来别墅商量重要事情;保密起见,医院撤出的人先遣散,暂时不要让他们来别墅。
撂下电话,她跟孔兵商量,等木秋月来了,索性一起就木小帅的事摊牌。
孔兵虽觉唐突、操切,但也承认不失为办法,一边帮于彤菲收拾行装一边等。
一直在左近暗中刺探的苗窕,先是惊诧孔兵竟然来见于彤菲;窥见孔兵跟于彤菲搂搂抱抱的亲热姿态后,惊诧里生出了孩子气的好奇。
她知道吴为急着找孔兵,可不知到底什么事。吴为不让她洗澡就派差事,让她心里有股撒娇般的怨气,加上不敢惊动孔兵,只能等孔兵离开于彤菲单独碰面、过话,就拿定主意多看会儿热闹。
当然,她也没真正打算让吴为干着急,发去微信说正在找,有希望。
吴为哪知这边情况,只能耐心等,还回了几句情话,权当抚慰。
苗窕刚刚心里的怨气灭了,换出甜丝丝的温暖,一面密切观察,一面想过后怎么揶揄孔兵,怎么敲孔兵的竹杠,想想就想笑。

49
木秋月早已习惯了于彤菲的“朝令夕改”,但时隔这么短就把带人到别墅改成让她一个人去别墅,还是让她觉得蹊跷。
她一整天都在忙,不知木小帅“出事”;往前好一阵,也都因为一直忙而根本忽视了木小帅。所以,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于彤菲让她一个人去别墅商量需要“保密”但重要的事情,是关于木小帅。她的思路,一直还都在阿南那边。
于彤菲“一个人去别墅”的指令,是她报告阿南“落入”警方之后才发出的,她觉得于彤菲可能要算计她——整个这一遭里,所有涉及阿南的事情,都是她在前台,于彤菲从头到尾都没跟阿南照过面。稍早前,于彤菲还说过阿南逃跑要让她负责的话。
现在阿南“失陷”了,马上就会把她供出来。要只是原先假装于彤菲“混淆视听”,倒未必能怎么样,充其量算个“寻衅滋事”。可现在,明明是有人要在医院杀阿南,事情性质就完全变了!过不了多久,阿南就会供出她。虽然谁都知道她是给于彤菲办事的,可再怎么,先“中招”的肯定还是她。于彤菲很可能想要把她自己抖搂得干干净净。果真牵涉到杀人这样的嫌疑,于彤菲绝对要毫不犹豫把她丢出去,并同时彻底“隔断”她俩之间的所有“连带”!即便中间还有个木小帅,以她对于彤菲的了解,“把事做绝”的可能性,也还是会很大!
这种设想,会合于彤菲“一个人去别墅”的指令,让木秋月感到由里到外的恐惧。
倏忽间,她浑身汗毛好像都竖了起来。
她了解于彤菲,知道那婆娘的心有多狠。不够“狠”的话,也混不到今天。
她还深知,于彤菲胆大包天,还是大半个精神病,想法做法易走极端;手里,确切讲是裤裆里,更夹着大把“硬关系”,真要想摆弄她这么个小经纪,“技术”上几乎没有一点儿难度。唯一可能顾忌的,只是这个小经纪知道太多她的“内幕”。以于彤菲的“个性”,当下情境,还真别盼着她会有所顾忌。因为那样,她疯劲儿上来,十有八九会没轻没重地“出招”消除顾忌。再让她想到“彻底消除”,弄不好小命就得“倒计时”了!
越想越害怕,木秋月觉得浑身冰冷,恨不得马上逃走,逃的越远越好。
可到底,她内心还存着一丝侥幸,也不甘心就这么舍弃临湖别墅里存放着的自己的要紧东西。那里面不仅有可以安身立命的财富,更有有可能可以用来“反制”、保命的资料、信息。无论如何,都值得冒点儿风险取到手!
思前想后,她决心赌一把。保险起见,她先给于彤菲身边保镖打手机。
因为刚刚跟尹国彬工作手机通电那茬事儿,于彤菲让保镖关掉了手机。木秋月并不知缘由,遇保镖关机,更觉得此去凶多吉少。
这时,内心的恐惧,滋生出恨意,并迅速放大成“鱼死网破”、“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手机急召堃仔,让带两三个得力的人火速会合她,帮她办件大事,承诺高额回报。
堃仔被她承诺的报酬吓住,“有言在先”地说他不能背人命。木秋月本也没打算闹出人命,让堃仔这么一说,倒被提醒,想着此去如果侥幸不是“硬碰硬”,倒可以使强挟持于彤菲,控制起来,弄不好还能谋求日后“宾主易位”。
想到这儿,她好言哄住堃仔,说肯定出不了人命,他们敢她也不敢。堃仔将信将疑,答应来帮忙。很快,堃仔带一个同伴跟木秋月会合在度假村附近。木秋月交代了保护她进入别墅,挟持里面住的一个女人的计划,说别墅里有一个保镖,堃仔单对单就应该能对付。为表诚意,往临湖别墅去的路上,她就用网上银行给堃仔支付了“定金”。
退出网络前一瞬,她看到有关木小帅的网帖,略惊一下,没多想,关注回眼前已箭在弦上的行动。
到别墅附近时,他们发现了孔兵的车。堃仔还发现了远处停着的苗窕的车。
潜伏在别墅外面隐蔽处的苗窕,也发现了他们,并且瞥见堃仔那个同伙摆弄狗腿刀,马上警惕。
恰此时,于彤菲让保镖出别墅查看车辆状况。木秋月看到“个个击破”机会,让堃仔伺机出手行动,她自己上前跟保镖搭讪,转移其注意力。
到这会儿,苗窕已基本上把留守别墅的保镖看成“己方人员”,发现木秋月用意不善,故意弄出响动,惊扰了堃仔。
堃仔本就对这次行动很犹疑,急忙借故带伙伴闪人,白拿了木秋月的“定金”。木秋月干瞪眼没辙,肠子悔青。保镖未察她阴谋,让她进别墅,自己留下转圈查看刚刚哪里发出动静。木秋月问谁来了,保镖说不认识,不知是谁。木秋月更不敢进别墅,趁保镖不注意,拼命逃走。孔兵听到动静,出来查看,苗窕趁机现身,不管孔兵多惊讶,疾告吴为找他有急事。保镖发现苗窕,冲过来过了两招,被苗窕结实踢翻踏在脚下。
孔兵知道苗窕有功夫,但此番却是第一次看见。苗窕拳脚的犀利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想。苗窕让他赶紧去找吴为,这里发生的事,她都可以保密;又说如果不放心里面的女人,就带着,信得过的话就交给她安排,保证不让吴为知道。
孔兵心动,要去跟于彤菲商量,让苗窕放开保镖一起进去。苗窕告诉保镖,刚刚来的人(木秋月堃仔一伙)想要对他下手。保镖将信将疑。于彤菲听到,问出来人是木秋月,跟保镖说苗窕的话不虚。保镖骇然。
木秋月挫败之余,愈发不甘,想这一来就彻底算是跟于彤菲“破脸”了,索性“斗到底”!
她想到用木小帅做要挟,迫使让于彤菲把关于阿南的所有事自己扛上肩,最低限度,也把别墅里她的所有东西悉数归还。
她疾奔公安局,途中想起之前公安局曾想要“扣留”她,又犹豫。想了一阵,还是不肯放弃,就给姐姐木春花打手机,声称在外地,看见木小帅出事的帖子,正急着往回赶,但怕孩子受苦,求姐姐冒充她先把孩子保释出来。
之前,木春花冒充妹妹“高调”离开坪川,绕了一圈又秘密返回,乘机离开坪川时,用的是妹妹木秋月的身份证,真的。同期,木秋月出行时,都用护照作为有效身份证件。
那事过后,姐妹俩没再见面,木秋月的身份证一直都还在木春花手里,木春花持木秋月身份证,以木秋月名义办个“保释”,应该没问题。
木春花没拒绝,也没痛快答应,问木小帅的亲妈干嘛不管,亲爸又是谁,说不能老这么平白无故稀里糊涂的。木秋月此时一团乱麻,什么都没正面回答,只是一个劲儿恳求。木春花不忍,不再坚持追问,答应去试着保释木小帅,给向阳留微信,说有点儿私事急着去办,最多一两天。
向阳收到木春花微信时,正在去找香香的路上。
香香突然打电话找他,并且对阿南昏乱中喊出的那声“果果”分外敏感,让向阳觉得事关重大。他先在电话里安抚住香香,又问清地址,让踏实等他,见面之前只接他的电话。
医院会到杨帆,并随即看见已恢复神志、伤情并不算重的尹国彬,向阳心里踏实下来。
尹国彬让他回去休息,非要眼睁睁看他离开,然后急切单独密嘱杨帆:马上通知闻九庆“停下来”;委托高玥帮忙看住于彤菲,可以告知他的状况。随即,他又拖住刘未名,给杨帆制造空隙。
杨帆不知闻九庆“停下来”什么,只管照办,可却遭遇闻九庆工作、备用两部手机都关机,就打给吴为,问找没找到闻九庆。吴为当然也没找到。他们都不知道闻九庆还有第三部手机,是干“脏活儿”专用的。这会儿,闻九庆只开着那第三部手机。
杨帆没机会跟尹国彬汇报,只能暂且放下闻九庆这边,再打给老婆,转达尹国彬的委托,没解释,也没听高玥解释。表现不容置疑的同时,闪出一丝事情并没那么要劲儿的意思。
高玥对于彤菲的事并不怎么上心,觉得腾空一整幢别墅给于彤菲无限期白住已经“仁至义尽”了,根本也不想再掺和。骨子里,她甚至都倾向于尽可能避开尹国彬的事情。要不是杨帆的缘故,她真的不愿意裹进来。
接杨帆电话时,她身处另一连杨帆都不知道的秘密别墅。距于彤菲住的临湖别墅大约10分钟车程,不远,可她真不想跑这一趟。
当时,她手里拢着平板电脑正焦躁踱步,身边不远处沙发里,坐着一脸怯色的“小马哥”马肖。她是先看到网帖才急召马肖来见她的。这个地方,只有她、马肖和宁涛三个人知道。平常打理都是他们都不在的时候电话通知固定的钟点工去。
马肖是马丽的弟弟,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马丽出事之初,曾给弟弟发过微信,很抒发了心里对尹一鸣的恨意。马肖要去看望,被姐姐严厉制止。马肖咽不下这口气,处心积虑要搞尹一鸣。宁涛是他带起来的小弟,他自然知道尹一鸣他们跟宁涛混欢场,就跟宁涛合谋陷害。
如果说宁涛是混江湖的“大哥”,马肖就是具有相当“专业水准”的“职业罪犯”。他当过两年兵,因为猥亵妇女被除籍后,曾在西南贩毒。偶然机会邂逅美丽的“同乡大姐”高玥,很快拜倒在石榴裙下。高玥“神通广大”,“爱惜”他是个“人才”,刻意“培养”,很肯花本钱。几年来,他一直暗地追随高玥,视高玥为“恩主”、“女神”。
通常,他不会擅自主张采取什么“重大行动”,可姐姐遭人*躏蹂**,他无论如何忍不下,拿出“功夫”,巧妙安排,就在明星歌舞城从尹一鸣身边“借过”那么一瞬间,把整袋*毒冰**塞进尹一鸣运动服口袋。之前,他早安排一个马仔匿名举报,时间几乎计算得分秒不差!
本来,他只想栽赃尹一鸣藏毒。不想事毕后连遇意外——宁涛凭白无故竟让泊车小哥臭揍一顿,返回要*仇报**时,又意外看见停着的“一号车”。
他灵机一动,白驹过隙地对“一号车”做了手脚,并不能确保车子一定会出事。
随即,他又“神来之笔”般抓拍了“一号车”在明星歌舞城背景下的照片,之后才实施为宁涛“*仇报**”的动作。
殴打当时,他跟宁涛都在不远处车里看着。打人的凶手,全是他电话紧急找来的,比宁涛的人“职业化”的多!
看着血腥场面,他又“灵机一动”抓拍了几张照片,胡乱跟前面一号车的照片和尹一鸣周聪木小帅被捕照片串联起来,用“僵尸账号”发到网上,让宁涛等着看热闹。
宁涛告诉他香香的异常。马肖心里其实挺在意香香,可并不想真的去“爱”。他知道宁涛“上”了香香,并不在意,说“兄弟是手足,女人是衣服”。宁涛故而对香香无所顾忌。
之前,宁涛从自己秘密“经营”的马肖并不知道的“其他渠道”,得知香香可能牵扯进一桩数额可观的“封口费”交易,主动抻头,接触到了那边的“大佬”雷贲,大包大揽了“监控”香香的“任务”。
雷贲跟他类似,都是“江湖人”,没人在背后出谋划策自己“担大纲”时,都难免粗率毛糙,想想自己能省事,又见有“名号”的“*哥涛**”很客气,就答应了。后来一直波澜不惊,想从香香那儿分一杯羹的宁涛还挺着急。要不是马肖找他“办”尹一鸣,他会盯死香香。
当日稍早,见照哥苦追香香,香香仓惶而逃,他以为照哥“欺负”香香,一时兴起就出手了,不想被泊车小哥围殴,香香也“跑丢”了。这会儿,他特别想知道香香跟照哥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眼见“小马哥”这边事情了结,他留下改日摆酒感谢替他*仇报**的话,匆匆告别。马肖刚刚接到高玥急召,也就没多说,“放”他去了。
马肖到高玥面前时,高玥已从第二医院的关系那儿得知明星歌舞城门前斗殴死了人和尹国彬开“一号车”出了车祸,当即告诉了马肖。
一见马肖惊惧反应,就知跟他有关,劈头盖脸问出栽赃尹一鸣、破坏“一号车”、发网帖等一系列事情,狠狠抽了马肖一个耳光,说他糊涂、吃错药了。
马肖见“美姐”气得哆嗦,知道不是吓唬他,心里也害怕起来。
高玥接罢杨帆电话,见马肖还犯错孩子那样蜷在沙发里,又爱又恨地狠狠戳他脑门,说“笨死你算了”。
转了几圈,平静下来,说马肖为姐姐气不过她能理解,可事情不是这么个办法。她认识马丽,马丽也知道弟弟跟她混。私下里,她们两个女人相处不错,也互相帮过不少忙,其中有些是很“要劲儿”的。
马丽出事,她是从马肖那儿知道的,也很生气;但她知道,尹国彬一定不想事情闹大,同时坚信,凭马丽的脑子,必定能有一个“皆大欢喜”的“解决方案”。
她没想到马丽会跟尹国彬谈崩,倒是隐约预感马肖会为姐姐做点儿什么,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她跟马肖说,跟尹国彬他们这些当大官的,没有气可生,只能“务实”。非要“意气用事”的话,栽赃他儿子藏毒就足够了,用不着弄别的事,尤其不能直接对尹国彬动手脚。现在出了这么大事,不一查到底才怪!
她让马肖去于彤菲别墅看一眼,确认里面有人住即可,不要惊动。不管那儿什么情况,都不能露头,只管回来报告。
她扣了马肖的手机,让开她的车去。
等马肖走了,她从书房暗格保险柜里取出二十万现金,又找了些存着“备用”的全新男装,一边嘟囔着“真不省心”、“长不大”、“混球”,一边母亲般悉心打行李。
那些“备用”男装,是给宁涛预备的。马肖并不知道宁涛早成了“美姐”的“小鲜肉”。高玥严嘱过宁涛:他俩的“关系”,任何人都不能知道。并严厉警告:只要露出一点儿风声,宁涛就会马上失去一切,包括小命。
她是赤身裸体偎在宁涛怀里说的这些话。宁涛发誓遵从。为表“鼓励”,她介绍了“小马哥”以外的“渠道”——浦文、雷贲“线路”下端的一个“社会人”,让宁涛自己去“经营”,不要提她,好赖死活都是宁涛自己的命。
那个线路,必须从下到上“打通”到浦文那儿,才能真正“露出”她来。她不想让浦文误会,也不想让宁涛太觉得自己是回事儿,所以只介绍“下面”的人,后来再没问过,宁涛也没再提。为数不多的见面,除了男女之间那些“项目”,“正事儿”只是关于尹一鸣周聪。
是高玥让宁涛去接近尹一鸣周聪他们的。为什么,高玥自己也难说清。但她的坎坷半生和今天的“成功”都告诉她,“埋长线”、“埋暗线”,是她这样不官不商的女人在这个混沌世界像个人似的活下去的“硬道理”之一。暗线长线埋下去,说不定哪天,在什么事情上,就会起作用,甚至能救命!
她把这些心得很大方地“传授”给了宁涛,倒是对马肖有所保留。
她知道宁涛有很多女人,宁涛也尽数“主动交代”。
她不知道马肖有多少女人,马肖从不会跟她说这些。
宁涛不如马肖“有本事”,但肯定比马肖“安全”。
她患有挺严重的“早搏”和颈椎病。两种病“分开得”,在她43岁的年龄上,都说不上多令人担忧;可偏偏,她的颈椎病是压迫“迷走神经”的类型,如果迷走神经受压迫同时“早搏”发作,就可能导致严重心肌缺血,危及生命!
跟她有亲密接触的宁涛马肖还有杨帆都知道,*爱做**时要特别小心她的体位,不能胡乱折腾。因为*爱做**时难免犯“早搏”,万一哪个姿态引起压迫迷走神经,就可能出大事。
可她自己有时候会忘,有那么几次,真差点儿出事。内心深处,“性趣”很浓厚的她,很怕哪次一不小心就死在床上。可她只跟宁涛说过这番忧惧,也只跟宁涛嘱咐过:万一*爱做**时她出事,不要害怕,不用送医,直接拿枕头捂死她,让她去的“痛快”点儿,然后尽快帮她擦洗干净,穿上居家衣服,就放在那儿不用管,悄悄走人,谁都别告诉。宁涛听了,起初觉得她开玩笑,后来很害怕,觉得无法接受,再后来,就郑重承诺遵从。
守着打好的行李等马肖的时候,她不禁惦记起宁涛。马肖俄顷回来,说临湖别墅好像没人住。她一惊。但也只是“一惊”。随即平静下来,行李给马肖,让连夜离开坪川,去她在青源乡下秘密购置的“小产权农家院”好生呆着,没她的话,哪儿也不许去。包里的钱,在那儿舒舒服服躺着花也够用至少半年的。
马肖知道利害,遵从。
临走,高玥忽然问他:摆弄“一号车”时有没有人在身边。马肖说宁涛在车里,隔得比较远,没问他干了什么。高玥想了一下,让他别暂时也不要跟宁涛再联系。
马肖走了,高玥没送。
她知道,马肖在别墅外面徘徊了一阵才走的。期间,她给杨帆去电话,说于彤菲好像搬走了。不管杨帆多着急多想追问,不由分说就挂断。
挂断杨帆电话的同时,她听见汽车发动驶离的声音,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特别心酸,拿起手机,翻到“涛涛”,几番想按下呼叫键,几番又都中途犹豫。
莫名其妙的泪水滴下来的时候,她放弃,丢开手机。

(图片来自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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