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甘谷有一道传说中的“野人沟"
甘谷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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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沟叫张家沟
文/金明
从谷歌地图上，鸟瞰甘肃东南部渭河北岸山区地貌，梯田交错，沟壑纵横。在梁梁峁峁塄塄坎坎中，有一道沟叫张家沟。光从地名判断，那是个苦焦的地方。如果在县城打问张家沟，城里人会普遍认为是指磐安镇附近的张家沟。若你再补充一句，说不是这个张家沟。那对方就会赶紧改口，嗷，知道了，你说的定然是北山沟脑脑后头的那个野人张家沟了。小时候起，外庄的娃娃们也老是这样欺枉，说野人张家沟的人，不是人，是野人！这道赋予了特殊定语的沟，便是我魂牵梦萦的故乡了。
上小学前，庄里还没实行包产到户。太阳落山时分，家家户户的厨房烟洞眼里，就开始青烟袅袅，那是婆娘们在准备晚饭。这个时候，也是饲养场里，集体赶着牲口去河摊上饮水的时候，当牛马驴骡们，前呼后拥地走出饲养场大门，地上的塘土，就乌烟瘴气，漫天飞扬。饲养场外面，早就候满了大大小小的粪童，他们有的背着背篼，有的提着筵子，有的掮着铁锨，有的攥着铲儿，大声呼喊着牲口的名字，诸如大疱牛、红骈马、麻搧驴、黑草驴、跛叫驴、犟骡子云云。谁喊哪头牲口就意味着谁霸占了哪头牲口，那么这头牲口屙下的粪便，就只属于霸主一人了。
在去牲口饮水的路上，粪童们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属于自己牲口的*眼屁**，生怕没盯紧，屙下的粪被别人拾走。如果牲口饮完水，快返回到饲养场大门的时候，还没有屙粪的话，跟在牲口沟子后的粪童，就快急哭了，眼看着别人粪筐里收获满满，而自己空空如也！情急之下，就会直接把手伸进牲口的*眼屁**里，胡乱掏挖几把，也常能掏出几颗粪蛋蛋来！我常和几个小伙伴，就精脚两片，趁着牲口去饮水空隙，钻入牲口圈，爬进饲料槽，捡拾嫩绿的秫秫杆儿，闭上小眼咔嚓咔嚓地猛嚼，等草汁咂干后，就“噗”的一吐，再换一节新杆接着嚼。估摸着牲口快回圈了，就把汗褟儿入到裤子里，抓着塞两把“余粮”往外跑。精沟子没穿裤子的，要么就手心里捏攥几根，要么就拿草葽绳儿往肚子上一勒，汗褟儿就变成了个口袋，慌乱中掖几根，就没命的趔远了。
儿时，山里没拉上电，家境殷实人家，夜间用马灯照明，但绝大部分，用的是墨水瓶做的煤油灯盏。一到晚上，婆娘们坐在炕上，围着灯盏，常做些和布鞋有关的事，如铰鞋样、粘鞋扇、滚鞋口、纳鞋底、绱鞋和楦鞋等。男人家一般就是围着火炉，三五成群的喝罐罐茶、卷旱烟、吃水烟、谝闲传。老太婆和碎虮虮的娃们，就在灯盏下捉虱，老太婆眼麻手拙，加上虱族庞大，成员众多，多得消灭不过来，就干脆把衣裳一对折，塞到嘴角，闭着眼睛，歪着脖子，嚓嚓地咬。娃娃就从破旧的被子里，扯出一疙瘩发黑发黄的棉絮，捻揉成球状。每活捉一只虱，就款款地放到棉球上，以防小东西逃逸。捕捉完后，棉球上粘满了虱，虱子滚棉球，棉球还轻微地晃动。用灯盏捻子，往棉球上滴几滴煤油，洋火一点，噼里啪啦，烧干瘪的虱子，四处飞溅，有的就溅到了口皮子上。
蕞娃时期，常断着到各庄看电影。一部电影，连住看多少遍都没个够。在电影场里，有时看一搭的娃娃，嘎嘣嘎嘣吃炒黄豆，喉结就跟着上下动，清香的豆味在虚空弥漫，硬往人鼻孔里钻，舌头上就光泛酸水。有时会忍不住，挂着笑脸，展出小手，柔声软气地说，给我尝一点。一看小伙伴手塞到裤兜里掏的时候，两只小手，就赶紧合拢掬住，伸端等着。小伙伴掏出一大把，却从小拳头缝里，稀稀拉拉挤出五六颗，落在我手心。我脸上笑着，心里却说，看你挖怂（小气鬼）!80年代末，村里很多年轻人，都去了*疆新**撩光阴，三海是第一批去的。一次在村里碰见三海妈，我问，大婆，三海现在过得咋样？在*疆新**的哪里做啥着呢？大婆说，人家说在哪里的“裤儿里”（方言“库尔勒”音同“裤儿里”）开饭馆哩！还吃得肥头大耳的！老人常说，三岁志老！大概是说从一个娃三岁时候，就可看出未来志向，尽管不一定非是三岁，但这话绝对不假。
肥料，对庄农人来说，很是稀缺，还买不起。庄稼施肥主要靠炕灰，粪便当然更好，但产量有限，故粪便在老家又叫金肥，可见它的金贵之处。记得那晚，在李家沟看完《戴*铐手**的旅客》，回家路上，三海说晚饭冷洋芋吃多了，肚子胀得要命，一心想走圈（解手），一路上捂着肚子，光哎吆哎吆声唤。我再三劝说，先忍着，再憋上一会儿！他没言传。等经过一块洋芋地畔的时候，我说，这是我家的地！他嗷了一声。怕他没听清，我又说，这一块子是我家的地。他轻声应承说，知道喽！却继续朝前走。后来，我俩就继续赶路，谁也没多说话。再后来，听其他小伙伴说，那天晚上，三海硬是咬着牙，闭着气，交着腿，黑汗白汗地憋到了家。 包产到户以后，张家沟的社员们依据庄园的坐落位置，划成了五个小队，社里的牲口和土地都分到了各家各户，山里人的土地，按垧丈量，比川里人多好多倍，但山地没有条件灌溉，收成就没保障，由于靠天吃饭，只能广种薄收！
碾场，对庄农人来说，算是隆重的事。分抖场、碾场、耱场和扬场四大环节。麦黄六月，一家碾场，全队帮工。一清早，帮工的男女老少，老早就聚在了麦场里，攒劲少年家就站上麦垛子，脚手麻利地往下猛撂麦缄子，麦垛下的庄农人，就把缄子拆开，抖散在麦场，再用杈挑拨抖匀，铺摊成圆形，有半干腿高。然后交给手扶拖拉机，曳着碌碡，一圈圈一遍遍压撵。空闲间隙，东家就把干粮担到场里，让出了苦力的帮工人享用，干粮吃完后，年老的男人家就“太”字形往麦草上一睡，用草帽儿盖住脸，缓歇着去了，年轻的结过婚的男男女女们，扎成一对，搂搂抱抱，说说笑笑，时不时会有调皮男，猛抓一把女子胸部，撒腿就趔，女的就在后面追着、骂着、笑着……
耱场的时候，专门有利索的少年踩耱，每到麦草臃堆的地方，踩耱人就提前双脚一跳，离耱一尺高，等耱翻过臃草的包子，就又站在耱上了，动作炫（潇洒）滴很，然后跟前的帮工者，就赶紧用杈将臃包弄平，一群精沟子碎娃娃，跟在拖拉机后面，追着耱跑，也想踩耱，大人说担惊滴很，拦都拦不住。 张家沟，张家沟，地势是沟，就处在四面环山的低洼半坡处，一抬头，只能看见巴掌大的点天空。碾场的时候，最怕的就是夏天的白雨。有时候，坐在麦场，一抬头看见乌云，还来不及反应，白雨就会倾盆而下。一年的辛苦，瞬间就泡汤了，也叫“塌场”，这是庄农人最不愿碰到的场景！一旦碰上，就眼绿了！
沟里的庄农人，一天到晚有黑没明的刨挖，付出的多，收获的少。裁麦秆掐辫子，粜洋芋卖辨粉，纵使砸锅卖铁，也一门心思供进着娃娃们念书。娃娃们考上学，就离开了家乡，那片土地，却被压榨的更枯涸了！有一道沟，叫张家沟，在那道沟里，依稀残留着祖祖辈辈先人们留下的印迹，也留下过我提着瓦罐儿给田地里提干粮的脚印，还有担着洋芋和面，迈向几十里外磐安中学时踏过的足迹。在那道沟里，有我的童年，还有那揩抹不去的记忆！
作者简介
张精明(曾用名张金明)，男，70后，甘谷在线特约编辑，甘谷谢家湾乡张家沟人，毕业于武汉测绘科技大学(2001年易名武汉大学测绘学院)。现供职于中国石油某企业，从事卫星导航定位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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