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临沂风铃

那天一走进咖啡店,我就看到了你。往日阳光俊朗的男人变得沉静冷漠,带着莫名的忧伤。令我吃惊的是,你竟然是我的相亲对象,那本《知音》刺目地放在你面前。
我冲你微笑,这让你有点无所适从,你回了我一个尴尬至极的表情,你也许想硬挤一个笑容给我,却没成功。然后,你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说,很抱歉,我并不打算找女朋友,拗不过父母的好意。现在人也见了,任务已经完成。说着向服务员招手买单。这是给你点的一杯拿铁,如果不介意,你可以慢慢享用。
我含着笑意的目光盯在你脸上,同时心里为你点了无数个赞。也许是我的反应和你的预期有差距,本来已经站起身的你又坐下,带着探究的味道问我,你怎么不生气?
我认识你。我慢悠悠抿了一口咖啡,吐出见到你后的第一句话。
哦。你的反应平淡之至,那就更不用客套了。说完又要起身。
你不想知道我是如何认识你的?我端着咖啡,没有看你。
你靠向椅背,双手抱胸,冷冷的眼神、漠然的神态依旧,但好奇心已被我勾起是毋庸置疑的。
内心偷笑,表面却平静无波,细脚伶仃的勺子在咖啡杯里轻轻搅动,咖啡苦涩的香气弥漫开来。
那段时间,我刚刚结束了我的初恋,心如死灰一般来到这个城市,并在一个小区租了一套小公寓住下独自舔舐伤口。最让我欣慰的是,阳台上养了很多花,这也是我最终租下它的原因。每天在忙完之后我都会到阳台上呆上一会,浇水,施肥,看着满目翠色,心境也渐渐平复。我以为我就这样没有忧喜,麻木如行尸走肉一样生活一辈子,却因为一个意外的发现改变了我。
公寓前面也是一幢公寓,不过面积要比我租住的小得多,由于是北向的房间,所以有一个大的落地窗。正对我阳台下方的那套房子里,住着一个女孩,一个在轮椅上生活的女孩。女孩长得清秀俊俏,瀑布般的长发,以致她会花费很长时间去打理。除此之外,她会在电脑前工作很长时间,然后听音乐,开心的时候会坐在轮椅上随着音乐扭动。经常会有快递送来,多半是杂志之类,当然也会有她网购的蔬菜和食品。她的生活规律而宁静。
我承认,这个女孩吸引了我,她像极了之前的我,快乐,安静,内心丰富。没事时我会端一杯咖啡坐在阳台的一角,默默地欣赏她。
一天,我正浇花,无意中发现女孩家里多了一个人,虽隔着窗纱看不真切,但也能看出是个年轻男子。女孩肯定是高兴的,我甚至听到了她钻出窗子的银铃一般的笑声。
女孩恋爱了,和那个男孩。我笑着说,不理你困惑的眼神。在此之前,你一直都在不耐烦地听我讲述。在小区公园里,我还碰见过那个男孩推着女孩散步,男孩对她一脸的宠溺,女孩眼里流光溢彩,闪着动人的光芒。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
你*窥偷**小米!你终于忍不住,怒气冲冲地说道。
不算*窥偷**吧,她每天都会把窗帘拉开,我不想看都不行。
就算*窥偷**又怎样?她已经不在了。你的悲伤写在脸上,冷漠已不复存在。
是。我也黯然,那段时间,是小米感染了我,让我对这个世界重新燃起希望。
小米是我在网上认识的女孩,她经常在微博发她写的诗歌,那些诗歌,清丽唯美,充满对生活的感悟。我喜欢她的诗,加了好友。后来彼此相爱,她就是我这生想要找的女孩。你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中。她是那么美丽纯洁,像一个天使。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是一位小有名气的美女诗人,她太低调了,甚至从未晒过自己的照片,直到和你恋爱之后。我接过你的话头。我关注了她的微博,她的开心感染着每一个关心她的人。她写了那么多首爱情诗,每一首都透着甜蜜。
可是忽然有一天,她的微博没有更新,而且一连几天都是如此,她的窗帘紧闭,我无从知道窗帘后面发生了什么。我甚至经常去你们去过的地方,希望能遇到她。我甚至想去拜访她,看看是不是能帮到她。
我终是没能鼓起勇气。
那段时间,我父亲派我去外地出差,处理一件棘手的事情,等我回家,一切都变了样。小米不再理我,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就仿佛她凭空消失一样。我去她的家找她,敲门也没人开。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我都快要急疯了。你陷入痛苦的回忆中。
我冷笑一声,是你母亲,她找到了小米,她告诉小米,你是公司未来的继承人,她绝对不会允许儿子娶一个残疾人!
小米当时就哭了,她说你们是真心相爱的。你母亲冷笑,能爱多久?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东西!你觉得和一个健康美貌的姑娘相比,他会选谁?想做我家儿媳妇,痴心妄想!
小米不知道你妈是啥时走的,她的心敏感而脆弱。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她,虽然孤单一人,却并不孤独,她有她的诗歌,有她的音乐,她过得充实而宁静。可现在,她的世界已经全部被你填满。你的母亲,仅仅用一句话就把她的世界彻底摧毁。绝望的小米走不出自己的困境,她把自己封在你们曾经的回忆里。她在微博上写了长长的一篇回忆性的文章,文章里充满着甜蜜,也饱含着痛苦和辛酸。她对你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我以为她放下了。
谁都没想到,她还是迈不过那道坎。那天她发了最后一条微博说:我已是感情上的寄生虫,离了他,我感觉不到活着的乐趣。
谁还不是感情的寄生者呢?投入最多的那个人,成了依附在对方身上的菟丝子,没有了对方感情的支撑,他(她)的世界将轰然坍塌。我回想起自己这一年多的经历,自己对那人的纠缠和哀求,不觉冒出一身冷汗。
是小米,让我找回我自己!
对面,你双手捂脸,泪水从指缝中渗出。我抽出纸巾,塞到你手里,你越发抽噎得厉害。我知道,你的痛苦并不比小米少。得知小米去世的消息,你疯了一般,赶到殡仪馆,抱着小米的尸体不准火化,谁劝你你打谁。旁观的我被你感动得一塌糊涂。
自咖啡馆一别已经过去好多天,这段时间里,我完成了自己的一部长篇,出版社已经催了好久。在此期间,媒人打过一次电话,询问我们的进程,我平静地告诉她,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我始终绕不过小米。
再一次路过这家咖啡馆时,我鬼使神差般推门走了进去,卡朋特的经典老歌《yesterday once more》的旋律流淌在咖啡馆的角角落落。我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不经意扫视了一圈,发现你正面带微笑,向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