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尔如何评价旧中国 (黑格尔对中国历史的评论)

昨天发的一条微头条,因为说到黑格尔这个观点是对中国的偏见,不少读者有异议,认为中国确实没历史,或者说中国几千年历史无意义。说实话,我过去并没有觉得历史虚无主义有多少拥趸,现在看,还真不少。

我想问问附和者们,认为对人类发展无贡献的历史不算历史的人,是不是也认为对社会没有贡献的人本质上也不配为人?黑格尔很伟大没错,但他是不是就此封圣,容不得反驳?这值得人们好好想一想。

接下来我们分析一下黑格尔和他的观点。

黑格尔是怎么看待中国人的,黑格尔对中国历史的评价

黑格尔(1770-1831)

作为首次将哲学观点引入历史研究的人, 黑格尔认为,只有促进社会进步的历史才是有意义的历史,中国经历了2000年的封建社会,却没有一次变革推动中国向前发展,所以,中国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历史。

对于这个观点,仁者见仁。黑格尔生于1770年,逝于1831年,他逝世后9年,面对西方,腐朽的大清国开始了长达70年"一败再败,败无可败"的痛苦日子。落后就要挨打,中国也逐渐坠入一段有史以来至黑至暗的历史时期。

黑格尔是怎么看待中国人的,黑格尔对中国历史的评价

谈历史人物,最忌讳的就是站在事后评判,马后炮,并不能显得自己高明。黑格尔之所以会那么说,从他那个时代往前看,当然是有一定的道理。中国封建王朝的历史循环往复,你方唱罢我登场,确实平淡,没有什么大的变革,西汉农民怎么种地,清末农民也基本未变。但据此说中国的历史没有意义,却未免一家之言,一厢情愿。

是,大航海发现新大陆很伟大,难道为了开发新大陆,灭绝美洲人,贩卖黑奴的历史就比小农经济更有意义? 中国历史、中华文明最大的意义就在于,它让我们免遭美洲土著一般悲惨的境遇,给我们逆境重生的精神,尔后奋发图强,得以有今天。

黑格尔是怎么看待中国人的,黑格尔对中国历史的评价

回到黑格尔活动的时代,从1760年左右开始,到1776年瓦特改进的蒸汽机投入实际生产,此后西欧各国用50年时间基本完成了第一次工业革命。社会蒸蒸日上的进展,使得思想上"西方中心论"开始兴起,低估其它文明的成就,成了西方世界的共识。黑格尔的说法,多少也有这样的因素在里面。但凡是人,就有情感,就不会完全客观,中国的思想家可以心怀母文化,西方的思想家当然也会适时地扬己抑彼,我们理应该认识到这一点。

况且,黑格尔的时代,西方并没有一部讲述中国历史的著作。无论是法国启蒙思想家伏尔泰在夸赞中国科举制时说的"人类实在没有一个比由智者通过考试,管理一个社会更好的方法",还是哲学大师黑格尔说的"中国的历史,从本质上说就是没有历史",他们当时的依据,都不过是来自西方传教士和马嘎尔尼使团的介绍。做学问没有一手资料,结论未免道听途说。

而有些国人,可能压根没读过黑格尔哪怕三页两页书,仅仅因为名气,就不假思索地附和"中国没有真正的历史"的说法,这是盲目的,缺乏思考的,不负责任的。

黑格尔是怎么看待中国人的,黑格尔对中国历史的评价

叔本华(1788-1860)

叔本华就曾批评过黑格尔,说黑格尔的历史哲学"只是一种粗糙的唯实主义,是一种有机的构造历史",言下之意就是不客观。罗素(1872-1970)也曾如此评价黑格尔:"他对中国的唯一了解,就是知道有这么个国家"。我不是要借此贬低黑格尔的成就,他仍然是人类最杰出的逻辑学和辩证法哲学大师,只不过智者千虑,也难保万无一失罢了。

深受黑格尔思想影响的马克思(1818-1883),后来提出了一个更加客观的历史观,来解读人类历史发展的规律,那就是历史唯物主义。马克思从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相互作用的角度,解读了人类历史发展的进程,他没有笼统地把历史归类为有意义和无意义,这是马克思对历史哲学的贡献。

行文到最后,让我们重读一遍钱穆先生(1895-1990)在《国史大纲》中开宗明义的论述:

一、任何一国之国民,尤其是自称知识在水平线以上之国民,对其本国已往历史,应该略有所知;

二、所谓对其本国已往历史略有所知者,务必附随一种对其本国已往历史之温情与敬意;

三、所谓对其本国已往历史有一种温情与敬意者,至少不会对其本国已往历史抱一种偏激的虚无主义,亦至少不会感到现在我们是站在已往历史最高之顶点,而将我们当身种种罪恶与弱点,一切推诿于古人;

四、当信每一国家必待其国民备具上列诸条件者比数渐多,其国乃再有向前发展之新希望。

没错,就是这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