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弦鲁迅文学奖 (鲁迅文学奖胡弦)

很多人认为,写出好文章是天才们的事,我是一般人,就只能写出一般的文章。其实这是个误会。因为天才,或者说一个人拥有的天赋,并不永远靠得住。那些好的作家,往往被称为卓越的匠人,也就是说,好文章的得来离不开长久的训练。写作不可能一蹴而就,要有良工的精神。

古人说:文如看山最忌平。平淡的文章,可能描写清楚,叙述通顺,逻辑合理,看似没什么毛病,但却不受好评,因为它不能在给人的阅读中提供兴奋点,无法触动人的心灵。

那么,怎样做到“不平”呢?我认为以下几个方面要注意:

一是要善于学习。向谁学习?最好是经典作品。经典作品,已经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并向我们展示出了好文章的样貌。我在十几岁的时候,一直坚持读经典,去图书馆借书来读。我发现,借来的书读出的收获,甚至比读课文的收获多得多,因为课文要用于考试,在各种分析和拆解中,文章的美感反而容易被消磨。借来的经典因为没有考试负担,读起来心态轻松,反而更容易感受到文章之美,并接受其熏染。另外,在一些紧要关头,还可以选择“功利性”的阅读,比如为了写好一朵荷花,不妨搜集一些写荷花的精彩段落来读,比较其不同,体会其处理中的匠心,等等。多读书,读好书,最后,这些你读过的书,将建立一座独属于你个人的图书馆。这个图书馆的量和质,会对你的写作产生长久的影响。

第二,是力争与别人区别开来。一篇文章最好的地方,必然包含着你有别于他人的独立思考和呈现方式。这一点对学生尤其重要,因为在同一个老师的教授下,难免产生大量同质化的文章,无论是平时的优劣评定还是阅卷,都会使人产生审美疲劳。而有别于他人,则能保证你从众人中跳出来,让人眼前一亮。所以,写作时脑子里最好有一根弦,就是怎样与别人不同。这种写作可从小处做起,比如安排好一个词,找到一个新鲜的比喻,比如说话的口吻,等等,久而久之,就能使语言产生属于自己的质感。在这个寻找、琢磨的过程中,要有耐心,保持专注,甚至把自己全身心地交给这种寻找。一旦养成习惯,终会从量变到质变,让自己的写作不知不觉达到一个较高的水平上。好的作者,是逐渐意识到了语言奥秘的人,当然他不是一帆风顺,在探求中可能误入歧途,但他最终能排除平庸感和障碍,意识到方向和路径在哪里。

第三,要阅读生活。面对平淡无奇的日常生活,观察,思考,练习写作,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对待平凡的题材,尝试提炼口语,尝试用最日常、自然的语言简洁、朴素、随意道来,甚至不动声色,像聊家常那样。但朴素和平淡是不一样的,有区别的,要锻炼自己说着说着就能说出耐人寻味的内涵的能力。一切平凡的事物都在揭示生命的奥秘。捕捉这种奥秘,要注意讲述中“温度”的变化,比如让句子能产生或悲凉或温暖的感觉,或者多种感觉混合在一起,让人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甜酸苦辣一起泛起,这样,日常的场景就会既熟悉又陌生,从而达到动人的效果。

胡弦:《扬子江诗刊》主编,江苏作协副主席,中国诗歌学会副会长,曾获鲁迅文学奖、十月文学奖、柔刚诗歌奖、花地文学榜年度诗歌金奖、《诗刊》《星星》《作品》等杂志年度诗歌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