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生机大会#母亲是一个老兵,心中有个愿望:去北塘故地重游。70年前,她曾在那里服役,她想再看看她曾经生活和战斗过的地方!
选个周末,我开车为母亲来圆梦。
1935年,母亲生在河北定州东朱谷村一个农民家庭。四岁我姥姥去世,十一岁我姥爷故去。家道中落,父母双亲故去,她只好随我大舅生活。在村中完小读书时,表现了刻苦读书、改变命运的潜质,也为走出贫困生活埋下了伏笔。

1951年母亲16岁,部队来村里征兵,正干农活的母亲兴高采烈去报名。可部队规定,年满十八周岁的青年才能应征。
母亲挺起胸脯坚定地说:别看我个儿小,我十八岁了!当时,全国刚刚解放,部队急需有文化的战士,经过考试,母亲的成绩竟名列前茅,穿上了军装。从此,母亲开始了她投笔从戎的军旅生活。
那年,部队移师天津市北塘镇驻防。部队番号为公安83团311四支队,团部设在新河镇。在部队,母亲是文化教员,战士们亲切地称她为边教员。

1954年,母亲*员复**,考入了天津师范大学,后分配到天津市汉沽人委工作,后来于汉沽区人民政府退休。半个多世纪的风风雨雨,虽汉沽与北塘近在咫尺,但多少次公出和路过北塘,总是来去匆匆。母亲多次喃喃地说:“哪天去北塘看看,看看我们部队驻防的地方。”
我理解母亲的情愫,更理解一位八十多岁老人的愿望。于是才有了这次七十年后的故地重游。
车过彩虹桥,母亲的一双眼睛不知看哪好了。车在北塘古镇前停稳,母亲更是愣住了。
望着宽阔的马路,再看看修葺一新的北塘古镇,母亲回忆着,分辨着,回想着,对比着……
沧桑巨变,让母亲这位老兵再也回忆不起来哪里是曾经的兵营,哪里是过去的街道。但在母亲心里有一个清晰的坐标,北塘镇是东西向的街道,而此刻我们所站的位置,正是当年的那条纵贯东西的那条老街。
放眼四望,绿树掩映、道路纵横,车流滚滚。路的两旁,矗立着高矮不同的建筑物,成为了新区有名的企业总部。

看着母亲有些迷茫的眼神,我只好安慰老人,并搀扶着老人缓缓走进古镇的楼洞,融入嘈杂而喧闹的人流。那一排排挂着招晃的商铺,那沿街而坐吹糖人的手艺人,那操着浓重北塘口音吆喝着卖虾酱的船家,营造着老北塘昔日繁华的盛景。母亲看着、想着,那场景正在慢慢唤回母亲那尘封已久的记忆。
“想起来了。过去请假从营房出来买零用东西,满街都是摆摊卖海货的。那时候,一对对虾2分钱,一对螃蟹5分钱……“母亲深情地回忆着、讲述着。
顺街而行,我们来到了北塘炮台的售票口。我征询母亲的意见,要不要进去?母亲的眼神坚定而迫切。我读懂了母亲的目光。于是,搀扶着母亲我们来到了炮台之下。

天空高远,秋风飒飒,北塘双垒威严而庄重。秋阳将高高耸立的炮塔衬托得格外雄壮,极像一幅黑白剪影,神圣中透着威严,庄重中不失威武。
据记载,北塘炮台始建于明嘉靖年间,清道光年间重修。1860年英法联军侵占炮台后,从这里出发突袭大沽口炮台,而后进攻北京。
咸丰皇帝被迫出逃,圆明园被焚。这里无疑既是英法联军侵略中国的铁证,又是中国军民同仇敌忾、抗击外侮的一个缩影。
从脚下登临古炮台,需要登上长长的台阶。目测一下,足有百十阶。如果站在这里,也足可了望到威仪的古炮身影。

我的目光投向母亲,担心她的身体承受不住长时间攀登导致的劳累,登上百十个台阶能吃消吗?
秋风吹来,吹乱了母亲的一头白发。母亲不愧为当兵的人,倔强的性格让她决不认输。她对我示意:上!于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开始了她的攀登路程。
毕竟不是年轻人,母亲走上十几个台阶就要歇一会儿,汗水湿了母亲的衣裳。途中我多次劝:就到这吧!可以看到就行了。
但母亲却不肯停歇,也不知歇了多少次,终于我们登上了古炮平台,一排巍峨的古炮呈现在我们眼前!
母亲挣脱我的搀扶,一个人缓缓走到古炮近前,细细地端详起来——好大的一门古炮!锈迹斑斑的炮身,坚实有力的炮架,浑圆沉默的炮口,那是怎样一幅凛然不可侵犯的威武雄姿。
一百多年前,帝国主义列强就是在这里,对我们积强积弱的祖国进行了史无前例的掠夺与涂炭,这门古炮就是历史的见证!
母亲一直没说话,默默凝视着古炮,古炮接受着一名老兵目光的检阅。母亲不再挺拔的身躯就那样久久伫立于铁炮身边,时而平视,时而仰望。
那被风拂动的白发,与古炮形成强烈的对比。我的心不觉一动:这是老兵与古炮在对话吗?是在诉说离别经年的思念,还是在交换着风雨沧桑漫长岁月带给他们的无尽的伤痛和磨难?
我不得而知。

徘徊在炮台的垛口,母亲依次走近,痴痴地向外眺望,似乎仍还在分辨着自己所处的位置,想找到过去的兵营在哪个方位。
顺着母亲的目光望去,南边是中心区的崛起和繁华,东边是蜿蜒的蓟运河的终点处一一那高高的闸口将河水与大海相隔,碧波粼粼在这里归入了大海。北望,中新生态城高楼林立,鳞次相比,初具规模,彩虹桥横卧蓟水,飞架南北,成为南北交通的重要枢纽!
老兵就伫立在那里,挟着70年的思念与86年的风霜,思绪万千……